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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的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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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5-8-17 07:13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造物的恩宠
# @# U) q  H! M6 f( O3 d7 \6 x8 ^; m+ U$ j

/ E! N3 C4 a- v. o; R; O/ q/ O" K发鸠之山,其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名自谘.
6 Y8 U& I2 f8 K8 @8 J% `在一个传说中的地方,长了很多桑树,也因此林子大了,什麽鸟都有。其中有一种叫精卫.花脑袋,白嘴,红腿根儿,自己管自己叫进精卫。她非常有来历。
9 B* [+ j1 I, X是炎帝只少女,名曰女娃。
8 J; T  q! E- u; A1 L0 _: l. R5 G炎帝有个女儿,取名和叫“女娃”。(如果他有个男孩,是不是叫“男娃”?也不知道这小女孩有没有埋怨她爹起名太简单?可见重男轻女之风由来已久……) , x8 j) w2 `# ]
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常衔西山之木石,以湮东于东海。 " t$ k, b, J1 u5 b' F1 x; Y
炎帝不是皇帝,没啥权,但他在我们中国人心中有着极好的形像,他还有个别名叫神农氏,就是那个胃好牙齿也好吃嘛嘛香还身体忒棒的农村干部啦,他尝百草以济天下,为黎民百姓和子孙后代造富,但他和每个事业成功的男人一样,忽视对家庭的关心和子女的教育,结果他的小女儿就在某一次海滨洗浴活动中不幸溺水身亡。可怜的女娃死后,怨气不散,在那洪荒的年代上演了一部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倩女幽魂之口袋妖怪版,她变成一只小鸟,满山遍野地叼一些小石块树枝子什么的扔到东海里,目的很简单-把大海填满。 9 r% b' n) ~! ~6 r% `' G. W! d6 Q
这个故事我不知道古人想说教什么,反正她表现出青春期女孩子很不好惹,精卫敢向大海复仇,效果不强但意志坚定。然而很多很多年以后,当精卫变为化石,二氧化碳腐蚀了臭氧层,两极冰川开始融化,海平面渐渐上升。我们生活的陆地一点点沉没。不晓得有没有人想过,万一有一天自己坐在电脑前喜怒不形于色地忙碌时,海啸袭来,万道巨浪在你还没存盘前直击灭顶,你不再拥有凡人的生命,变了精卫、精卫2000、精卫简体中文版什么的,你会不会拍着翅膀,衔点所朔料袋、可乐罐、盗版VCD什么的去填海?你会不会为自己原本自由或不自由中但总有一些快乐的人生被混和着纸浆、粪便和石油的海水所毁灭、糟踏后鼓起勇气去复仇? 8 \# ]7 t; t+ \+ w+ U# y
精卫是可笑的,但它并不可耻。而我们是可笑的,尤其在被无法预料的命运改造后,但在这个填海的时间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远离可耻。我不知何时也变成了一只精卫,在日日夜夜地填着那淹没我的大海,而我,却正巧是可耻的那一只。 : l; Q9 H8 r5 y
0 i! H0 `. g0 o. N$ M3 u
----《精卫填海》出自《山海经*北山经》 1 i! ~) V2 I: l8 I/ U
----相关评论为笔者曲解,其中若干古字因 输入法 导致有误,望见谅! 8 M) \2 f9 i! r7 w3 x/ W, K0 O
. v; q4 V* d5 f, S

3 O% t6 _) r- G  c+ P; g$ D7 L( m/ v第一章 4 ^# j5 N' v$ p9 n! `

+ s- `/ a' R4 X! h3 A' l0 R2 ?很多人认为我不属于人类,怎么说呢,因为我总是高高在上,志得意满。作为学生,我品学兼优文武双全;作为班干我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作为男友我高大英俊温柔体帖;做为……总之我是个善于表现且表现得体的聪明人。我的谦虚看上去自然诚肯,我的狂妄伪装的潇洒大方。老师信认我,男同学敬佩我,女同学迷恋我;有时我在想,我倒底是不是一个怪物;虽然我心里鄙视整个世界和世界上的所有人,我想征服、霸占、毁灭所有我不喜欢的东西,但只因为我长的好看,就被别人当成了天使,天天被当成稀有的宝贝,被人捧着、供着。
, }: E) {* ~  ]) q! j+ q/ L  但天使也好,怪物也好,我自己最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我的姑妈的话更有揭露力: 0 _3 G3 e2 t1 d& w# ?1 \7 j- @- p! F
  “你是个婊子养的,和你妈一样不干净!我操,你哭丧呢,你妈没死呢!小杂种,你到我家来就的规距点,还不知到你是不是我们老李家的人呢?我操!你再哭,再哭我用剪刀把你裤裆里的那玩意给铰了!”
4 h" k! W  {/ L8 M  其实我当时不是真哭,我那时7岁,只想用眼泪来试探一下她的母性。然而我姑妈虽无儿女,也不曾受过高等教育,但她对儿童真的是天赋异禀,一眼就看出我的哭泣只不过是在表示对她的不耐烦,就也不是特别用力地扇了我几耳光,然后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到楼上,甩上门不管了,她一走我就不哭了,用他家的新窗帘擦了擦鼻涕,跟没事一样。
0 _. l' L+ X4 W) L: M! ?; f0 q在我的记忆里,我妈常有病住院。她第一次住院我印象最深,那是一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上午--一切都象小学作文里描写的那样。我妈在里屋看书,弟弟在院子里抓蚂蚁,我在写作业。我看见两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拿乐一根桔子冰棒在逗我弟弟;可是6个进水管8个出水管的那个题太难了,哪有闲心注意弟弟?太阳的光线在书桌上游移,外面的蜜蜂在嗡嗡乱叫,我心乱如麻,题还是没有作出来。我无意向外望去:弟弟不见了。我喊他,没回音;我扔下书本跑出去找他,他的小瓶子还在地上,旁边化了一滩黄水。我慌了,回屋告诉我妈,她匆匆跑出去,喊着我弟的名字。那本《红期谱》扔在一旁。我不知该干什么,就坐在门槛上等。直到中午也没人回来,我饿了,就摘了一个西红柿吃,家里空空荡荡的,我不禁凄凄然落起泪来。晚上我爸和我妈一起回来了,脸色铁青仿佛被人打了,谁都不说话,后来说话了,是我爸在骂我妈。我妈不善言辞,呜咽着不出声,我很害怕,偷偷上床睡觉;可是半夜我却家热闹起来,我隔着门缝看见一大群人在我家门口看着我爸和邻居三叔拖着我妈出去,有人打着手电、还有人叫叫嚷嚷的。我妈眼皮翻翻着,嘴里不停吐着白沫子,一个黑瓶子上面画着死人头扔在厨房的地下。 9 @/ c: @6 N/ [3 L
从此我开始了与家庭疏离的日子。我爸在三天后领我到了医院,我最怕医院了,好象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个个兜里都揣根针,趁我不住意就会照我屁股上扎一下子。在穿过很多有怪味的走廊后,我在一间病房见到了我妈。她黑黑的眼圈里一点光泽也没有,脸白的吓人,我走到她身旁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转过头用我一生都会铭记的表情看着我——冷酷、执着而又冰冷,仿佛我是一个恶魔,在探望她这个垂死的无辜的天使。我的母亲在我的生命中始终对我不温不火,尽职尽责但少言寡语;然而今天她对视的我却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夺走她一切的人。我叫她妈妈,然而没有回应。 3 Z" U8 Z+ m, P, v; h* N
几天后我妈死了,不是农药中毒,而是胃癌。我也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弟弟,那时我明白了两件事:人是会死的,人也是可以卖的!我妈死了,我弟被人卖了。
/ ~3 u. c  J1 S1 a$ `7 X+ T后来我明白我妈临死前眼神和我并无直接关系。22年后我姑父告诉我,我爸和我妈本来是在文革时在农村认识的,我爸是大学生,而我妈只是一农村姑娘。爱情在偶然和必然中滋长着,两个人向毛主席海誓山盟要在革命中结合,不想在梦想如祖国山河一片红的绚烂中我爸回城了,我妈只有在青纱帐中等待。不知道对我来说是有幸还是不幸,在一个丰收的秋天,月色当空,繁星点点,我妈从公社回家的路上被两个氓流拖进了成熟的苞谷地里强奸了。其实在那时的农村这也算不得太大的事情,但对我母亲来说却是毁灭性的,因为她和我父亲的爱情一直遭到我爷爷奶奶和其全家人的反对。我父亲回城后也是抱着长期抗战的准备想在他工作安定后把我妈带回去,不管是生米煮成熟饭还是将争议进行到底我妈一定要娶。 2 ^0 V/ i0 r2 o, m# ?5 e$ T
我爸决不会想到,就在他争取和平和爱的时候后墙起火。当他重返旧地时我妈已怀了孕。我爸是个伟大的男人,我妈是个软弱的女人;最后我爸以光辉的共产主义战士的美德战胜了屈辱和痛苦,在众目睽睽窃窃私语中把挺着大肚子的我妈接走了。
& ?0 t  g; _  A3 ~一到家我奶奶就气死了,我妈开始了郁闷的人生,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以我姑姑为首的一干人从不放过任何能讥讽嘲骂她的机会,其话题核心无非是来历不明的我。一年三百六十日,冰锋霜剑严相逼。我妈恬退隐忍,从无反抗,好在我爸很爱她,也对我视如己出;加上他仕途得意,被调到市郊一县城当书记离开大家,我们的生活才相对平静下来。在我的引象中,我妈是个不爱说话的女人,对我和后来出生的弟弟也从不多言。她的脸永远平静、安祥,我猜啊猜啊,却一直没得到过她的一丝的心迹。
$ W) H+ X0 W3 J我妈死后,我爸又被调到新疆工作了(长大后我才明白后来他能当上市长也是因为这个),我先是被送到我大舅家,然后是我大姨家,最后是我姑姑家。我姑就是那个骂我的女人了,其实她对我也蛮不错的,我在她家里住到上高中,住她的、吃她的、还不行她骂骂我?再说她也就是说说,从来没动真的。
8 ^. \/ B( H3 L) ]8 O% g“你真是够笨!不知道你妈和那个高梁地里的野男人生了你这个脓包,吃啥啥不剩,学啥啥不会。你明天别上学啦,我找条狗皮给你披上,上大街要饭吧!”
5 z) o  v$ ]3 p& w, Y- H我的姑妈对我在中小学时期的学习成绩极为不满。她自己没有孩子,丈夫又软弱又无能;所以她把自己假象中优秀的小孩和现实中失败的我之间的落差当成她发泄家庭压力的对象。她打我、骂我,对我刻薄在邻居中都是出名的。我无法抗拒但从无恐惧,更不记恨她。我只是自然而然地在用堕落来打发自己无聊有郁闷的日子。我上初中时认识了凯歌,一个大我五岁的小流氓,他那时在我家那条街上很厉害。
0 x$ A; k& O, s' e. m+ X那天我放学回家,走到楼后面的小胡同里,天已经有些黑了。我低头正在走路,突然一个黄毛穿牛仔裤的男孩子跳了出来,抓住我的脖领子说:“小崽子,拿钱!”  ! Q: a# X) M! ^! z3 o. q4 j0 y
“没钱。”我楞楞地望着他说,没有意识到这是打劫。
9 U& K2 {4 a& I; E0 K2 _$ G- _4 [; S, H“X你妈,没钱,让我翻翻兜。” $ I& M/ {% U4 l+ H
我把书包放下来,紧紧握住书包带,回首挺身狠命而又突然的朝他身上砸去。他没有防备,被我那净重5公斤的书包打在脸上,身体倾斜向后倒去。我没命地撒丫子就跑,但没跑几步,就被他从后背一拳击中,一下子跌在地上。他拳打脚踢,骂道:“小王八蛋,敢打老子我,没钱?没钱就扒你衣服!”接下来又是几个耳光。
4 V# r% f$ j$ V. `“你打我也没有钱。”我想还手,但是这个高我一头的男孩子拧着我的手臂,我丝毫动弹不得,可是我嘴上没有停:“你狂什么,欺负小孩,我回家找我爸打死你!” 7 m3 M$ [% G! E  P9 E
“你有爸?你是个野种,是你妈和男人在高粱地里生的,你爸不要你了,你住在你姑家,是个要饭的!”
4 [9 k. ]# b2 t7 x4 a* z  A我顿时没有了力气,只觉着自己被谁抽了筋,全身松软在地上。他高傲地望着我,以为我会向他求饶。然而他失算了,我突然抬起头来,怨毒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打我吧,你把我打死了,我也不会给你钱。”我狠狠地盯住他,下定决心要让他打我。我想知道人究竟能挨多少打,才会死,才会摆脱自己不愿再忍受的一切。那个男孩子举着拳头,停住了。 6 _3 Z- u3 t, V" m' y# j
“你他妈的有种!”他淬了一口唾沫。
/ J: d2 ~) P5 d# `0 n5 n1 y“你打呀?你不是要扒我衣服吗?”我不知好歹,仍在将他。
! c" m/ I/ u' e* b" z: b“你他妈……”他踹了我一脚,正好踢在我腰上。我感到巨痛,但咬着牙,始终抬着头看他。我觉着自己要是在革命战争年代里一定会是个儿童团小八路,面对敌人视死如归方显英雄本色。 2 _0 s7 i0 g4 p* K6 ^: Y( L% n
“我操,你挺有本事的啊,你以后跟我混吧!”他闪动着大眼睛对我说。我沉浸在老电影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又问我一遍:“你以后跟我混吧!”
6 f8 d$ x: J0 U5 M  _: o- ~于是我真的就和他混了。一直混到现在,我俩虽然有过短暂的分离——他蹲监狱劳改我念高中考大学——但感情却混得越来越深;他没有妈,他爸是个卖水果的,天天赌不太管他。他自然而然地流入社会,被抛弃并自我抛弃。我俩的生活有着类似的地方,而且他天生有一种保护欲,喜欢把我当弟弟看待。而我自幼长成的自卑和怯懦也需要他的呵护。于是我俩臭味相投沆瀣一气开始游戏青春。 
; {' _* P7 k. o5 V: G例如:我俩开始逃学、抽烟、小偷小摸。我俩在公共厕所里写上学校里长的比较好看的女孩子的名字——后面再加上我爱你三个字。还拦路抢劫过小学生的书包和口袋并威胁他们不许说出去。那时候我好快乐,我原以为我能和他一直这样混下去,就算成为地痞流氓也无所谓。然而命运是一块抛向天空的一角人民币,你怎知落下的是国徽还是数字?
' B3 t( ]) e; s$ o4 ~就在我初三临毕业的那一年,爸爸从新疆回来了,很多许久未见的叔叔阿姨开始可可气气地到我家来。管我爸先叫局长再叫市长,从此我的世界里没有了煤油炉子、竹凉席、酱油拌饭,出现了彩色电视机、席梦思床和巧克力。我上了省重点高中,我周围的所有的人都变的可爱起来,嘘寒问暖,声色有加。就连我姑妈也不骂我了,我从她家搬走时她还抹了眼泪。 1 g0 o# f; \! k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我的爸爸,他八年没有见过我,极力想在一夜之间把八年的父爱倾倒在这个剩下的唯一的儿子身上。他眼睛湿湿的搂着我又是许诺又是发誓,让我过最好的生活念最好的学校。我也顺其自然地哭了,抱紧了他,哭的好大声,极富于技巧。
3 A* i9 p  Z8 j5 k! ]1 n高中的三年是非常乏味的,我既没有朋友也没有理想。凯歌在我搬走的那天用刀捅了人,他恰巧刚满十八岁所以被判了刑,蹲几年我不知道,反正再见他已是我大学将要毕业。在高中的生活是我一生中最难堪和寂寞的日子,我在上课下课时用第六感收听到同学们对我的专题广播,关键字无非是我是高干子弟,我又当过小流氓之类。我学习很一般,甚至可以说差,但我上课迟到不会挨说,缺席劳动可以没事,下雨天只有我坐小轿车回家,这一切足已使我善意的接触和主动的交往徒劳无益,并使我在同学中更加孤立。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体育课打篮球没人给我传球,联欢会唱歌没有掌声……我也并不反抗这种压抑的气氛,相反,我很知足,我开始拼命努力地学习。我想考大学,离开着这无精打采的地方。到一个没有人认得我,崭新的世界里去,摆脱我的所有阴影和包袱,从新活一回。
$ w5 Y5 X! c1 w高考时我超水平发挥,纵如此也不过在人才济济的省一高排几十名而已。可谁让我捡了个厉害的老爸来着?我向他暗示我要念B大,于是我就接到了那远方陌生城市的一纸通知,我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好象孙悟空捏着观音菩萨给的毫毛一样得意,有了它,我就能摇身一变,再世为人,欢欢喜喜地到那西天极乐世界,翻云覆雨,无所不为! # ]( v, t6 q. z
后来的事出乎意料地顺利。我没有了压力,象逃出动物园的狼冲进了草原。争夺着我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驱逐着心头多年来积攒的不安与阴霾。我因为高大进了篮球队,把心中的表现欲化为力量驰骋在球场上,我是个天生的阴谋家,知道什么时候好勇斗狠,也知道什么时礼贤下士。所以在我加入B大企业管理系篮球队后,这只弱旅开始铁树开花,懒驴变黑马杀入B大三强;教练说我懂得开动脑筋,团结一致,于是我当上了队长。我想一定是我的身高优势和友善态度遮掩了我的缺陷,所以很少有人说我技术粗糙、缺乏天赋。与此同时,我一不小心加入了校园的一个文学组织。我写的一堆无题的所谓诗歌发表在校报上,严重的是在一行行的铅字下还附了一位据说在文坛上很有影响的B大教授兼诗人的评论。那为教授当然十分有眼光地指出我在诗歌创作方面的稚嫩和肤浅,但也十分中肯地形容我的作品是:“近几年来校园诗坛里难得一见的风景,让人耳目一新,回味无穷。”这件是没打篮球那么辛苦,但轰动效应是骇人的,那以后,我在食堂吃饭被人围观;我的信箱空了,收发室的老头嫌费事,早晚两次用塑料绳捆一大包直接堆在我寝室门口。
, E9 @5 a2 X) Q# E# g5 {) B7 v我知道着一切都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害怕我有一天会失去。我小心翼翼地规范自己的一言一行。我有钱,但我从不显摆自己的皮鞋、手表、录音机什么的,我空闲,但我从不泡吧、打牌、更换女朋友。我对同学亲切、慷慨,对老师诚实、礼貌。我轻松自在的入了党,当上学生会主席;我天天沐浴在阳光下,沉浸在幸福中。我每时每刻都在歌颂着人生,祝福着人类。我知道自己成功了,但我不会说,不会表现出一点点骄傲和自满,我不动声色贪婪尽兴地享受着自己苦尽甘来的命运,在无声无息地微笑、踌躇。并以为一切将这样继续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0 a% e/ m8 `* \9 {4 P  H& x' ~! F& B第二章
' I" B( w# T1 W8 c- E; _' z4 Z' M- I% B- v
九月是北方最惬意的季节。满大街的梧桐仍然鲜绿,空气中却已开始弥漫起秋天清凉的气味。天空显得宽广、湛蓝。让人觉得空气污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骑着自行车高高兴兴地在杜鹃花盛开的路上飞驰着。突然我想起今天下午新生宿舍军训会从市郊回来,就转弯到宿舍去看一看;系学生会的人可能正在撒扫庭除迎接那些学弟妹们。
2 v. f8 N, z" t拐过几条小路,遇见了我们系的主任,三十二岁的杨洛秋,正蹲在一个花坛子上抽烟。我下了车,推着来到他身旁,说道:“杨老师,你怎么坐在这儿凉快呢?”   t; j# S: v# U
他抬起头看见我,愉快地说:“良子啊,你今天不是去上辅修吗?这里没什么事儿,生活部那几个丫头片子能忙得过来,你去上你的课吧,有我呢!” 2 k6 K4 }/ g. Q: b. k# i2 z
“没事,还早呢,我就是来看看。”
0 X' a$ N# S; f2 ^" |“哦,你考研复习的怎么样了?”他感兴趣地问我。 / ^+ y. ^+ Z, b# Y2 H
“八字没一撇呢。”我笑了笑。 * K7 A- d9 v% U$ X0 R
“这及个月可是关键,别太累了。”他用手搓着一块石片在地上漫不经心地划着,胡子拉茬的脸满是期许的微笑。他刚刚离婚,但看不出有任何的挫折感,举手投足都毫不掩饰他刚从城里冲出来的释然与快乐。 4 H5 C1 s( a$ C( w
“谢谢老师,对了,车还没来?”
- m, ]& E) m0 Z$ @“快了,没看我正蹲坑呢。”
( J; I7 ^$ ~4 j8 k我把车子往老榆树身上一推,对老杨说:“那我先到里面去看看。”
) {7 f; ?; f& t: l  N没走几步,就听见几个女生在叽叽咋咋地在吵,一个大嗓门带山东口音的女孩冲着我喊:“大家个就各位喽,主席来视察工作了,闲杂人等退下,生活部长上前领旨……”接着是一阵哄笑,一群人挤眉弄眼地望着我。这时黄文英拎着扫帚从宿舍里走了出来,看见我也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挽了挽头发,不紧不慢地走向我,把手伸向我的领子,皱眉头咬了一下牙,“嘣”一声拽下一根乱线,象幼儿园阿姨教训小朋友一样说:“你多大人了?出门也不照照镜子,在脖子上系条绳等人来牵你啊?” - Y$ o3 W3 v5 w7 X
那些女生都嘿嘿笑着望着我们。我回报黄文英一个感激的笑容,这时蔡玲玲、陆虹屏她们又叫嚷起来:“光天化日啊……举案齐眉啊……” " d' q' m$ K4 @! V: y/ n; s" t
“你门瞎叫什么?”黄文英春意盎然地回头用眼光扫射了一下,那一片女孩子们的声音和气氛都压了下去。
+ k  m7 J3 X  i& X) r“你下午不是去上选修课吗?到这来干什么?有你什么事啊?”她昂头看着我,靠得好近,眼睛里流动着自豪与满足。
' q, I/ U# M9 p  J“顺便来看看,对了,男生宿舍你去过了吗?” ( @( x5 N: _0 G
“没,我不愿意见你那些哥们儿,他们见我就起哄。”她脸上红红的。 " k$ l7 I  i' B: J7 J) o. h
“去看看吧,他们干活对付;我有消息说这次迎新生宿舍大扫除可是要检查的……我又不好对他们挑三拣四。” / m3 X2 z) M, ?! ?& H0 u
“哼!你倒是盘算的挺好啊,让我去扳黑脸,你在背后卖乖。我怎么那么爱枉为小人呢?”她不屑地盯着我看。我贴近她的耳边,轻轻说:“不是枉为啊!” " l  A; \  f4 X0 z
“那你想怎么样?”她抿嘴笑了,甜甜的,象所有年青、美丽而又得意的女大学生一样。
4 G$ M; i) I& T# a1 Q“大不了我以身相许啦。”我压低声音,并等她打我。
- d0 ?2 t3 a: |“去死啦!不要脸。”她甩手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我扭头便跑,溜进了榆树后的小路。她追了上来,我拽住她的手……两分钟后我们肩并肩向男生宿舍方向走去,远远的又传来女生们的嘻笑。 ! D& u! X/ J7 z; U5 G) K1 S
我身旁的黄文英来自南方,但她和我想象中的南方女孩子不同,她没有温柔娇嫩多愁善感的气质。相反,她总是很沉着、独立;亮晶晶的大眼睛总是绽放着青春的自信与高傲。她在B大号称冰山美人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自己心里恐怕也在为这个称号窃喜呢。我俩是在大二开始交往的,我忘了是在哪一次班干活动还是周末舞会上她给了我鲜明的印象,以致于后来我俩总有事没事的在一起。她的聪明才智大方冷静一度征服了我,我认为我爱上她了。于是我们道貌岸然地牵手,心平气和地吵架,在舆论导向里我俩比谁都象夫妻。但我们两个都是理智而又精明的,几年来三番五次的带有扫黄性质的针对生活作风的大小运动都和我俩滴水不沾。这归功于以下两点:第一,不向其它人炫耀我们的恩爱;第二,不用风花雪月点缀彼此的关系。领导老师们都用祝福的眼光默许我们的爱情,好象我倆一出校门就是家庭幸福的新楷模,革命路上的好夫妻。糊里糊涂地我就被塑造进了一个新时代大学生健康恋爱共同进步的神话,这个神话也使我一度放弃了与黄文英上床的想法。
9 B& g, B4 D# D& ?/ M到了男生宿舍,一切都静悄悄的。情况要比想象的好,地扫干净了,暖壶里的水也是满的,热的。对于男寝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我推开一扇窗户放眼望去,见到几个男生在楼下打球,天有点热,他们有的光着膀子,在白花花的阳光下玩的正起劲。 ' M. H* Z5 F, F( Z' Q7 g" T! F
“不锁门就走了,真没记性。”黄文英不满地说,一边用手去摸了摸玻璃,吹气看有没有灰尘。
1 `7 X# h) `- f% J, B- o“我好担心哦……”我喃喃地说。 8 D% g7 K9 D8 c' J7 r
“你担心什么?”她又看了看屋里。 0 _) t; I9 {) C* t2 W: }+ ]
“我在担心将来不知道那个倒霉鬼投胎做了我的儿子,天天被你管着,不是唠叨就是教育,烦也烦死了。”
7 s4 ]& F& X1 l# R5 R“你的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背过头去,假装没听懂。 + t1 T- ?$ p5 e0 W0 j: O
“你和你的儿子在我家里呗。”
# A3 p- P3 T# q2 ~“我到你家里去干什么?”
8 @, P/ S2 s4 {5 `9 x“当小褓母,我一个月给你500块钱,包吃住,我还包三陪。” : R6 ?) D6 W: ]( s2 }% [
“滚你的,一天到晚尽就臭美吧你。几点了你不去上课?”
8 E- ~3 T+ {# F: r$ f“啊,真的要晚了。”我叹道。 : i. M% Z: ]5 J+ j$ G; c
“哎。李良,晚上我有事要你帮忙,六点钟在美术馆门口等我必须得来啊。”她好象对我十分有把握,连看都不看我,望着窗外幽幽地说。
; E( P% G4 _0 G" m  s& r3 u“干嘛啊?”我有一点点不满。
$ n0 t' F+ C9 m  M2 l& t' D* _6 Q' N“少费话,要你来你就来。” . I$ Z0 \+ o$ A+ `

$ r9 e  s6 k1 a; f* ?8 N, V
/ t8 r4 N, Y: j( E: h我飞奔到课堂已经打铃了。因为法律辅修要考试了,所以老师这堂课美其名曰复习,实际上是在暗示考题缩小范围,我虽困倦但仍然不敢怠慢。紧锣密鼓地忙活了一节课,到下课时笔记还是没弄完,只得在教室里继续拷贝。直到天已放黑,我才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往回走,路过新生寝室看见灯都亮了,窗户也打开了,传出喧闹声和弹吉它的旋律,甚至晾衣架上还挂满了衣服。着情景让我想起我刚来B大的时侯,不仅心头一热,想进去看看我们系新来的28名小弟。
1 Y" m2 s) @; [, F1 S" n8 v; `我放好自行车,慢慢踱上二楼。宿舍里真热闹,一张张因军训而显得疲惫的脸孔洋溢着走进大学的兴奋。一群群大男孩在走廊里、水房里打闹着,吆呵着。还没到我们系的宿舍呢,就有两个新生认出了我,一个满面春风地向我走来,一个回去报信。
: a6 r% E/ \; N; E& d/ a“你……你是立良大哥吧?报道那天我见过你的,我是2班的王强,我是济南人。” . \5 P* u; F. R5 ?' }
“什么时候回来的,累不累?”我对新生很有经验,知道他想对学生会主席套进乎,这种心态很正常,但我不想听他报户口。
% _+ Y- l! ?1 n; v8 e“下午两点,我不累,我在家天天干活,经折腾,李良大哥,到我们屋里坐一会儿吧?”他扯这我的手,兴高采烈地把我拉进了206寝室,屋里人已经知道我要来,个个都站着,一脸恭敬。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副典型的由高中生到大学生蜕变期的模样,呆呆的、很可爱。我象进自己的家一样,径直走进屋里的一张床坐下,那床的主人——一个矮个子戴眼镜的男生受宠若惊地想站到一旁;却百我熟练地一拉坐在身边。我搂着他的肩膀,亲热地问他们:“吃过饭了吗?”
: g' ]* b+ v8 b; ~2 v+ i: `3 t我被他们用花生、苹果和水杯围住,我习惯性地开始讲演,唾沫星子横飞。我面对着他们心里怪怪的,我知道他们对我的尊敬和好奇将在一个月后消失,我只是一个既定的存在,一个学生会的头头。我努力把他们告诉我的名字和真人对上号,重复着好好学习珍惜时间之类的话。我例行公事又走了其它两个寝室,遭遇相同,我的表演也相同。后来见时间已晚就告辞,并相约明晚迎新生舞会再见。好多人送我下楼,引起不少学生的注意,搞的我原本很厚的脸皮也有一点点红。 / I: y9 _5 n% b! O; K
出门已近六点,天空上已经挂了一片苍白的月亮。一阵风吹来。凉意袭人,我突然觉着身后有人在跟着我。 4 N8 }2 V1 L( y6 d  X+ \
“李良大哥。”一个陌生的、颤抖的声音在叫我。 . t. P9 h! [9 h0 k2 o
我一回头,看见细长的树影中伫立着一个男孩子,个子不高,有些单薄,在朦胧的夜色中我看不清他的脸。 : ^+ ?' n" g) N; ]3 {6 Y% x
“你叫我?”我友善地问。
6 V1 o/ y  j) F. V( E9 G" s4 ]“嗯。”他神情有一些着急,声音让人感觉到他的窘迫呼之欲出。 % [4 F2 Q  ~6 R2 @  j
我推车走进了他,微暗的月光下我看到了一张娃娃脸,大眼睛、高鼻梁;虽然大概有一星期没刮胡子了,但仍然能看出他那稚气未脱的灵秀。我乐了,我说:“你叫许小果吧?” - E. j" q  i% {( E
“嗯。”他点点头,这时候我注意到他穿了一件略显肥大的运动衫,上面还写了两个大字:“泰山”。 ; ]" S9 a! G8 j9 F" V% ^* O
“我们边走边谈好吗?我有点事,赶着回去。”我说。
; A- f6 g2 e) R5 R/ t( o“嗯!”他好象放松下来。
' x8 c6 v* ~0 q) h8 a5 b“你是农村来的吧,哥哥我真配服你,乡下孩子能考到这里,相当不简单呢。”我的自行车轮被小路上的坑硌得咣啷啷直响,为他脚上的厚底胶皮鞋伴奏。 ( k# |; Z( P1 x
“我不是我们乡考的最好的呢,我是第四。”他兴奋地说。 0 U& a5 O8 d0 I/ ]* e
“你家里人知道你考上大学后,摆了几桌酒席啊?放炮了吧?”
. I- k8 A' @9 _7 ^( Q, ^“嗯,我大杀了要产崽的猪呢!” 0 h0 Q* T! I4 o) I' Q2 s
“真的?你大一定很疼你,他乐坏了吧?”我热情地问道,可他却放慢了脚步,没吱声。一片梧桐叶子落下来,轻轻拍在我的肩上。 5 g% C' f6 r6 a0 m
“你找我一定有事,我会算命哦。”我突然转过身,他吓了一跳,他身子一抖从衣兜了掉出一个硬梆梆的发白的东西,滚到地上直打转,他马上俯身拣了起来,惊慌失措地把那个东西掖在身后。
  q8 `5 ]( J, Y3 b9 M# H. O3 V7 X. @“那个馒头几天了?”我皱起眉头又问。 $ {* C% H- I/ o( T% ?7 h
“不……不是馒头,是花卷……昨天早上才买的……”他好象还很满足呢,虽然这真的是一件糗事被人发现。
% _/ M" H( V; Q6 h+ g9 Z: J  b. i“哦,那我看错了。”我该说些什么呢?
( k1 J5 V% h2 k  n$ I& a% O1 l“李大哥,我知道大学里的学生会主席,不是大官,但是能管不少事,和老师都很熟?”他跟着我说气小心的问。 , {$ t. t5 t7 D' j7 {
“叫我李哥就可以了,哎,你听谁说的?”我对他的直接了当感到少许惊讶。 5 [+ E; A7 @% o5 v
“我们寝室的老大说的,他说学生会主席在学校里很牛逼……”说到半截他反应过来,好像害怕了,急忙道歉:“李良大哥,我不是说你。”我越发想笑,我告诉他:“牛逼的时候也有,不过吃亏倒霉背黑锅的时候比较多。”他见我这么说似乎松了口气:“李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9 ?+ f6 u3 l8 F+ c这是我意料之中的,我恳切的说,口气中三分虚伪四分无奈五分坚定。 ' v0 U' Y# s) |% X0 M8 y( r5 Y
“李良大哥……”他突然不走了,站在路中间,低下了头。 3 D! c. v* h( z! S) m, [* t
“李良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向学校的老师和领导说一下,我这学期的运动服费和杂费晚交几天。”他说这话说得很快,但是十分清楚,一抹冷风刮过,好象刀片刮在人的皮肤。
6 _# J1 u2 @  \/ u! a" g  |1 a& h“许小果,你家里经济不太好?” ) P/ k+ W& C: B) l0 P
“不是,不是,我的学费和住宿费都交了。我大来送我时本来带够了钱,可是上个星期我大胃出血住院了,我妈把家里的钱都给我爸开刀了……李良大哥,你帮我跟学校说一说,过了这阵子,我去打工挣钱一定交,一分也不少,全交上!” , c0 \" ]/ v* l. p: `* [5 t
我明白了,一个农村家庭倾其所有供儿子念大学,本以为捉襟见肘以后可以待子成龙,无奈人算不如天算,飞来横祸打碎了家庭生活的平衡,也给刚刚迈入大学校门想松一口气的孩子压上了重重的一层少年愁。 7 t: N$ d. A' _) [2 `
我刚要开口,却又被他打断“:李良大哥,我知道学生会主席……”他已经带着哭腔了,我把车子推到一边,走近他,盯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说:“许小果,如果你找学生会主席帮忙呢,我想告诉你,他很忙,忙着搞迎新生活动、忙着准备考试、忙着谈恋爱对付女朋友。忙到根本没有时间管你这芝麻绿豆大的事;你能不能交上那百八十块钱不是他管的,你这么大个小伙子跟他流鼻涕撒眼泪也没用。” 3 k* y% y8 k; ^9 y+ I# z- T7 P
他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天彻底地黑了,他可能看不到我脸上的笑容。 0 g7 e3 E& a5 q  y5 _
“但如果你是诚心诚意地求李良大哥呢,告诉他你的情况和困难,虽然他不是雷锋,但这种针头线脑的事他会象打苍蝇一样就解决了。唉,许小果你到底多大了?” 8 n4 D4 l. t1 y1 ~2 k
“十八。”他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恭敬地看着我;嘴唇一撅一撅,大概要说什么。
% D9 S3 ^* y% d6 k: }3 r“我以为你八岁呢,杀人都够枪毙了!不就是几个钱吗?学校不会追着你要的,不过着点事也用不着跟领导老师说,还不够我跑腿儿呢。”我拿出皮夹子,看也没看掏出两张百元纸币,塞到他那可笑的、潮湿的、宽大的上衣兜里。“看好了,别弄丢了,你不用着急还,一张去交那些什么费,一张用来好好吃饭。”
, B8 }+ Y  u8 W# f8 P“我不要你的钱!”他恼了,“我不要你的钱,我不是向你讨钱的……我,我……”
$ e( H3 U. P2 N/ w( i他拿着那两张伟人相颤抖着,气急败坏似地摇晃着,想把钱塞还给我。我知道他本能地在排斥,年青人嘛。可是我想让他明白,人是一定要在某一时刻承受那些人生中原本自然而然、原本就应该承受的耻辱。我懒得跟他解释。 / r" Z8 A+ F4 {& F* C
“好吧,许小果,我是真心诚意要帮你,我也相信你能还我,你拿着吧,这几个钱对我来说九牛一毛,你不用放在心上。有钱再还我,在大学这是常事。” , R' H; h( p7 B
“可是李大哥,我又不认识你……”
: u& F% W8 j7 R4 {* h4 y“啊,小鬼,不认识我,不认识我你来找我干什么
6 S8 B- f: i8 r“可是……”
( X4 F: d* r' f“可是个屁!我告诉你,你不要有想跑出去打工挣钱的花花肠子,你父母用血汗是供你来念书的,而且我告诉你,你在这里除了好好念书也没有别的事可干,出去扛大包人家嫌你太小,刷盘子嫌你太苯,做鸡做鸭又嫌你太嫩!你给我回去老老实实睡觉去,再说你也不想让学生会主席生气吧?” ( I) E& Y* ]. Q% [. s
晚风中他颓唐地站在那里,好象哭了,也好象在思索。我感觉自己有一点过份,我柔和地说:“你爸爸在那里?”
* A) H- P! R4 V+ o7 g% Y“在这里呢,我爸想在这里打工陪我的,谁知道……”
4 K/ b/ @; z6 r* E: l6 W“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随便掉眼泪,叫人看见了笑话。” $ J7 n) n* z4 J8 T" F7 V
他点点头,十分腼腆。 7 [' x' Q# x' G
“你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叫你小果呢?”我好奇地问。 0 |1 G& M* D6 ~, K- d$ h. i
“我有个姐叫小花,所以我就叫小果。”他小声的说,我忍住笑,又说:“小果子,你是什么果子呢?是苹果?还是芒果?我以后就管你叫小果子吧!”
  I6 K) x9 |4 P/ l) H4 b“嗯。”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对虎牙,白白的,十分可爱。   v! i- j4 _" F" x8 K2 h* a/ b5 f
“为什么你总嗯嗯的?”我问他。
" |: T$ x& q9 C! G; f)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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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17 07:16 |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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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的假期对于我这种即将毕业的老生来讲已经不再有强大的诱惑力了,相反我更加留恋在学校里的每一天。黄文英要回杭洲老家,临走时交代了我要穿的衣服、早上起床时间、不能乱吃东西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窃喜中温顺地点头哈腰聆听她的教诲,只盼她早早上火车,当我亲眼见她柔弱的身影和哀婉的眼神随火车消失在长长的站台尽头时,我哼起了歌:记住我的情,记住我的爱……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不采白不采……我越采越爱采……一路屁颠屁颠地回了学校。
% C& o4 d/ k' c; q; S! h/ Y我爸爸到新西兰考察去了,新妈妈我又不熟——她是我爸的第三任太太,只比我大六岁——所以我不想回家也没有理由回家。我只想充分利用这难得的自由的一星期好好放纵一下自己,享受我已剩下不多的学生时代。我给凯歌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一直没有人接;我在心里骂他好几遍之后就拉我们寝室剩下的老二到北戴河去玩,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他的女朋友陪她回家见父母,一时间宿舍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许小果的父亲已经出院了,和他母亲作为流动人口在街上摆了个煎饼摊,生意据说还不错,他也不知通过谁联系了一份卖报纸的零工,早出晚归地在大街上奔忙,不但挣了几个小钱,还认清了学校附近的主要街道。我终于感到寂寞,但想想这样也好,多清静啊,就独自躺在寝室里看书,倒也自在。
3 \; [# S* J" B/ r. ?这天我吃过晚饭,懒洋洋地倒在床上眯觉,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我好不情愿地嚷道:“进来吧,门没插!” 7 u. [6 E3 j8 {3 g, C
门吱地开了,骆海庭走了进来,我没有心理准备,张开嘴愣住了。
" l! ?3 `* }; U* ]7 E1 N/ B7 g7 t2 i“我知道你没回家。所以就来看看你……”他镇定自若地说,很有礼貌,也很矜持。
4 o. P) }1 p; p- a4 g0 a1 [: J“你怎么也不回家啊?”我明知故问。我清楚他家里可能也没有人在,所以他就留在学校,和我一样。 4 Y/ y# D8 i  Y- V
“明天走。”他爽朗地笑了,又接着说:“我来问你,想不想去看看大海?”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得意地晃了晃。
' Z2 [7 Z8 b9 O% E/ q# w- B( h“你什么意思啊?”我已猜到了八分。
9 R1 r1 \- s$ S1 o8 f8 ~) t“到我家里去吧,我家一出门就是大海。”他自豪地说。 # M7 B; U. L' s/ z1 D
“谢谢,可你家太远了,广州哎,再说路费也不便宜,我怎么好意思……”
; X/ j' j- |! h“去还是不去?”他打断我,象黑社会老大那样豪无置疑地问。
4 J) h$ H+ Y. r9 H/ Z. |: S我咬咬牙伸伸腿晃了晃脑袋呼一口粗气使了使劲说: 7 @2 |9 X  J7 S7 X7 s
“去!” ( m/ d/ p% ?( }( U$ V' g

7 O/ l' v: d. L8 k5 q我很快就后悔了,这来源于一则加减法计算。我们一共放假7天,从这里到骆海庭的家来回少说要五天,而且我躺在床上已经浪费了一天。最后旅游的时间只剩下勉勉强强的一天。也就是说,我将把美好假期都扔到了京广铁路线上。而且我直到上了火车也没缓过劲来,我怎么就答应他了呢,我怎么会答应他了呢?他满意地拉着我上了火车,当我看着火车缓缓地开向我陌生的方向时,我有一种被拐卖了的感觉。近两天来,骆海庭坐在我身旁,又是唱歌又是大口吃水果,那明显的开心与幸福让我不好意思中途下车,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非是他家乡有什么可口的水产风景名胜什么的,后来又聊到学校里有名的有趣的人和事,再后来又侃到香港的歌星电影,直到他说他看过张学友的演唱会我才兴趣盎然;但总的来说,我和他没什么共同语言。我与这个小我两岁和两届的南方人明显属于两个世界,用阶级分析话来讲,他是城市小工商业者家庭的孩子,我是布尔什维克高级知识分子的儿女,彼此在世界观方法论人生态度上都有较大差异;我不知道他怎么看我,反正我对他的言谈话语在心里充满轻视,和他说话只是觉得他很好玩儿。 4 I% g$ A" f5 n
天要黑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雨,劈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夕雾中我见到很多头戴抖笠的人弯腰在没过脚的水田里劳作着,我惊讶地叫起来:“这就是水稻吧!” % _0 c! T& `7 P7 E8 w
骆海庭好笑地说:“晚稻啊,怎么,连这都没见过?”
% ^8 x: n! F8 D3 l/ t0 y5 B“我们那里听说也有种稻子的,不过我没见过,更没见过这么大的一片片的水田啊!”
4 p# }8 e; c8 h" `我说的是实话,青沙帐我倒是熟,可这种江南水乡日暮晚耕的景象只在电影里见过。 - f  X/ Q" S! J
我对这种轻柔写意的画面充满了新鲜感,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失神地向外望去。
) V6 c" {1 R( |& |“那你就好好看看吧!其实我也一直想到北方去见识一下,到北方的农村去写生。”
6 r- k6 z& P* }1 L7 z& N; ~' x+ U0 j1 s我啃了一口苹果,嚼得咯吱咯吱响,对他说:“都是苞米地,有什么好看的!” ( \" Q. E9 k( b
“是不是象《红高梁》里那样?”
* j( b: Y- }( }$ X- T9 M0 D) O9 a$ ]“差不多啦……不过现在种高梁的少了,都是苞米,就是玉米了,而且东北人野,你呆不惯!”我老实地告诉他。 1 K" D* |- i" q& _
“你怎么知道,你家不是城里的吗?” . p. ?# I; ]8 s# V9 _0 l* u6 d+ M
“我和你一样。小时候也在农村呆过,不过那时候东北很穷,也没人管我,我可没你那么多乐子。”
5 A$ N3 @4 I  N5 t7 O0 O% {“你妈妈常领你到那种很高的绿色的长大叶子的玉米地里玩吗?”他连说了好几个形容词。我把嘴里的苹果狠命地咽下去,顿了一下说:“大人不让进,那种地连成一大片,小孩进去会迷路的。而且里面有可怕的东西!”我坏笑着说。
$ ^' T, X; i% B$ j, e“什么可怕的东西啊?熊吗?” 4 r2 F5 B, I, R( z8 J3 V0 l) {
“不是,是死孩子,刚生下来就被扔进去的小孩。”我的眼里闪动着淫邪的光。
* }/ A& D: [4 ?0 F* V5 F! K" U“啊?怎么会呢?谁那么恨啊?”他诧异地问。
# ^7 I) y7 e9 [, o“私生子呗!农村里的人搞破鞋搞出了野孩子,怕被别人知道,就把小孩扔进地里,能被好心人捡去就就有条活路,不然就饿死了呗。”我绘声绘色地讲给他。
3 }" S  u5 N8 I' d! D6 w) u, q3 j/ P“什么叫搞破鞋啊?”他追问。这时候旁边邻座的一名中年妇女厌恶地抬头看着我,好象在听我怎么回答,我皱皱眉严肃地说:“就是婚外情的具体操作啦,就是婚外情呗,你将来就明白了。” / N" O8 H5 j/ M, ?
骆海庭单纯地还问:“操做什么啊?我不明白。”
) i  u+ @8 G& {* ]1 `" M% P那中年妇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脸不红不白地朝她使了个眼色,意为:你看什么?你懂你来说!她铁青着脸侧过头去,假装看报纸。我接着说:“你会明白的,这种事男人总能明白。”
3 r& ?% ^( s% ]第三天的夜终于到来,骆海庭一路解说站点也累了,在淅淅沥沥地雨声中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整间车厢里的人也都在磕睡中晕晕乎乎的,连啤酒汽水五香瓜子的叫卖声都不再响,我也在那小桌上蹭出一点点空间,想小憩一会儿。当我把头靠在骆海庭身旁时,他竟然转过脸向我呼气;我闻到他身上混和着汗臭和柠檬水果香皂的气味,不禁从耳根泛起一阵潮热,我不安地起身,仰在坐位上,盯着昏暗的车灯看。 # v6 M6 A' G) o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迷糊中感觉到他把头贴在我身上,大大方方地打着呼噜。他的姿势自然极了,我暗自发笑,心想:是不是真的啊,死小子,竟然占我便宜!不过他温暖的身躯和虽呼吸而有节律的颤动让我感觉很,很……很甜蜜。黄文英也曾这样躺在我怀里,但那时我只觉得紧张,因为她是精美的瓷器,怕脏怕碰怕失手;这个则不然,他结实听话还是自愿来的。我无奈地叹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好人做到底,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这样一来两个人在摇摇晃晃的火车上睡的会稳当一些。
/ f# |% t$ U4 @# E) c  i他感觉到我的好意,更贪婪地蜷伏到我身上。我长叹一声,赞道:李良,你真是个好人!
8 W- S( r8 B7 h" b4 {7 ]' a  C/ _* X我睡不着,听着外面的雨声,被自己的伟大与无私感动着。如果不时一件小事让我不解之外,那么一切应该是纯洁浪漫的。我渐渐感觉到我的那个部位,就是那个很重要的部位啦,悄悄的在我控制之外起了变化。大概是被骆海庭给压的吧,我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可是五分钟后丝毫不见有恢复正常的迹象;我害怕骆海庭能感觉到,转身侧过身子,可不小心左手碰到了骆海庭的两腿之间,顿时我要差点叫出来,他那里也是,和我别无二致,不过可能是个人生理因素不同,他的还要小一些。我端详着他那睡梦中的——假寐中吧——脸,红晕如霞,笑而不露,典型的诱奸得手状。我且羞且怒地把他横放在长椅上,任凭他白嫩的脸在塑胶座位上摩擦着,忿忿然溜搭到车厢尽头掏出烟来,大口大口地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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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车后又坐汽车,他家在广州附近的一个什么镇里,不过毕竟是最早改革开放的地区,就算是小城也是繁华富庶非内陆地区可比。他一下火车就开始说那种电视上香港商人才有的粤语,他说的极其流利自然,而且非常快,我鸭子听雷般被他领着到处走,刻意不表现出我的无知与忐忑。在一辆也不知是开向那里的中巴上,我无意中说了一句:“这里可真热!”顿时有一老大哥闷哼了一声,指指点点地与他的朋友说起话来,骆海庭没出声,可是脸上却忍不住笑着,流露出地方保护主义的骄傲。我人生地不熟,不好发作,只有忍着。下车时司机用我能听懂的话客气地对我说:“一看你就是东北人,第一次来广东吧!”
$ c7 c  P4 {# K' l; f“我是北京人。”我郑重其事地回答。 , [; o- [& t) b7 H9 h( T9 k6 ?
“我不会看错的,北京人那有你这么愣愣的?”说完扬长而去。把我和骆海庭扔在汽车尾气中。 ; b1 z+ `9 Z& L7 q7 X0 P- _
“你为什么要说你是北京人?”骆海庭问我。 $ x* b3 x3 m; |4 r: o7 v
“你管不着!”我拉下脸,阴沉地说:“请你讲普通话!不然我现在就走!” 5 m7 {; `5 E4 S2 \3 f
“好啦好啦,我家就在前面,喏,那里——”他伸手指向一片鳞次栉比的小楼。 # i/ V) y( X) k* Z: u6 u* E( `9 z
“哪个啊。那么多房子。”
) Q3 H+ \: x/ A* J3 ~* ~“走吧,几步路,哎……好久没回家了。”他兴奋地拎起包大踏步冲向一条碎石小路,我象佣人一样背着他的画夹——他死也要带着的东西——跟上。 7 m: r: X) O5 I- ~0 E3 Y- X' C' J2 n* }
他家是一栋新盖的三层小楼,在门口遇到了一群街坊。都是些老头老太太,骆海庭引见我给他们,他们上下打量着我口里喃喃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点头哈腰地撤退到了他家空旷的大房子里,我问骆海庭,见了你爸爸妈妈我该叫什么,叔叔阿姨可以吗?
4 X. s2 y6 U* I& t/ d他先是一愣,然后告诉我:“他们在广州呢,我今晚打电话再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房子是邻居帮忙看的,今天就我们两个住,晚上我带你去吃潮州菜。”他急切地上了楼,把东西就扔在了地上。我落寞地打量着南方民居,无所适从。
, Y1 g3 A' E1 \7 S- `3 f' @' ?2 H* ^- q“上来啊,先冲个凉吧!”上面传来他热情洋溢的呼喊。
! O) L" F# y7 H0 z“想让我脱衣服就直接说吗,何苦绕这么大一弯子。”我央央地寻声而去。皮鞋踩在木制的楼梯上发出紧张的声响。 " M# h# Q2 t4 q& E3 _5 g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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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从那家小饭馆里出来,我刚打了个饱嗝,骆海庭突然对我说: " A7 q1 X! I2 E- [) _& a, Z' F3 q
“李良,你在学校里也算运动健将吧!”他语气是在挑衅。
% h: t) T# g3 ^% F6 V5 h8 D' t我狂傲地望着他,不高兴地说:“什么叫也算,我跟本就是。”其实我就是打打篮球而已,其它运动项目我只是平平,不过我怎会在他面前示弱? 5 g7 @8 g% U* O( z9 Y, \( R
“吃过饭运动一下吧,我跑你追我好吗,追上我我请你去看梅艳芳演唱会。”他调皮地眨眨眼。 / z! I1 H) D( `+ R, T* i
“哼,不跑。”我无动于衷。
( K& [0 ^9 Z" E7 ]8 w“你怕跑不过我!你就会吹牛。”他撅起嘴来,不服气地说。   V( X2 {* U9 i2 h4 c: R+ T, W
“你和我跟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我懒得理你。” " L' {  Y7 t! k
“你是个大笨蛋,你跑不过我,你心虚!”他蹦蹦跳跳地跑出很远,白色的衬衣在晚风中起舞。
. N& e* e$ T# i- C我知是激将法,但不知他到底要搞什么,于是就指着他喊:“那你先跑,我一会儿就追你!”他见我中计,兴高采烈地跑出去,我见他在街道上只成一个白色的小点,就发足狂奔,他也在跑着,但果然没我快,渐渐他的身形明显起来,一副活泼的样子,我不想就这样抓住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保持着距离,观察他快乐的表情。我们跑过大街小巷,绕过一排象大油罐子的东西,最后他累了,来到一堵墙前面,气喘吁吁地蹲在那里,我没怎么样,踱步来到他身边,大口呼吸着这里湿润、粘稠的空气。骆海庭喘着气站起来,高兴地说:“你闭上眼睛……”
/ v4 F# `$ Y; N- |4 S& D# {$ m“干嘛?”我困惑地说。
9 T9 h! E+ a* n. |4 r! x$ E$ R“你闭上眼睛,闭上!”他来到我身后,用双手捂住我的双眼。
8 Z' k* y5 x& S“往前走,小心啊!”他一步步地推我向前走,我踩在奇怪的格外松软的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3 \0 G9 d! }" f  \+ M) \1 O+ B
“你要枪毙我啊!”我人还算听话,但嘴不闲着。 : \9 l" w) t" m
黑暗里我任凭他带领我走向前方,我的耳边好象传来很多小孩子远远地在和唱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律,深沉却欢快。
4 }0 w% y* V8 @' I. _走了大约有两分钟,他送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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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 ; d$ P. ^, Y  m6 d
一望无际的大海,蓝灰色的大海。在黄昏的阴霾的云层下翻滚着烂银色波纹的大海。我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张大了嘴,过了好半天我嚎叫起来:“他妈的,海啊!!”我连哭带骂地冲向这梦幻中的海滩,崭新的皮鞋浸渍在水花里踢起无数砂粒。我终于看到大海了,原来海边是这样广阔、清爽,我望着那茫茫的海水,失魂落魄,叹为观止。
$ [3 I7 q+ `$ E+ @6 b+ ]  w% H) G/ Q“瞧你那傻样!”骆海庭在我身后模仿我的口音和腔调说。 " i; J# m3 j% R( {( j: G" h
“这水真清,能喝吧!”我低头去捧水。 7 P, E1 _7 h% G9 d' B* w* e# E" @
“喂,喂,不能喝!”他来拦我。
% m' |8 ?2 I: X4 t我一把水突然甩在他脸上,哈哈笑道:“我当然知道,吓你的小苯蛋!” / \- G& i9 X  n/ a% |* h# n
“好啊,你暗算我!”他也捧起海水往我身上洒,我大笑反击,两个人象小孩子般追逐打闹起来。 9 u* x4 K" Y: @
折腾了一会儿,我没力气了,躺倒在湿湿的沙子上,骆海庭脱掉了衬衫,挽起裤脚赤膊在海风中独自遥望远方。 + s( j  d6 ]) U) G9 z" Z2 ~
“你装什么深沉啊!”我喊道。 ) Y) b1 ]6 O& g; ~8 `2 L
“李良,谢谢你能来,我很开心!真的。”他大声喊着,好象是在对着海说。
4 R) E, H8 d- ], }/ }: y9 @7 H“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我仰着脖向天空大声说。 4 ^6 v, I7 h, K8 |8 ?& o# z
“你是个好人!”他还是冲着海的方向说。
) l$ Q0 E, ?' L0 A: A我不知道回答什么了,我看着骆海庭光滑的脊背,散乱的头发心开始狂跳。我问我自己: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正常啊!他是男的,你不可以…… " I2 q8 h5 G# E# o2 @
骆海庭优雅地朝我走过来,他那白晰的胸膛和天真的微笑,仿佛是海水里腥香的幻觉,我咬着自己的嘴唇,克制着胸膛里蔓延的欲望——这种欲望无名无份,原始而又隐密——它象一把重锤敲打着我的灵魂,把一股蚀骨化血的能量挤压到我的每一根血管里,我被突如其来的感觉彻底解决了,我无力地对骆海庭说:   m+ [3 u9 m9 Y% i
“你过来。” + m9 Y, ^5 j7 ?+ B
“嗯。”他毫无戒心,跑到我身边,他见我不对,关切地问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0 i+ V8 L7 ]5 l( s* K
我摇摇头,站起身,暧昧地扣住了他的双肩,和他贴的很近。
0 [4 E1 n5 L7 J2 x# }9 W骆海庭的身子抖了一下,继而一字一句地问我:“你爱上我了吗?”
3 Z* L9 F+ z) f+ P. V5 @3 V“怎么都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抓住了他,向鲨鱼闻到血一样寻找着呼吸着他身上燥热的体味,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 p" W6 q8 B' h" v
“你会后悔的。”他悲哀地轻叹了一句,但是也抱紧了我。他的舌尖象是火热的针,开始在我的颈部和耳垂刺探温柔的消息,我竟然无师自通娴熟有力地用双手抚摸揉搓他的腰间和松动的裤带后半裸的臀部;我迷乱中听他说了一句,我们回家吧,这里会有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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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的一生都在思索欲望与爱情的辩证关系问题:倒底是先有欲望再有爱情,还是先有爱情而后衍生欲望?我不是哲学家,也不懂心理学和生理学,但我后来唯一明白的是:我可以暂时不要欲望,但我不可以一分钟没有爱情,没有骆海庭。爱上谁不是可耻的,可耻的是你明明能爱而不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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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7 w! c3 l' I第十章 " [8 o8 Z1 |0 Y* t) X/ z0 C

9 `* d4 z4 C. N/ s4 p9 s* Y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关上房门之后,我坐在竹椅上拼命抽烟,他呆呆地望着我,想了好久用缓慢嘶哑的声音问我:“我们非得这样吗?” ! z4 W2 Y* Z. C' b
我把还没熄灭的火红的烟蒂狠狠一摔扔到地上,搓着手说:“你不想吗?”
8 u# t( p6 j$ z“我只是有一点害怕,没别的。”他神情疲倦,依在门口。
  Q9 U( F  p" z& p. V! ?1 F$ |“你怕什么?” " c& t& M2 [) m7 B: O! \; E
“……”他回过头不看我。 - U4 ^+ S7 \. a6 }1 q
“你找我的那天想过我会这样无耻吗?我是说,我只是想和你上床……你吃惊了?”
; @5 h9 W* x4 K; T9 ~0 b4 ~“我以前也和冬雷哥做过的。”
9 h; ]2 o0 a* ?" K“那你怕什么?”我不耐烦地问道。我有一点恼怒,我忿忿然追问:“是你先来纠缠……找我的,是你一步步把我领进你的家里的,好啊,到了这一步你竟然怯场了,当初是你自愿相信我是你的冬雷哥的,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好人。” / R+ P" C' d- j8 b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脸上是莫名的凄惨,他忧郁地开口讲道:“我害怕的不是你,我和东雷以前一直很好,可是我和他做了那种事后,他就死了,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他的,如果我那天没有亲他,可能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画廊,结了婚,有了小孩,快乐地活着。我一直觉得是我们做了不应该做的事,老天抱应,惩罚我们……我不是迷信,我就是害怕……” 9 L7 A3 ^: U2 n& y4 V, a
“呸!”我啐了一口唾沫,大笑起来,接着我怒视着他,狠狠地说:“抱应?你还相信这个?乖弟弟,这个世界是有抱应,可是那玩意儿就象抽奖彩票的大奖,什么时候轮到您的金光小手开和让你撞上啊?要是老天爷好抱应,大街上的人早就死光了,哼哼,你那点事算个屁,别那么自作多情啦,老天爷忙着哪,克隆人、疯牛病、莱文斯基闹白宫他不管,他管你一小孩儿私生活?你放心吧,三峡截流啦北约东扩啦裁减核武器啦够他忙的,我们先…… 2 A: O% h: B0 Q: S: S, _' v
他伸出手泪光盈盈地捂住了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了。
4 U/ i. M: @# N. x! o* C“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爱我,可是我就是蠢,没办法。”他伏下身子来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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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G8 S0 m$ L# |: h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 o2 y0 w0 f7 e* ~  ^, q: W$ P
我和他上了床,象做梦,又象是一部拙劣的A片。
! Y! u6 B7 Q* W我在刚上初中时就看过黄色录像,是凯歌领我在他的一个哥家的录像厅里看的,我对那启蒙教材一直印象深刻,那是一古装片,里面的女的长的不怎么样,唯一的特点是胸部大的惊人;故事情节忘了,只记的有好几个男的骑在她身上窜下跳的,不一会儿就开始嚎叫。那时我还小,看过了也不向凯歌那样面红耳赤喘息不止,我当时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大人对这类事如此热衷,不就是亲嘴打架似的滚在一起吗?后来长大了,经历过青春期的切身体会和校园寝室文化的热情洗礼,我也服从自然规律,发自内心地向往着性的行为和实践;其实在哪个学校里大家对这种事不都是心照不宣?因为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里男生看个一二三级片就根八十年代少先队员见了老师敬个队礼那样自然普通,在校园里什么文言白话英法德日文的长中短篇书刊杂志卡通漫画录像带VCD象打粮时场院里的家雀,满天飞,打也打不尽,抓也抓不绝;其实这不能完全怪万恶的资本主义在对我们的青少年和平演变腐蚀残害,我们就是在这不新鲜也不有益健康的精神饲料里汲取人生中很重要的一种经验,都在有意无意中记忆、模仿、演练、创作再创作着对性的理解和发挥,在武装着自己,心胸再开阔的男生也不希望自己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时候失手出丑被对方笑话,大家都在心里积累着理论和技术方面的知识和间接经验,就等东风一起,星火燎原。 8 J$ N; n$ w6 P* f5 N  N
骆海庭被我三下五除二就剥光了,他的身体最大的特点就是干净、滑嫩,而且青春活力十足,缺点是他比较瘦,肋骨在灯光下隐隐可见,但我发现他并不害羞,即使一丝不挂仍然带有艺术家的高傲和自尊。我小心地用门牙去咬他暗红色的乳头,使他的嗓子眼里紧张地发出咯楞咯楞的声音,我的手还是放在他光滑的臀部上,煽情地揉搓。他很快支持不住了,健康正常的生殖器勃起得无地自容,在我的大腿上火辣辣地摩擦着。我不动声色,沿着他的胸口一直舔到他几快腹肌正中的肚脐,他躺倒在床上,急促慌忙地喘息着。
7 }4 f1 a$ U1 S3 Z3 `; E1 ^我在此之前看过太多的美日韩毛片,那些foreplay我在脑海里演练的早就驾轻就熟,今天玩起来倒是格外得心应手,虽然我的首战不是黄文英,而且对方还是个男的,但这都丝毫不影响我的发挥。我见他如此痴迷,心里的征服感不禁大盛,我翻过他的身体,理所当然地要把自己的阴茎插进他两股之间,可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我的举动是愚昧急躁的,我以为A片里都这么干,那它一定可行切且必需。可是插了几下之后发现根本进不去,我以为是我的准备活动还不够,就压在他背上继续亲吻他的脖子、脊梁和手臂。他的身上有一种迷人的味道,催情而又令人振奋;我与其说是在吻不如说是在咬他的肌肤。他缓慢地转过身,这时我们胯下两剑相交,都不由得激起一身热血,他来吻我的嘴唇,我避开来,让他去亲我的耳朵,他贪婪地开始用舌头撩拨我的身体,最后他竟然钻到了我的肚子下面,一口含住了我的阴部,我全身都被滚烫的热流围绕起来,不自觉地抽动着,呻吟着。 ! G. `" ^% m( k, u2 a$ S7 ^
几分钟后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蛮横无理地把他拉到身下,我坐在他的大腿上,用力地把自己的阴茎往里送,他喘着粗气求饶说:“不要,疼……”
( Z! E$ ]1 L) T7 ~! }% a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的虐待欲和征服欲更加不可遏制,我抓住他的双臂,死命地压在床板上,使他一动不能动;我使尽全力才进入了一点,他“呜”的一声,连说不要的声音都淹没在极大的痛苦里了。我的性趣使我失去一切理智,我根本不管他的死活,任性地抽送着我的家伙,最后完全插进去时我注意到他的双手已经扯碎了床单,我满意地在心里说到:“这就是你勾引我的下场!”
  s" I! u, m2 K) _+ ~  T9 M1 Q我的性欲和性能力让我自己觉得还满意,我狂暴地抽插了很久,我后来采用的是做附卧撑的那种姿势,骆海庭的身体里起初很紧,我搞得很困难,后来他好象完全不抗拒了,让我为所欲为,我最后射精时射了八下,射的很绅士,没呼没喊。骆海庭一声没吭,我想他大概也很享受吧。
9 b8 x7 p/ p1 L我精疲力竭地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楼着他,考虑是否说些安慰的话,例如我会永远爱你我会对你负责之类的,可是我却被自己逗笑了,我们都是大男人,这些屁话对他有效吗?这年头还有人信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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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满足了?高兴了?”他喃喃地说。 ) ]) ~. i1 j. ^6 ?! @$ p8 ?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鞠躬尽瘁啊!”我骄傲地说。
' D( t, x2 K. n* r6 r5 C“是吗……”他有气无力地应承着。
( J' I' N( [2 F# a4 q! [“我的童子之身都给你了呢!你还不包红包给我!”我用手在他后背到大腿的曲线上滑来滑去,他吃力地转过身体,脸上带着疲惫不堪的笑,他的下嘴唇上有两道红印子,是淡淡的血痕,他嘲讽地说:“造反有理,强奸也有理。” 2 o+ V1 R2 y) L( M
“你说说看,是我的功夫好呢,还是你那个冬雷哥功夫好?”我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种无聊的问题。 0 T0 j" J) W2 b1 _4 g4 O2 A; c* Q  p
他看了我一眼,困惑地闭上了眼睛。嘤嘤自语般地说:“我是第一次,真的……”
. x2 z, z! A# u1 S* n我不以为然地拍了他一下,得意洋洋地说:“不要告诉我你刚刚破身,还有血呢……”我不自觉地望他的伸下看去,天哪,有一抹红丝从腿间流下来,虽然已经干了,可是那千真万确的是血,在我依然坚挺的部位也是血迹斑斑!
! N* B) d! Y4 e" ^3 F“我操!怎么会这样!”我暗骂,我想我这算强奸吧? 5 D5 o  [% |! o! w, }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门进了浴室。我内疚地望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想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玩的太过火了?正当踌躇之际,他回来了,理直气壮地回到我身边,搂着我,轻轻地呼着气,乖得象只小猫。
$ O4 `9 t* P9 C, R  `) K“真的很疼吗?我也是第一次……我是无心的。”我巧言令色地安慰道。
0 y2 ?$ h+ w* V“我以前只是和他这样躺着而已,我们之间没什么。”他第一次称韩冬雷为“他”。
3 w8 p( x$ N9 T! u1 @. M4 Z“是吗?”我狡滑地拨弄着他半硬半软的小弟弟,又开始吻他的前身。他呼吸也又急促起来,他突然说:“吻我好吗?” 9 ?9 j4 X+ Z& u: v2 t
“我不是在吻吗。”我没正经地回复道。 4 O/ ~. m9 ?4 r
“我是说,吻我的嘴。” ' ^0 P- p( q, _! R" f
“不要,你刚才吃了螃蟹,很腥的……”我扭转话题,我鼓起勇气把嘴移到了他浓密的阴毛处,闭上眼舔他那里。
/ J- r$ {4 _/ z  x" N“那我吻你……”他笑着说。
+ @/ w0 D# s2 u/ p+ {/ Z" P7 o9 |我其实在心里有这样一个打算,就是不和他接吻。我虽淫荡,但我的初吻却始终没有给过任何人,我把它想留给我心中最重要最珍重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黄文英,但我想我决不会在这个荒唐的时刻给骆海庭,一个男生,虽然他勾起了我的全部欲望。
8 K# S1 k& k. U+ ^# X“我要你死,小坏蛋!”我开始为他口交,我本来不想的,但我见他刚才着实辛苦,又想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再想吻我的事,就大意凛然地含住了他的阴茎,小心翼翼地上下吸吮。他仰头感觉这殷勤的服务,任凭自己的最隐私的部位在我口中膨胀、燃烧。
# g9 n- O  y, C' W( a过了一会儿,我用手掳掠着他已被沾湿的枪杆,循循善诱,一下一下地为他手淫。他的手在我的后背上抓来抓去,断断续续地说:“你爱我吗?” ( r; ^# h9 ?# @/ c  C6 b3 V
我加快了速度,没答话。他喘着粗气又说道:“冬雷哥,我爱你。”
, _2 J6 p/ i9 D我听烦了他口口声声的冬雷哥,生气地喊:“闭嘴!”然后在他硬梆梆的龟头上轻咬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不再做响。他很有耐力,我的手脖子累的都快抽筋他也没射,我索性手口并用,搞得我们大汗淋漓。最后他差点射到了我嘴里,我回避不及,粘稠的液体喷了我一脸。 $ N$ R& [" p- v" Z8 R! ^: H
“你他妈是算计好了的!”我狠狠捏了他肚子一下。他吐了口气。憨厚地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地说:“说来就来了,我还没爽够呢!” " `5 V1 F. H2 {/ _! b
我看了看狼籍的床,终于累倒在床上。我感到两个人的体温交接在一起,心里美兹兹的,但我没有给自己时间去给我俩之间的关系定位,我想,我可能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太寂寞了,空虚无聊中找个人玩玩而已,我不会爱上他的,我是个生理心理都健康的男人。我只是在游戏,发泄,挥霍青春。 4 ^7 @- y- N6 M  y* s
夜深了,我给骆海庭盖上被子,呆呆地望着熟睡中的他,抓耳挠腮。 & @  `2 y) G1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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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m9 t' r& v南方天亮的早,我醒来时已经艳阳高照,新鲜的海风吹起纱帘,才让我想起我已不在学校,是在一个离家万里的异乡异地。骆海庭已经起来了,不知去了哪里,只有他的衬衣挂在窗外,刚洗过,在蓝天下摇摆。我找我的衣服,可是一件也找不到,我用床单围住自己的下身,来到窗口探望,竟见到我的外套和内衣裤都被穿在一条晾衣绳上,垂头丧气地在阳光下哭泣。 : k2 E: q- q2 q9 A
“你是个变态!一大早你洗什么衣服吗!”我推开窗户冲正在院子里涮拖布的骆海庭大喊。他笑笑,继续劳动;我想他和黄文英都和衣服有仇,三天两头不蹂躏一下它们就不舒服。我认识黄文英之后,除了内衣袜子之外就没洗过任何衣物,她每逢周二周五到我们宿舍里收缴一次,把我的任何她认为不整洁的东西都要彻底解决一下。我们宿舍里的人羡慕的要命,我嘴上不说但也是乐得冒泡泡,不过时间一长也习以为常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黄文英,想起了她冷艳、倔强的眼神,她温柔细致的声音;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她现在在苏州家里一定在给我打毛衣呢…… % i: [! c: G/ D- V
“中午我爸爸会来,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走路时翘着脚,看起来摇摇晃晃的,我知道他那里一定还在疼,内疚地喊:“用不用我帮你?”
* `; d1 G3 f- q) a+ Q9 X. l“不用了,我都洗完了……你老实歇着吧。我煮了牛奶,你快下来喝!”他不紧不慢地一边挂衣服,一边对我说。
# F+ ^  R0 j; K$ N我见他认真的样子,不禁话又多了起来,“你真勤快。将来不知道那个女的有福气,嫁给了你,还不美死?”
; ~* a; M/ z# n* ]) d/ K“什么?”他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想让我再说一便,迷着眼看我,呆呆地问。
2 a+ t( J6 ~1 V3 y/ C“我说做你的老婆的人可真有福气!你长的好,家里有钱,还乐意做家务,你将来一定是模范丈夫!” 7 `# I: a* h3 ~
他笑笑,端着盆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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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W& W( x- B/ n8 w' U" b中午他爸爸果真来了,一看就知道是个干练的买卖人,他爸端详了我好半天用才节节巴巴地用还算流利的普通话对我说:“真象,真象……怪不得我家庭庭一定要我来看看你,你长得特别象他以前的一个家庭教师,你真的是北方人吗?广东有没有亲戚?现在你们那里木材价格怎么样?我的干弟弟就在黑龙江倒木头……”
8 B/ v: @0 r' {“叔叔,真不好意思,大老远的跑来麻烦您。”我礼貌地寒暄。 / a% Y+ _- F& E7 c) J; T
“小李啊,我们家庭庭不懂事,我和他妈生意又忙,没好好招待你,说不好意思的是我们啊,庭庭,你有没有欺负李大哥啊?”他转过头爱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看得出他以自己的儿子为傲。
5 Z& f4 `8 N7 _- N( y接下来是一段粤语对白,我听不懂,只见他们两父子亲热地交谈着,还带着手势,象两个好哥俩,笔笔划划的。我微笑地看着,在我家我爸爸也很关心我,不过他因为长时间做领导的关系,说话永远是象和你开座谈会,你可以发表意见表达感情,但绝不可能如此这般得意忘形。我不理解他们这类小市民的感情,在心里觉得好笑。
/ T- U5 p* O3 i, z. X6 f“小李啊,听庭庭说你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呢;叔叔知道在大学里得是很有才华很有道德的人才选得上,叔叔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一表人才,将来有大出息!我们家庭庭能认识你真是走旺运,小李呵,你可要多帮助我们家庭庭啊,我和他妈妈都没什么文化,一天到晚就知道作生意……” ) M0 g' |/ c8 y! w0 t
我是很会应付这类谈话的,但在骆海亭的爸爸面前我的罪恶感却使我吞吞吐吐,不知所云。我见到一旁的骆海庭意味深长地盯着我,我的脸竟然红了起来,我望着他坦诚老实的爸爸,想着昨天晚上事情,感觉自己是如此赤裸,如此狼狈;如果他爸爸知道了我昨夜对他儿子做的事,他差不多会用菜刀剁我的。我就这样作贼心虚地和他爸爸天南地北地聊起来,道貌岸然,冷汗直流。 ; n! ?+ ?0 D0 }. F
晚上他爸爸带我们到了一家比较大的饭店吃了顿饭后就回广州了,临走时再三叮咛要骆海庭在回学校前到他们家的店子里去看看。骆海庭敷衍了好长时间,他爸才和我握手道别。回到他家的小楼里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和你爸爸妈妈一起住在广州呢?”
6 t3 N+ Z1 A4 G+ A6 F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说:“我不喜欢那里。” 2 M6 b5 F5 Z. a: F4 l& U9 Q
我想问他为什么来着,但见他眉头深锁,就打住。
7 r$ ?5 [: r8 p“我今天晚上睡楼下吧。”我对他说。 5 f% W  _6 m7 U& {% r$ Y. Z4 X+ K
他先是一愣,继而回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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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 T; F) Z晚上我躺在竹凉席上,看了一会儿明星八卦杂志,正要睡觉,骆海庭咬着嘴唇有进来了,他赖在我身旁不走,手在我身上乱摸。我叹到:“你哪里是不喜欢广州,你根本就是想在乡下金屋藏娇嘛,你把我诳到这里,早就是打好主意的!” 9 e+ v$ ^- g) r6 B
“对啊。”他点头。 9 T' e9 |$ l8 J$ H, o: Z
“你真不知羞!”我将他。
" q* d. B, P* l' J“对啊。”他的手身向了我的裤子里。
$ M' D9 @& R  T/ X“看你人模狗样的,原来你就想这些事!”我把他的手推开。
$ e2 |$ |. U! _$ j+ Q“我不知羞?李良,你想不想听听我对你作为你们系学生会主席和咱们学校大才子的一贯看法?”他突然兴致勃勃地对我说。   d$ p. u" E9 v( S$ p/ Q" B
我哼了一下,心想你能有什么看法,你有看法你能怎么样我吗?但嘴上还是故作姿态地说:“请批评指正,我听着哪!” # e9 @. V" I- S$ j% ]3 A
“你呀,你最大的特点就是表里不一,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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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17 07:17 |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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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3 {: P" l/ U+ P  c0 m“我怎么了?我说话向来有感而发,我无论是讲政治还是谈学习都有一手的,你小孩子一个懂什么?”
4 p2 ~* v8 q/ N7 i“你那都是天生的,不用学就会的,有什么好炫耀的?你见过夸自己会打洞的老鼠吗?没有吧!你见过夸自己会游水的鸭子吗?没有吧!所以我总觉得你们这种人都很可怕,世界上的好事都是你们做的,可坏事也都是你们干的,我一辈子也猜不透你们这类人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一定很累。”骆海庭的身体非常热,尤其是手。
( z+ I" F) e1 b8 _, Z“大哲学家,请你把手从我的内裤里拿开。”我转身用狰狞的表情看他说。他老实地望着我,喉咙里咽了些什么。 $ a6 a" ?0 z$ V+ w; q
我问他:“那你告诉我,你看上我那一点,是不是只是因为我长的象你的老相好?” 6 L# x5 G3 _& S! M" f- Y' z3 I
“你身上有一股悲伤的气息,很浓,很吸引我。”他认真地说。 3 A2 Q3 a9 v3 X' ~/ l. W9 ?# |
“哈!我青春期早过了,不象你大艺术家无是生非强说愁。我有什么悲伤的事情?” : ~/ m, [9 u/ r  F3 Z
“你为什么不让我吻你呢?”他呆呆地说。
" W6 ^. _" h# H% J3 Q“……”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回答他。我在想我们是以什么名义在一起,是欲望?还是爱情?如果是前者,我当然可以拒绝他那种常用来象征爱的行为;如果是后者,我为什么要回避这见证诚实的接触?可是我怎么也没勇气告诉他,我是在玩,游戏,或者说尝试。我不敢看他大海一样的眼睛,因为会涌出潮水,将自私卑鄙的我吞没。我说:
% C+ B0 Z5 Z$ O7 u9 i4 C“天晚了,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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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e1 j$ v. b" |) N6 j' Z5 K/ N' W我在他家里厮混了三天,到头来打了个电话回学校,说我有急事要晚些回去;骆海庭知道自己家路远,所以他早就事先请了假,我们的十一国庆节假期就这样私自期延长了五天,这五天我们是在争论和互相嘲讽中渡过的。海滩上夜市里到处都留下了我们喋喋不休的身影,但有只一件事却是更加愉快和频繁,那就是做爱。无论彼此把对方贬斥的多么体无完肤,到最后一定是在床上了解。他说我是金玉其外败絮其里讲话象小姐做事象丫环,我说他是小资产阶级自命清高目光短浅;他又说我是死要面子生活空虚没有崇高理想人生意义,我回敬他说你是布尔什维克的身子孟什维克的命黑瞎子跳芭蕾熊装懂艺术;说到激烈出处开始动手动脚,反正他的家里没别人,三拉两扯就开始玩花活儿,两个二十好几的人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每次都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或其它能躺的地方汗流浃背喘息不止。 3 l2 Z" G3 j) g* X, A0 f- Z& S
有一次我们俩在零晨时分又翻云覆雨一番,我体力不支地仰在床上呼哧呼哧地说:
- s3 J: n8 i; C, T“以后再也不和你吵架了,你总……总是耍赖,这样下去,我非阳萎不可,说说话你就扒人家衣服——”
* e4 F+ `- k+ Z& O  a“喂!你说话怎么这么不负责任?是谁先扒谁的衣服的?” ; W$ T/ |1 \: p% ~4 M, w! g
“不管是谁先动的手,反正吵到最后你就色诱我!”我还一肚子委屈呢。
& Z+ [8 h( ~) c3 J“哈哈……”他开心地笑着,趴到我的光溜溜湿漉漉的肚子上用一根手指指着我的鼻子说:“李良,你是党员吧!?你真没骨气,就你这样的,在抗战时期肯定第一个出卖党组织投降叛变,我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兽性大发要死要活了,你说万一你被敌人抓起来可怎么办?”   ]7 h+ |% h, V$ {
我很不满他那“兽性大发要死要活”的话,不在乎地说:“哼,你懂什么?党组织在考察我的时候可是考虑到我的特长的,是让我完成别人完成不了的任务的。”
$ i, }  j, g  g# t4 U" t他挤了挤鼻子,不屑地说:“你有什么特长啊?哦,我知道了!”他掀开我的内裤若认真地看了看,若有所思地说:“是有特长!特长,根本就是不正常……”
/ N3 S* Z$ c& D" `# k( R$ M* G( ~我推开他,把他塞在怀里,敲敲他的脑袋,说:“要是有那种被资产阶级腐蚀堕落的小孩子调皮不听话,骂他他不听,打他他不服,就得我出马来教育改造他。”我呲牙咧嘴地笑起来。
- Q/ P8 T& P: z7 l4 y. [“你怎么教育啊?你自己还不知道谁教育呢!”
% `  o1 d( x' C6 q  B% [“我这么教育他……”我把他压在身下。 ! z" C- W$ J8 L% c
“不要了……” " _" v* W" M% {5 C

4 O' U( D* h8 X* m% P0 O& x* v9 U三天的火车旅途结束后,我和他重又踏回了北国秋高气爽的城市。满街金黄的落叶和长衣长裤的人群让我顿生晃如隔世之感。在火车站我对骆海庭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先去办一下,等会儿再回学校。” 2 e4 L3 k, @8 ^4 J3 w% F
“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吧?你在电话里对老师说你回家看病去了。” 7 g5 p+ t9 k( r( u# ]
“这样不好吗?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想让黄文英知道我跑到广东去了,她会起疑心的。” & y, R' d5 p" s% x  \2 x. [. l' Y
“是吗?你怕她疑心什么?”他在人流中不动声色地问,眼神已不象在他家时那样活泼可爱了,此时他更象个大人,是B大美术系的骆海庭,不是海边小楼里的骆海庭。
" s7 O. h8 M3 @, R) i' }“庭庭……你别多想,我是为了咱俩好。”
, U$ ?" d) P* D# V“咱俩怎么了?”他抓住把柄不放。 3 Q- |9 x. {4 S  \: P
“我不和你在这里吵,我会去看你的。”我招手唤来一辆出租汽车,钻进去,隔着玻璃讨好地笑笑。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我克制自己不要再乱来,这里不是我可以继续放浪的地方,我已经回来了,就要一切恢复正常。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我的心里却更加不安起来,我忍不住回头,可他已经走失在我模糊的视线里。 2 ?; t7 j) Z6 V' R
车子开进学校里,我躲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下了车,没直接回寝室,而是先去找领导解释情况,编瞎话说我身体突然不舒服,就在家里多呆了几天,那群老头老太太向来喜欢我,也没追问。回到宿舍里大家都缠着我说我失踪到哪里去了,我笑笑说出去散散心而已。老三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说:“正宫娘娘不知道吧!你小子要遭殃了,她自从家回来就一直撒开天罗地网找你,一天到寝室里打听八遍;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鬼混了,跟她讲她还不相信,她天天铁青着脸,要吃人似的;哈哈,果然是你小子擅自脱离组织,现在要热闹了,她恐怕准备着满清十大酷刑等着伺候你呢!”
$ k# s% J! D9 r我尴尬地笑笑,没想到老大又对老三说:“你小子瞎起什么哄,人家床头打架床尾和,管你屁事!”
7 d; l" _7 h6 M2 n7 j6 P, L* k# }“是啊,什么时候也让我被人管一把,这四年大学算是没白念!”他无奈地倒在床上央央自语。 # b  z8 G- d# l
“你呀,你能赶上人家老六一半,恐怕你就可以升一级,花痴变情圣,何苦今天活的这么辛苦!”老大调笑他。 . K9 z7 o$ `; I5 t% X& k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望着门口问道:“许小果呢?他今天来了吗?”
* c$ [+ }2 B/ g+ V“他?来了,问你好几遍呢,他现在可忙着呢,据说他现在又在大排档里打工,争当街头饮食之星呢。” ! X0 n5 m# ], \  ?4 f' A3 m* X
我皱眉头说:“这是什么世道啊?这么小的孩子就的为了生存卖命,他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啊,这样下去,学习不就完了?” 6 I! U6 r  @# M  L5 P
不爱吱声的老四这时突然开口:“我看许小果不会,他争气着呢,我早上起床跑步,那天都能看见他一大早就在花园里看书。听我的老乡说,他晚上卖完报纸回来,都在卫生间有灯的学习到很晚才睡……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的一点都不错!”
5 W$ P" j, a) c$ z我们寝室的人都点头称赞,老大说:“现在象他这样老实能干、愿意吃苦的小孩越来越少了,他将来一定有出息!”
6 k* u( n% r' t% }) \8 E$ _3 ~我知道他们说的不错,我也对自己能帮助这样的弟弟似的好孩子而高兴。我隐隐约约在心里羡慕着许小果,他能为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努力,是有多么大的勇气和毅力啊!如果换了我,恐怕早就回老家种地,在农村结婚生小孩去了。为什么同样是行走在阳光下呼吸空气的人,各自生存的世界是这么不同,所选择的道路,也是这样纷乱无踪。   t0 M: N3 ^9 ^9 S
“咚咚!”门外传来平缓的敲门声,只听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我就知道是谁来了。 ( j0 D' t8 f% d0 m/ t$ H- ~5 ^/ @
我下了床,披上衣服,寻觅着自己最合理、最平静的表情去开门。宿舍里的弟兄们都用保重的眼神目送我出门。 & z6 L1 b; E5 M/ m/ f
走廊里的黄文英还是那么熟悉,她乌黑秀丽的长发象一道凝结的瀑布,端庄大方地从头顶垂下;皎洁的大眼睛里荡漾着深深的理智与自信的光彩。今天她穿了一套咖啡色的连衣群,原本就很有古典美的她更显得高贵神秘,有如刚从金丝画框里走出来一般,见此秋水伊人,我怎能不砰然心动,心旌摇曳? # T! [& L6 k( x' J) _
“文英,我……”我刚想解释,却被她打断,她走近我,轻轻地说:“出去玩玩也好,你一个人闷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 [; Q) p' t" f8 r  H7 w! }) a5 H1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玩了?”我不好意思地挠头说。
4 n+ W+ j  o  g' z“我往你们家打电话了,你阿姨说你根本没回去。我猜你就是到哪里游山玩水去了。我就是怕你乱吃东西,再病在外面。你看看你,也不给我去个电话,让我知道你在那里也好啊。”她语调轻柔,吹气如兰,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当时心里悔意顿生,有这么好的女朋友,我还不满足,还到处乱走,胡搞瞎闹……我真觉得对不起她。她有的时候的确心高气傲了一点,可她对我呢?忠实体贴地为我干这干哪,无微不至地关怀我,照顾我,从来向我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我却总想毁坏她的贞洁……贞洁!我在她面前还算贞洁的吗?我懊悔地拉着她的手,对她说:“文英,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 j/ F1 N  f4 m/ n) f& m8 e
她甜美地笑了,她问我:“你听什么?我有什么话要让你听?”
: e, L  H# f8 Y- ]7 J' T& T我想我是爱她的吧。 : k" x) f* K' F/ T: ?2 Y& {
我不爱她我又能爱谁呢? 5 N" |+ h- z8 y$ u+ h7 i, i
“我们去吃饭吧。”我提议道。 0 O2 ]! ^" R' C
“好啊。”她依偎在我身旁,顺从娇柔地说。
. N$ j- }+ e, P+ i& Y我和她又和从前一样恩爱地来到了食堂,因为来的早,所以人不多;按惯例我去打饭她去打菜。站在人群里,我失神地望向不远处亭亭玉立的黄文英,三分亏欠,七分爱怜。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李良大哥,你回来了!” & C" `8 I* z! K- a5 s
我低头一看,见到瞪大了眼睛脸蛋红扑扑的许小果。我笑道:“怎么?想我啦?”
2 J3 U7 E4 |5 s6 r5 }5 q“嗯!哥啊,你到哪里去了,你不是说你不回家吗?”他惊异地问我,乌溜溜的黑眼珠在眼眶里滚动着。他这种天真烂漫的表情真是招人爱。 4 n% N+ h3 n# C
“我没回家啊。你来打饭?”
% f) s' j7 L0 d; o1 B9 D. O2 k“嗯。”他点点头。 + h7 C* y' h+ t$ s$ Z2 [+ `
“我看你打的什么?”我夺过他手里的瓷饭缸,掀开盖子,看见一小搓黑色的酱菜。
1 s0 z* n) \3 ]+ q“你天天吃这玩意儿怎么行?”我怒目而视。 0 j4 v0 ~$ C6 \
“李大哥,我现在吃的可好了。你等着,我给你拿好吃的去!”他狡猾地笑着,闪身奔向人群里。我想他一定是给我拿煎饼果子去了,要不他能有什么好吃的。我多打了四两饭,朝向我挥手的黄文英走去;她打了一份青菜肉丝和一份炸鱼,贤妻良母般等站在大厅中央。我和她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吃饭;刚扒了两口,就见许小果乐颠颠地端了一个铁皮饭盒,兴高采烈地向我跑来。他看见黄文英有点不好意思,细声细气地对她说:“文英姐姐,你也在啊。”
% O. z5 Y  |4 I. b& |6 G1 n黄文英客气地说:“一起坐下吃吧,我打了很多菜呢。”然后关心地把菜盆向外推了一下。许小果没敢坐,他从自己的铁皮饭盒里拿出一包东西,虔诚地摆在我面前。我一看,是一包炸鸡腿,油汪汪的,只是已经冷了。我问他:“你这是干什么?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不缺这些东西。”我执拗地要塞回给他,可他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说:“李大哥,你吃吧,这不是我买的,这是我从我打工的饭店拿回来的,老板娘对我很好,每天都给我拿吃的。我自己也吃不完……”   Q& Y  h% R5 h6 B: H& d
“哦,员工福利呢,那老板娘多大了?是不是看上你了?”我笑嘻嘻地对她说。 8 J" F3 Y4 H' f/ f1 F
他脸红了,我拉他坐到我身边,把自己打好的饭拨到他的饭缸里,一股怜悯的冲动使我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果子,你最近很忙啊?打工是好事情,可别耽误了学习。” , C# Q" F, [' n9 d
“嗯!”他感动地点点头。 $ D( E# e* e0 ~: h' o8 `8 {
“许小果,你爸爸怎么样了?”黄文英也问他,一边说还挑了一条较大的炸鱼放到他的缸里。许小果诚惶诚恐地接过,忧虑地说:“我大现在还吃药呢,不让他多出去,他不听,硬是跑到西大路的二建工地去了。晚上累的直咳嗽,我妈和我劝他,可是劝不住。”他用手支着饭勺,眉头深索,象个大人那样望向窗外;我随他的目光望去,外面只是灰蒙蒙的遥不可及的天空。 ; L- C/ W+ {( d* B  c7 |& \9 R4 x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别的不要想太多;否则你怎么对得起辛辛苦苦的父母?”黄文英又挑出一条鱼,用手拨掉炸的黑糊的地方,轻巧地放到我的碗里。我差开话题,做开朗状说:“我们吃饭吧!”
$ h, W+ X+ V( |% |7 A/ K& t0 ~这时三食堂里来打饭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好象外面已经开始下雨,很多学生都打着伞。我吃着饭,一不小心回头,发现人群里一个头发湿漉漉的白衣男孩子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慌张地埋下头吃饭,黄文英见状不满地说:“你吃饭就吃饭呗,手哆唆什么?” ; ^& Z5 E) Z  H2 z2 {$ V
许小果也问:“哥,你怎么了?” $ S+ U( j5 H3 a7 c8 W" j
“我饿的。”我回答道。
4 t! J- e1 S$ D“啊,你吃一只鸡腿吧。”许小果夹了一只鸡腿给我,我见他殷勤,只好收下。我讨好地扒掉鸡腿上的皮——黄文英不吃鸡皮——恭敬地送到黄文英的面前。她抿着嘴审视了一会儿,对我抱以感激的微笑,我对许小果说:“小果子,等我了结婚,到我家去尝尝你文英姐的手艺,她可会做菜了,尤其是做鱼……”我说到中途突然想其那次不光彩的约会,声音小了下去。可是许小果不明真相,竟然十分理直气壮地指出:“哥,你说错了,你们结婚以后,我就应该管文英姐叫嫂子了!” + p9 V" {2 C! j* S
“是……是啊……”我用咨询的眼光看了一旁的黄文英,她没说话,低着头在吃饭。 ) F4 Z" o  Q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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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我们一起走出食堂,许小果突然有感而发地对我和黄文英说:“哥、姐,现在你们城市里的人浪费真厉害!” 4 f+ q+ ~& r0 l3 k) T5 w
“怎么?你说这个干什么?”我问他,同时我眼光不由自主地在身边的人群里搜索着,
" K* }( B/ @. ]8 ]/ D- g* p) z4 n既害怕又祈望。黄文英好象也在想自己的心事,丝毫没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
. S4 y  J* F: u/ U: e+ ]. y“为什么你们在饭店里吃饭时都没有人动鸡腿呢?我打工的地方香酥鸡很有名,可是每次客人都是吃掉翅膀和头,把胸脯啊大腿啊的好地方留下。我每天都拿一大堆回来,连宿舍里的人都吃够了!”他困惑地问我。 ( g* f2 O- k* X+ c
“哦,油大的地方比较腻,尤其在一桌子菜的情况下大家都不爱吃。你的那些鸡腿……?”我帮他分析这种事其实也是情有可源。 , R' W' X, o6 E$ p% n4 i' ?5 |
“都是从他们吃剩的桌子上拿回来的,一点都没碰,仍掉太可惜了。”他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一脸真诚。
4 p. X2 o- u$ M4 m: }" p我绝望地看着黄文英,她的花容月貌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许小果的话音未落,她已经捂住胸口跑向洗手池。我敢打赌这是她第一次经历百家饭,我转身对许小果说:“你完了,你杀人了!”然后跑着追去。 # K# S# t' A& o) x9 j
“怎么了?”他无辜地站在食堂门口,不明所以地让大颗大颗的雨点打在他童稚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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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6 u" `' E+ y我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状态里,上课、看书,忙于考研,忙于和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周旋。一周多我没有去找过骆海庭,也没有想过如何继续或了解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知为何我怯懦地回避着他;我尽量不在人多的公共场所出现,也不谈起廖爱惠和其他美术系的事情。甚至我在想,那个人和那一片海边所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只要我不去说破,那它就只是一场梦,一场在我贫瘠干渴的心里,无声的雨,下过了,就消失了 % q2 z8 d- ~; z'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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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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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终于到来了。在下完第一场雪之后,我和黄文英挽着胳膊走在薄薄的雪地上,身后留下了协调的脚印。我清晰地看见一片片雪花落在大地上、树枝上、行人的身上,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幽雅整洁的气息,让人对生活充满美好的向往和期待。
- B% g  C9 ~# l6 G我和黄文英是去看工艺美术学院的汇报展出,我本不想去的,可是黄文英非拉我去,她总嫌我这个人没什么品位,缺少艺术修养,所以她总爱拐带我去一些书画展、文艺讲座什么的,用她的话来说是给我精神扫盲。说实话我腻歪透了,我不认为人活在世一定要懂哪门子艺术,或者说非得懂艺术才显得你有文化上档次,我在心里认为现在大多数的现代艺术都是不是鬼上身就是鬼画符,白痴疯子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时拉屎都是香的;而且那些海报贴得臭满大街的学术报告更是听起来天花乱坠实际上愚不可及,不是崇洋媚外就是道德说教,最可恶的就是不管讲的人还是听的人都得摆出一人莫予毒的尊容来标榜自己见多识广或好学上进。我对黄问英说我对艺术不感兴趣,可她竟然瞪大了眼睛对我说:“听惠惠说你的一张素描也选上了呢,现在也算是名画,去看看吧,就当陪我散散心。”
0 H1 o6 q9 l$ V' E2 }) G. N, P我一听更是吃了二十五只老鼠——百抓挠心,第一我不想看见大厅广众里把我画得傻傻的画,第二我不想见到骆海庭。可是我没拗过我的统治者,还是被她半央求半威胁地架上了去美术馆的路。 + G, R4 O8 V9 p& `( E4 Q
到了那里,果然和我想象的差不多。门口有一张大海报在歌功颂德和炫耀自吹,里面是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纸张和塑料的木头的石膏的怪东西。人很多,有的在闲晃纯粹打发时间,有的三五一群围着一幅画指指点点品头论足。我无聊又无目的地跟着黄文英在里面走走停停,时而和熟人打招呼,时而打哈欠。我丝毫没有想去瞻仰有关我自己的素描作品,倒是黄文英兴趣冲冲地四处寻找着。
8 s+ U; ^0 `' \( a“你看这副草堂春睡图,临模的真好,古色古香,韵味十足!”她赞美着对我来说一副模模糊糊的小人在家里睡觉的画。
& H$ g6 m3 G7 a. g/ \( [# B“好啊。”我说。
3 q2 g6 i2 i/ k+ S“你觉得那副静物怎么样?” / X8 V: U- R8 M! J$ v
“很好。”
  K0 B$ }0 C# w“印度少女,画得好美,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 i# ?6 o; x5 s* x( a“不错。”
! b, T4 j  z3 q3 l7 ^" n; n9 a4 f“你看,苏州河!我和你去看过的!” + H( [5 \: Y! z( `& [! V# R
“好啊。” 0 b' M6 E/ Y9 H6 i6 c! N
“咦?这副画真奇怪,为什么没有鸟,还叫精卫填海呢?”
; l1 U2 |. y3 ]# b% y0 ]“不错。” 7 B1 F. k7 [( {! F  u
“你在想什么?不错。好啊。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黄文英生气地掐了我一下,我才从心不在焉的胡思乱想中回来。“什么?什么 鸟?”我红着脸问她。 : s+ w: A; ^. i3 V9 F' \1 h
“你看——”她伸手指向我身后的墙角。
% E/ Q( ?. ^8 p- Z那是一副油画,有着血红的火烧云的天幕,下面是一片金色浪漫的海水。一个裸着上身的青年男子背对着我们,跪在砂滩上,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神情绝望。他扎结的后背和痛苦的扭曲的身影逼真可怖,尤其那美丽的大海尽头是隐隐的黑暗和雷光,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加摄人心魂。画的下面是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精卫填海》作者:骆海庭。 $ \, [! T; y0 l
“看见了吗?是惠惠的白马王子画的,他人很怪,画更怪;不过说实话他画得真有魄力。我总觉得着里面的人我好象在那里见过……”黄文英感慨道。 # W/ A+ Q7 k' U- L0 d6 R
“嗯。”我闷哼一声。我知道,那跪着的人根本就是我,骆海庭画过我,对我的身体构造也很熟悉,他在技术上做了一些处理,掩盖了我的脸,在加上背景,就成了这个样子。
& T  s) ~+ c% i; F" p5 ?$ @“喂!文英!”熟悉的爽朗的声音传来,廖爱惠脸笑得象一朵花似的向我们走来。
+ m/ s' R" h% m- L' K% t# P4 ?4 t“惠惠!祝贺你啊,听说你们画社选上两个人到香港去参赛呢,这是你领导有方啊, * T3 P8 Y/ F/ B/ i) D  \
这回可是扬眉吐气啦!”黄文英高兴地迎上去。 , {, n9 ~$ Q  B  ^
我没办法,也挂上习惯性的笑容走近她,眼角余光在廖爱惠周围扫射着,急切地构思着见到骆海庭后自己该说什么。可是廖爱惠周围好象就她自己,我试探地问:“怎么?大画家,就你一个人在看场子啊?”
# \3 G! w3 e! f5 K; m' u- y$ ]“对啊,你的偶像呢?”黄文英眯着眼睛调侃她说,廖爱惠原本兴奋的神情暗淡下去了,闷闷不乐地说:“他?不知道。”
. y7 b. S& g5 c“你们俩吵架了?”黄文英体贴地问。
( [6 P0 Q# Y5 W2 b  q3 q' t“哎,我哪配和他吵架啊。是他自己关起门来不见人,喏,看见那幅画了吧,本来好好的是要送到香港去比赛的,可是他得罪了我们系的老师,被刷下来了,现在自己躲在家里生闷气呢。”廖爱惠说起这事气嘟嘟的,撅嘴一肚子不服气。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便坦然自若地说道:“原来你们艺术界也是这么黑啊,比赛可是凭实力的,怎么好的东西说换就换了?” 4 G& f  k0 e7 @& ~1 u2 O/ V
廖爱惠一言难尽地摇摇头,插开话题说:“我带你们到那边看看吧。” * Y7 `1 [  c5 X+ X2 ]5 O
走在人群里,黄文英和廖爱惠东拉西扯,我静静地旁听着,凡是听到和骆海庭有关的话题,我的耳朵就会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在这段时间里,我没有想过去找他,他也没有主动找过我,我们之间短暂的邂逅,就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3 y0 D, |3 Z( C# `
“骆海庭的那幅画,为什么要叫做精卫填海呢?”我鼓起勇气问廖爱惠。 . l9 w: O0 U6 V: q; j
“哦,好不容易啊,主席大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门男的最近都流行装酷呢?”廖爱惠好奇地看了我一眼,脸上泛起了嘲讽的笑。
" C% `  D; X6 G" t2 Y“对啊,我知道精卫是古代神话里一种鸟的名字,是个女孩子淹死在大海里变成的,可是他的那幅画只有海和一个男的,好奇怪!”黄文英也感兴趣地问道。
) h/ v* p  A# `9 s“那个人大脑里在想什么……我是猜不出来的。”廖爱惠深有感触地说。 7 f) f2 O& S  e0 r/ D8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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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黄文英从美术馆里出来,到外面的一家小饭店吃过饭,半个月亮已经悄悄挂上了树梢,天很晴,朗朗清辉从灰蓝色的夜空里撒落,倾泻到薄薄的雪地上,使得静宓的花园里显出一种无穷无尽的神秘和幽雅。黄文英紧紧地靠在我怀中,我连她呼吸的声音都听得见。我们慢慢走在雪地上,都没有说话。 0 U' X& S$ ?! W- v. D0 D4 P
突然她面对着我,把双手从手套里拿出来,贴到我的双颊,她认真地盯着我,好久才吐出几个字:“你爱我吗?”
6 s* d, X0 @. H我感到惊奇,因为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如此直接的话,我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只是紧张地注视着她玉石般的额头,任凭此时无声胜有声。 - P- e/ i- A- H' {! k6 ]9 s
“李良,我现在有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你要离开我了,不再属于我了;我们俩在一起的日子,要结束了。”她的话悲凉极了,比十一月的雪还冷。我没有准备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心里吃了一惊。 $ l! u1 S  w4 C" V
“傻丫头,我爸爸你都见过了;他同意我们的事,毕业后我就娶你,你就乖乖地等着作我的老婆吧!”我抱住她,让她在我怀里取暖。
# H+ ]% w, W* e% Q+ y2 @- R! _* x“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她压低声音说。 9 s0 U& N4 o- s- v( P, q
“我啊?我当然爱你了,就象老鼠爱大米一样。”我说。
1 C" f' h3 j7 p" I“可我这碗大米,你会吃多久呢?”她没有理会我的比喻,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我以为她要走,刚想继续抱着她,没曾想她竟然抬起了头,闭上了双眼,把比玫瑰还要鲜艳的双唇奉献出来,她毅然决然的神情是在邀请我去吻她,而且我看得出,她这次是真的要我吻她。 0 ~3 y7 q% {9 K$ W# ?# E
月光里的黄文英就象一个圣洁的仙女,她的眼,她的唇,她的双手,都洋溢映射出洁净温柔的美。她的吻是我一直蝇营狗苟欲图之后快而不得的,今天她竟然主动敞开门户要我取夺,实在让我方寸大乱。我手足无措中把脸靠向她,脑海里考虑着方位、角度、力度等等,黄文英似乎也并不着急,她仰头等待着属于她最初最珍贵的一吻。我焦灼地慢慢接近……窗帘拉开了,浸透海腥味的风吹来,一个白衬衫的人影微笑着望着我……
9 M0 k9 D, [: d! r% ^6 m9 X黄文英沉醉于自己的果敢和为爱而付出的喜悦里,她还在等待。
  }& V  g9 Z9 W% p  N迷离的灯光下,熟悉的胶着的声音:“我也没有吻过任何人,我也在等待着我心爱的那个人出现,那时候我会真的用灵魂去吻他……” ( I1 t- \5 E+ u8 j
一望无际的夜空下是期待爱情交汇的人们,让冬天的雪作为坚贞的见证。 / b" n; f& p' v3 P% b3 L7 t
我又闻到了混合汗水的肌肤的味道,寒冷的空气中我依然能想起两个炽热的身躯相互摩擦的感觉,耳中怎么会传来一声声震撼心魄的呻吟。我好象又看到了一张更鲜明的脸渴望我的表情。 ; Y& m/ e2 J( q3 a
流星闪耀,坠于云端。
! p& B7 q0 d  h“文英,天晚了,我们回去吧。”我拉起黄文英的手,走在前面。
+ H5 W, W" E: v+ k! u, T* |我放弃了她的吻。
/ `4 b* @! q+ u5 X5 r* j6 W出于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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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l* ~/ V  G" j: T9 j( o7 s$ Z% ?4 `8 w- K& P
元旦之后我开始了实习,我和我们班的一名同学被分配到市属一家外贸公司,而黄文英因为英语比较好,去了海关。因为我报考了商务法的研究生,所以一边实习,一边还要忙于准备即将到来的考试。所谓实习不过是在办公市里帮忙整理材料,偶尔再跟人到市郊的乡镇企业里去走走看看,并不累。可是考试复习就不同了,数学英语政治专业课,哪一科都不能马虎,我晚上下了班就要回到单位临时给的宿舍里去咬紧牙关看书作题熬到很晚。黄文英常常来看我,但毕竟不如在学校方便,也就是买写吃的给我再洗洗衣服嘱咐一般就走了。忙碌中我反倒觉得充实,脱离了以前的环境我反而舒服自在。凯歌来找过我几次,我每次都和他喝酒喝到昏天暗地,每次他都会对我诉苦,讲现在买卖难做,马仔不听话,小蜜太骚太花心;我喜欢也静静地喝着酒听他时而吹牛时而控诉的说个没完,那时我觉得时间过的很快,自己的一切不安和烦恼都在倾听别人的喜怒哀乐中被冲淡,看着凯歌侃侃而谈的样子,真是既安逸又愉快。
! N, X- l$ c0 \+ ~$ R那一个周末,我和凯歌再他的某一间房子里又喝多了,醉熏熏中他叫司机送我回去,我当时神智有些不清,不知怎的竟被他送回了学校。学校已经放假了,我稀里糊涂地走上寝室楼,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住在这里了。深冬的寒风吹得我有几分清醒,摇摇晃晃地我走到学校门口大街上想打出租车回单位。可是刚走到街口的花池子那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不由自主地蹲下来,任凭一肚子的酸水和污秽涌出喉咙。吐了一气后我无力地坐在地上,这时我身后有人在轻轻拍打我的后背,接着抓住我的肩想扶我起来。我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回头一看,却木在那里。 9 w6 p4 W2 z8 v: q
是骆海庭,他的头发长了一点,人裹在一件大衣里,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方便面,脸冻的红红的,鼻子更闪闪发亮。他也没想到会是我,意外的重逢使他象浇了水泥似的凝固在街灯下。 ' H0 y* u2 e3 ]  y. z7 m. y
“没想到是我吧!嘿嘿……”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倒不觉得尴尬,主动和他搭腔。 3 _* ]# \. k8 Q8 c, g' I' s7 m
“你没有去实习吗?”他呆呆地问。
% o, ~* P8 T, z. L“啊……我特意来看看你……不好吗?”我一定是喝多了,否则我怎么也说不出这么无耻的话。他冷笑了一下,看也不看我转身就走,坚实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喀碴喀碴的声音。
7 N+ ]  _# k# e6 D$ t" \“喂!不请我到你那里去坐坐吗?”我声嘶力竭地喊到。
! L# ^$ `) k. P6 |他停下来,慢慢回头,一字一句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的就是个畜生!”然后啐了一口唾沫,继续前行。 : u1 G4 @  V! q. k+ |1 N) Q
我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一股无名怒火,使我三步两步窜上前去,狠狠地扯着他的肩膀,一拳打在他的后腰上,接着飞起一脚,踢他的膝盖。他没有防备,被我一下子打倒在地上,双手扶在地面,疼得混身扭曲。我居高临下不可一世地指着他说:“你他妈的骂谁?我就是畜生,也轮不到你来说!”
9 A4 q! v9 j1 s他挣扎着爬起来,拾起塑料袋,憎恶地看着我:“你去找别人玩去吧,我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想上就上,玩腻了就扔掉的婊子,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 S. a$ m6 L! B2 }, q3 l我想都没想一个耳光扇在他冰雪雕刻的脸上,清脆有力,在寂静的冬夜里响声传出好远,对面的街都能听见。我以为他会还手,抓紧了拳头等他扑上来,可他没有动,只是以他那种特有的似笑非笑的鄙夷的表情凝视着我,悲伤绝望而又愉快的眼神象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指我空洞无物的内心。 5 S! S9 s* m: q2 L8 L1 I! e+ d
“你还手啊!!”我喊叫道。 " W) x, `% @# @7 p- B, T, H& ^- i
他笑了,眼里燃起哀艳的火焰,轻声说:“你应该打我,你是我招惹来的;我他妈的没骨气,把你当成别人,和你上床;都是我不好,当时我就该明白,你是你,他是他,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和你没关系。你做的对,象我这种人是变态的,不理也罢。” 9 W& O' L& |+ M: }8 H, n( U1 N$ {
说完他还是回头继续向前走,仿佛我只是昏暗的街灯,抑或被雪覆盖的垃圾桶。 . `. T/ U; n: Q: t# K( ~4 g& \
也许是酒精,也许是天太冷,很多也许从我的身体深处钻出来,象蛇一样,在我的血管里游走,我一激动,大声喊倒:”“你想过我没有?啊?那我算什么?对,我是在玩你,玩你怎么样?我还不是一样被你们玩?我是市长的儿子,学生会主席,共产党员,大众偶像,怎么样?谁知道我是野种,连我亲妈临死时都不放过我,见我一面都不肯。我象个球一样被你们追来抢去,到手以后说踢就踢,而且能踢多远就踢多远。你们凭什么?我拼命讨好你们不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我李良也是个人,做什么都不比别人差,我有我自己的价值;不因为我有个有能耐的爸爸,不因为我是野种……”
/ W6 ?. y: ]% M# r" Q% B3 E冬天的夜晚里星星特别多,它们在黑漆漆的天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世界上发生的一切,
" ]2 O; b: V* b9 ]$ b* e不会感到寒冷,也不会感到悲伤。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数星星,我总在猜想那些明亮可爱的小东西为什么会那么坚强,敢在黑黑的夜里,那么高的地方游荡。当我长大以后,不再有心情想起它们;然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抬头看见它们,它们依然开朗勇敢,用自己的微微光芒来照亮黑夜,把美好的遐想和纯真的梦想悄悄洒落到人间每一个看它们的孩子的心里。
0 N8 ^% t2 i" Y" L“你在埋怨我,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和你比,你是个玩艺术的,你想画画就画画,想睡觉就睡觉,不需要对任何你不感兴趣的人和事起负责;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而我不行,我当初选择了我要生活的路,不管我现在厌烦不厌烦,我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了自己的前途付出很多我舍不得的东西。我也想象你一样自在的生活,看看书,喝喝咖啡,在海边和心爱的人散步。可是我没有勇气,我知道人生不能生活在梦里,不是我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为了未来不得不放弃自由和尊严,出卖自我来换取片刻安宁。但是,骆海庭,我,一个很要面子,22岁的男人,在这里对你说,我现在过的很不好,觉得自己的生活不真实,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生,在这里,求你帮我,让我夜里不再做恶梦,不再躲躲藏藏地走路,好吗?”
. w) e" I5 i; l2 p2 _* l, H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在我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象个小野人一样扔掉手里的东西,冲上来抱着我,大声地哭起来,在夜里十点无人的街道上,我和他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上了他,但两个多月来压在心头的尘埃终于被风吹走,那各种方式麻木或酸楚的感觉都消失了,我心里好踏实。 ; g" m8 j- X% g  o0 W0 f
风吹起来,树上的细雪飞降在没有温度的空间里,落在我们的身上,潜入渐渐融化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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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17 07:18 |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2 }9 w# ]1 F6 C5 G' p! T. T- l

! F. f2 h& o6 a早上阳光再次照耀进骆海庭的卧室的时候,我看着昨天晚上我们扔得到处都是的衣物啼笑皆非。骆海庭蜷缩在我的被窝里——应该说是被我霸占的被窝里——有规律地呼吸着,听得出他睡的很香。两个人的被窝就是暖和,尤其是他的身体还散发出灼热的他特有的身体的味道,让我十分受用。不知不觉间他翻了一下身子,我看到了在他的左边的肩头五颜六色地长了一个东西,我吓了一跳,近身一看,原来是一个纹身,那是一付翅膀,亮银色的羽毛混杂着火焰与冰椎的古怪图案,只有一只而已,和他的人一样难以理解并充满了吸引人的蛊惑味道。
8 U9 e/ q2 S/ l& }& @" ]. v' `# i, f“操!你疯了!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弄个这玩意儿?”我“啪”地拍了他光溜溜的脊梁一下,他冷不丁挨打,一下子疼得翻身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望着我,嚷着说:“你干嘛?” - t: I0 L* a! B
我一下子把他按倒,擒住他的胳膊使他不能反抗,指着他背上的东西说:“你个小王八蛋不学好,在身上弄了个什么东西啊你?”
3 K- @) N6 B5 G9 w( ]“那是艺术,你不懂的。”他没好气地说。
0 q2 R4 k% ^4 Z9 W1 R2 _4 n8 J3 h“是吗?”我的一只手顺着他的腿往上摸,直到摸到他比较敏感的部位,用力捏着他那里笑嘻嘻地说:“你有能耐就不说!”
* n0 V% t% Y1 _  v“不说,你怎么折磨我都不说!”他把头赌气埋在被子里。
0 x9 Z1 v) X, i& d我看了看墙上的钟,离我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我就又爬在他的身上,不安分起来,他喘粗气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可以吻你吗?”
" w1 q  v1 H4 \我色心大盛,没注意他的话,只是敷衍地回答道:“随便啊,你喜欢就来啊。” ' s0 S7 z( L- |
“什么叫随便?”他嘟囔着,不再说话。任凭我在他的身上胡作非为。 7 g& T3 A0 L0 f" I
云雨之后我们都极不情愿地起了床,骆海庭有做早餐的习惯,竟然麻利地煎了鸡蛋煮了牛奶端给我吃。我讥笑他说他是贤妻良母型的,他只是笑笑,我知道他多年脱离父母独自生活养成的好习惯是我学不来的,他也知道我在嫉妒。吃东西的时候我对他说:“ ) u( w4 s2 d. k5 P( _& g
你知道吗,那次画展我看了你的画了,我可是听说有你的画特意去的。真可惜,早知道你告诉我一声,我和学校的学生处处长和团委书记都很熟,我帮你说几句,你不就顺顺当当地参赛了吗?”
" o9 c, q% P6 H* A. e1 G4 r他白了我一眼说:“吃饭时不要说话!”
/ h* i/ ?) B% g) C, z+ J“我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不同意把你的画加上那个指导老师的名字啊?你也真是的,他不就是混个名儿吗?你就做顺水人情推给他呗。你和那些人对着干,人家会说你什么?没有好处的,你呀……小孩子,想事情总是一厢情愿,根本不懂社会的复杂……”
2 J3 m! t  ^# `4 U“那他的确没有指导过我啊,那副画完全是我自己画的。”他撅嘴倔强地说。
" S6 z" R/ x- q# ?“你还挺有理的呢。我告诉你啊,人在社会上不能锋芒太露,有个性是对的,可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你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吃亏的。”我放下碗,语重心长地说教他。他斜眼瞅着我,脸上似笑非笑,也不晓得有没有听进去。过了好长时间他才说:“那副画你喜欢吗?” ! E) f. G7 E" q" t' `1 @' y
“那幅啊?”我记不得那次他画的是什么了,夹了个烧饼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 v, n0 s  B0 D, e" M
他又没声音了,抢过我还没吃完的碗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厨房走,我嚷嚷道:“我还没吃完呢!” # ^" _8 O: }# g6 j7 U# k
“吃你自己去吧!”屋子那头传来他忿闷的声音。
9 m( B, n9 m, X7 k; S临走的时候我皮笑肉不笑地对坐在一个石膏像前勾勒的骆海庭说:“我走了……”
; r1 i. d- ^! o3 a他挥挥手,好象在轰我。
, k* w3 @  J% C7 d$ i; J$ Y/ I“我真走了?” ! a! K3 d* a$ I/ D
“走就走呗。”他根本不看我,冷峻严肃地在画着画,他连假期都不回家天天就搞这个让我既佩服又困惑,他身上的执著有时侯真吓人。 0 O! M9 C* g; N$ `1 P
“那我什么时候再来?”我恬不知耻地问。 8 E7 e- H; i! m3 ?: t( y) |
“你想来的时候。”他画笔一绘,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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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 A$ B% V( X) G我回到单位,还没进屋呢,和我一起实习的同班同学就陆虹屏站在门口用吃惊不理解地看着我,她是黄文英的死党,如果不是我知道实习分配计划不是按个人意愿调节的,那么我真的会认为她是黄文英派来监视我的卧底。 7 o9 c9 @1 u5 m: m1 V: o! D
她凑到我身边,悄悄地说:“文英让你给她打个电话,现在啊!”我一听心想糟了,我昨夜一晚没回去,她打电话又没找到我,现在心里一定疑云四起平地惊雷呢;我知道她不会想到我会和人鬼混,只是她对我儿时的哥们现在是大款的凯歌万分反感,她说象凯歌那种暴发户除了有几个臭钱就是一身坏毛病,根他那种人在一起只能堕落学坏。如果让她知道我和凯歌在什么地方喝酒我又无法解释为什么彻夜未归她一定不会给我好脸色看,她那种软鞭子旁敲侧击地讽刺奚落我是最怕的了,我慌慌张张地打给黄文英,电话那头是她不冷不热讳莫如深的声音:“你到哪里去了?” 8 P2 E7 g8 M( l# h  E- d# _" }$ T
“我昨天头痛,吃了几片药,睡的死啊。没听见电话响。”我尽量伪装出无所谓的口气。 6 o8 q6 o) D' J* h
“哦?你吃的什么药?”她不知是关心还是在追问。 & S' w' L* }$ c  r/ I  P
“脑……脑清片吧。” ) e. u1 c; S' N
“哦!我只听说人家吃脑清片会提神,没听说还能催眠的。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她挖苦地说。 % i2 A7 w* f# Y0 j3 I" o* n
“也许吧……”   _2 ]. e3 J( n" j. B; s; `
“喂。我告诉你一件事,昨天许小果他爸爸死了,你是不是去看看啊?” 7 [4 ^2 y4 t' q/ V9 `8 C4 @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怎么好好的会死呢?” 5 h% Y1 O: T! Y3 r
“我也不知道,我是听系里来检查的老师说好象是脑溢血吧,谁叫他爸爸那么能喝酒呢。”
  A. j  t1 G6 W3 g“好了我知道了。”我对黄文英无动于衷的态度感到羞耻,“没什么事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在上班呢。”我挂上电话。
3 T  x. j. G' e0 K) ]' v下了班我直奔藏在农贸市场后面小胡同里的许小果的家——一个临时租来的铁皮搭成的棚子,他们一家三口就寄居在这繁华文明的城市的一角,凭借这里相濡以沫,挡风遮雨,等待未来美丽的新世界。可是我在门口只见到一把生了锈的锁,屋里好象根本没有人。刚想四处打听许小果母子的去处,却在我身后传来了一声暗淡的叫声:“哥,你怎么来了?” " S! Z9 [) _6 V6 \9 @& w3 B
我转身望去,见到衣着单薄的许小果扶着她似乎已无力支撑身体重量的母亲,他妈妈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老人,双鬓斑白,眼神浑浊,见到我会想了很久才激动地说:“李大兄弟,你是好人啊……我们家小果在学校里没少受你照顾,我和他爸连一起去谢谢你都没来得及……”话未说完,就又已依墙呜咽起来。许小果的眼也是熬的红红的,长期打工和父亲骤亡的身心劳累使他原本红润童幼稚的面容变得坚强成熟了很多,他手里捧着一个黑盒子,猜得出是他爸爸的骨灰,目光呆滞地望着我。 % P- U% S* k& B7 _2 Z. r
“叔叔怎么会过去的呢?”我压底声音问道。
% c4 q/ a/ P7 Y, z# {许小果的大眼睛里滚动着晶莹的水光,咬咬牙挤出一个微笑对我说:“哥,进来坐吧。”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木门,搀扶着他妈妈进去。我也低头跟进,一近门就嗅到了发霉的衣物和菜叶的味道。里面黑乎乎的,根本没什么东西,在靠墙根的地方有一炉灶,堆了些煤球。屋子中央是几块用木板搭成的所谓床,再就是几本整洁的显得根本不属于这里的书工整地放在窗台上。我不知该坐在哪里,索性站在屋子的中央问许小果的妈妈:“阿姨,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6 [. J' e8 S$ e3 `6 N& E
那个仿佛还没从恶梦中清醒的女人喃喃地说:“……我能怎么办啊?为了供小果上学,他爸把房子都卖了。现在在老家的地包给别人了,再说就算是我回去我也种不动,我就在这里继续当氓流,攒钱供小果念完书……”
9 K2 U* x% P0 |“妈,你吃点药吧就睡觉吧,折腾了一天一夜了。”许小果端来一杯水给她。 2 w; ]# B% l( ~$ [9 S! L' q3 ~
“阿姨,你们家小果是个要强的好孩子。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9 R" t1 c6 P8 T1 G4 h) l. d“是啊……可是我和他爸对不起他,我们……”话没说完泪又堵塞了声音。我想了想对许小果说:“你和阿姨吃饭了吗?”
8 j& s8 P4 \. D“吃过了,哥,你实习怎么样啊?”他不知从那里脱拖一张长条凳让我坐,我摆摆手说:“小果啊,我看阿姨也累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我有话对你说,也让阿姨休息一下。”
8 }5 }, Y" y; B+ O- N( |“嗯。”我的话对他比圣旨还灵,他擦了擦脸,对他妈妈说:“妈,你先睡吧。明天你别出摊了,最近天太冷,你又该喘了。”
/ z* A& o7 B. Y: g. m7 [; F他妈妈好象真的已身心交瘁,在我不经意间已经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许小果给她盖上了被子,又在炉子里添上了些煤,轻手轻脚地和我合门而出。外面的雪突然变得很大,纷纷扬扬没头没脑地卷起千千万万片白茫茫的冰花,好象要把这个刚刚进如冬天不久的城市淹没。我拉着许小果的手,穿过马路找了一家火锅店。他在我身后乖乖地跟着,就象每一个孤独的孩子,紧紧抓住自己身边唯一的依靠。
7 A, V  ^$ ^+ G* J0 O* W他可能从来没有吃过麻辣火锅,也可能是有些冷和饥饿,所以在我的帮助下他很快吃出了一头汗。在吃的时候我尽量不和他谈他家的事情,尽挑一些学校里有趣的事情和笑话说给他听。我并不饿,只是在呷啤酒;后来我问他喝不喝,他连犹豫都没犹豫,露出小虎牙笑着说:“哥,你不知道,我可能喝着呢。我在上高中时,有一次我叔家里上梁我去帮忙,四个大人都没喝过我;不过我喝不惯啤酒,没劲!” : M$ s1 R& U) l: E$ ^4 O9 o; u
“真的假的?!你别吓我!”我嘴上这么说手上却给他满了一大杯。他盯仇人似地咬牙切齿地看了一会儿那瑚珀色的东西,接着捧起来,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我刚想阻拦,但想想算了,让他喝吧,他是个老实的孩子,除了喝酒之外还能有什么能让他消化那些烦恼忧愁呢?而且他连这样的机会都不多。
9 x) _+ k" q0 p* P/ |外面的雪更大了,天空阴沉得象是死人的遗容。狂乱的雪花冲撞着,肆虐着,用欢乐至极的身姿表现冬天是属于它们的世界。许小果的身边一经有五、六个空瓶了,他的脸虽红得发紫,说话却依然清晰,让我不得不佩服他的确有些量。 # A: f, u2 ]. g; d) N* X3 n
“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我大亲生的,我是被我三姨从火车道边捡来给我家的……哈哈……”他突然对我说。我点着烟,吐着圈圈说:“小果,你喝多了。” 5 K# N) K- C: w& P% m1 ~9 x
“哥我能骗你吗?在我们农村这种事很多的;我那时候已经有点记事了,我当时喊着要回家找妈,可是大人们告诉我我妈不要我了,把我扔了。”他说起来一点悲伤遗憾都没有,好像和自己根本无关。
% }. a3 Y! u# ]“怎么?你后悔了?是不是现在的家很穷……”
  _; y+ v/ y$ A6 [& ^. ?“没!我不后悔,我大和我妈对我和自己亲生的一样,我姐也很疼我。她为了我能念书,才十六岁就嫁人了。哥,我在家念书的时候,夏天天热,我大担心我被蚊子叮没心思看书,他就总光着膀子坐在我身边打盹儿。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总撵他,可他不走,他说他好看我念书的样子。关里蚊子的凶着呢,我大身上被咬的一块块都是包,又红又紫……我纳闷他为什么宁可被蚊子叮也不回屋或是穿上布衫,还笑话他愚。现在可好了,我再也不用笑话他了……”许小果攥紧了拳头,压抑着自己的悲伤,沉浸在回忆里。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起我的父亲;我爸爸也不是我自己的爸爸,可他对我也很好,他十分关心我的学习,对我也很体贴。可惜他的工作不允许他有太多的时间来照顾家庭,尤其是我上了大学后我更是很少能看见他,假期回去总是我早上还没起床他已经走了,晚上睡觉了他还没回来。不过我知道他是疼爱我的,我的第二任继母曾经找过我的茬儿,我还每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爸爸就生气了,和她大吵了一架。总之我想不管是何种类型的父爱,真是都一样伟大。   w2 B2 x" C) {4 X# F
“小果啊,男子汉大丈夫要看开一些;只要你能用功学习,将来毕业找一份好工作,好好孝敬你妈妈,你爸爸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 B8 p. X) m  i; q/ M“嗯。”他点点头,又喝了一杯酒,刚咽下去,他喘着气对我说:“哥!我将来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不再让我妈受穷,让我妈妈和我姐姐都过上好日子!” 1 y- [" a8 S6 t+ r8 ^$ v& _
“好、好,我也希望你能挣大钱,到时候哥也跟你沾光!”
) O) @* \7 f& y! ?% [他再次拿起酒杯,狠狠皱起眉头喝起酒来。 8 O9 Y2 s% X! {8 h+ _: @* M6 N! ?

% G) Z" x* q) j; s) g* a9 l% d8 R$ ^天晚时我送他回去,他有些醉了,恍恍惚惚中他不停地问我:“哥,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来这里;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上学。”我没回答他,只是拉着他走路。当我目送他走进那条黑漆漆的小胡同时,他突然回头向我招手微笑,示意让我离去。那是我今生今世最后一次看见他脸上善意和纯真的笑,在雪光中是那么模糊,又是那么清晰。虽然这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但在我心里却隐隐约约产生一种诀别的伤感,他的笑让我很难受,我不禁喊道:“小果,你,你保重……我是说,你干活别太累,照顾好你妈妈!” ) Q. Z$ N* p/ I- Y2 |0 v
“嗯……”他消失在黑暗里,只留给我一串脚步声。 ) L  C4 `# J1 n
当我回到马路上时,我犹豫了。是回单身宿舍呢?还是去骆海亭那里呢?于是扔硬币决定,一角就是回宿舍,国徽就是骆海庭。我把那小硬币掷向天空,任凭它旋转在马路的被冰雪覆盖的水泥地上。过了一会儿它停下来,是一角。我吐了口唾沫,心里想,三盘两胜比较合理。于是又扔了一次,还是一角;我想,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是什么就是什么,可还是一角。我丧气地蹲在地上,心有不甘。这时候一交警走过来,对我说:“同志你掉了什么东西吗?”
6 G! B! S: V  A2 Q“没,没有。”我站起来,不自觉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 f6 D- T7 O: c- _; _  @$ O接下来一直到我实习结束,我都赖在骆海庭的家里。我对黄文英慌称单位宿舍太冷,搬到我好朋友那里住了,为了方便她找我我特意配了部手机。其实我知道我的手机与其说是和她联系的纽带,不如说是掩护我与人同居工具。凯歌对我配手机比较满意,这样他就更方便找我玩了。只是有一次他看见我脖子上有一块淤痕,鬼鬼祟祟地问我:“嗨,良子,那是怎么弄的啊?” 4 H2 a" I  o4 p% a# V+ |
我当然不能对他说是我和骆海庭做爱时太激烈他一下子没控制好用牙咬的,就不在意地说:“大概是碰到什么东西磕的吧。”
3 m& o" f4 A8 _; I5 g凯歌笑眯眯地说:“不是吧,我看是牙印呢。你蒙谁别蒙我,哥哥我可知道这是怎么弄的。”我害怕了,还想敷衍他,可他会意地说:“小子,你现在算是长成了,那天把弟妹介绍给我看看啊?” ) m+ ^4 b' n0 W/ C% d
“好啊……”我呼了口气,放下心来。 ' `, d% Y3 M" I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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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6 t; ?+ G" ^% S7 E+ ?  F5 F" U1 e

# a/ G6 z$ |. o6 j5 o- `3 B! T* I  Q0 Z春节过后,我到了最为繁忙的时间。因为我花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人际关系要考研究生,不管最后结局如何,我都要奋力一博。其实本身我没有太高的人生理想和精神追求,我这么做只是想让我爸高兴。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考到这里来的,我想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给他看,我是有能力的,有进取心的。我的好习惯就是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再加上年青气盛,所以学习用功起来也是很吓人的。黄文英给我买了大量营养品不说,就连我抽烟都睁一只烟闭一只眼了;她实习的海关管理比较严,而且她也很忙,所以并没有太多时间来看我,只是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单位里的单身男同事们眼光绿绿的。 8 d  x3 o8 ~( i
但是我的不可告人的另一种生活却也同样如火如荼,我发现我越来越迷恋骆海庭了,因为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没有负担,想作什么就作什么,发疯耍赖都可以;我在他身上找到了我失去的童真和热情,我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能做回我自己。 $ |, n% d2 Z3 W0 b" @% N0 E
骆海庭一直把自己关在他的小屋子里,他这个人很少有应酬和朋友之间的往来,他除了一天到晚的画画之外就是画画。在我考试一天天临近的时刻里,他也越来越痴迷于一幅画的完成。有一天我从单位下班回来,刚一进门他就劈头盖脸地冲我喊道:“是你干的好事吧,是你干的吧!”他手里攥着一张纸,表情恶毒地对着我看,他的脸铁青着,很吓人;我刚坐车从郊外回来,颠簸了一路很是疲倦,没注意到世态严重,没搭理他,只是懒懒地说:“怎么啦,怎么啦,我都要累死了……” 9 s6 p! i7 O; o
“喏,看看你干的好事!”他愤怒地把那张纸摔给我,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通知书,上面用英文写着:“亲爱的骆海庭先生,您的油画作品《精卫填海》经您所在的单位推荐和我们这次画赛的组委会审评,获得比赛青年组二等奖,并以此向您表示诚挚的祝贺和由衷的敬意。”原来是获奖通知。我以为他在撒娇,没好气地说:“这不错啊,大画家,你一天到晚朝思暮想不就是这个吗。”说着我就要进洗漱间,可他拦在那里不让我进,怒不可遏地对我说:“本来送去的是没有我的画的,怎么突然又冒出一个二等奖?!” 3 Y+ v+ X8 P+ N4 J
我回头笑容可掬地说:“这就叫做天道酬勤,皇天不复有心人,有志者事竟成;是包子总是要出褶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也说明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党和人民是不会埋没你这种人材的。”我一口气讲了好几个成语,心里都佩服自己口才好。 ! L( [; t) F  p1 Z0 m7 s4 S
“哼哼……”他气得肩膀都在颤抖,面如金纸,说不出话来。我觉得情况不对,收敛笑容做关心状低头问他:“庭庭,你是不是不舒服?”   d  A+ [1 M+ V# B% b
“你滚蛋!”他对我大喊。
4 C/ K; C+ |5 l5 ]% V% Q3 L“好好,我滚,可大少爷您讲清楚啊,我又怎么着你了?”我陪笑。 : n2 M; C/ H& V
他斜着眼,仇恨地盯着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卑鄙!” . s2 O3 a0 W+ y, |& ^
我不高兴了,假装发怒道:“喂,你过份了啊。”
" ~. N$ f( v. _5 e- ^3 D8 S! L- l他不屑一顾地望着我,狠狠地说:“李良,是你找到学校的团委书记,跟他说我是你弟弟,重新考虑送画的事情的吧!”
0 e/ R; P) \* R: B! W我松了口气,百无聊赖地踱步进了卧室,没好脸色地说:“天哪,我以为是什么阶级仇恨变天帐翻到我头上了呢,原来是这陈芝麻烂谷子。”他追进来说:“是吧,是你干的吧!”
0 m* k( o% o& T- [$ M# m  V“对啊,除了我谁还有那么大能量?你怎么感谢我啊?”我自鸣得意地望着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官僚主义的幸福气质。 & A; l1 m* D# \/ t) K: W0 z
“你无耻——我不要你送给我的奖,你、你、你简直……你给我滚出去!”他撕碎手中的通知一把撒到地上,倔强委屈地指着我说。我发现他是来真的。
2 c! c! w4 b( g0 U“庭庭,你别闹了;你心里也清楚,我怎么就不去帮别人呢,怎么就单单帮你呢?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得奖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走,为了庆祝你走向大艺术家之路迈出胜利的第一步,咱们出去吃饭庆祝一下!”我走上前去拉他,可他一甩手推开我,极其厌恶地对我说:“你强奸了我的人,还要强奸我的画么?”
) D) ?7 L& ]2 c7 h8 v- H“喂,你说话太伤人了,什么叫强奸?我们在一起可是你先找我的,我又没逼你。”我也有些生气了,我觉得他也太不识抬举了,我好心好意地低三下四找人为他的画说情让他拿奖,到头来他还不给我好果子吃,这事摊谁头上谁都憋气。 ! N7 T4 F3 f2 l: Q" ?8 ]
“对,是我先找你的;可是现在我发现我找错人了,所以我请你出去!”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毫无挽回的余地。我真生气了,毫不客气地说:“喂!骆海庭,卸磨杀驴也没有这么快的吧?你是不是玩够我了,想甩我就直说呗,用不着摆什么艺术家的假清高,你那一套我见多了!”我开始穿衣服,脸已经成了酱紫色。 ' W7 V5 E/ C7 i. U5 k8 [
“因为你不配做我的冬雷哥,我的画画的是不好,可是我知道,荣誉无价,不是靠你这种人钻蝇得来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没骨气!” * O( Z6 z) z" x8 W3 m/ x5 Q9 ]
“姓骆的我告诉你,别给你脸你不要脸。你撵我走是吧,好,我走,你可别后悔!”我穿上了衣服开始收拾我的东西,他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我,毫无表情。我把书本和换洗衣物都装好了之后,讥讽地对着他说:“好,骆海庭,你玩我是吧!我告诉你,向来只有我玩别人,还没有人感耍我,你高啊你!”我真的是气昏头了,拎着东西夺门而出,我心里只感到好笑,特别的好笑,我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忘恩负义的人,他妈的,我图什么啊我!身后的门“呯”一声关上了,我再一次丧失了感觉。 $ H# J, F# @9 P( t5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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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径直回到了学校,因为研究生考试临近的原因,学校里已经回来不少人了,我那里也不想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看书。还有十天就考试了,我不想考虑太多别的,耽误了自己就没意思了。
/ q/ N( F3 H' l6 e% `, _: [7 s于是我在学校里深居简出的日子开始了,一天除了到外面打饭就是在宿舍里学习。好在是假期,打扰的人少,我能够清静地为所欲为。我尽量不去想那个神经病骆海庭,其实一夜之后我就不生气了,我明白他的想法,他把自己的画当成神圣不可侵犯的精神支柱,他全心全意刻苦努力的作品最后被我走后门搞上了展台是精神高傲的他无法接受的,我这么做无异于强奸他的信仰,在加上他性子比较直,自然会惹恼我。然而让我无奈的是,我在他心里是那个完美无缺理想与艺术的化身韩冬雷,而不是无聊世故庸俗和市侩的典范李良。我征服了一个人,却是用的自己的影子,怎么想都不甘心。
# `  W+ d, V) `8 I! ?) ]; `( D晚上我看完了英语语法,正想睡觉,突然手机响了,我神经质地从被窝里跳出来去接,吼聋里痒痒的,我以为会是骆海庭,没想到是黄文英,她问我在那里,我告诉她我已经回学校了。这么一折腾我就一点都不困倦了,我呆呆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 ]2 i8 R8 a2 }: s/ u; l7 j

2 e7 [: r2 w! `' D外面又下雨了,水花拍在玻璃窗上,一下、两下、三下,很多下,骆海庭躲在我的怀抱里翻报纸,我望着外面朦胧的秋雨,呼吸他身上的气味。那还是在他家的小楼上,我们从海边回来,头发的滴水还是咸咸的。 . Y( n$ q6 i' U; Q
“阿良,你为什么从来不谈你的妈妈。她是不是和你爸爸一样,也是大官啊?”骆海庭小心地问我,“你假期也不回去,不想她吗?” 0 e5 V' b6 r% G( b
“我妈妈死了,在我八岁的时候。” / z1 _* N) T' q- u" }& S6 }
“啊?原来你……我真的不知道……”他抬起头吃惊地看着我,脸红扑扑的。
! m0 g5 _6 e& k" Q2 a5 p0 u) x“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正视过去,更没有什么伤心的感觉。
3 Q, t6 h: M# G% N( z“那你,你想你的妈妈吗?你作梦梦见过她吗?”他天真地问我。我想了想。半天后对他说:“我妈妈活着的时候不喜欢我,所以在梦里我也见不到她,她不愿意见我。”
. @# B  B) U3 d1 V' h“你胡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绝对是真理。是你自己不想她,她才不会在梦里来看你!”他一板一眼若有所悟地说。
  j5 @( b' H/ F  n, i3 }& P& G, e“那你呢?你妈妈很忙是吧?”我问他,他一听到他妈妈脸上竟然呈现一种无奈和疲倦的神情,他长叹一声说:“我妈妈是很喜欢我的,可她现在更喜欢钱,顾不上我,我想等有一天她挣够了钱,就会想起我了。”
7 {- I; l# S4 t; T5 c我在心里想,世界哪里会有挣够钱的人呢?可是我没好意思说。 8 l7 V% J; }, n, K/ n4 D) ], V

7 o  H  b! t2 \: |他妈的,怎么又在想他了呢?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以往这时候我的身旁都是他温暖的胸膛和光滑的脊背,我可以抱着他,象两只树袋熊那样;还有他湿润的双唇和痴迷的眼睛……而现在呢?只有半截蜡烛和一包烟,烟?我想到这里又找到了生存的意义,我下床去找我的烟,这时候耳畔隐隐约约骆海庭又在说:“你不用找了,我把你的烟都藏起来了,只要你听话,我就赏你一枝!”我笑了,我想我听话,我就抽一枝。可是我的烟就摆在桌子上,触手可及,我生气了,心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藏起来了吗?你快藏起来呀! ' l: X" V9 F" |: @& l+ {; b
我苦恼地拿起手机,自言自语道:“没什么的,打个电话,好声好气地向他赔礼道歉,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心软,一定会原谅你的。”刚要播号,我又说:“凭什么要我赔礼道歉啊?你好心好意地帮他,他还不领情,谁那么狂该对我大喊大叫,骆海庭你去死吧!”我就这样和自己拉锯战,幸好周围没有其他人,否则我一定会被当成精神病人送进去。
  ]" F. }% v7 X* f最后我对着自己的手机说:“骆海庭,我给你下最后通牒,只要你先给我打电话,我就原谅你,既往不咎!否则,否则,……”我瘫在地上,也不知道否则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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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X1 B- Y4 a% d十天后,考试的日子。 $ x$ a0 b$ d* E+ y5 C
黄文英请了假,硬要陪我。她嗔怪我不会照顾自己,独立生活能力差,才几天我就瘦了一圈,这样一来怎么能精力充沛地进考场?我面对她只有苦笑,敷衍着惨淡的精神凄惶地赴刑场般走了进去。这几天气温急剧下降,天出奇地冷,黄文英站在大街上双颊冻得紫红,可还是振奋精神朝我又笑又挥手,我心里泛起一阵愧疚,我对她说:“你回去吧,天太冷了!” 4 X2 m9 D# z. s  P$ K: r( l" f
“你好好考啊!”她在冰天雪地里深情地对我说。我认真地点点头,心中一片飘茫。 ! l* n8 H1 G: v. g1 ?5 X. \" M' J
前几科答得还不错,老师给点拨的复习题十分之准,在加上我的确认真准备,所以一切都是意料之中,颇有水到渠成的意味。第一天下午考完试出来,我和黄文英兴高采烈地手拉手准备去吃饭,走到一条立交桥上,不经意看见骆海庭在下面的人行道上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亲密地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旁边竟然是大大咧咧的廖爱惠。黄文英也看见了,对我说:“看,那不是惠惠和他的白马王子吗,惠惠听说他在,马上连姥姥的生日都不顾就飞似的回来了。”
; |; ?+ }+ ?3 \; n“是吗?”我阴阳怪气地回答她,可是黄文英好象特别兴奋,充满兴趣地对我说:“你知道吗?惠惠迷他迷的可厉害了,偷偷画了他好几张像呢。”
  v, y8 H7 K$ g“那个男的是谁啊?”我问黄文英。
7 k. v0 N" H4 m% L  r“不知道,我们到那里去吃饭啊?”黄文英岔开话题。我随口附和着,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9 X2 o- S* k
晚上我的眼皮就开始跳,我记不住是左眼跳灾右眼跳财还是相反,反正我洗了脚之后我躺在床上心慌慌的。我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柔美的语调平和的广播员的声音:“从内蒙古高原南下的冷空气今晚将横穿东北、华北的几个省市,预计明天早上到明天晚上,室外气温将下降到零下二十六摄氏度,并伴有小到中雪……”
9 k  Z, k, d  O# g! m$ Z9 S“唉呀我的妈呀。让不让人活了。”我透过冻得上了一层奇异美妙的冰花的窗子下意识地向外望了一下,心想:若不是明天考试,我死都不出去!又想到自己今天考得不错,不由得懒洋洋美滋滋钻进棉被,长呼一口气,准备睡觉。
7 y9 ], o3 l, p/ d3 B6 f, o4 ^“呯,呯!”深夜里有人在砸我的门,我惊得一坐而起,只听外面有一个带着哭腔焦急的声音在喊:“李良!开门!李良!开门!!”我披上一件衣服去开门,不乐意地说着:“谁啊?这么晚了……”
7 m2 {8 }( l& Y& {  R5 L门外竟然是冻得头发都结了霜的廖爱惠,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搓着红肿的手,吞吐着能看见的白色空气,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她没等我问就吃力地说:“对,对不起,我们遇到坏人了……骆海庭,记得吗?和你喝过酒的,被他表叔给绑票了……我不敢找警察,又没有认识的人,就来……”
! i3 C9 A- |6 ]: }8 _3 K5 E3 p“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绑票,什么表叔,“你说清楚点,谁被绑票了?”我摇着廖惠的肩膀,声嘶力竭。她好象是吓坏了,结巴着说:“好象是骆海庭的爸爸欠他表叔一笔钱一直不还,他表叔就和一伙人把他扣起来了,说今天晚上要把他弄到黑龙江去!”廖爱惠脸上是难以描绘的恐怖。 + N9 P( s% [* O2 o" {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今天和你们一起逛街的男的干的?”我追问。廖爱惠点点头,“我今天早上到他家去找他,就碰见他的表叔在他那里,他表叔开始还装的挺好,请我和骆海庭吃饭。后来我回学校了,想起我把钥匙忘在他家里,就回去取。刚到楼口就见他表叔和几个人把他扛进一车里,他象喝醉了似的。我起了疑心,就打车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进了火车站的货场,骆海庭却没跟着出来,我马上打电话给他爸爸,问他是不是有这么个表叔。他爸在电话那头就都告诉我了……我不敢报警,也不知道找谁说,他爸爸说马上汇钱给他表叔,可是现在快十点了,那趟车眼看就要开了……”
! d# ?  U, B4 ~% j6 S! l“行了,我知道了!”我也不管廖爱惠就在我身边,心急火燎地穿上了衣服。骆海庭啊骆海庭,这种天气在货车里呆一会儿都会冻出冰渣来,别说等到黑龙江,恐怕没出山海关,他就成了冰雕人了。他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狠毒认钱不认人命的表叔!这没道理的无妄之灾,怎么偏偏落到你头上?
" e/ _1 w* l: r7 X# G! \“你知道骆海庭爸爸的电话号码吗?”我问廖爱惠。她点头,我拿起手机立即让她拨通了骆海庭爸爸。我接过来,正色道:“喂,是骆叔叔吗?我是小李,你见过我的。”
& i" r! K& ~$ P) N" h“啊,小李啊,我们家庭庭……”电话那头是慌乱不安的声音。“李叔叔你别慌,他不会有事的,他表叔要多少钱?” * u) F  `. l0 c. |
“惭愧啊,我答应电汇给他了,可他还想讹我二十万说是利息钱。他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没想到……小李啊,我现在在广州,那边也没有认识的人——” # H- t1 K; C$ S% ^
“你马上告诉他表叔,有人马上给他钱。我有办法!让他先放人!”我斩钉截铁。一旁的廖爱惠都听傻了,瞪大了眼睛伫立在走廊里,我说完话她扯扯我的袖子,苦着脸问我:“你到那里去找二十万啊?”
4 z% t. ^' ~9 M' k# @" K8 d7 R“你先回去吧,没你的事了。我有办法。”我抓着头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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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17 07:23 |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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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别吵了,要打打我吧。”许小果不以为然地说。近半年没见他长高了,也健壮了许多;脸上的孩子气已经隐去大半,剩下的是看透世事的冷酷和长期熬夜带来的黑眼眶。
! L. _% d! Y) J$ ]3 M“李哥,张老板对我不错。我已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谢谢你关心我,你这么说,会让张老板很为难……而且这都是我自愿的,和他没关系。”他镇镇有词,让和我凯歌吃惊地看着他。 0 I1 _3 N' ~0 k6 T' k8 B. H1 q5 w
我被大街上的风一吹,情绪镇定了一些。我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争论,而是坦白。我转身面对许小果说:“许小果,我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和你的身世有关系。你想现在知道呢,还是回家以后我当着你母亲的面我们解释清楚?”
# c7 j0 m+ ^+ }( @5 V" x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世问题兴趣不大,他懒洋洋地对我说:“哥,你别逗我了,我现在挺好的,我现在够烦的了,亲爸亲妈对我来说有能有什么意思?”接着苍凉地一笑,似乎已不再相信自己能有什么美好的命运。
5 C' Z( u& Q% ~) C0 d& L0 l* I3 N“那是你的事,你有没有意思我不管,反正我要对你说清楚……”我挠挠头,突然恶狠恨地说“……你明天下午下班时间到我单位来找我,一定要来,我就在单位大门口等你,死小子你要是不来我就扒了你的皮,不信你就试试!” 1 e- N" T! N! I0 u
我想这件事还是镇静处理比较好,我要给他一个心理准备。而且他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现在看起来情绪不稳定,我怕有些话对他说不清楚。他苦笑了一下,想了想点了一下头。我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我这个哥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 q) ]+ x2 D: I“张老板,对不起——他是我哥,他不是故意的……”许小果难堪地要向凯歌解释。凯歌低头笑起来,挥挥手说:“我知道,我知道。Daniel你先回去吧,你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 u  y+ m4 @% _* V% X$ V3 @# b
我也示意让他走,可是许小果不放心地看着我,又看看凯歌。我对他说:“你走吧,张老板要打死我早就动手了,不用等今天……我没事。” ' j; U) T/ E4 L0 t* U- `) I
许小果好象也知道一点我和凯歌的关系,也就没再追问。他默默地转过头去,一步一步消失在街的尽头。我和凯歌伫立在人行道上,天竟然下起了小雨,湿湿的,凉凉的。我们站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他先说话:“良子,你什么时候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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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我的小公寓。开门之后吓了一跳,只见黄文英趴在写字台上,手里拿着一快抹布睡着了。我的房间明显地被被大扫除了一番,从床单到窗帘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阳台上,就连我总懒得打扫的旧行李箱都被打开扫净了灰尘,规规矩矩地摆在那里。很显然她是想趁我外出把我的猪窝清理一下,我轻声走到她身旁。看着她睡得深沉的脸庞,心里不由得满溢出一腔爱恋。
# a  L! G7 g3 M5 J9 Z, s) f我轻轻拍了她一下,她惊醒了,受惊地一缩身,我把她抱在怀里,她闻到熟悉的味道呆呆地说:“你不是到西安开会去了么?我是在做梦吗?”
# Z8 h! A1 V6 N% i- z“你不是在做梦。我误了车,就回来了。” - I7 W# y- }0 @1 X  J6 C& m6 V
“啊?那明天领导不骂你?”
+ i1 d! r- f* @% B“我不管了,明天是明天。”我抚摸着她的细嫩的耳垂,柔顺地说着。
1 w1 c; @( h, _1 e那天夜里我和黄文英在床上继续计划着我们的新居新家和新生活。我爸爸在市郊的花园小区买下的房子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唯一需要布置的就是一些家具和日用品。那天我们谈了很久,象天下所有的幸福的未婚夫妻那样议论着憧憬着未来的生活。黄文英有些激动,她躺在我怀里呼吸急促地说:“李良,我简直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4 L* m/ ^; A# H3 a
“我的傻老婆,怎么不是真的?”我安慰她。
% J. j9 c' {5 J9 [( J“我就是心慌的厉害,可能是新婚紧张吧。”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而我却望向窗外,外面雨下大了,哗哗啦啦地敲着窗户。我熄了灯,努力让自己入眠;可是不行,我怎么也睡不着,许小果的事在我心头上缠绕着,我在考虑着怎样对我爸爸说明;另一方面则是苦涩难言的惆怅,我身边固然有着我将来温柔美丽的妻子,可是在我心深处扔不掉放不下舍不得的还是另外一个人。我知道要我和骆海庭就这么结束是不可能的,对与我们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公平的。我想着想着,心里就难受起来。 " d) e0 ~& K: D6 w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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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瞎闹了,你刚出院身体还需要休息。画家你的伟大作品再放几天是不会过季烂掉的。” " l& j; m- t8 C! d6 B" j6 s9 u2 X) B2 ~
“啊?你当我的画是大白菜啊?你走开,你不懂就别瞎搅和。”骆海庭光着脚站在他的画室里调颜料,象父亲看久别的孩子一样看着他的那一堆五颜六色莫名其妙的画。我接他出院刚回来,鞋子上的雪还没化掉,就站在门口陪着笑脸
2 ]- H: }' w- e5 l8 |/ k“好,我不管你。我不瞎搅和。我走了。” & H$ j; g9 G$ A
“不行,不许走!”他怒视阶级敌人。
7 h( ?1 m! L+ a. k8 Y4 ?  p$ |0 b: c“哼,我可不敢再赖在这里,我那么卑鄙,那么无耻,我站在这里一不小心喷口气沾到您的艺术,玷污了您的荣誉,弄不好它就扁值了,我可陪不起;而且现在的画家脾气都那么大,我也惹不起。”我阴阳怪气地说。他看了看我,放下手里的东西,默不做声地来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说:“小气鬼!”
  @, Y- v. A( W: A! |“随你怎么叫了。”我转身假装要走,他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我。
8 d- j& s5 w6 T, G1 w/ r. J“阿良你还在生我的气啊?我就是那德性,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看在我刚出院的份上。”他赖在我身上,一脸可怜相。
2 q. @" `" L& s; Z5 i- F$ ~我推开他,心里得意极了,“你少来,住院了不起啊?我也住院了呢。” 0 U! f4 ]; k0 K$ d6 i' ^
“那你想怎么样?”他歪着嘴,眼睛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我看着他深紫色的嘴唇和水一样温柔的脸庞说:“哼,又来美人计。不行,我还要你请我吃大餐。” $ g3 W$ U# X# ]" z$ p& H- S
“什么叫还要请你吃大餐啊?我说要给你什么了吗?”他狡猾地笑着。
& |* u% Y. I- h9 P9 Z8 m- l& ]* D6 U( C2 ^“无所谓啦。你愿意请我自然会请的,我很忙我要走了,画家再见!”我的演技还是不错的。骆海庭的手却象钢箍一样扣住了我,他在后面用火热的舌头在吻我的脖子,然后他不容我反抗开始扒我的衣服。 ( c3 F1 z1 g  |/ d0 S, h) n4 `
“喂!你疯了……光天化日的……”我呼喊。
: }1 M, s/ a7 T) y, F5 b. y& F1 M“门都没有锁,死小鬼你真是疯了……喂,我的新衬衣啊,你别扯坏了……” & m% o- W, K& X% ~5 e
“你不用这么猴急吧?还人民艺术家呢……啊!抓死我了,你轻点……”
# n' q/ x5 I1 |# v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在白天做,因为还是冬天所以在激烈的活动之后我们都觉得冷。他躺在我身边突然咳嗽起来,声音很大很痛苦,他挣扎着爬到我身上说:“阿良,我喘不上气……” ' o  i6 Q& r( c: d# ^$ W5 C- s
我慌了,他刚出院,可能经不起折腾,我害怕地说:“你怎么了?啊?” # C, D" l0 B4 ~6 w& t% d
“不行了,我喘不出气来,憋死我了……”他脸通红,脸色极其夸张。 8 e: s/ r1 ^+ M# \1 C
“我马上打急救电话!”我刚要下床,却被他拉住。“来不及了!” 8 Y* C$ L8 l- I0 ~8 \" b4 _
“那怎么办?”
! E4 l" ^$ r0 \2 v. m8 f% S% u“我要人工呼吸,快,帮我人工呼吸……”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从他的脸上不小心泄露出来。我什么都明白了,板起脸说:“哦?那可是要付费的。”
; u% Z; O4 g/ q他一下子什么病都没有了,他兴奋地说:“多少钱,先打欠条可不可以?”
) _, K; [2 W  }. i5 x+ P“好啊,很贵的。你消费得起吗?” - T. r: J5 ?+ X1 w3 i: V0 U
“没事,我慢慢还;一年还不上两年,两年还不上十年,十年不行一辈子,一辈子不行下辈子!”他很认真地说。我最爱他这种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说:“啊?那我不是很赚?空口无凭,要立字据。”
% W  O9 L- O2 K& E“哼,果然是学经济的。立就立,怕你啊?不过立了字据你就得给我人工呼吸。”   c) L, a- p5 A$ P
“好啊。”我拍了一下他的肩,他竟然真的下地拿来一张纸和笔。我也不客气,一张欠条一挥而就,我咬着笔头摇头晃脑的地说:“这次的在加上上次的一共是人民币……”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写多少,索性画了一大排零,估计就是比尔盖茨也还不上。“好了,你要按手印的。”
5 T  e& D$ `. x# s6 {, m. r! ?“好啊。”他蘸着红颜料就按了个手印。我惊讶地说:“你连多少钱看都不看就按了?”
; Q6 a; S2 h" F% J“看什么?反正我也还不上。”他抱歉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 h+ L* ~( I, t9 z& c6 S
“好了该你人工呼吸了。你别抵赖!”他理直气壮。
' N, b5 g7 p/ `8 p; `+ `0 t“那你闭上眼睛。”我吩咐他。他真的闭上了眼。我轻轻在他的嘴上吻了一下。
! @2 @! p( O* ~+ B0 x4 W+ B“好了。” 1 a5 b; s" L0 `% t
“什么?这就完事了?”他张大了嘴,不满地嚷道。
( v' j" H4 X& }“对啊。反正你病情也不严重。这样就可以了。”我傲慢地回答。
7 O- f- ?" ^( D. M. r' u; i“不行,要象上次那样!”
( Z0 h/ \2 V2 Q. I8 g9 f! I# i9 a& |“哪次啊。我不记得了。”我摇头。
' c" \" H* A$ K% k“阿良……阿良你最好了,我以后再也不对你乱发脾气了,阿良,你再象上次那样亲我一下啊?”他撅嘴央求。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不想在和他做游戏了,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真的是很爱他,不能没有他。我死死地抱住他的肩膀,没命地亲吻起来,他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搞懵了,但那深情陶醉的吻却不是虚的,我们象两个刚刚懂事的小孩,在试探、感受着这个世界贫瘠的人生里真挚的感情。 , A# ^( c( f* R, U0 i5 |! I- a, N. A( W
“你个王八蛋,那天差点没吓死我……当时你的脸都青了,象死了一样!我真以为你再也活不过来了。”
! i' C- O$ D+ h" c“阿良,你终于肯吻我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 a/ _8 n/ O2 R! [
“因为我想憋死你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我继续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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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里真实的存在,因为什么而历久弥新,萦萦不忘,当时的种种刻骨柔情,耳鬓斯磨,为什么都不会想到未来会有一个行单影支的时刻来让人徒劳惆怅?人以为情爱而聪明,也因情爱而愚蠢。在今天风雨如晦的夜里,我辗转反侧地思量,不知不觉又是泪眼朦胧。我身旁的枕边人,爱我如厮,而我朝思暮想的梦中人,爱我何期? ; O% A0 [* J- p1 {& \
“庭庭啊,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在心里叹息道。 4 e3 \' U" t+ A7 P3 Q0 D
铃声乍响,我的手机叫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我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接听。没想到竟然是骆海庭的声音:“喂,阿良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黄文英也被惊醒,她在迷蒙中问我:“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我回身敷衍道:“是公司总经理,他问我车到那里了。”接着慌忙起身,推开门匆匆来到阳台上,压低了声音说:“喂,庭庭啊,你在那里?”我回头听卧室里的黄文英没有动静,才做贼似的说:“庭庭,你怎么又耍小孩子脾气?你知不知道我坐在火车站附近干等你也不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你不愿意陪我到西安去就直说吗,放我鸽子好玩么?” : M( [* N5 O* A9 y
“这么长时间才说话,怕被你老婆听见啊?”电话那头是他委屈的声音。
4 b( Y1 {' ^! m$ v“庭庭,你知道的,结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它不能说明什么。你怎么那么小家子气呢?”
9 ^" E  P/ [. b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象考虑着什么,接着他说:“你现在不在火车上吗?你不去西安开会了?”我火了:“没有你我去有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啊,我好心好意地想和你开开心心地玩一玩,结果你……我不多说了,骆海庭,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9 W) e$ _1 B% f/ [" q“你怎么不叫你的老婆陪你去?她由美丽又温柔,善解人意,她陪你不比我又意思多了。”他上来孩子脾气真是让人受不了。 0 f* _5 g# \. [3 X
“我告诉你,我婚是一定要结的。但你我也是一定要的。黄文英是我的妻子,妻子你明白吗?我作为一个男人,需要得到家庭和社会的承认,那不象我们之间只要你爱我我爱你就行了那么简单。你这么大了,应该懂事了吧,我爱你,我也是你的哥哥,你要我怎么做都行,可是别离开我!我自私,我卑鄙,随你打随你骂,可是你千万别离开我啊,没有你我不行的!”我有点激动,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我担心地朝身后望去,屋子里静悄悄的,黄文英好象又睡着了。 $ z# m# z- I* R! r* V% m; C; h8 L
“麻烦你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不好?我现在够烦的了,你赶快给我回来,我都要想死你了。”我几乎都是在央求他了。 7 R3 u, ^, D8 R% F0 N5 K* E. d1 ?, l
“阿良,你爱我吗?”他突然问。
- b* ?6 H# Z8 k. v“你今天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这么啰唆,我告诉你,我爱你,胜过世界上任何东西。行了吧?” + Y( L) M3 C8 M& `
“阿良,我也很想你啊。我在火车上想着想着就后悔了,所以我中途下了车,现在已经回来了。你听,外面还下着雨呢。”我果真在电话里听到沙沙的雨声。我欣慰地笑了,我问他:“你在那里?” 8 p: o! _/ s' g, \8 J; K( `
“在公用电话。阿良,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啊?” $ Z4 r, |$ t' L: y2 ?! O
“明天,明天你去找你!”
/ J1 G# c3 p4 s" c“阿良,我在街道的花园里等你,傍晚的时候一定要来啊!”   Y3 w; j- v* @" G2 L
“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去,你等我!” ) x( E% ~. U- Q$ [
“嗯。”
# B9 P+ ^, c/ }  |9 y5 |我对着手机咋了一下嘴,说:“亲我一口。” , u4 D: L; U4 n7 n! r, j
“不要了,真恶心你。”他在电话那头呵呵笑了起来。
9 I, A$ o. t: E* P, l
4 F- H9 r9 s6 k% ]$ l当我如释重负地摸回卧室的时候,黄文英睡的很熟。她均匀地喘着气,象是童话里的睡美人一样安详可爱。我蹑手蹑脚地上了床,庆幸自己又闯过了一关。
. i0 R$ @  r# m! i+ j  s$ i3 d  G第二天我和黄文英一起去上班,我们说说笑笑,迈着自信而又幸福的脚步走进单位大楼。黄文英昨夜受了凉,脸色不好,说话有些心不在焉;我问她有没有事时她也没听见。我编了一套瞎话对领导说我突然得了急病拉肚子,拉得厉害所以没赶上火车,总经理很爱护我,也没说什么就另找别人去了。我坐在办公室里魂不守舍地等着晚上的约会,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我的秘书告诉我;楼下有个男孩子来找我,我知道是许小果,匆匆赶到楼下。他今天打扮的很普通,不那么新潮另类了。只是懒洋洋的,看起来很颓废,他见了我微微一笑,对我说:“哥,我请你吃饭吧?”
2 q, |% |+ `3 \4 R+ c# f0 Z我想了想答应了。于是我们在离我单位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家快餐店,那时候正是下班时间,人很多,我们俩坐在人群里都有些不知所措,我准备了一天的认亲宣言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倒是他先打破僵局,他递给我一枝烟,轻轻地问:“哥,听说你要结婚了?”
  u! L+ f  J$ |; x. t) J我点头,我说:“小果子,哥昨天的情绪不太好,对不起。可是我今天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是关于你的身世的。你……你是……”我心里十分激动,竟然紧张得说不出口。 ' L% Z: B7 k+ C6 i
“我是我大花钱买来的,我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我觉得说我是从火车道旁边捡来的比较有面子罢了。”他现在一丁点刚来到城市时的无知懵懂都没有了,他现在完全是一个厌倦了一切浮躁的城市青年,说起话来十分撒脱,愤世嫉俗的。
4 D' ]" u% X+ T- b1 }“那你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的下落?”我摆出一脸甜蜜诱惑的姿态。
3 a6 u# T) g7 e/ |; q5 \6 k“哥,你说,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还有什么意义吗?我现在挺好的,上学念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且我妈对我来说和亲妈没有什么区别,我毕业后马上就可以自己挣大钱养活她孝顺她了……我离开我的亲爸亲妈那么多年了,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更何况他们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见得会喜欢我。你说,我何苦再认他们让他们又有负担呢?”他抬起头,劝戒般地告诉我。我当时只想抄起桌子上的茶水泼到他的脸上,他从那里学来的这一派胡言,竟然连亲爸亲妈都不想要了。可是我清楚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我要有耐心,不要着急。厉害!真会玩!一玩就是我们兄弟俩。” / p) a1 z. `2 Q5 u. d1 _4 L7 Z  f
凯歌握着自己的手,苍白的脸上充满疑惑,我笑了,我说:“你们很早就在一起了吧?上次我去找你借钱,他是不是就在你的房间里啊?你出了多少钱干了他啊?你知道吗?他不叫Daniel,也不叫许小果,他叫李贤,他是我妈和我爸的亲生儿子……不象我这种被人强奸后生的贱种,可以随便被人玩被人干的。” 2 ~* @+ y/ x) x& j( I
我见到凯歌挥起手来,那手臂在空气中优美地画了个弧,充满了力量与愤怒,准确地打在我的脸上。“你他妈的就是贱!我是你哥,我始终是你哥!不许你再胡说八道!” 3 \9 e# Q9 r$ t# K- a3 P
他怒视着我,象是受伤的野兽。春天的夜风轻拂着我们,好似在安慰那一颗颗迷惘的心灵。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怎么知道的?他真是你弟弟吗?”
/ J  g* }9 v8 L1 b7 @" b我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凯歌,听得他目瞪口呆。最后他大笑,笑出了眼泪,他浸着泪说:“良子,你知道吗?我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象你,他象你小的时候,纯纯的,听我的话。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没文化,是个大老粗,可我包他没有欺负他,我对他很好,我和他在一起又能找回我们过去在一起的感觉。良子你变了,你不再是我心里的好弟弟了,你现在心事重重,花言巧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打心眼里讨厌你现在的作态,真他妈的烦!好啊,你现在出息了,又来当哥了,行啊,你把你的弟弟领走吧,你们哥俩都是好人家的孩子,将来都是当大官发大财的料,都别来找我这种流氓地痞,滚,都滚,滚的远远的!” ( N- D. u5 `6 f( k5 e1 g2 z
他冷酷的地站在街角,指着我对说。这时候我看见许小果也从眼前的黑暗里慢慢走过来,垂头丧气。他见了我们俩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沉嘶哑的话来:“哥……”   y1 c( X( A" `( Z. X. G# x
我和凯歌同时回头看向他。 0 l% f  K9 g( c( x$ R: F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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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 Y- _# u8 o4 P3 R

2 z6 X  n' j- d: p1 ^( m我很随意地和他谈着我离开学校之后那里发生的事,他也不回避我的问题。只是我们都有意无意地不去谈凯歌和他的那些所谓工作。那天我们俩之间的气氛还算愉快,只是到了要分手的时候我对他说:“小果子,哥明天有事要回趟家;很多东西拿不了,我要你帮忙,哥求你这点事你不会不管吧?”
3 a% F9 H# l- Q& C* `我想先把他骗到我家,让我伟大的爸爸用无比的父爱和作领导多年积累的感化和说服的经验来摆平他。我的证据充分,安排巧妙,相信许小果进了我家门之后就会变回李贤。而且我的爸爸也一定会很高兴,我的脑海里几乎都出现了一副催人泪下的父子相认的画面;我为我自己的这一构思得意洋洋,不禁洋溢出自满的微笑。
, X! q# _2 e8 R许小果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马上对他说:“那好啊,明天我到你家里去接你,你可不许反悔啊!”他笑笑,好象心不在焉,我拍了他脑袋一下,说:“怎么我说话现在没份量了?” # X, E7 a% C9 @. k; m
“哥,不管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我怎么抬不起头来,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尊敬的哥哥。”他突然盯着我说了这么一句,吓了我一跳。我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傻小子,以后我当你哥的日子还长着呢!”
9 C6 _0 C5 A1 l; Q* F# w7 p我们在快餐店们口分手,他刚一转身,我就找手火烧屁股似的打了一辆车,直奔我和骆海庭约好的地方。一路上我欣喜万分,一方面我觉得我妥善处理了我弟弟的事情,另一方面自己的感情危机得到了缓和;我真是满足及了,我认为这世上的便宜都让我占尽了,我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幸运的人。
3 e% l! d+ h) E. ?7 |* ]/ x: ?  Z望着一路上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夕阳西下时分,我在想:小果啊小果,你终于要摆脱过去的苦日子了,爸爸和哥哥以后一定要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你不用再打工了,你毕业后我把你先办到国外去,镀上金,然后调回爸爸身边工作,找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结婚,哈哈……妈妈在九泉之下,见到我们一家如此美满团圆,也该瞑目了吧?
" J1 g) u) [& L8 {9 ~% w人的一生,是不是一定要得到良心上的安息,活着的人才有所谓活,死去的人才有所谓死? 0 r7 A' E( h! L% s+ S
人的一生,是不是一定要为自己或别人的梦而奔波忙碌,宁愿这短暂的几十载光阴都为了虚幻的梦而存在,也不愿意有一刻时间醒来,面对原本在梦境之外的不存在? ( w1 B; b, ~, T' v% c- g" B
我有的时候什么都明白,而现在什么都不明白了。那么究竟是明白好,还是糊涂好,
" y4 C# t5 B! a$ l4 E4 H( C- F" A是不是我们人所能解答的问题呢? 6 {0 f' H6 s, C/ m: n- |: J+ Y
关他妈的我屁事! 4 x; c- [! W% ?6 J6 X
我现在只关心我的骆海庭,他在街心公园的长椅子上等我。我要到他面前去对他说我爱他,他是真实的,而我,只有在他面前也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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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在那一排榆树下的长椅子上骆海庭坐在那里;周围围了一大群活蹦乱跳的小孩子,每次他到这里一定会有一大群小孩子来哄他和被他哄。骆海庭常常拿着他写生用的画册来给小孩子画相,他懂得小孩子那种好美的心理,总是把那些小孩子画的有精神而可爱,画完了就送个给那些小孩让他们互相显摆。加上他很亲切嘴巴甜,所以小孩子们非常喜欢他,简直是要奉为神明;因为他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所以那些小孩子都叫他:“白衣服的哥哥”,时间一长就简化成了“白哥哥”了。而我则很不受欢迎,因为我不喜欢小孩子,不愿意和他们说话,而且我每次到那里一定是找骆海庭回去,他们对于我抢夺他们的偶像很反感,在加上我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们都叫我:“打领带的叔叔”简称“领带叔叔”。 5 g" f. M' e1 {; n+ F4 V% _1 Q) e% f
那群小孩子见了我都没好脸色,拽拽骆海庭的衣角,不耐烦地说:“白哥哥,领带叔叔又来了,他是不是警察啊?为什么他一来你就要走啊?”
% n1 u- X, B- ]4 @3 ]3 |! x我今天也不知要讨好谁,突然弯下腰笑着对他们说:“小朋友,我是你们白哥哥的哥哥啊,为什么你们叫我叔叔呢?我也很年轻啊。”
- f" z6 G2 i% p6 Q现在的小孩子都是很有思想且爱憎分明的,他们可不管你是谁,见我这么一说马上象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都散开了,我一脸没趣只有傻乎乎地朝骆海庭笑。
* K" j' |+ W( o. k, z3 d没等我开口,骆海庭就说:“阿良,我们走。”
5 p/ b: W; T/ u- |4 M“什么啊?”我没听懂。 4 R4 N# v; O& h1 j) m
他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很忧郁,但也很坚决,他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我受不了了,我想你,我要。” 3 Z; i! v; s$ |) h" j

4 b5 o3 x/ j5 q. A6 r3 g% b+ b0 G4 R2 U找到一家旅馆开房间要比我想象得简单容易的多,但猜测骆海庭心里的事真的是很难很复杂。 1 M/ l& h, v- U8 B
门还没关紧呢,他就象发了狂一样抱住了我,干涸的嘴唇不由分说死死地吻住了我,好象这房间里其它地方都是真空,只有我的嘴里才有可供呼吸的氧气。我贴着他的脸,感觉到有热乎乎的水滴流下来,我俸着他的脸说:“不许哭!” % o, d& c) c; _
“不许说话!”他反击。
* S% |( {3 x: ~* K0 p& |! O7 C. U我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他的衣服,那是青春而又健康的躯体,散发着足以让我忘却一切的光彩和九死一生的味道。我贪婪地吻着他,最后跪下来,用我想象得出的最为谦卑的姿态为他口交,他的手在痛苦地抓我的头发,我象是在赎罪,又象是在朝圣。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示意我上床,我顺从地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他背对着我,把全身都坦露给我,闭上了眼睛。我明白他要我干什么,但我没有马上照做,只是躺在他身上,抚摸着他肩膀上的美丽的残酷的翅膀。现在有两只翅膀在颤抖着,挥舞着,在向整个世界宣布,我们是一体的,要飞一起飞,要落一起落。
# F5 [. Y) g3 q1 w7 A" d当我在他身上努力的时候,我亲着他的耳朵对他说:“庭庭……”
  g* g. M* P. z/ H“你闭嘴!”他完全沉浸在我给他的痛与快乐中,说话很急促。
" m1 f! i: u  R2 x# ?  n1 }“可是……” : b' o1 X6 x! ?
“你他妈的那来那么多废话?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他竟然对我讲粗口,他从来不说脏话的,我诧异但没在意。他今天真的是很疯,他在努力配合我,我积压了很久的欲火终于得到了发泄,禁不起他的诱惑,很快就射了。我精疲力竭地躺在他身边时,他竟然站起来,对我说:“阿良,我也要!” 0 |& R( R$ H4 T( {3 R9 x3 M
我看着他出了汗的身体,从双乳到小腹都在发亮。他眼睛红红的,那个部位特别的威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他的表情既象恳求又象命令,我虽迟疑,但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凭什么只能我那么干,不许他来? / z5 S, U0 X5 N# }; C4 l
“好啊……”我点头,趴在那里。骆海庭生涩地在试探,他没做过,不得要领,总也不能成事。我鼓励他:“你用力就是,我没关系。”他不说话了,在谨小慎微地试探着,好长时间他才一点点地达到目的。我知道他很心疼我,我就在他精神紧张的时候对他说:“庭庭,你要原谅我啊……”
& ~2 l( @8 a( N, b/ [! T# m他紧紧地靠在我身上,好象一波海浪,推着我在一片温柔的水域里畅游;我听见他急促的呼吸,他吼咙里发出沙砾流淌的声响,轻轻地说:“阿良,我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我没出息……” . J* {- T' s6 s) w5 G
“我知道。”我忍住了那一点疼痛,但幸福却满满地涌上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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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3 F  t6 A3 o6 l% T那一夜我倆忘记了一切,尽情投入到肉体的欢娱中。我原本想分别从家庭、社会、政治、道德、习俗、文化等方面讲解一下婚姻对我的意义,好让他不再计较。可是我根本没有机会说,我也不愿意再说了。那些话都没用,我知道只有亲吻和抚摸才是真的,结果我们俩累了一夜,相拥而眠,没想到睡过了头。一睁眼都已经上午十点。我嚷道:“完了完了,老总又要骂我了!”
* c. u4 z% ]) D* @骆海庭揉了揉眼睛,也喊道:“完了完了,今天的英语课又赶不上了。都怪你,一整夜都不让人好好睡觉……” 8 H$ @5 _: L+ j' S% r3 I! K
“行了,你的英语再怎么学都是那么烂,少上一节多上一节好象没什么差别。”我从不放过每一个调笑他的机会。他憎恨地看了我一眼,叹息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新来的那个老师有多麻烦,我上次去才去晚了半分钟,他就唠叨个没完。”
; q+ v# E4 g) r: o6 h0 C“他挺关心你的哈。是美女哈还是帅哥啊?”我点上一支烟。
* x" x1 [) D# J& M他眉飞色舞眼睛亮亮地对我描绘道:“是男的啊,师范大学毕业的,挺高大的,才二十二岁;在我们这里当老师真浪费了。” / `6 M$ ^% N# f7 s0 s- w; B, \8 z
“呦……你看上他了吧,这么春光灿烂的。”我笑嘻嘻地对他说。
" V8 d) S& i3 b. b“是啊,人家既又才华,又英俊,还比你年青……不象你啊,才毕业不到一年,就整个变了一做买卖的,一身铜臭!”他在激我。我起身穿衣服,板起脸来不理他。
# X7 h% [+ j1 G6 O! p5 ^“阿良你到那去?” + D+ R! v( c& a& A5 s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去找既年青又英俊的英语老师去啊!” 3 Y* j2 S: m6 A' |8 b! x
他从床上跳起来,抱住我:“我就是喜欢你身上的铜臭味儿,不许你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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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9 G8 b* K3 S. F4 w我和骆海庭退房间的时候,旅店老板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们倆。看得我毛骨竦然的。好在他已经见怪不怪,我才迈着尴尬的脚步来到了大街上。我问骆海庭现在住在那里,他说是学校的寝室。我嘱咐了一番才让他离开,然后急匆匆地赶回单位。
" G- ?& `+ Y" M; j% a当我迈入单位大楼的时候,我发现一种凝重不安的神情隐藏每一个看我的人的脸上。同事们都用惶恐的表情观察着我,我对他们打招呼他们都很紧张。就连我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小姐都没有笑容,我问她话她结结巴巴花容失色地对我说:“李,李经理……老总找你……在会议室……”
: `# X9 V+ Y( K: \! e我对大家的反映都很不理解,我不就是旷了一上午的班吗?至于吗。我悻悻然来到会议室。一开门就见到里面坐着我的上司和几个穿警服的人,他们见了我都很吃惊。我们老总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那几个警察站起来,很客气但严肃地说:“是李良吗?” 5 x# V, C- i  C  [
“对啊,我就是。”我笑着说。 % u/ x( u+ _+ l2 d& @$ }# ]' N
“我们有些事情要请你回去调查一下。”一个年青的警察拿出一张纸来,上面赫然印着红红的戳,那是逮捕令。我被搞糊涂了,不明所以地摸着头,喃喃地说:“我?” 8 g7 h1 q% ~4 I. n; F: }0 E
“我们在你的新居后面的人工湖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死者是昨天傍晚和你一起在快餐店里吃饭的B大学生许小果,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P, J$ ]% G  x9 H( z3 r* M3 D
“谁?!”那个警察的话象是晴天霹雳,“男尸?他、他、他……死了?
: z4 h& b+ R- |“跟我们到局里说吧。”耳边传来冷冷的话语。 , M' e9 O2 [/ E; n( j6 N( \: m- N2 U

! e  L3 `. s+ T被烟熏得发黄的审讯室,三个戴大盖帽的公安,我陌生的环境。
# K" g4 O" V9 t* J1 L% ]( y说实话,直到他们审问我一开始的一个小时,我都还没有意识到我卷入了一桩杀人案里,我也根本不相信许小果已经死了。据描述是被人在天黑时分用重物——凶器已经找到——在我和黄文英结婚用的新居里搁置的网球拍——击中后脑,跌落水中窒息而死。据说死者当时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在水中挣扎了一会儿,可是他不会游泳,所以很快就淹死了。当天晚上尸体就被几个喝了酒在湖边胡闹的青少年发现,报了警。 : @) k4 l2 |' H
我被关押了近一个星期,我逐渐意识到这荒唐的情况越来越不利于我,一方面我们国家的司法部门工作效率之高调查之详细令人信服,另一方面的确有充足翔实的证据和前因后果来说明许小果的死和我有推不脱的关系。 4 m' W7 Q; H! e7 K! `1 @& V; q
经过长期的审讯,我了解到警方的推理。
5 i  X& A7 P! O! E) b; w% {许小果他们调查过了,他虽然是大学生,但因为贪图享受所以长期流连与酒吧夜总会和一些色情场所,不但搞流氓犯罪活动,而且为了金钱为男人提供性服务;这个人证物证都有。而我也和死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我在上大学其间就和他有着超乎寻常同学关系的友谊,而我在毕业后也到那些场所找过他;证人陈四还说我因为和他争夺许小果还打过他,我和许小果曾经在银狼歌舞厅正门处发生过激烈争吵。很明显,我和许小果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再说清楚一些,就是我和他有着同性恋或出于感情或出于买卖的关系。 # P! u+ k% J" \
而我因为要结婚,考虑到自己的社会地位等多方面问题。想要摆脱许小果的纠缠,可能受到他的勒索和要挟,处于为自身考虑,狠下杀手。以上是警方从我的母校,我的单位那里综合很多人对我和许小果平时的生活作风和所做所为得出的我的作案动机。 ) v6 [7 X/ R/ V3 G) a" o6 @
然而最关键的是,我回答不出在案发当晚我的行踪。有人看见我和死者一起吃饭又一起走出餐厅,接下来我去了那里成为疑点。起初我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也不想向警方供认出我同性恋的事实,更不想说出我和骆海庭在一起的那一夜;始终支支呜呜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我以为我的父亲能帮上我,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可是没想到我爸爸知道了我的事情之后一气之下竟然心脏病发作昏迷近了医院。越来越多的证据表先出我就是杀死许小果的凶手,我陷入了空前的孤立。其实刑事犯罪所受到的压迫我还能忍受,最让我如芒在背的是那些审讯人员代着好奇而又鄙视的表情盘问我的私生活。好象我在他们眼里是一个把原本把自己隐藏的很好,但终于原形毕露的恶心的变态,表面上衣冠楚楚,实际上在名牌大学和高干子弟的外衣下包藏着一各玩弄青少年流氓无耻的灵魂。 ! `' U% B# A2 `& F3 F( N9 e
这些也还能忍受。 ; H% t( \" b  ~. U9 |
最不能忍受的是,我明白到许小果死了。我的弟弟死了。
; M3 {) f( k5 f$ @% h( T6 T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在我马上要带他回家,去见亲爸爸,迈向自己崭新的,原本就应该属于他的生活的第一天,死了。他掉进了冷冷的水里,被掠夺了生命。 ! {: m1 |% A% D, N/ L
我一想到这里,我就想笑。把脑袋撞到墙上,大笑。
3 E! t- W, `5 F# T我哭不出来了,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有。哭是没有用的。
4 I( |- G; z3 q! A也不是一点想哭的冲动也没有,每次审讯员刨根问底地想再多了解一些我和许小果之间的关系时,我压在心底的愤怒就刺激我的眼泪,我几乎就说出来:“我和他什么也没有!没有!他是我的亲弟弟!” 2 B0 K' _/ s3 Q/ M
可是我还是没有说。我只要一说,那么我在病榻上的爸爸就会知道。那个可怜的,为了钱出卖一切,最后又被人打死在湖水中的孩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盼望我的弟弟,等待我的弟弟,最后的结果如果是这样血腥而黑暗,那么他一定承受不了。而且人已经死了,不能复活,我讲出来只能加深我们家的家庭悲剧,于事无补,我又何必再让白发人为黑发人断肠,徒留遗憾? 8 f/ i. q" ^1 v: J& W# e2 h
我就在这一重重从精神到肉体的折磨中等待命运的裁决。那一天凯歌不知怎么打通关节,到拘留所来看我,他一见面就问我:“你对我说实话,只要你说实话,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能把你弄出来。”
+ I( n8 M/ S4 C3 y8 m' ~: }“怎么连你都不信我吗?”我几周没见他发现他老了好几岁。
  ~( v5 q8 r8 S8 K6 H“好!那你还有什么惦记的事,我在外面帮你办。”
. M, Y- M" i% y+ L  d) x我激动起来,我气喘呼呼地对他说:“只有一件事,就是那天我们在你的歌舞厅外我对你说的话,只有你知道,我求你了,就算我被毙了,我在那边也记得你的恩情。”我渴望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他,他明白地我是指我不要他说出来许小果是我亲弟弟的事情。他咬咬牙,痛苦而又困惑地点头。问:“还有吗?” 0 \4 n/ S( E1 ?" V2 e
“再没什么了,如果你能见到我黄文英,麻烦你替我对她说声我对不起她。”
- H& X9 f1 ?7 Y凯歌叹了口气,审视了我一会儿,慢慢地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你放心吧,我一定让你们见上一面。”他也知道我这次凶多吉少,恐怕他能做的也就是帮我缓解一下压力。他什么都没再说就走了,几天后我竟然又被人安排和我的弟弟见面。我正惊讶我那里来的弟弟,却被带到了一间小屋子里,里面竟然是面涩苍白的骆海庭。我不知道凯歌花了多少钱,拉了多少关系才能让我们见一面,他的一番情义,真让我热血翻涌,泪珠几乎掉了下来。 7 R: _* B& `( i% X
骆海庭在桌子那一面,静静地望着我;看起来很绝望。我的心象被刀绞一样,我只想扑到他身前,抱着他哭。可是此时此刻我理智与镇静占了上风,我知道决定我们俩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我强忍着泪水无奈地说:“你来干什么,我这种人你还来看我,不值得。”
, n$ i4 S# f: r( I3 r“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没有杀人。”他坚定地说。 9 M6 G- }7 _& c0 J: H) T5 _
“是啊,可是我已经玩够他了,腻了,所以才换你。”我轻描淡写。骆海庭没太听懂,愣了一下,我补充:“一般来说,我只玩几个月的,可是那小子不识相,总烦我,真他妈让我受不了。”
( U5 r' J# |; a  E2 ?“你在说什么啊?”骆海庭都要哭了,他颤抖着,攥紧了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无意识地抓着。
: B' ]# x" I" M“算了,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都实说了吧。我其实早就好玩这个,在你之前还有很多人,许小果就是我在学校里吊上的,你想想,要不我干嘛对他那么好?我瞒你瞒得也挺辛苦的,对不起了。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事情纸里包不住火,早晚有暴露的一天,我其实也没打算和你玩太久。你别当真。”我抱歉地对他笑笑。
, e' M* ?) {  I他伸出手指着我,慢慢地说:“你……你胡说……”
  P# \  X% n9 t- T4 \0 R  e/ m“嗨,”我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小子也真是的,这种事那有人当真的啊?不都是玩一阵子不开心就散吗?象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你这样不行,将来到社会上要吃亏的。好了,你也不用委屈,我的公寓里还有两千块钱,你拿去花吧,再多我也没有了……”
  L3 R' j" f+ U6 D# i! K他呆在那里,用袖子抹了一下脸,忽然很平静地问我:“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 \% p5 h, T7 c- ^5 M
“你嫌钱少啊?你别不要脸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来难为我。”我吐出最后一句话,精神马上就要崩溃。骆海庭麻木地望着我,转身对保安说了什么。保安开了门,他跟了出去,在门关上之前,他看了我一眼,那眼中,竟然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 O) U9 ~  \+ W$ l' E! w
我身旁的警察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回过头低声说:“你真是个人渣,枪毙你都脏了枪子儿。”我扶着墙,坦然自若。 % ~4 r  {1 ?; c+ A  ?* W/ `4 h- q

" s* Z/ T" ?# u# P  y( `( x' B. C你听见过心碎的声音吗?
" D7 A- K3 m, m9 u那是高处垂直掉落的玻璃器皿,摔在冰冷光滑的水泥地面上。 # X# P9 p6 A7 V$ P4 s
清脆。悦耳。 ( @; N7 U. M: I7 w
一瞬间。一刹那。
. h4 X* i; q4 K! V- u) r我听见了,当我走在回囚室的长廊里时。见证是我拉长的影子,单薄,稀疏。   @! ^5 f" G)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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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心碎的声音吗? # ?% p+ l. v, N; v5 o
听见过 / m- U0 d  L% x
心碎的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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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17 07:24 |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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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s" B  _% u  u% ]我对全部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签了字,画了压。 $ J- D# z/ M* v4 U; v5 O- ^2 I  f
让所有处理和关心这件案子的人大跌眼镜。 ; X6 Z+ \1 w$ H( k
在长达两个月的关押与审讯之后,我已经放弃了任何出去的幻想。我想等待我的是死刑,作为结尾这对我并不长的一生来说虽然很突如其来,难以置信;但并不是最为可怕的结局。囚禁的一个好处就是能让你有足够充分的时间和心情去思考很多你以前没有机会也没有兴趣思考的事情,我在这一段时间里虽然没能参透生死,大彻大悟。但至少有权衡利弊,略有心得。思考结果如下: ! `* I; s* O; E0 @5 j% r
第一:就算我讲出全部事实,勉强出去,但我的名誉和我爸爸的名誉已经全都毁了。不管有没有事实根据,我和男人乱搞的流氓新闻已经家喻户晓。我不可能再拥有过去的辉煌外衣,一辈子都要活在舆论放的屁里。 + S7 s4 E& ^& N1 ~5 O
第二;我告诉我爸爸和司法机关,许小果是我亲弟弟,那么意味着我爸爸要承受丧子之痛,我被枪毙了,固然也是丧子之痛,但我爸爸不会知道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在生前所承受的种种痛楚,例如作鸭子。许小果的死是失足青年被社会淘汰,我的死是腐败分子被无产阶级专政,性质不同。前者是人民内部矛盾,后者是社会主义对敌斗争。我爸能明白。
: p# k2 \; }& d$ d" w第三;我不想用我的秘密来换取生命和自由,我要把这个秘密从这个世界带走,我不想在我的下半生里都作同一个梦。那就是见到我的妈妈在医院里用憎恨的眼神看着我,问我:“你把弟弟领到那里去了?”我的存在毁灭了我的母亲——我是这样认为的——没有我的出现和存在,也许爸爸妈妈和他们的孩子现在正过着幸福的生活。我的良心会得到安息,因为人死了就不会做梦了,我用我的生命偿还了我爸爸妈妈和弟弟应有的幸福。
7 e# o; f& j3 i  l; W7 Y第四;我出去之后搞不好还是要面对婚姻的。我不知道黄文英是否还会接受我,但我知道我的家庭一定不会接受骆海庭。我已经让我爸愁得头发都白了,怎么能再让他接受一些他不可能接受的事呢?我很爱骆海庭,他也很爱我,但这不见得说我们会平平安安共渡一生。他很有才华,将来在事业上一定会有一番造就,而且他的家庭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也要面对婚姻。人生的内容不只包括爱与性,我想他将来会懂,与其将来生离不如现在死别,长痛不如短痛。
- o$ }6 ]1 o$ }1 e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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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 _9 [0 i$ ^总之我定决心要保守秘密,就这么一死了之。我说的轻松,实际上我也害怕,我不敢保证我上刑场那一天不尿裤子。但每当我想交代一切的时候,我就会重新分析上面的那几点,想一想我就会镇定,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 h1 m' y  K: Z# [. ~- e3 n而正当我努力地去做一名思想家的时候,突然有人告诉我:“李良,你可以回家了,因为你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你可以回到家里等侯传训了。外面有人接你。” 6 ?3 P# z* D- P  P: t!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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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瞠目结舌地带着一脸迷惘和胡子从看守所里出来的时候,那大道对面的人无疑就是凯歌。我在刺眼的阳光下挪动着脚步,梦游一样来到他的车前,竟然笑了,我问他: “怎么回事啊?” + m0 M, h7 H8 ~+ }& l
“你个死劳改犯还装什么?上车!”凯歌带着嘲笑一脚把我踢进了车,我很虚弱,禁不起他的力量。我一下子就趴在后车里,接着就听他关了门。我知道他的一脸严肃都是伪装,他不想让我看出来他关心我。他不停地在观后镜里斜眼瞄我,他比前一阵子又黑了,也瘦了。
$ J) U! d- j& Q+ b“谢谢你的小情人吧,你的命是他要回来的。”凯歌告诉我。
' }/ e7 O" W3 Q; ]; y“黄文英?她那来那么多能量,我爸都救不了我。你别说笑了。”我很累,说话都没力气。
8 Y6 j( j, B$ t/ G1 F5 h“哼!你倒是真应该谢谢你老婆啊!”凯歌僵硬地笑着。
' `2 z* T1 K6 j) Q“她人呢?”我问。 4 y1 [0 |, n9 F, \4 v4 X
“在公安局,她投案自首了。那娘们真狠,真有手段,你弟弟就是她一手塞到湖里去的,可是她只说是误杀,公安局还在查。”凯歌说的漫不经心。
5 X8 t" P- U2 k& ?% \7 J“哦……啊?!”我差点没从车里蹦出去,脑袋一下子撞在车蓬上,生疼生疼的。我都喊叫起来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文英?” 7 j+ K5 i# E6 p7 V- m- K# `) |
凯歌刹了车,回头很轻蔑地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你问问你自己啊!你自己做的好事……” 5 B& u* J: ~; J. `$ f, K
“我做什么了?”我瞪大了眼睛,绝望地叫道。 & K! [9 w# K; }7 b' ]) ^
“你老婆一直怀疑你在外面胡搞,那天她不知道怎么看见你和Daniel出去了,就以为他是你的情人呗,你老婆原本想和他谈判一番,给他几个钱让他别再纠缠你,没想道两个人没谈拢,你老婆就一狠心把他推到湖里去了。”   p/ V" W" h7 o* Z0 {1 v. S4 x9 B
“造谣,完全是造谣!这是谁编出来的?这事和文英没关系,一定是又有人想陷害她!妈的,那个王八蛋搞了我还不算完,还要整我老婆!”我握紧了拳头,愤怒添满了胸膛,世界在我眼里已经化为一滩血红。
7 v0 K$ J; M9 P3 j凯歌知道我会又这种反映,他平淡地说:“总之你没有事情了,你有案发当晚不在场的证据,那个姓骆的小子被你气走之后缠着我问了好几次你和Daniel倒底有什么关系,差一点儿教我的保安给揍了,可是他死缠着我,后来我没办法,就对他说了实话。他到公安局去说那天你们晚上你们倆在一起,在一旅店里过夜,他把那个旅店的老板都请去做证,这下可热闹了,公安局和你们学校盘问了他几天几宿你们俩之间的关系。那小子交代得十分彻底,而且的确能证明那天夜里你的确是和他在旅店,你这才被放出来,哼,你给你的小情人磕头下跪去吧,没有他可能你现在已经吃了枪子儿了。”
4 O3 @' j0 Z& X4 `又是当头一棒,我觉得无地自容。
( ?' w! t3 o! C$ J8 e骆海庭是一个很腼腆的人,他在马路上见了交通警察都会说话压低声音,现在要他跑到公安局里面对那么多穿制服的人说他在一个旅馆里和一个男人在做爱,而且彻夜疯狂;还要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面对他的老师、领导,或许还包括父母……
' x3 x0 \. K5 }& i- Q% y“你是不是在想你们倆的事现在有没有人知道啊?你猜对了!那个姓骆的小子和你都是你们学校里的新闻焦点呢,他据说已经退学了,学校倒没怎么的,可是唾沫星子淹死人啊,他不象我一混社会的痞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怕人说。他是大学生,和你都文化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可能是自己也觉得在学校呆不下去了,就收拾东西走人了。姓李的,你真行,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就让你这么毁了,听说他明年就能保送到美国去进修呢……”
1 x( |8 s; ]; T$ O我在一阵窒息与眩晕中努力推开车门,我见到街上扭曲的人形和破碎的玻璃。我想跑,可是没有力气,我抬头,阳光是那么炎热,照在我身上好象要将我融化。我要去找一个人,去找他,可是那个人是谁呢……脑海里只又一个,不,是很多个重叠的影子,在对我笑,对我招手,我伸出手去抓,什么也没有。
  G! I/ M+ [3 v  P天怎么突然黑了呢?
! Q. C+ B9 e& k+ L4 e) M: }; d/ M1 D失重。 ' A3 N# @/ w/ S! s/ ^9 U6 R0 I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我的头撞在地面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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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E. ?1 s5 P2 l深蓝色的水面上绽开了一朵水花,那花将我吞进水中。我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我能看见很多发亮光的萤火虫在我身旁旋转,起舞。我在没有重力的世界中缓缓下落,又缓缓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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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A) ]0 D) f$ l9 t我进了医院,但这次住院与以往不同,不再有络绎不绝的人来看我,我的同学、朋友、老师、同事都消失了。我爸爸那里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我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他了。他在电话里用苍老的声音让我回家,我很想见我的爸爸,可是我没有颜面回去被我年青的继母和父亲的朋友亲戚关怀;单位没有开除我,可是我有自知之明,我办理了辞职,我想等我心清暂时平静下来再做打算。
, k' G7 N- ?, \在我静静地趟在床上输液,恍惚中一个女人来到我身边,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廖爱惠,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开朗大方,她把一篮子水果放到我的床前,“你不用说话……” - H8 G, ?7 n5 j8 x# a
“你不要恨文英,这件事她的确做错了,可是你想过吗?她为什么会那么做?”她拿出一个苹果削起来,嫩红的果皮轻盈地落下。
$ a0 T0 T: @% Z0 W! [/ D7 u“这件事许小果也是无辜的。” & n$ l3 u4 L% N8 E7 D5 w, w
“文英也是无辜的。她不想被任何人夺走自己的幸福,她已经被夺走过一次了,她不想失去你,你是她唯一的赌注。她会不惜一切来捍卫自己的幸福,所以才做了傻事。”
7 A% F! C7 Y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出廖爱惠话中有话。
0 s" [; m# N" `" D“这是她的秘密……你知道么……文英在上高中的时候,晚上放晚自习在回家的路上,被两个流氓给侮辱了,原本她也是一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可是从那以后,她就变了,变得格外要强,沉默寡言,厌恶一切;她刻苦拼命地学习,为的是离开原来的环境摆脱过去的阴影。直到上了大学她遇见了你,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包容她爱护她的对象,她对你一往情深,只求能托付终身,洗去心头阴霾……可是你给她了她机会,也让她更加绝望……”
/ L& j! q. ?6 k% z% H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黄文英的影子,甜美地笑着,含蓄而又大方。 ' z- U3 D+ K' A% ^" Q1 O5 g, u
“我无法评价你的感情,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你的确自私自利。你只考虑到你自己的快乐,不去考虑你肩上的责任,结果今天终于害死了人……我来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帮文英一个忙。”
* Q  g6 g8 V! Z9 k“什么忙?”
: w3 F. f. D+ H9 Y- _“很简单,只要你保持沉默就可以了。文英现在对警方说,那天她回新家去打扫,遇见了许小果,她想让许小果别再纠缠你,可是两人吵了起来,结果一冲动打了起来,她失手将许小果打进了湖里。” 7 y( C: C0 l4 j) Z
“哼……是她把许小果找去的吧!她知道自己杀错人了吗?”
' h, e- i. ?( g廖爱惠皱皱眉头,“我知道文英是做错了,可是你要想想你们往日的恩情,她是你的妻子啊!”
. B+ ~; S4 Y5 w- [, O黄文英是我的妻子啊。 * V$ G7 E" `& @( V. P8 O
妻子? # e$ t* [1 G; Y* k
我要见见她,我要当面问她,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杀死许小果。
+ U' C4 h% h* E/ D' O( }
/ f2 p+ b0 u% d3 Y费了很多周折,我终于以丈夫的身份见到了黄文英。她见了我很镇定,她永远是那么自信,那么骄傲,尽管身陷囹圄,满心惆怅。 $ v$ q7 {2 {" a
“是我杀了他。你恨我吗?” ( x* u4 G* Y/ K' Y5 z3 A
“那天夜里,我在你的公寓里听到你的电话。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吗?不记得了,你当然不会记得,而作为一心爱你的决定一生跟随你的妻子确是会记得,你说:‘我爱你,胜过世界上任何东西。’你在你的妻子身边对另外一个人说这句话,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 k( Q5 n+ h, Z5 V我低头只能说:“文英。我对不住你啊。” % R, L2 {) K! L: z+ a4 _
“哈哈……”她清脆地笑了起来,“李良,我那么多年对你一心一意,我想不通怎么我会比不上一个农村来的小孩子,我的下半生会输在男人手里。我不甘心啊,我知道你们第二天还要约会,我就在下班后跟在你身后,等待机会让他永远离开你,因为我知道你是属于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分享你……”她闪烁的眼睛里泪花在滚动,我听了他的话反问她:“于是你就杀了他?”
+ ~$ c& X& q3 A8 s* S1 W( R“对,我恨他,也恨你;你们一直都在把我当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李良,我早就感觉到你不再爱我了,你心里有东西不敢让我知道。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他……”
. W, M. w, h- q+ U4 T5 M我苦笑着,被命运蹂躏的女人啊,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呢? ! X/ z! q. \( ^, m- w( a
黄文英看着我说:“李良,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我是个蠢女人对吧?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蠢?我可以不来自首的,但是我的良心不让我在继续欺骗自己;不管你做了什么,我始终都是你的妻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冤枉,是我杀了人,那么我会承担责任,可是你,你也是凶手,可是我不会给你机会赎罪了,你走吧,你到外面的世界里去寻找你的快乐去吧。” + \, Q% H9 b- S8 ]/ @, Q- Y- k
“文英……”
: h9 i( e; q9 \4 Y- [5 ~“你后悔了是吗?那么,李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黄文英突然由激昂变得柔弱,她轻轻地问:“如果我将来还有可能出去,我还是不是你的妻子?” , r  |( J" l! Z8 Q5 h6 `/ C! h
我没有犹豫,我对她说:“如果我一定要有一个妻子,那她一定就是你。” - q" N3 E" K) ^  a) g7 |
黄文英满足地笑了。她笑得十分轻松,最后她说:“李良,我只要你这句话,别的就都无所谓了。你走吧,我还你自由。”
7 h: s) `5 O7 G) s; Q6 ]% G5 a) U" F+ A4 l, k8 V
人生一梦,黄梁半晌。 ! K" ?9 O# S. @/ d: T  n
黄文英因为过失杀人罪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而我,身败名裂。我几乎失去了一切,事业、家庭、尊严。 : a9 J- o* N) ~* [3 b) a0 f3 [) B& Q; t
我到许小果母亲那里去过了,那个善良的女人始终不相信我会和他孩子的死有关系,她只认为是自己的命运不好,我谎称是保险金把自己积攒的几千元钱交给了她。她拿着钱失声痛哭,引来邻居的注目。后来我尽自己所能把她送回了山东老家,在上火车之前,我要走了许小果的骨灰。 6 [) z! Y% F+ [+ r
我把那个小罐抱在怀里,来到学校;不少认识我的人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我谁也不理。我去了许小果生前爱去的食堂,图书馆里他常坐的座位,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条杨柳路。后来我走累了,就坐在一棵大树下对着那个罐子说话。
8 |& x9 h/ K- _6 z# R* W/ B; U“小果子,你知道吗?我是你的亲哥啊,你的名字叫李贤,我们的妈妈是同一个妈妈。”
" B8 p$ ~9 x5 {# q" b“你累了吧?你睡吧,好好的睡吧;再没有人笑话你穷了,你也不用再接任何人的传呼了……” + V" U" }/ k+ {9 ?2 o3 ^  I
“如果你见到了妈妈,你对替我对他说声对不起。哥不好,哥没有照顾好你,但你知道哥是多么羡慕你吗?你可以和妈妈在一起了……”
' k# A! J- o5 H* F  g7 c' M) ^当我再次走在这个繁华壮丽的城市街头,我发现自己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如此的孤独,我渐渐明白,这个充满了欢乐与通苦的人间啊,从不会为任何人的到来而表示一点欣慰,也不会为任何人的离去,落一滴眼泪。我的弟弟的最好的归宿,也不见得不是这样。至少他可以不再象我,用了自由和尊严来换取虚假的幸福,不用再为了任何自己不理解的理由,挣扎与忍耐。 , w; t; i8 p6 \! [2 w; \8 o4 I6 T7 I

3 U  s* e# s: t  w. ?; X7 n几天后我回到了家,我爸爸见到我没有提我的事。他又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作,但我对他说我在南方已经找到了一个职位,想自己出去闯闯,我爸心力交瘁,只是点头。我偷偷地把许小果的骨灰埋在了我妈妈坟墓的一旁,我决定一生保守这个秘密。 + N  m! @- C9 U9 z( }
接下来我四处打听骆海庭的下落,可是他的同学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老师见了我一脸厌恶地说他退学了,添油加醋地说学校不允许爱滋病人污染环境。我没有反驳他,默默地离开了学校。我给他家里和他爸爸的手机上打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失业的困惑和精神上的重荷摧残了我的意志,我开始喝酒消磨时间。我终日躲在我的小公寓里,神情恍惚,浑浑噩噩。 3 j" b3 t5 T# i* x6 i
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一生注定是要飞黄腾达,是人上之人的,我是与众不同的,我是受老天特别关照的宠儿。可是也许就在一夜之间,我失去了那些让我快乐也让我迷乱的东西,我变回了普通人,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如此不堪一击,懦弱无能。是我到底是一颗混进金子里的沙子最终被无情地淘沥到尘土里呢,还是我真如廖爱惠所说玩火自焚自寻毁灭呢?我答不出,猜不到,说不清楚。
. p) @" X2 N9 C' e  p我相信命运,但只相信命运会对我赏赐。
& s' N% H8 l. P( ]" a. I8 ]: Z6 Q2 }6 Z" a我不信命运,因为我不相信命运会惩罚。 - f  u& k" C. l) i8 ^, V& c+ D: v
我在自己的命运里寻找着真正的自我,真实的爱与狠,难道错了么?难道追求那些本质的无条件的感情,就一定要受到惩罚吗?
* ?- l) H' M0 U! g我不懂。谁来告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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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h& f" }( L% c- b尾声 : y) @! }, R% J4 V

! G* F# ?& @. A* k7 H9 M% ~4 D+ f1.被风雨洗刷过后的天空,是哭过以后崭新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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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日整夜地蜷缩在我的小房间里,连窗帘都不打开,在黑暗里一支接着一支地吸烟。我常在白天出现幻觉,看见许小果兴高采烈地拿着书本向我走过来,对我说:“哥,咱们上自习去啊?”再就是梦见我躺在一辆火车上,浑身不能动弹,骆海庭面无表情地走过我身边,看也不看我。我连吃饭和睡觉的兴趣都失去了,就那么眼睁睁地坐在地上,用酒瓶子和烟头来埋葬我自己。 : Z% l; P) R$ n# g
忽然我发现我身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我的视力下降了很多,光线阴暗我看不清。那个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出去了,接着我听到有人在我的浴缸里哗哗放水的声音。不多久,他的皮鞋有力而急促地哒哒地踩在地上又向我走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抓住我的脖领,一把拉起我,把我拖进了浴室。再后来他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塞进了水中,浸入满满的冷水里,水花翻滚中我呛了好几口水,我又被久出来,再浸进去,几个来回之后我差一点断了气。
& P4 o' R) T, U“醒了没有?还要不要了?”我听见熟悉的声音。
+ D5 p& \5 X3 }6 ^我吐出一口水,激烈地咳嗽起来,冷水的寒气让我振奋了一点,我昂头看着凯歌,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与悲伤,他晃着我的头说:“你就这么点出息吗?你是不是男人?”
/ Y8 b. P4 [* R& C0 i水珠从我的头发耳垂嘀嘀哒哒地掉下来,我再也控制不了我的情绪,我抱着凯歌的腿就哭了起来,那种毫无掩饰,撕心裂肺的大哭:“凯歌,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 I% _- z2 o4 R
“孬种!”他踢了我一脚,拉我起来,一个耳光一句话: " t' H: _+ N- W- i8 \
“哭什么?哭有个屁用?”
% E2 l1 U* b) Y: s3 G: h$ X“钱花完了可以再挣,房子倒了可以再盖,摆出这副熊样给谁看?没有人同情你,不管你怎么哭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变态,窝囊废!” $ |  P- N: C. H, I" A" Q
我绝望地对他说:“那人呢?死掉的还能活吗?”
# q, W/ O' g% f. k' ?6 h" M; e“死掉的是不能活的,可是走掉的还能再找回来啊。”凯歌的目光不容置疑。我象是触电了一样呆在他面前,耳朵里嗡嗡的。我怀疑地看着他,我第一次发现凯歌是如此的聪明睿智,他不只是会赚钱,他懂得的比我要懂得的多,我在他面前完全是一个无知的小孩。 9 Q+ G4 C: D8 W
“怎么找啊?……我想他已经伤透心了,不会再回来了。”我已经泣不成声。
# G6 K1 [( y) Z# y! o“你自己说呢?反正你躺在这里他也不会自己回来……” 5 Y9 w- t. k7 p& w
“良子,你现在的确失去了很多东西。可是你还一样东西在手里,如果你再不好好珍惜,去把他找回来,那你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 N) J3 ^! V* T" N4 |
我带着一脸的泪水抬起头,痴痴地说:“是么?” % L. S7 \) x+ |% Y
“良子,你走吧,你去找他,把他找回来,或者你找到他;你将来一定比我强,你一定要挺起胸膛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为值得的人好好地活着。”
) z7 X& `* O6 S* m“凯歌……”我死死地抱住了他,手指嵌进他的胳膊里,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兴奋,感激还是快乐,我心上的闸门再也关不住,我放声大哭起来。
* F' w  [1 F* z: C2 x% v“良子,你记住,我永远是你哥,明白吗?” ( S$ k7 J2 A. \- X
我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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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翻飞在灰暗天幕下的烟尘,是我们心中抹不去的贞洁 0 V  a. N! [6 f0 Y(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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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精神好多了,我处理了我单位的人事关系和我的房子,也敢于去见一些我一度不敢在面对的人。廖爱惠和我四处打听骆海庭的下落,可是唯一的线索就是他在被学校派出所审查的第五次之后,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和物品消失在一辆出租车里。他没有回家,他的爸爸妈妈都忙着和南韩做针织品生意,几个月没想过儿子了。我如今势单力薄,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谈何容易?
, _  d" I& o8 `  M0 o我在这一段无业散漫的日子里,不停地在大街小巷上游走。我心里抱着一丝幻想,我总觉得骆海庭就在我身边,躲着我,藏着不见我,也许我一不小心就会在公共汽车站或是路口撞见他,他穿着那件白衬衫,微微地笑着。
# l, l6 Z: I3 A2 c+ m+ g那一天傍晚,我经过一条熟悉的马路,在一个环抱主题的塑像下面,我见到了一个神情焦急的女孩子,那女孩子年纪不大,头发短短的,鼻子和眉眼模模糊糊好象在那里见过。她站在我休息的长凳旁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她见了我,审视地扫了我一眼,怯生生说:“您好,请问您是Daneil的哥哥吧?我们见过的,在一家舞厅里。” $ ?) w# X( V' V& l( Q7 k
我隐隐约约有一点印象,点点头。她笑了,但又焦急地对我说:“你知道他家搬到那里去了吗?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传呼也换了,我和我爸爸明天要去澳洲,我想来对他说一声。” - C# [3 k; w7 V/ Z
我看着她年轻单纯的脸孔,想看来她还不知道许小果的死,我轻声说:“他……他有事现在不在这里,你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他。” : D( k9 g3 D# X. H0 _
“啊?是这样啊。”那女孩子失望地低下了头,“我还以为他一会儿下班就会回来呢。”她笑笑,眼睛里是暗淡的光泽。“那我走了,谢谢您。”她礼貌地告辞。
( Y9 R  S% K6 s她走了几步,我喊道:“你等等!”她吃惊地回头,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红布包,来到她面前对他说:“这是Daniel要我给你的,你收下吧。” " y% y1 {& @5 I- u8 t/ `
那女孩子长大了嘴,好像不相信我说的,她打开来取出一块金黄色的小锁头,她“呀”的叫起来,“这是他的宝贝啊,他真的送给我了吗?”   g9 \: f+ y4 g* c+ t& P
“是啊,你看见那上面刻的字了吗,那是“贤己”,意思是说人要对自己好,希望你 ; \% X3 W" S( z/ r8 j" H+ _
也会对自己好。”
; Q. @0 B" J7 v' P她幸福地端详着那个小锁头,好像在回想着什么,陷入沉思。我悄悄地后推,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公共汽车,那路边的女孩儿,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 @! Y8 h9 o1 [+ o0 P
然后我给廖爱惠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她听见是我很痛快地答应了,她见了我之后很坦率地问我:“李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的?” 8 ^4 ]) X1 K/ `' ~) H; N2 g
我知道她是一个很爽快的人,不必和她兜圈子。我对她说:“你能帮我转交给文英一样东西吗?” ' |( c, a4 }$ V+ `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想见她呢,还是不敢见她?”
# N+ Z7 @2 O3 c# e“很复杂,我想我是不敢。在她面前我是一懦夫,哈,这个,麻烦你转交给她好吗?”
% |: V# D$ t- _+ e+ D“这是什么啊?”她好奇地拿起我的那一条护心锁,“是古董啊?” ! {/ S$ @0 w8 K/ h/ v
“请你转告文英,你就说,我无法把现在的自己给她,我能给她的,只是我的过去。我想,这个小东西,就是被锁住的我。现在我把被锁住的我还给她,我要去寻找我新的自由了。”
* B5 R, O1 S3 U# j3 z廖爱惠象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好久她才缓过神来,她“啪”地拍了我一下,灿烂的笑容还是那么明朗,她说:“好啊,祝愿你找得到!到那是,我们在干白酒啊!”
+ y/ j+ `& u9 g1 \“好,干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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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T6 T+ a* U! O4 }, m6 H3 燃烧在记忆边缘绯红的晚霞,是铺往天堂的云朵 + {5 }: ^( H- \

% P! X; u1 S7 e, g秋天丰收的场院里,金黄的苞米堆成了一座座山,又是一个忙碌的黄昏,我妈妈坐在场院中央剥玉米叶子。我和我的弟弟高高兴兴地跑向妈妈,我弟弟还是穿着那一件军绿色的小衣服,咯咯地笑着,小脸蛋上抹了一道黑泥都不知道。我妈妈看见我俩过来,甜美地笑了。弟弟跑向她,扑进她的怀里,妈妈用手轻抚他的脸,亲着她,吻着他。 ; V- b# S8 H$ _* A; ?
我远远地站在一旁,我对我妈妈说:“妈妈!我把弟弟给你找回来了,你高兴么?”
' g& P" G' m4 o我妈妈很满意地对我笑了,示意也让我过去。我站在原地,对他们说:
+ p* X" c! w4 o2 s4 \* _" o9 i“妈妈,你知道吗?我也很想你,一直都想你……”
2 b* g+ C# k4 |" E9 I0 d$ ^) y3 O* x“可是妈妈请你原谅我,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我自己。”
5 g( ~$ b4 C8 W! i弟弟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好象睡着了,我妈妈不让我走,她很生气,她挥了挥手,我身后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潮水的声音。我猛然回头,只见身后的田野变成了一片汪洋,波涛滚滚,一望无际。海水几乎就在我的脚边,只要一个浪头,我就会被那黑暗深不见低的海水吞没。 ; h. H7 R/ {& Y1 [8 S9 k
妈妈 温柔地在向我招手,我也很想扑到她的坏抱里去,可是我说: : H8 h' W, S' x* s6 F
“妈妈,我是你的孩子呀,我知道我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让你委屈,难过;妈妈我不怨你,因为我知道每个妈妈都是疼自己的孩子的。” : w5 H% R& [% `
海水在拉我的脚。 ! I' b* ]) V/ ~4 _( u! p( y7 U1 a9 H
“妈妈,我告诉你,现在我都明白了,或许作为一个人有的时候有死的必要,但任何时候也没有人能夺走他生的权利,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6 Q& I, D1 h( T# F2 x$ F- V
海水冰冷刺骨。 - p) A7 ^1 y# e3 R" x* {0 E
“妈妈,弟弟,再见了……” 5 F$ g% H. ^) R4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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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身跳进了海中,一跃而入,义无反顾。那水一下子就没过了我的头顶,我迅速下沉,睁不开眼睛,无法呼吸。海水从我的嘴巴,耳朵,鼻孔里灌入,流进我的血管,钻进我的神经,我感到死亡已经统治了我。
& \  ]3 {1 H- f1 G0 W" \9 T“阿良……” / D2 i2 _5 ?4 P4 ~( v6 v4 h
“阿良……你知道我的背上为什么会有一个翅膀吗?”
) Y( V/ T  F# `. X“阿良……那是因为我相信有一天,我的翅膀会让我飞起来,飞到海的中央,去把我的冬雷哥带回来。”
. T, R7 F) s! l0 H) j4 R. b“阿良,你,就是我的冬雷哥啊。” . W2 k* ^6 H2 j+ R& {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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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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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d# M! Y3 R7 i; e& r在梦境结束之后,我无法再呆在屋子里。我又跑到街上乱走,不知不觉,我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我感觉到骆海庭并没有走,他还在那577号的公寓中,在那里静悄悄地画画,在等待我去找他。我发足狂奔,以很可能一打破某个地区纪录的速度来到了那熟悉的房门前。我哆哆唆唆地把钥匙插进锁眼,没想到竟然顺利地打开了,我心里狂跳着,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门。
5 z+ n0 W* s: @) y; c可是我一进来就失望了。房间里空空如也,好象好久没有人住过了,只是那几件随房出租的家具还蒙了灰尘摆在熟悉的地方。我走进落海庭的画室,却大吃一惊。
; X% N- e# W: s$ J; m: I8 r那小屋子里很空,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架子和纸卷都不见了,只是在相对的两扇墙上挂着两幅画。其中一副画竟然是他在香港得过奖的《精卫填海》,就那么无遮无掩的挂在那里,蜘蛛网是唯一的保护。我失魂落魄地走上前,抚摸着那油迹干裂的画卷,睹物思人,痛彻心扉。我想难道我真的是伤透了他的心吗?他连这幅画都不要了,见到我他就这么厌烦吗?
" E; V" l; `7 z/ j我细细观察这幅画,擦干眼泪后我发现这一幅画和我以前看得不同,以往只是大海和天空下的男子;而现在,在那一片红云与闪电中多了一只小鸟,在风云变幻的天上展翅而飞。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加上的,我把那画从墙上取下来,要把它带走。刚要出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另外一幅画,那是一景物画,很简单,是一条公园里白色的长椅,后面是绿油油的榆树,一个五、六岁的胖胖的小女孩站在长椅后面,笑盈盈地在对我笑。我感觉我也曾去过这里,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 p' W7 G7 ?) @/ {3 P8 o' y1 F我回到家,把两幅画放在屋子里。我在吃饭的时候脑海总闪现出那公园里的绿树和长椅,我想起来那里实际上就是在公寓大楼后面的社区花园,我以前和骆海庭总去打羽毛球,他总逗小孩子玩的地方。 ( G3 H0 U5 b% `% ~* h
我对骆海庭的想念让我发疯,我只想寻找一切有关与他,他的世界的东西。我流浪到那个小花园,坐在那条长椅上,感觉骆海庭就在我身旁,我闭上眼睛,他就真真切切地还没有远离。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天都要去那里坐上一会儿,渐渐成了习惯。
5 \. t; i8 _& W: B那是一个大雨过后的下午,星期六,地上的积水可以照出人的影子。云层散开来,阳光四射。我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看南方招聘的广告。看着看着我感觉到一个小影子在我身边绕来绕去,我抬头,见是一个扎着大蝴蝶结的胖胖的小女孩。她瞪着大眼睛苦恼地看着我。
" ?( g* X$ h  u# d8 i3 X' Z“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啊?”我问她 " ?" W4 D/ ]% ]- ~, i5 r/ [) {
她把手放在背后,眼睛眨啊眨的,一会儿咬咬嘴唇,一会儿皱皱眉毛,好象有一件事犹豫不决很难决定。我笑了,我问她:“小妹妹,你自己出来的吗?”
. @, h1 O  w' i. }2 N“嗯……叔叔,我问你,你为什么天天都坐在这里?” : O# M* M* t: t; x+ f0 B2 k. Z
“叔叔?我是哥哥啊!怎么了,小妹妹?”
1 P* p! h$ J+ k, W* w, m“是不是有人不要你了,你天天在这里等他?就象上次我和我妈妈去买文具,我走丢了,我在百货商场的儿童部里等她来接我一样?”她还挺有一套的。
' O0 b/ u3 Q/ a, A/ _6 b0 P我想想说:“差不多吧。”
* u, ?9 c( \1 F! f5 p5 N她狡猾地笑了,她勾勾手,让我低头;我伏身后她在我耳边偷偷地说:“你知道吗?我看你好几天了,你在这里都坐了十天了。” , q) x/ f/ L# z' `* J
“那又怎么样?”我感到好笑。
/ \. C7 @9 D/ r5 r4 B“有奖励啊!”她得意的说。
/ b( H+ f; `7 O“在这里坐就会有奖励?什么奖励啊?”我感觉这小孩子真有意思。 ) H' W& z1 ~7 E6 C7 F, P$ m- J0 `/ Z' z
“很长时间以前,我们的白哥哥对我说,如果圆圆见到一个高个子的叔叔天天坐在这里等人,那么到了第十天的时候,圆圆就把奖励给他!” 3 H  K1 Z9 k( A' v; V2 g( t
“啊?真的?什么东西?在哪里?”
! D+ q6 ]; x; [+ g0 h2 E/ T“不过你得先回答一个问题,要诚实啊!” / p5 e- G' I# E0 y9 }6 H5 O
“好,你说啊……”
( z" V) f& T4 D" X* N“你是不是对白哥哥撒过谎,骗过他?”
) `) w0 {. Q/ g& t2 @0 s“……”
$ O" z+ |$ Q' P+ r5 e2 J“快说啊!不许耍赖皮。” " u$ c; I1 y& H9 r3 c' _1 m8 {5 e
“有,很多很多次,我对他撒过谎,让他很不开心。”
, O* a5 G5 i, ]/ b2 L“哼!叔叔你都这么大了还撒谎骗人,真丢,丢,丢!你一定不是好孩子!咦?叔叔。你怎么哭了?你是大人啊?大人是不能流眼泪的,会被人笑话的!” # z7 o4 P% e+ ^0 T& _6 `# `
“那我还有奖励吗?”
+ s) M1 Q% ~+ G( E  c7 W. g# U“在这里!你拿着吧!白哥哥让我交给你的。”
+ S. Q/ u3 x3 D/ A: J( u“谢谢你!” 4 l) Q2 g1 m1 I0 G$ B5 W0 E# @
“啊?你怎么又笑了?你们大人真厉害,圆圆只有哭的时候才流眼泪,你怎么笑着也能流眼泪啊?” & J. I$ b$ F$ D* W8 m' ?, h
4 ]1 O: _( X# `' S2 Q+ z5 U! Z
捧在手心的是一张一个月前的火车票,时间停留在不会重来的过去,但我知道,那火车停靠的地点,却永不会改变。况且那抵达日期被我魂萦梦牵的字改掉了,不是具体的年、月和日,而是简单的三个字:每一天。 ' l. l; N/ t3 M% P: L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抱起小女孩,高兴地转了个圈子,我紧紧握住这一张车票,昂头迈步在大雨之后的街道上;虽然阳光在湿润的空气中显现出梦幻般的耀眼,但我知道前方等待我的,将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无边的宽广的自由,我将飞向一个真实的世界,永远都不再回头。 & n% [( T6 L1 a' G. ?4 B
- H% i" A* d4 `$ X/ A: X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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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9 ^! W& s1 m5 c8 R% |6 ^谨以此文献给天下所有在爱与现实中挣扎、迷惑、不安与思索的人们,愿我们都不再重复过去,勇敢面对原本简单和短暂的人生,找到自己珍重的幸福。
  q5 \7 j+ Z, a3 ]$ @) J4 J( _作者涂沐敬上。 1 |; K, S4 X$ I7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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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6.26.
7#
發表於 2005-8-17 09:09 | 只看該作者
好极了我喜欢!!!!!
8#
 樓主| 發表於 2005-8-23 03:47 | 只看該作者
Originally posted by rdguozi at 2005-8-17 09:09 AM:
+ J, s9 W0 T5 P% u- @' z好极了我喜欢!!!!!
) r! x+ p; `; B
?????????????????
9#
發表於 2008-5-6 13:48 | 只看該作者
thanks for sharing your sto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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