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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下打量着他,他穿了一件灰旧了的黑色短袖T恤和一条没有了裤线的普通西裤,脚上穿了一双黑布鞋,有一只鞋帮上竟然破了一个洞。他的衣着很是寒酸,就象一个民工一样的,可即便如此,他清澈的眼睛和阳光般的笑容以及健康的青春的活力仍挡不住地散发出来。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金色的余晖打在他饱满又无暇的脸颊上,让他竟有了些异样动人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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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一定是自己一个人过得太寂寞了,才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便遮掩般地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8 Y- @) C$ P9 n+ G9 t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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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问他住在哪幢楼、做什么工作的时候,他叫了起来:"哎呀,我差点忘啦,今天还有一个老乡回来,他也是东北的,辽宁的,前几天到北京买汽车去了。每次他回来我都到他那里看看。你去吗?"我说:"我不去,我回去写东西去了。"他说:"那我走了啊,再见。"说着他蹦蹦跳跳地转身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深深地羡慕着他的青春无忧的样子,也庆幸着能够在一个新的居住环境里结识一个新朋友。这个小朋友我还并不了解他呢,可他给我的直觉与好感已经很不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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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我吃过了晚饭,习惯地打开台灯开始趴在床上写小说了。我的新小说《玻璃时代》才刚刚开始不久,我计划着把它发到网上去。这将是我发在网上的第二篇同志题材的小说了,随着小说的进行,我不断挖掘着心里的情感,构思着故事情节,也反复给自己定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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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写小说一边想自己,终于清醒地明白了自己的的确确是个同志。如果说那第一次发在同志网站里的小说《这世界很妖》还含有文字创作的成分的话,那么《玻璃时代》已经掺杂了个人情感的宣泄。哪怕人物是虚构的,情节的编造的,但有些话却是我想要说的,有些心情是需要释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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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5 {; T$ n9 p) \我写得很晚,直感觉很是累了才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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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C4 {/ X' h- X: w* k4 E) M第二天又是上班,匆匆地忙完了一天,老乡小文打电话来说要搬过来和我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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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是我比较要好的同学之一,读书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吃饭上课玩耍的,亲如兄弟。只是他并不知道我是同志。当年还小,我也不敢把自己真实的另一面告诉给他,只是压抑、隐藏着,还顺应潮流地找女生谈恋爱,蒙骗自己和别人或者是给自己一些主动和被动的改变机会。但我最终还是做了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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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w- B* Y+ I. [5 A G那时候我和小文玩儿得很好,另外两个女孩子龙儿和毛毛也是我们的死党,大家青春萌动,互相又有玩笑又有好感地挥霍了大段的青春时光。我把我和龙儿是故事编写到《三分之一爱情》里去了。然后岁月蹉跎,孩子们长大了各自为了生活开始了拼搏,而今龙儿去了北京,毛毛去了澳门,我和小文来到了长沙。& d5 z) N; e: w6 V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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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在电视台工作,因为刚刚起步,境况没有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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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性取向的问题是龙儿告诉小文的,但这并没有防碍我们之间的友谊。反正新租的房子又空又大,他搬过来也能分担一部分房租呢,在一起有个照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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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趁着又一个晴朗的休息日我便帮小文搬了家过来,从此空房子里便不是我一个孤独的人了。, \% H( \3 U0 o/ u" r- O" z
( \" k, A4 d8 A3 { |- y但我仍旧孤独,事实上有些心里的孤独是无法排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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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志身份在小范围内已经公开,通过个人的努力和环境的宽容开化,朋友、同事和领导都能够和睦相处,大家都还理解和支持。但我的心头仍有千斤的巨石压着,那就是妈妈。" u7 I: K6 a) {$ _) i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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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远在家乡,对我的生活是鞭长莫及的,但血脉相连,有些事情终是纸包不住火,况且我已经决意要走自己的路了。7 O& k4 D' \2 k) ~
& W) h x' A! T% p+ S有些事情还没到迫在眉睫的时候,人只能忽略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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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5 V) f+ h* w% `7 O: L我便想,反正我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了,愿怎样就怎么样吧,眼前的日子还是要过的,而且一定要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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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2 @# U# M1 G! K& G炎夏里是小四的暑假,他从江苏跑到长沙来见我了。小四是个健康活泼的男孩,也是第一个通过网络结识并且跑过来看我的朋友。我叫他小四也纯粹是开玩笑叫的,他也开玩笑般地答应着。事实上我们之间并未产生某终被人称作为爱情的东西也未发生过BF那种关系。我只是带着他和小文在盛夏里打着零工,偶尔跑到东塘的游泳馆里消夏,带着他们在湘江边上吹风到橘子洲头吃东西什么的,想来那一段时光也还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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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I$ `. T9 m小四走了,表象上的热闹也没有了,所以我的孤独就愈发凸现了出来。我孤独地过夏,孤独地搬家,又在孤独之中认识了小五。5 e7 q; F+ p: m6 @2 _8 Q5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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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到小五,是在小区楼下的小发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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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 f) Q1 G. U" T秋高气爽,傍晚的社区里很热闹。那些支起遮阳棚子的小店铺橱窗下摆着各色的水果,超市的玻璃门前左右放着小朋友游戏用的电动马,投进硬币就会摇摇荡荡地响起音乐来。街边的小饭店都把桌子搬到了门口,大灯箱招牌上宣传着什么"口味虾"、"罐子菜"之类的,推着单车用高压锅改装"设备"烹制苞米花的小贩用力地吆喝着生意……这一切构成了生机盎然的景象。2 W/ b# B( r) p2 O/ k3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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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有一棵很高很粗的法国梧桐树,小发廊的玻璃推拉门正对着树干,小五就坐在树阴里乘凉,一边和发廊老板娘在聊天。7 [; y3 s$ C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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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他看见背着背包下班回来的我了,就大声叫:"汉哥!"我看见了他,他龇牙笑着,仍穿着上次穿的那套灰旧衣服,只是笑容中已有了分喜悦和生动了。. J7 O: M9 h+ X: @& O
4 s. F8 y# r v8 N+ V1 H我走过去,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他说:"玩儿啊。"发廊老板娘看见了我,便打招呼说:"洗头不?"我说:"好,我正好要洗头发了。"说着进了发廊,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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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N& x6 Q9 m6 ]' g老板娘正在给别的客人洗头发,忙不过来,便叫:"阿峰,你帮我洗洗看。"小五立即听话地笑吟吟地拿洗发液给我洗头发了。但他的手法并不娴熟,东抓抓西挠挠,弄得泡沫直往下飘。9 j0 h# o& t' N Q"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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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镜子的反射里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问:"你在这里学徒啊?"他说:"不是。我来玩儿的。"我说:"呵呵,你每天都挺轻松的吧,好象挺爱玩儿的。"他说:"反正我没什么事儿,就在这条街上转,这里人人都认识我啦。"老板娘说:"阿峰是这里的帅哥,这里的妹子都想找他做老公呢。"他只是憨憨地笑着,并不反驳。我故意提高了嗓门戏弄他,说:"是嘛?不错啊!我还没老婆呢,快分给我一个!"小五说:"没有啊,开玩笑的。汉哥才是帅哥呢。让老板娘帮你介绍一个好了。"开过了玩笑,我又问:"你不用上班啊?你做什么的?"不知为什么他的脸突然红了一下,瞬间又闪过去了,说:"我不用每天上班,隔一段时间去收收帐就行了。" "哈哈,"我说:"你黑社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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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O' E) B. D( l: j$ `洗完了头发出了发廊,我对他说:"跟我到我家里去坐坐?"他爽快地答应了,丢下洗发水就出了门。我心里越发地羡慕起他那份年轻的随性来。他可以在这个街上蹿完东家蹿西家,帮人看摊子洗头发,什么也不避讳,也没有隔阂和等级的观念,也许在他的眼里,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坏人,没有那些所谓的摩擦碰撞和微妙感触吧。2 P- y5 [* m8 B/ W' X;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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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还没有回来,我打开了灯,脱了鞋子进了自己的卧房,把背包顺手一丢,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休息起来。而小五却站在门口只是张望着,好象一个孩子到了陌生人家做客一样拘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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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奇怪了,问:"怎么了?进来啊?"他望了望卧室的地面,还是不进来。为了清洁方便,地面上一半铺了我从公司搜刮来的地毯,一半铺了些专门铺地的塑胶拼版,擦拭得比较干净。因为没有家具,我把稿子书籍等等物品都整齐地堆放在墙角了,新买了蓝色花布落地窗帘,也没忘记买了一束红玫瑰花插在水晶花瓶里摆在床头上,所以房间里岁清贫却也整洁,虽简陋也还温馨,看起来是比较舒适的。小五讷讷地站在门口,仍不进来。
! V2 i7 H. G( i8 F/ ?, \4 ]我说:"别客气,随便吧,脱了鞋进来看电视吧,没有椅子,就坐床上。"他的脸红了,说:"你的房子收拾得真干净,象女孩子住的房间似的……我不坐了……我是汗脚……" "哈哈,"我笑了出来,看他那窘窘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 H- G2 E0 N" C( e$ M8 q6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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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没关系的,看电视吧。我把窗户打开就是了。通风良好,保证不臭。"% J5 C! R+ |6 D1 A0 r
) ]/ C0 u, |, j/ ]8 S8 I近日正好是足球世界杯入选赛事的电视直播,我对足球不敢兴趣,看了两眼就转身写东西去了,小五兴致勃勃地看着。只过了一会儿,他见我闭目养神,以为我睡着了,就蹑手蹑脚地关了电视机,穿上了鞋子准备出去了。$ V2 d, \) k; u- i: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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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不看了?"他说:"不看了。我走了。再见。"我笑了一下,说:"恩,再见。星期天我休息,没什么事儿来找我玩儿把。"他应了一声便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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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感觉嘴巴空空的想吃零食了,便到楼下超市去买零食,只见超市门口放了一台电视机,很多人站在一起争看足球赛呢,而小五也正挤在他们中间,看得手舞足蹈的。我知道看足球赛是要有气氛的,球迷讲究的是过瘾,同时也隐约发觉他其实是怕打扰了我休息,才跑到楼下来站着看露天电视的。看来他很细心,也比较懂事。! P% r5 w! o2 Y/ U- S# w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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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到我,并不尴尬,还吐舌头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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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丢给他一灌可乐,他接过去了也不说谢。这时发廊老板娘远远地喊:"阿峰,你帮我看一下店子,我去回个电话!"他立即答应着飞快地跑过去了,也不留恋电视足球赛。看来他也不是个真正的球迷啊,帮助别人做事好象比什么都开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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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_9 F* Y/ W& D( h5 X3 X7 C我知道我的心里已经对他充满好感了,人长得漂亮些就容易使人关注。这个小家伙眉清目秀的好象电视剧里的韩国明星呢,更主要的是他那样随和,看起来手脚也非常勤快,脾气温和又可亲的。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会到长沙的,好象是一个人,不知道是靠什么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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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U% v1 `9 }! \3 K$ }/ q U我傻想了一会而,就又回到楼上去了,继续些我的《玻璃时代》。1 s5 E" D) \0 v! n2 o: N$ p
5 f7 l, V: l2 [% L# N. [* _《玻璃时代》写得很快,在天涯网站里连载,已经有朋友看了。看着那些热心的回复我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真想立即就把它写完了。6 x8 _! k2 p; s9 J; r6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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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小文回来了,买回了一个影碟机,我便把自己那个彩色变三色的电视机搬过去给他用了,自己继续看以前的七英寸小黑白电视机。这个小电视机虽然小,接收信号的能力却非常好,竟然能收到隔壁小文放的影碟节目,这样一来,在两个房间里也可以同时看影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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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满意足地看了一会儿就休息了。+ g" A* b+ I4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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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A' c- j: O6 v5 O3 {* |/ n( v按照惯例星期天我又是中午才起床,正午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投到床上来,四周静极了,有种倦倦又清新的感觉。2 Z F. Y, [! u9 r
2 Z+ t8 O, `- V: x小文跑新闻……没有任何节假日的。我倒他的房间里找出一本CD,一看是腾格尔的专辑,放了一首《蒙古人》静静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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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人》是最能勾七我乡愁的歌曲了,那熟悉的旋律仿佛让我看倒了童年的草原、森林和湖泊。我容易感伤,也许是性格优柔的缘故吧,我想家了。% L# v. c7 X6 f% [! z0 Z8 s( Q1 M
" \* B" E5 h3 v3 c( z3 v过了一会尔,我突然想起小五来了。小五还是个我并不熟悉的新朋友呢,今天是星期天,他会来么?1 S4 l! n" k. V& G+ |
% V+ m1 h# t9 n! U; l果不其然,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真的来了。他站在门口敲门,轻轻地叫汉哥,我心里突然很惊喜,仿佛在瞬间被电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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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没敢来得太早,怕吵了你睡觉。"我故意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家呢?"他说:"我每天都在楼下发廊里坐着,呵呵,我总想能不能碰到你,有时候真碰到了呢。我昨天看着你回来的,今天一直没看见你下楼,所以你肯定是在睡觉。"我的心里暖暖的,心想,原来他是很留意我的啊。当然我知道这种留意也只是无意或者是单纯的友谊,但毕竟是一种好感啊。我的心又开始陶陶然了。) P; c* {- j b
3 [, v0 w; ^- a5 J6 k3 }# R. F他一扭身进了我的房间,坐到床上去了。说:"我今天洗脚了啦!"我说:"好,好。"说着翻自己的影集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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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真地看着影集,不时地指点着询问什么,我一边回答一边仔细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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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W9 r. ?4 K/ l2 Q9 J我发觉他的睫毛翘翘的,眸子亮亮的,眼睛不大却很漂亮。他的五官很精致,头发也很柔顺,洁白的脖子上有一道微红的睡痕,软软的唇边有一抹淡淡的绒毛,他清新得象小草一般呢。他今天换衣服了,是件白色的T恤,领口已经被磨损了,前襟上也起了球儿,很是破旧。他一定过得很艰苦吧?门口的那双布鞋不但撕了口子,好象底子也开了线,这样下雨又怎能不灌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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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Z1 ?5 ]1 {$ s' a( s突然,他放下影集,说:"我也有照片,拿给你来看看吧。"说着翻身就走,我忙说:"不用了,改天再看吧。"他却满不在乎地说:"很快就回来啦!"说着一溜烟地跑了。5 Y% h3 d% V6 G
0 |0 }5 ?) _9 Y; E6 o, h. ], K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简装影集回来了,就是那种胶卷公司赠送的影集,里面有几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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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集的第一页竟然是一张林心如的翻拍明星照,再往里面看,还有万绮文和其他明星的,我明白了,他还是个崇拜明星的孩子呢。% u( s1 N$ `6 a4 w6 Y6 o, E
8 s6 a# o( f7 w% k& e8 Y他的照片只有四、五张。一张是他在家乡火车站拍的,照片上的他穿着又肥又大的棉袄,与北方农民的装束没有任何分别,旁边两个面膛红红的女孩是他的姐姐。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在常德火车站照的,已经有了变化,是个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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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 h: m/ w1 v m& e我选了一张他扮酷伸手做OK状的照片,说:"送给我吧。"他说:"好啊。你也送我一张。"说着他挑了一张我穿着日本和服扮武士的照片,那张本来是配合《这世界很妖》的宣传照片,他说:"这张好看,挺威武的,你签个名吧。" "哈哈,"我笑,"好,咱就来个明星待遇。"说着签了名字把照片送给了他。他把照片夹道林心如照片的对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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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前边都是明星的照片,你也算一个。这样一合上,你就能亲到林心如啦。"我说:"去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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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闲聊了一会儿,我才知道他原来来到湖南已经两年了,最初的时候是他的姐夫和堂兄带他出来做某种药品销售的,后来亲戚们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他没有明说,但我已经猜中了是传销了。他自己并未觉察亲人的绝情,实际上他是被他的亲人们给抛弃了。难道不是吗?十六岁的他,从吉林到湖南,懵懂无知地被人骗着搞传销,然后亲人们都自己搞到了路费逃回了家,狠心地让他一个人留下来……他是个农民,初中都没有毕业呢,没文化没技术,年龄又销,能做什么呢?我猜想他一定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吧。我问他:"那你怎么不回家呢?"他突然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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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0 Q6 ~( d1 w9 i5 ?我明白肯定是没有钱。但仍禁不住好奇地问:"那你住哪里呢?"他说:"前面那幢楼啊。"我说:"单间?多少钱一个月?"他说:"一百五……半年没交房租啦……"他打转了话题,仿佛不愿意讲自己的事情,说:"你是做什么的呢?唱歌的还是跳舞的?反正他们说你象是搞艺术的。"我见他不愿意再说,也没追问,开玩笑地说:"有一次我到连梅痕美容中心做免费的全身按摩,人家说我:看你的身材呢,猜你是跳舞的;看你的谈吐呢,猜你是搞文学的;看你的气质呢,猜你可能是做艺术工作的;再看你的手,嘿嘿,是搞装修的!"小五哈哈地笑了起来。3 n Y$ O2 r# \9 F
1 |+ @( N( P( D3 \% m: t6 e4 K的确,我皮肤不好,一双手又干又瘦又粗糙,说是搞装修的已经是抬举我了。 @! R8 x* W) X, [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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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我带他到楼下的小饭店里吃了盒饭。" Z( R& L: n3 [) J% H; u
% h" b) X8 h& ?# l吃完饭以后,他说:"到我住的地方看看去?"我答应了。% M( }; Y: ?( _ z; j!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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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他绕过了街角的花坛,挤进了窄小的单元门,爬着阴暗潮湿又滑腻的楼梯。那楼道很窄,拐角处堆满了杂物,落得都是灰尘。顶棚的声控灯也坏了,一片漆黑,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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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在七楼,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他摸黑打开了防盗门。+ B! Z! s+ f; t+ Y1 K+ N
! ~8 h6 D6 Q% g: R' C* y- Y他说:"里面挺乱的。"我说:"没关系,单身汉的狗窝都这样。"他说:"是两室一厅,我住里面的单间,里面还放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打开了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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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9 J: j" k5 D$ }我料想他住的地方条件会比较差,但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这分明是个闲置的仓库,哪里能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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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1 E; g6 y8 R& z* b! P迎面的厅里堆满了纸板箱子,上面布满了蛛网灰条,仿佛一个世纪没人动过一样。地面上丢着乱七八糟的宣传单,证明箱子里面装的是废旧了的电脑显示屏。他说这是房东的,房东以前做过电脑生意。右边的一个房间,门锁着,左边的一个小单间里同样是箱子压箱子的,在空隙的一角摆着一张破木板床,床上没有床单,只有一张草席子,草席上面丢着一床烂被子,确切地说是一床没有被罩的旧棉絮。( V7 y/ }9 ?: S. H
$ W6 J4 u9 b$ x* L# T6 i. m! |9 l空气中都是霉味,一扇窗户也被箱子遮了大半,而且是阴面,根本不会有阳光照进来。; B- l) F& P u
3 \5 W4 j: ]9 X8 p我呆呆地看了两秒钟,说:"就这里也要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他说:"是啊。"我说:"猪啊。我那个两室一厅条件又好的新房才两百块啊!你怎么不换个地方住呢?这小区里空房子好象挺多的呀。"他笑了笑,说:"我去年冬天在这儿住的,冷死啦!今年春天去了常德跑药品,就空了四个月没住吧,回来就接着住啦。"我说:"没住他也要你房租?"他说:"呵呵,都是熟人……"我说:"那今年冬天你住哪里呢?还住这里?你怎么连被子都没有呢?唉,没钱买是吧?"他说:"帐还没收回来,过两天我去湘潭一家药店,回来就好了。"+ Q0 x5 K. \) n- V* }
1 J% b) K, @- D# u8 E* ?; @我估计小五是把那些传销团体留下来的所谓保健品先赊销到各个药店里面去,或者是代销,然后再讨钱回来做生活费的,那怎么能做生活的保障呢?首先那些东西本来就来路不明,功效也很虚假,其次药店把握了钱说给就给说不给就不给了,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5 e" q7 [( k$ o3 L* R/ {
. U7 q3 H* o2 s, R! W" L我的心里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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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S. G3 |8 m) I$ G' r他却仿佛浑然不觉自己的窘迫,还说:"等我从湘潭回来请你吃口味虾吧。吃过没?味道不错。"我掩藏住了自己一些伤叹的情绪,怕给这个乐观少年增添什么消极影响似的,说:"行!等你啦!"6 z7 ~! o* }& H R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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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五真的去湘潭的药店讨帐去了。我又开始了工作。工作之余我仍快速地连载着《玻璃时代》,而一闲下来,却忍不住开始惦记起他来了。( P/ R9 q ]$ E& y-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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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的惦念是多余的。两年来他不也是一样健健康康地过来了吗?他是个热情又勤劳的孩子,世界总还是有热心的人能够帮助到他的。另外,他已经有了生活经验了,人也不笨,好工作找不到,服务员之类的是干得了的。还有,他还有家啊,为什么他的家里人不管他呢?两年了都不找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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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思乱想地过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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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对小文说:"小文,我想再找一个人来合租……分担一下房租也好。"小文问:"是什么人啊?可靠吗?"我说:"就是那个阿峰啊。"他说:"你看着办吧。不过你得看看他的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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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晚上我正在写东西,传来了阵阵敲门声,是小五。他在门外叫:"汉哥,汉哥!"我急忙开了门,他提着一大包薯片递给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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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让了进来,仿佛久别重逢般地望着他,问:"回来了?"他说:"回来啦。刚下的火车。那车上的人可少了,我捡了一个长座位睡了一觉。嘿嘿,随便你睡。不过睡着有点儿冷。哦,对了,我上次说的那个老乡在北京把车买回来了,准备跑运输……"见我不感兴趣他又说:"前面12栋有个人,说是什么什么飞翔俱乐部的,自己做的滑翔机,能飞!他让我做学徒呢……"我漫不经心地听他胡扯了几句,给他打了水洗脸洗脚,然后自己躺在床上抽烟。他有些累了,半依着我的被子昏昏欲睡。我并没有问他是否讨回钱来了,不过可以看得出他有些爱上我这个房间了,还把我的毛毛熊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揪着它的鼻子玩儿。+ W- M) I# Z( j& I
9 ~4 D, j! M8 p8 A, c4 w, J夜很深了,他好象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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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说:"阿峰,这样吧,你搬到我这里来住,在厅里架一张床,房租你和小文各摊五十我出一百,水电费平分,怎么样?"他的眼睛一亮,又暗了下来,说:"恩……真的?……可是,可能我先交不了房租……这次我没要回钱来……"我说:"你先欠着吧,以后再说。不过,我得看看你的身份证。"他为难地说:"我没有身份证了……丢了。"我说:"丢了?你呀!"没有身份证?这可是件麻烦事儿。身份证没有的话,一个陌生人怎么找工作呢?夜没有办法领汇款,看来他不是一般的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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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又说:"我也没有床啊?算了,我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我立即说:"没什么,没什么。"他说:"我往家里寄了几封信了,叫家里寄钱来,等寄过来年底我就可以回家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连一封回信都没有。"我说:"傻孩子,寄来了你没有身份证也领不出来啊。你怎么不打电话呢?"他笑了,说:"我们那儿没有电话,以前村长家里有一台,还是那种电视里国民党用的摇啊摇的啊。不过后来好象拆了,总打不通。"我说:"算了,你先搬过来吧。等过了国庆节天就凉了,你那儿受不了。"他就势抱着毛毛熊,缩成了一团儿做搞笑的样子,说:"去年冬天可冻死我啦!我盖着被子还总觉得冷,穿着衣服也觉着透风。我觉得长沙的冬天比北方还冷,肯定!"我说:"长沙阴凉的,室内室外一个温度,当然难受了。不过还好,冷的时候我就找个人来暖被子。"他说:"哇,汉哥!佩服!你真厉害,我可找不到!"我戏谑他说:"那你找我好啦。"他叫:"好啊好啊,两个人抱着最暖和啦。"0 p& J; r. B1 G( f/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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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h$ Q D8 n# a8 m& |# C( D又聊了一会儿,小五打着呵欠走了,我的心里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9 ?: O1 s o3 _- N; H
& d! B( l. U: _! v# j4 Q; O, I这个单纯的小朋友断然不会是同志的,他只是很柔顺,很热情,很善良,在与我相识以后的短短一个月内,他了解并信任着我,也有种"崇拜"的因素吧。他崇拜我能够一个人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够每天不停写小说,能够不窘迫地花钱,能够找人来暖被子……这些小小的表象上的崇拜啊,象一个兄弟对兄长的敬爱一样,有时候只是因为岁月的隔阂而造成的。9 z* m4 Y' W/ z9 T P.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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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给他讲了些自己过去的经历的事情,一些受苦受累的故事,我想鼓励他努力下去,后来我才明白有些鼓励很容易变成自我炫耀或崇拜,而且,我已经喜欢上他了,即便再冷静客观也控制不了亲近他,让他喜欢我的欲望。所以我的所谓平静也只是让自己更不平静的缓冲与蛰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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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放七天长假,我没有出行的计划。小文要加班,我可以睡着懒觉好好休闲一下,抽空到公司转一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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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前小五跑过来看电视,我告诉他:"我放假了,可以好好陪你出去玩玩了。"小五问:"汉哥,我们去哪里玩儿呢?"我说:"你都去过哪里呢?"他说:"我去过好而多超市、平和堂、五一广场……没啦!"我说:"哈哈,不会吧?烈士公园都没去过?不收门票的。还有岳麓山、橘子洲、天心阁、南郊公园……太多了,很多好吃的很好玩,我带你去好了。"毕竟是小孩子,爱玩儿是天性使然,立即来了兴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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