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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 X. x) Y$ v; s: R; w
虽然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但人已经开始浮躁了。除了财务科还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其它部门几乎都在凑出勤,以轻松的心态等着领年终奖呢。上司的上司说公司全年的效益不错,于是我们这些小卒辈的也跟着欢喜起来。
4 s3 N" W1 N7 z6 M$ G) E- x3 f 因为不忙,所以大家都开始轮流地迟到,早退。为此,经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X; z7 q4 j, r6 |$ P; I 比起同事们下班后丰富的活动安排,我更愿意挎上包直接回家。这是我进公司以来一贯的作风。最初很多人认为我和相处不久的同事还有些拘谨,所以会有人邀我一起去玩儿。我总是找些很可怜的借口推辞掉。后来大家都熟了,我就成了乖儿子,好情人的典范,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我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是何方神圣,反正不再约我了。于是无论下班的高峰期车多么拥挤,我还是赶在最早回到他身边。 & F# A, a/ F0 p, f% d# G
每次去他那里,他几乎都在睡觉,而且不特意叫醒,甚至连晚饭都不吃了。医生说像他这种病嗜睡是正常的,只要能叫醒,都不会有危险。
1 _. b7 z8 J! C “危险”,起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那一天……
5 [6 X! r C E4 M7 K 快下班了,今天轮到我早退,老妈让我回来顺便从超市带东西,可因为早上赶时间,没听全就跑出来了。于是我给家里挂了个电话。
- O) D' A, V) o0 o- ` 确定了要买的东西后,刚收拾好准备离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 ~& q0 S- A( P- S5 _ “怎么了?有什么忘了说?”我一听仍是老妈,于是没等她说话,我就问了。
8 }: p0 F+ @1 H/ O) i8 F' k! g “不是。”她在那头话说得有些犹豫,“平安上午送去医院了。” 6 V+ I+ @' c( z6 L; V l! k! a# V
“啊?”我吃惊的声音让周围聊天,看报的同事都不约而同地看着我。
! d2 \/ s# F7 M" e# A ?; Y “现在脱离危险了,你要是去……” " `: a" Q! e" S) ]0 F, l! M
“您怎么不早说!”我有些生气地挂上了电话。 ( {# _3 ~. ^3 d; V$ I+ N
提着包,我匆匆离开办公室,身后很多人关心地询问怎么回事,已经没时间也没办法解释了。 5 t7 V% x/ @, f: O
在赶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老妈第一通电话里都不告诉我,非要再打过来呢?难道她在告不告诉我的问题上犹豫了很久,直到最后才下定决心吗?为什么这么严重的事,他们都不及时通知我?难道在他们眼里我对安来讲没有半点意义?要是真的有什么万一……要是就这么……天吶,我不敢想象。他是我的,任何人没有权利就这么把他带离我身边,没有…… * [. A1 E% Z8 q5 ]
出租司机听了我要去的地方,又看到我焦急严肃的神情,特意打开了收音机,而且明显地提高了车速。对于他的细心,我很感激,虽然那首歌过于抒情了些,而他的技术也确实不敢恭维。 ! A7 ]% Y: p2 ^8 F+ o* y
没花太长时间我便站在了那间病房外。 / w2 m; Y- N! E" y+ ?6 S# ?! x% `0 ]
郭姨坐在椅子上握着安的手来回摩挲,平心靠在窗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我有些害怕,确切地说我是被眼前的景像吓到了。安平躺在那里,没有枕头,身上插着管子,胳膊打着掉瓶,心率仪还有我说不出名字的许多东西都一一显示着他的状况,顿时觉得头‘嗡’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乱作一团。
( ~0 G j; R6 l3 Q' Q 我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自己也说不上,直到平心要去幼儿园接孩子,才发现我在那儿发呆。 0 d) V9 M, C8 O8 ~/ M, b: L7 G! k, x4 c
“姐,他没事吧?”我声音有些发颤。
5 n8 ~- s. I9 i T4 m/ x. h( @ “没事,麻药过了就能醒了。”她说着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去看看他吧。” & W# Q+ m) l, \# S3 J
我刚要推门进去,她又拉住了我,“帮我劝劝我妈,我一会儿再过来。” , l. k$ i) W+ Z6 u; |. M
我答应着,一只脚已经踏进门了。
5 s& o4 x7 n) o- ~3 }6 a 床边就一把椅子,郭姨起来想让我坐下,我阻止了她。 ( B6 j- P- F; A g' e
安的样子很平静,脸色不好,但并不影响他脸的生动,让我觉得他只是睡着了。
0 ^! m* t! V' j8 I' a) e; } “您还没吃饭吧?”我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 $ ?, Y) m. [7 K; n
“我不饿。”似乎是想起什么,她补充着“楼下有食堂,你去吃点东西吧。”
0 o& B) r* l, p' j( ^" G0 L 我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o7 E; j5 a8 b( ~/ w
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正在被家人喂饭,黏乎乎的东西,看了叫人反胃。那人老老实实地等着勺子送进嘴里,一点表情也没有。好象是个植物人,样子怪可怜的。
' l+ s* n" q4 a" M; J/ L" ^/ I# J 目光再重新回到安这里,他的手依旧被握在郭姨手里,那是母爱包裹着他,那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换作我呢?我真想同样地送去自己的温度,但我不能,不光是因为此刻我的手在出冷汗,更重要的是,我害怕自己没有资格。 : J; I, t/ |! _* p4 p$ ^
好在我没有太多时间难受,一个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几个仪器的显示,很亲切地说:“阿姨,您放心,都很正常。”
k5 t" |$ l) R7 |- |# R “林医生让您过去一下,想了解一些病人的情况。”说话的同时她冲我友好地笑了一下。 0 `) r R8 o. W% z& I# ]* N: Z& n
郭姨起身要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声,“江南,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7 n" A8 O, T& m4 O+ I, U; Q 我上前扶着她,心里满是感激。无论她把我当儿子也好,儿子的朋友也好,或者其它任何,在这样的时刻,她能叫我一起去见医生,说明我已经被她视为亲人了,已经很幸福了。
! b( L- W* Q( T9 p 头一次和医生面对面谈话,没有紧张,只是些许的担心与惶恐。 : @0 n# ^' ^3 ^. j
那位姓林的医生自我介绍说是安的主治医生,带着一副眼镜,四十多岁,看上去蛮有学识。比起主刀,我更愿意相信他做学术研究。
5 d( ~ M' k1 ~, j “这次突然的昏倒是由于颅内压升高引起的必然反应。通过降压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以现在的状况看,我建议患者住院治疗。”他语气很和缓,听起来还算舒服,“我必须很诚实的说,随着病情的严重,类似的黑蒙会经常出现,而且昏迷的时间会加长。” 5 w7 M8 B& `" N* X
“医生,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我有些着急。 & [. _( a: d+ w& ~7 k5 [
“我们能做的只是控制他的颅内压,在他发病时及时进行抢救。减少因为肿瘤生长带来的痛苦,”他显然也有些惋惜地说,“作为医生,我们肯定会尽力。但我想你们也知道,医生并不是有能力挽救每一条生命。”
: M# \. U N8 C3 h. p3 C* A, V 我转过脸看郭姨,她似乎很平静地坐在我身边,完全没有我的不安与焦躁。‘她的确是大人’我当时只想到这么一句话。
; B4 x+ F' k) }" F+ R" ^8 l “经过我们检查,患者现在‘视野缺失’的状况已经很明显,而且不可否认,缺失的范围会逐渐增大。” # r6 o" T1 t& M
“您的意思是他会失明?”我不敢相信地问。 + P" k7 A) A5 ]% K2 i
他摘下眼镜,点点头,“而且,目前他控制左侧肢体的神经几近坏死,可能行动上会不便。” ! U( S, h* p# c3 T% {" f3 Z% ^
我早已无言以对。我想象着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不能再奔跑,不能再凝望,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这对郭姨、平心、我,甚至认识安的每一个人都是很难接受的。特别是我,除了同样的痛苦,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
# R; I. W9 U- K7 M “我想知道他是否已经出现精神上的某些症状?”林医生看着郭姨又看看我,“比如幻听、神情呆滞、反应慢……或者,脾气暴躁、喜怒异常……”
: ^. o: r' _+ \+ K* T+ d5 H" b7 y “没有。”我答得很坚决。
, I5 v8 [- \) y) U2 b( L 他将头转向郭姨,等待她的答案。 ) M% W3 u. ]7 R0 d# B) q
“他就是没有以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呆着。”
0 w0 T( i+ O- E, I7 n0 Z% w* L “可他和我说很多啊。他昨天晚上还给我说他姐夫出差的事啊!”我怀疑地看着郭姨。 7 `2 U# @& \5 T+ A: k0 z
医生很好奇地看着我,然后不失礼貌地问:“请问你是患者的……?”
4 A* W( G$ e# y: U 我沉默了。
- L' Z( C3 C1 I) [+ a 我该怎么说?我能怎么说?说是他的哥哥,病人履历上家属里又没有我的名字;说是他的好朋友,情理上勉强过的去,可过分的了解又有些牵强;说是他男朋友?老天,那只能换来雪上加霜的尴尬。
$ e6 o2 d+ u. p* V “他是我干儿子,俩孩子从小一块儿长起来的,跟亲生的一样。”郭姨适时地说出了这句话。
4 k$ |1 X" _# V% _8 ~( ^ 在医生很信服地点头时,我感觉眼睛湿湿的。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干儿子’这称呼很好笑,这三个字掩盖了多少事实,平服了多少尴尬!但马上又觉得自己太肤浅,这三个字同时又是某种程度上的理解和爱吧?郭姨是疼我的,从小就是,她在尽自己所能地给我修复着有些破损的尊严。在她眼里,无论是什么,我都是被关心,被呵护的。我不应该再奢求其它了,那样我就太贪心了。
: a& N; _8 @, e 医生就安目前的身体状况做着说明,并征求郭姨对治疗的意见。我听得稀里胡涂,那些专业术语根本让人摸不清他的病到底有多严重。但我从这将近一个小时的谈话中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安的病只能越来越重,直到最后离开我;二是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很长。 5 y! j! r. f7 }7 }
快结束谈话时,郭姨去了洗手间。 8 {2 N3 r* R) l
“医生,他经常想一些生与死的问题,有时候确实神色黯淡,这算是精神问题么?”我忧郁地询问着,声音流露出紧张。 & B( `% {2 Z( B
“患者因为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从而开始对生命担忧,这是很正常的。不同的性格对待死亡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我觉得平安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点从最初他面对自己的病时,那种平静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林医生很和气地解释着。 2 T5 O4 A! y; d0 U9 W
“他很清楚自己的病吗?”我不解。
- ]+ K8 F6 H0 R6 @' {% u% n: T “是的,当初谈的时候他也在场。”
+ [ v" G' B+ S3 R( d6 ?1 k5 q l 难到说他早就知道会有晕倒,昏迷,失明,瘫痪,甚至再也不能醒过来的时候?难道说在那些应该了解他病情的人里,我是唯一一个被隐瞒的?他对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为的就是让我不了解,不担心?安,你真残酷,让我蒙在鼓里,还想着只要好好治疗你就能痊愈呢!我真傻,明明自己有预感的,却宁愿天真地信任你善意的欺哄。
`4 v9 J' }7 T; p, k “你也不必担心,即使会出现严重的精神问题,我们也能很好地进行控制。”医生依旧安慰我。
/ `% @* @. D! h3 k X “那我们能为他做什么呢?”
: R9 {" D2 a8 k, ]- m9 ^( g “尽量让他放松心情,别让他有太多活动,好好休息。” 0 J7 q( e4 A* P. i8 u+ x
我还有好多问题想知道答案,可郭姨已经等我一起离开了。我也只好收拾好疲惫的心情感谢医生的悉心谈话。 7 `$ w& a+ n1 ]# s2 Y {
走在回病房的路上,郭姨缕缕地擦眼泪,完全没有在办公室时的平静。我则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像个男子汉,一定要成为她的坚实依靠。 ( Z5 R; i/ `/ X0 d8 J; u3 e% u
“您别难过,您看咱们不是一直在尽力医治他吗?会好转的……”
5 v* _' x2 j9 K3 E1 ~. ?% \ 她一边抽泣一边摇头。
. l/ z1 S. M3 Z “即使,即使真有不好的那一天,咱们也得让他活着的每一天都高高兴兴的……”天知道我说这句话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强忍住的眼泪卡在眼眶里,迫使我不得不扬起头睁大眼睛。 5 T; r3 N1 v) P1 F; W
她最后的坚强也化成了一腔泪水,毫无顾忌地洒在了我的胸口。面对如此脆弱的母亲,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地轻抚她的肩膀,给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关怀。 $ }" r' T/ X' L$ y- S+ G: H: [
“您别担心,还有我呢,我就是您亲儿子。”我帮自己也帮她擦干眼泪,不由自主地说。
# S: o7 F! z1 ^$ s! V7 p0 G 她欣慰地摸着我的头,不断地点头,嘴里重复着,“江南,好孩子,江南……” - e' e0 X1 f7 a6 [0 A& c
大概七点多,安因为轻微的呕吐醒了。我和郭姨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干净。
4 d( p8 A* ?( e5 m 按下呼叫器没两分钟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护士匆匆走了进来。在听了我们的解释,又看了看仪器显示的数据后,她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安头下,然后笑着说我们可以放心地睡觉了。
7 a# r3 ^/ D* F 平静下来的安看着我们的目光有些无力。
* g( q6 J- H7 ^5 X* p “妈在这儿呢,你哪里不舒服就说话。”郭姨紧张地拉着他的手,我只得站在她身后看着他。
! _1 w# c3 u2 J5 u" L2 J3 S 他的眼神始终落在我脸上,然后微笑着说,“我没事了。” 3 e0 e; ]2 y$ y( {
看着他那有些苍白的笑,我觉得难过,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 M8 h4 w1 r0 B/ B% s! I s
“哥,”他努力挣脱郭姨的双手。 % t8 \0 B9 w' F @$ Z2 `$ X4 z
没等他伸出手来,我已经牢牢地握住了。 # G ]8 n- x N4 N
那手是有温度的,甚至比散步时还温暖一些。打死我也不愿相信,这样的温度会和死神联系起来。
, z& a% J9 _/ A. ]" q7 @& n; o “我睡了很久吗?怎么头昏脑胀的?”他的表情有些顽皮。
. h6 ^) G+ S- j7 Y9 |. d “只是麻药的原因,你不记得自己晕倒了?” - m# Z; i& W' k8 n
“哦”他轻轻响应了一声,算是记起了。
+ F# `7 |* y& g" L “你手怎么那么凉?”他语气有些惊讶。
8 y) G8 R8 M" Z “没什么,刚洗过手”我含糊地回答着。
2 C" B; ~ j( w7 O; ^& I “怪不得,还湿的呢!”他显然还没有能力分辨我的谎言。 $ k d/ A4 \1 m6 M3 w(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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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他再度睡着了,右手紧紧地和我握在一起。
( }3 T( z& _" l. y0 h 很晚的时候平心来了,她说孩子睡了,让郭姨去她家休息,自己陪着安。 % m2 `2 Q6 z7 u' M. @0 ]2 R) }; s! d& ?
郭姨当时就火了,“郁飞出差,孩子那么小一个人在家,你就放得下心?”
x$ Z; B9 ? k; |, h2 P 平心只好说孩子睡着了不容易醒,没什么的。
8 I2 x8 [, K9 g ^' B* T 于是两个人推来推去都要留下。 : q; g3 R8 U( ~, B" w/ u
“姐,我不是在这儿呢么?”说这话的时候,她们才安静下来。
. |. r3 c7 Q( g2 N1 w5 e7 C. h “不行,你明天还得上班,不能耽误。”郭姨态度很坚决。
; L, b1 ^% ^! J “那这样,您明天七点半之前来替我,一个小时够我赶去上班的。”
; c2 A y4 [8 `0 O “不行,不行,休息不好怎么上班?”郭姨还坚持着。 ! W) @* @+ ]/ C( y `- ~
“妈,这样也行。说起来,江南在我更放心些。再说,照顾小安,他要比咱们方便。”平心替我解释着。
$ v8 U1 P! M+ e3 c/ d 既然话都说明白了,郭姨也就同意了。
' v% H# x! [ S$ T" Z 临走时她把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没什么事就睡一会儿,别感冒了。” + P2 R; z3 D8 j, B) ]/ g
我感激地点点头。 : M' ^+ y/ F O- A' V9 Y. p; a! V
“您明天来别忘了熬些粥,医生说他能吃些稀饭了。”我叮嘱着。
% s B% s% x- i7 J) M 郭姨抹了一下脸,答应着随平心走了出去。 . |; D8 ]# S4 D3 v
这是无法入睡的一夜。安的呼吸很均匀,监测的那些仪器也都很有规律地变化着。虽然我读不懂更深的含义,但我知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气温有些低了,我想把他的手放入被子下,才发现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抽回自己的手。 4 E. A4 L4 k1 p! D' c* s3 R4 b: ?
他睡得很沉,就像一个走累了的旅者,对于我的动作丝毫没有反应。
+ @+ c2 D! v9 w$ s4 y G6 b 的确,他就是一个疲惫的旅者,人生的路已经让他太累了。小时候因为没有父亲被人看不起,懂事了又因为与我的感情迷惑苦恼,好容易成年,可以独立地生活,甚至可以享受爱情的甜美了,突如其来的疾病又让他陷如了更无助的痛苦。所有这一切都被他甜甜的微笑掩盖着,他不喜欢让人看见那些惨淡。甚至连自己的脆弱,他也只在我一个人面前偶然呈现。 " @& U' z/ r: m+ }
望着他,思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心里却幻想着,明天一早还是他热情洋溢的拥抱……
: E: N3 H) q: M+ B0 C4 B 那是否已经是永远回不去的从前呢?
0 y' r/ K' J9 g6 \3 L 那是否只能用回忆时的微笑去凭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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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X6 g o# E 连续三个晚上,我都一直陪着他。没有任何异常,多半时间他都安静地睡着。夜里偶尔醒来的时候,他会和我随便地聊几句。然后在我的话半天没有回音时,发现他再度握着我的手睡了。
+ C. E1 A: ^/ B% H: e6 d5 T' i 病房里的安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安这种病。起初他的每一次熟睡,我都会害怕,且是呼吸越平缓,恐惧就越深。真怕他就那么平静而苍白地离我而去。后来,值班的护士告诉我,安只是因为突发的病情身体虚弱,过些日子会好一些的,我这才安心了。
+ f# S% D! b- Y1 z; }* k 郁飞出差回来后,晚上就由他替我陪安。我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善意,毕竟他是他的姐夫,他的亲人。对于郁飞那样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而言,我充其量是安的一个不一般的‘发小儿’,或者如郭姨所说类似于干儿子的角色,他是无论如何体会不出我的心情的。即使早就察觉到我和安的过分亲昵,已过而立之年的他也只是将这一切归为未成熟的孩子气,绝无可能去多猜测我们的关系。正因了这种不了解,他对于我所做的总显出多一分的不落忍。为此,我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他的安排,只利用下班的时间陪陪安。 5 z* h# d# t. q1 `: n$ c; b
周日的早上起得晚了些,我忙着赶去医院,因为头一天答应了安把随身听和几盘磁带带给他。
. r$ N; {* V) ~8 M* |$ F “南南,小安怎么样了?”老妈关心地问。
+ Z: ]2 n$ r/ o) }3 D “挺好的,昨天一下吃了两碗稀饭呢。”说着我已准备开门出去了。 * o( h a, v' f# Z
“那个,”老妈有些吞吞吐吐,“要是方便,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 ~1 c' ~/ C, J& e7 C# ~$ v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开始梳妆打扮了。
, X! T8 m) J! S 听郭姨说,送去急救的那天,我妈是跟着一块儿去的。而且一直陪着郭姨等到安脱离危险了才回去。她去探病是很自然的,有必要征求我的意见吗?还加上“要是方便”这么个句子,让人搞不懂。
$ w% Q! I/ g7 v% @+ F/ ?( }& T$ W/ P 我一直站在门口等她,脑子有些乱。 S. x- X! f: u. e2 x
临出门时,老爸从兜里掏出钱塞给我,“买点他爱吃的。” & e9 {8 f D9 V2 A, H) i- N2 G
“我这儿带着呢!”老妈边说边推我往外走。 ! \, Z/ o: y4 f$ L+ E
我被一时间发生的事弄得有些迷糊,多少还有些感动,在不明所以然的情况下,竟也鼻子一阵酸。 1 f6 k* L/ ^2 O3 w" a$ \* x
去医院的路上,老妈随便找些话题,我就随声附和几句。慢慢地,话题开始往安身上引,我也不得不认真了许多。 , O; K! Z9 ^+ m" N5 N# @1 H( ?9 W
“小安的病你郭姨老早就和我说过了。”她语气很平静。 5 V9 J3 _2 B: B
我并没搭腔,只是静静地听着。 . Q6 r& f$ z2 q7 ` o" R+ e
“最初检查出是恶性的时候,医生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3 c+ k# W$ b5 K- p “很清楚?什么很清楚?”我有些迷惑地问。 . C2 m# G$ C1 s `6 f! S
她看着我,用她已经失去年轻光彩的眼睛。然后抚摸我的头,特别在后颈处,用力之大,完全能把我的恐惧逼出来。
6 r) g6 y3 M8 U7 V/ h3 h) D. P “小安很坚强的,”她声音有些发颤,“什么时候见他,他都笑着和我打招呼。我每回看见他就觉得心痛。”
( b' i0 m6 s1 q% c# d" e8 [) `" G6 i 我感觉视线模糊。 # n; V5 n/ K/ @4 k* `7 ^* ^, R
她用一只手握着我的右手,那枚戒指在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上很显眼。 5 f1 ^; y, \) I# {- \1 v Z
“不管最后什么结果,小安能高高兴兴的就好了。”她声音很低,伴着公车的嘈杂声,几乎听不清。 9 \- D2 O H( ^! V
我只能避开她的目光,向窗外别过头去,掩饰着濒临暴露的脆弱。任凭眼眶里的咸涩肆意泛滥,却无力给予一线释放的希望。那是一种寂静的压抑,沉寂得几乎让人窒息。而与此同时,被寒冬侵蚀的手心里却感受着另一种温热的潮湿,我想那一定是不同于自己的另一种咸涩的伤感。虽然发自于不同的感情,却一样的真挚,透彻……
8 J* V' {6 F( T N" p 病房里,老妈一直拉着安的手聊天,话题无非是劝他放心治病。安对于我妈和我同行而来显然是很吃惊,眼神不住地瞟向我,一副措手不及的样子,看得我觉得好笑。 # |2 S; t/ o% {# Y) g% Z
郁飞由于连着两天陪住显然精神不佳,才聊了一会儿就哈欠连天了。最终在我和安共同的劝说下,他决定和我妈一起离开,回家好好睡一觉。
% x9 l$ w& [% i& r2 m- v! I, i 临走时,老妈握着安的手叮嘱着“想吃什么就跟你哥说,阿姨给你做。反正退休了,在家闲着。别什么事都累你妈一个人。”
5 j& y7 ?# B7 Z$ e) d! J, I 安闪着眼睛跟我妈道谢。 7 @* G5 g7 D8 m9 m- }4 X( H% L" J, d
对于我和安的感情,老妈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早已不去考虑了。无奈也好,无助也罢,重要的早已不再是这些,而是以快乐为前提的生活。我想她对安的怜惜与心痛完全超过了对我们关系的烦恼与责备。亦或许这种理解仅仅是因为安的病而提前到来了?但我不愿把它仅仅当做对生命的哀悼,或是对一种没有未来的感情的施舍,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她真正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祈福。
+ p7 ^1 B3 _; b# a 好在安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身体也明显有了恢复。
: M; t7 ^9 _! Q' G 一个星期后,身上那些繁杂的管子都一一撤下了,他又浮现出了往日的生气,这让我又心生妄想,幻想着他能够和从前一样。 . q1 v2 E2 c" O: [: Z) N
然而这毕竟是不可能的。从很多细节上还是能看出这次突发的危险给他带来的变化。左手的关节能迟缓地动,但已经握不紧东西。相应的左腿也因为神经的关系用不上力,不能做支撑腿。第一次下床时,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虚弱,伸了一只手给我。因为早有预感,我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架住了他的大臂。在我的胳膊感觉他左侧僵硬的压力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是一种很陌生的表情,像是怕我知道什么而极力做着掩饰,又像是自己因为了解而难以隐藏的恐惧。对此,我给了他一个微笑以作鼓励。我并没有太多的惊恐,看着他落在我眼里的目光,甚至有些感激地想:还好,他还能看见我。哪怕只是微弱的模糊轮廓,只要他知道那是我,就足够了。 ) e. R) h# `6 |
而对于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他如我想象中的平静。没有吵闹,没有眼泪,只是望着窗外不怎么说话,这是我熟悉的他的反应,在最初得知是恶性肿瘤时的一些日子,他也是这样的。不需要别人的劝慰,也不需要善意的欺哄,只要一些独处的时间,他就能自己疗好透彻的伤痛。如果想要别人给予点什么时,他会轻轻地转过头看着你,然后你给他一片浅浅的微笑足以。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孩,从来不对别人要求太多,却给自己太多的戒律,让我怜爱又痛惜。每每看着他的平静,我就有说不出的难受,好象心要被活生生地撕裂般,刺痛淋漓。
/ U% S* ^+ r3 F9 R 习惯,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很多人习惯被溺爱,被吹捧,被无数奢华而绚丽的美好包裹。而世界终究是不公平的,这也就注定了很多人必须习惯被损害,被折磨,被反复残酷而决绝的痛苦围绕。很不幸,我想,我的安是后一种人。但另我庆幸而倍感骄傲的是,他完全没有退缩,始终是笑着迎难而上。 6 Y' x0 }2 k8 i( Y: L
安住院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我提前下班,病房里却没有他的影子。桌子上有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头一个念头闪在脑子里时,我差点瘫倒:莫非他又恶化被推去抢救?好在邻床的那位阿姨及时地提着水壶进来,告诉我安被推出去散步了,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 F- b: y* J- {* U# |$ e1 z& t
可没多久,我便反应过来,安是被推出去的?就是说他被当成残疾人坐着轮椅出去的? ) a5 U% {3 a) ~( H' `. L
一直以来,轮椅就没给过我好印象,它总是和瘫痪,截肢这些不美好的东西联系着。一旦一个人真的要靠轮椅了,那就坚决与健康无缘了。虽然安的行动很不便,每次出去散步,除了被我扶着,还要借助于拐杖,但我仍固执地认为,他和轮椅是完全绝缘的。 & \6 t9 ~+ C5 h' r9 a
说不上出于什么心理,突然觉得烦躁,似乎体内充满了易燃易爆的气体,着一点火星就会危害不小。那是一种邪恶的力量,一股压抑不了的冲动让我急于发泄。而不巧的是,刚好,郭姨和宁帆推着安回来了。
1 e, p! j9 W9 |8 _7 j “你怎么在?”我冲宁帆没好气地问。 $ ^+ d. L( Y/ |; e* K
“我放假了,听说平安住院了就来看看。”
0 E& V3 O B6 k$ Y$ H 安显然是发现了我的不悦,一直看着我没说话。
7 D8 C/ [# W# x6 w. ?* i: W0 s 看着他坐在轮椅上比我矮半截的样子,说不清是绝望还是愤怒,我把宁帆一口气拉到了楼下。 + s" F7 x; _. ~' G" d9 J
“谁让你推他出去的?” . i" M8 {0 P S
“怎么了你?”她认为我在无理取闹,语气中还带些调侃。
; L8 C, a- V" A5 H4 |/ o& } “谁让你推他出去的?”我自认为心平气和地又重复了一遍。
! U+ }0 C+ e. Z$ l/ n0 Y; K “护士说天气好可以出去走走的。”她声音并不怯弱。 ) K Z- N) P% F: T' ~5 k
“不是走走吗,你用轮椅干嘛?” ; E% j6 e1 e3 K$ z7 Q9 K9 Q" Y6 Q
她脸上的表情楞了一下,转而尴尬地动了一下嘴角,“我和阿姨怕扶不住他,正好同病房的有辆轮椅……” ! o n9 y- P: K
“你不会等我来了再扶他去吗?”我对她说的同时,她低着眼睛没看我。 $ [1 V( M; Q6 G8 S, ^" A
半晌,我盯着她,而她始终没说话。 # d: b$ d8 ~' }% X- w! p
我因为一时冲动地跑下来,没有穿外套。风透过毛衣直接刺向我的神经。除了感觉冷,还有清醒后的平静。 7 D6 w/ e% K. z. k8 h* {
“天冷,你上去吧。我走了。”她转过身要走。
1 }3 [' k0 E+ M. l2 F' T; T2 H 当我赶上前拉住她时,发现了她被眼泪弄红了的眼睛。 3 G! @& ?* v* X
“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针对你。”我很少对人发脾气,更没有哄女生的经验,一时感到手足无措。 ! m: I7 W) m8 g9 a% d
对于我拙劣的安慰,她却频繁地点头以示理解。
, V% H5 ~( f& [: J$ P “我心里挺乱的。”我语气中确实有愧疚,“我不想安被当成残疾人对待,他自己肯定也不想。我挺讨厌轮椅的。”
$ ]3 D) ]9 M6 \: D 她抹了一下眼睛,故作轻松地开我的玩笑,“你是不是太压抑了?小心精神失常。”
* \# K2 s f& w, q2 V! ~" W' p 我没有理会她。 % U% S! k, D! u# y% u
“别想那么多了,他在乎的根本不是残疾不残疾,而是家人,朋友如何对待他,是不是和从前一样喜欢他。你难道不希望他开心吗?” 1 B3 n- v' @$ E& l( g" y; f6 L
或是懊恼于自己的荒唐,或是折服于她的话,我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7 A" A- \* ?+ }8 p; _
“我想,他并不排斥轮椅。刚才他一直说,要是你能推他出去散步两个人都能轻松许多。” ; Q1 ]4 o6 K8 d. y' [
无法给予适当的回答,甚至找不到能敷衍的应和,我只感到一股酸涩含在眼里。
: Y, d' x7 H$ z i( p4 R5 t: H8 M “快上去吧,一会儿感冒了。”她往楼里推我。
$ q! w$ A! a8 B! _, \4 m& A+ L “没事就经常过来陪陪他,”在她转身要走时,我补充着,“你不是放假了吗?”
' y& T/ s- K! S( Z4 i, {' P! Q5 H 她回过头,眼睛依旧是红红的,却顽皮地说,“那还用说?就怕你到时候吃醋。” + s5 p- Q; p& h3 ~
自己理亏却恬不知耻地大声对她斥责,根本就是一个人的无理取闹,冷静后不免觉得实在丢人。
0 r" k1 v8 ~- {( z6 k+ G 望着她娇小的身影,因为寒冬的萧瑟不得不拉紧衣领,疾步地走在稀疏的小路上,心里不知是不忍还是惭愧,总之是满满的,有些沉重。
9 Z0 Y/ V2 Q- g" ] “但愿她仅仅当我是吃醋。”我心里想着……
* X( v; [9 ]6 g0 u, `+ p+ t “你生气了?”两个人的时候,安拉着我的手询问。 ! O! S, z6 h5 x i1 X! ]
“没有,天这么冷,我就是怕你出去感冒了。”
% p+ @! ?) y, ] 他微微笑了笑,似乎是识破了我的谎言,却并不急着揭穿。 % {3 m: q. j8 R: O. u. b/ l
“今天还是头一次坐轮椅呢,挺舒服的。”他摆弄着我摊开的手指,“前几天都是杵着拐,你还得扶着,特吃力。”
9 J8 @# b2 F# r) c9 U 我拉起他的右手,发现手指根部有几处发红的地方。
4 I3 U. R$ \$ A “拐杖磨的。”他解释着。 . `3 u. [* J) F( c5 e7 U! \2 t' B. b
轻轻抚摸那几个还没有完全变硬的茧子,可能是有些痛,他抖了一下。我的心也随之猛地抽搐了一下,跟着情不自禁地亲吻了每一根修长的手指。
# a) _- t9 t$ r5 ]/ x- l/ D 他一边抱怨着痒,一边咯咯地笑。
* G) Z! x, k2 k “有时候你就是太顾及我的感受了,忽略了很多实在的东西。”他认真地望着我,然后调皮地笑着说,“反正总有一天得用上,不如先提前练练技术。”
; L" b {( K5 l0 w 除了勉强地笑一下,我实在不知道如何答复他的坦诚和率真。
2 E* z1 p& m; L- w ^0 [- K' I8 a 邻床的阿姨在努力把瘫痪的丈夫放上轮椅,我过去帮忙。那男人因为一直躺着,养得白白胖胖,真是难为五十多岁的妻子了。 + w0 V# |8 q7 ]8 e P. s
可能是知道我再帮他,他几近干涸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 {# `7 @# S: x1 D “谢谢……说。。谢谢。”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没有一点反应的丈夫。 O" C5 S8 Y. T' n; }4 {! v4 z
“他心里明白的,就是说不出。”她望着他的眼神是温柔而亲切的。 : [$ Z% G5 p# ]) y7 x- _
我特别注意到他穿的袜子,是一双手织的棕色毛线袜。那一刻,我才了解,所谓的‘温暖’牌确实让人感动。
5 N! J0 x) q' W3 N; ^ “他得的是脑溢血,抢救的及时,保住了命,可是全身瘫痪,说不了话。” ; N+ O M2 l5 b; a
“真是挺可怜的。”
, C0 {) b1 c: v$ i; O “其实我觉得更可怜的是他妻子,每天伺候他,肯定很累。” 9 u( C/ p6 }) `1 Y& ?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 B0 Y$ T7 j( T( _1 m/ s4 E
“要是有一天我不光是不能走路,甚至看不见,听不见,不能和你说话,就像他一样,你还会像现在这样陪在我身边吗?还能像阿姨照顾她丈夫那样每天不停地和我说话,推我散步吗?”
0 t/ w5 K! S! i$ J% T# e, m. W' k “安,你又开始乱想了。”我搂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的整只右手贴在嘴上。
0 g* U6 {+ _: b& ?9 p! n: ?; C “你能吗?”他笑着问我,好象已经知道我的答案,只等待证实似的。 + i! U% R& H% q. z$ ~
“那怎么不能?”我反问他。
' ~& Q j0 w( V* k2 v. R; U “不正面回答!”他撅着嘴佯装生气。
' ~* P) G% O: x- |5 M “你怀疑我吗?”我把脸逼近他追问。 8 W* q% u% f- w# r% t: j
“我就是太听话了,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他嘟囔着。
0 T7 t3 [% V- G4 v2 _9 P# I “不是你太听话,是我从来不做让你怀疑的事。”
: }* Z) `+ p! |. P0 ~ 他笑着把头转向了一边,撇着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 G# P6 `# r4 V' a 我则微微起身,借着桌子的掩饰,吻上了他软软的香唇。他只是用被握住的手晃了两下以示不满,然后便柔柔地与我呼应起来。
/ M# `0 E1 v9 g# y+ Z5 } “让你停止怀疑其实很容易嘛!”他还闭着眼睛享受时,我借机笑他。
* I. m4 P6 N, _. V: \+ Y) A 他猛地睁开眼睛,用力打我的胳膊,怒不可和和地嚷着“可恶,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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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Z! o3 _1 m1 N (三十二)
9 @4 L- W3 x$ n' g9 S; Z 求你了,和医生好好说说。我没事了,在那儿还不都是一样吗?”安苦苦哀求着平心。
' `9 e, i" A9 P- \/ L' I+ T 春节临近,他在医院里实在待不住了,想着回家过年。
+ l( b' W7 h, I4 ^4 |3 ?3 B; ^ 医生当然建议继续住院,毕竟他的病随时可能有危险。在家里虽然自由,舒服,但肯定不比医院的监测,治疗效果好。可考虑到病人心情和诸多主观因素后,负责主治的林医生还是亲自批准了。
( _3 x* y3 m' v2 L" l 除了一张写得满满的开药单,他还特意叮嘱着:发现任何不适都要及时送来医院。这无疑是提醒我们,对于安的病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危险无时无刻不围绕着他。
6 a( z) P2 U9 j, d 从被允许出院到出院的三天里,安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精神头十足,话也更多了。甚至在出院前的一晚还兴奋得很晚才睡。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住院这么长时间,重又回家的心情是难以抑制的吧。就像是一只小鸟渴望着翱翔于天空的自由,他同样渴望着肃穆白色以外的多彩生活。
& _& t$ y% x( Q) ^8 S9 H4 H3 M- f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郭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出于感激,她让我们全家一起过去。起初老妈不好意思,可架不住郭姨和平心轮番的‘邀请’,最终她做了最拿手的葱爆羊肉和玉米羹,由我和老爸一一端下了楼。两家人头一次围坐在一张饭桌上。
6 w% G: _7 ^# u5 R1 x, H' e: u 平心哄着她的小儿子,几乎顾不上和我们聊天;郭姨和我妈挨着,自然说些家常;郁飞和我爸聊得都是工作中的乱七八糟,只有我和安──两个最有话说的人此时却说不上话。偶尔默契地相视而笑,再多的感情又不敢流露。好象我们只适合二人世界,哪怕多一个人,最没话说的都是我们两个。这点确实有些怪。但毕竟有不同寻常的感情关系,多多少少的蛛丝马迹还是能看出文章。 2 p( }0 O6 F/ L0 U
还在读中专时,安就称赞我妈的葱爆羊肉能比过他们外事食堂手艺最好的大师傅。当时我妈还高兴了好一阵子。这回因为做得太急,肉切得有些连刀,夹得挺费劲。我于是跑到厨房拿勺子。开始是拿了一把就往出走,快出厨房时猛然觉得用意太明显,就改了主义,每人拿了一把,并虚心地解释说喝玉米羹时用。但细心的人(比如我老妈)很容易便能注意到,我第一勺盛的是没有葱的葱爆羊肉,放的是安碗里。他顽皮地舔着嘴唇,斜着头朝我乐。
# l. s: ^- w( i) L 可能是也想向我表示什么。当我因为不习惯尖头的筷子,使得一块糖醋排骨在盘子里干打转时,安一边笑我笨一边帮我夹。四根筷子托着肉往回走,我想给他,他想给我,结果僵在两个碗的中间,把大家都逗乐了。最后还是他有些尴尬地把肉放进我的碗里,弄得我也不好意思。 6 y8 x$ Q- D w1 x: U
有那么一两刻,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幸福。最爱的人和亲人同时在身边,并且以一种和谐的气氛聊着笑着,即使是奢望,我也在心底祈祷再多些这样的时光……
% }4 ~- v$ J- q4 K+ L- E( \, f 很多原因堆在一起后,那天晚上心情出奇的好。早早地洗了澡躺在床上,我正算计着第一笔年终奖要怎么花,两天后开始的假期怎么过,突然听见门铃的刺耳声,紧接着是老妈的叫喊。 . l3 }( a9 |3 L) ]" V
“平安洗澡时摔倒了……”我刚从卧室探出头,郭姨便着急地说着。
- N! D" _1 x4 f: x 话音未落,我已经踢着拖鞋跑去了楼下。
6 }* L/ [/ D3 _/ _ 担心,更多的是卤莽,我猛地推开了浴室门。没有上锁,因为用力太大,自己先来了个趔趄。
4 T' h/ v. @$ [ c) v 安穿著黑色的内裤坐在小椅子上。可能被吓了一跳,在我推门的同时,他胡乱摸起一件上衣想挡住下面,样子狼狈,可笑的程度实在是难以言语,我于是不留情面地立即乐出了声。
, ^% Q6 J, k+ q. c( a! s6 j 他一见是我,又气又羞,用力拿手上的衣服朝我打来。 $ n! h& C9 f0 y/ \. k/ Q* V7 s
等我捉住他的手时,才发现他两个膝盖有些瘀青。没来得及问清怎么回事,郭姨和同来帮忙的爸妈便赶到了。
# i$ }- Q, a4 P9 V8 w 安紧张地推我,示意我把门关上,于是我们两个一同被关在了闷热的浴室里。 4 B2 p' y5 S* z i
我一边告诉郭姨安没事,让她找些紫药水和创可贴,一边用宽大的浴巾把安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 J" a) H" C7 `# \; a
“这样不行,不行。”他僵着身子反抗我要抱他的动作。 ' G* S: \2 O7 Y; v
“走吧,怕什么?”我一把把他托了起来。
2 P8 c- {. z) o: c “你还是背我出去吧。”他在我臂弯里闹着别扭。
& o& c' B9 ]! x. R" v6 c 小小的浴室因为我们两个的执拗显得有些拥挤。
, R) ]- w& c2 F0 A+ ] “你再不开门,我可没劲儿了。”我吓唬他。
! K: M, i% Y' F 他只好乖乖地开了门。
+ X6 n" F" U8 P. `! b 为了减轻压力,他双臂用力搂着我的脖子,许是出于害臊,就连脸也几乎埋了进去。就这样,保持着如此暧昧而张扬的姿势,穿过郭姨和我爸妈重重的目光,直到踏进卧室,我和安之间的距离才看似正常一些。 # Y. ^# |( ^$ @, c. B {4 B
“怎么回事?那么不小心。”郭姨一边把手上的药递给我,一边问。 ) l3 C ~% y+ O! E
安没有回答,不好意思地抿着嘴。
! h4 l: e N' g" S. W+ {. Q “还有哪里摔到了?痛得厉害吗?”郭姨显然是吓了一跳。 6 ~7 G5 U5 D9 q
“没事的,不就是摔倒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瞧您,就知道大惊小怪。”安嘟囔着。 % |* S( u( {+ x, y0 v- Y" Q: F
“我就听见椅子响,敲了半天门你又不开,”郭姨看看站在身后的爸妈,“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一着急就把你阿姨他们找来了。”
2 s; m& `1 B ^- Y2 l5 n, o “你可真够行的,还以为怎么了呢!”我一边给他涂药,也跟着埋怨起来,“叫你开门干嘛不开呀?想吓死我们啊?” 3 c8 ~- I9 k: o( B; J! M
他为难地看着我,“得容我把衣服穿上吧。” - h+ K2 g! A ?
他这一说,我们都被逗乐了。
0 X2 B8 V4 _ {9 T “你说你这孩子,从妈肚子里出来的,还跟我这儿害臊呢?”郭姨也乐了。 6 k/ T9 Z2 `& ] w
“你可不能这么说,孩子大了,怎么也是不方便。别说洗澡了,江南连换衣服都要把门别上。”我妈开始揭我的短。
2 l% A7 D! D( Y; ^/ V: E8 t “是是,要说起来真是不方便……”
6 L& b1 e8 C9 M# C g “那以后洗澡我帮他吧。” 4 r9 ~, b) h2 _% D. d! ?$ j, B9 O
我实在没想那么多,顺口说出来的。结果是大家都看向我,让我觉得好象说错了话。
! ]( \% W" o, ]- l: ? “不行,不行,太麻烦了……” , N+ ]! W" l8 p0 P/ L& }
“您还跟我客气什么呀!反正我也老来您这儿,一顺便的事儿。”我打断郭姨的推辞。 , A+ V: I4 X; o; r
“这……” 7 M" U- Q% G" ~+ h; k, |# n
“妈,就这样吧。要是他就方便许多。”这次是安在说服着,“行吗,阿姨?” . L+ b" Y$ y2 [9 s
“行,这有什么不行的?住这么近,有什么事就言语。”我妈应和着。
1 }6 o* w7 ]* U# {/ J! T 等到几个人出了卧室,我打趣安,“行啊你,敢跟我妈叫板了?” 1 p- f% f1 a. p0 h# ?" M- }
“你妈不会恨上我吧?”他装作害怕地小声问我。
- ?9 w# n; G$ Z “难说了。”我吓他,“要是她迁怒于我,说不定连家都不让我回了。到时候,你可得给我留半张床!”
; m1 m0 E1 t0 b- h' J “那样最好,你就能天天伺候我了。”他顽皮地靠在我怀里咯咯地笑。 , _2 n6 l w5 H3 x
我则轻抚着他单薄的肩膀,想着他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今后会遇到的困难,不由得一阵心痛…… ' I3 _5 Y. Z3 K \6 `3 E-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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