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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我开炮》101-127(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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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5-8-23 01:37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101 ) V. ]7 ?7 U2 V' m2 ~! p' }
2 ^2 [, E1 Z% \% k% A9 E0 ?

5 T: e- R0 ~1 C6 F. ~8 g$ |* O娜姐他们从另一边施施然上来了。 # K4 {3 {5 V) s
完全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太平静了。以致于反而让我有了难以言状的紧张,心脏一阵阵紧缩,想跟着众人发出轰天震地的狂喊,张了张嘴,却失声了。
- `& J5 p& g" \小北坐在双层电子琴旁。阿达抄着一把白贝司,娜姐斜挎着一把红色电吉他。除了小北稍微有点面带喜色,娜姐和阿达都淡淡的。大家都穿着最普通的汗衫仔裤,看起来就和平常在家里一样随便。娜姐除了把眼皮和嘴涂了涂,其他再无花样。
. R( n5 C% d8 j5 R  q( ]因为已经是刚才调试过了的,所以没让大家等太长时间。 " G% I5 \% d7 T7 T. ~' O
娜姐看看阿达和小北,大家摆好了架势,还没等娜姐点头的时候,老鳔忽然出来一摆手,说:你们差一个人。
% K% i2 ?$ a4 W. H; o娜姐一挑眉:我们用鼓机,一样的。
4 R/ B( ?% G8 ^老鳔往我刚才站的位置一招手,凑到麦前:你既然来了,干吗不一起上呢?机会难得啊。
. @. a9 w/ N* d  G/ `' P, w群体哗然。一起往那边扭头,有人小声说:边子也来了?他不是在PK47解散前就自己玩了吗?
3 H3 E, h2 x* g/ o* {. x娜姐往这个方向遥看了一眼,我赶忙伸起手,被雪茄一把打掉了:她看不见你的。
5 E3 g5 n( ?2 [娜姐淡淡道:行啊。一起吧。
, }  w' A6 @( n, B' E: b) A6 T# O! l哈哈哈哈。雪茄笑了:她这个人总算先低了次头。
" ]  V1 Y, e5 l8 N' D9 D过了会,老边从人群边上过来了,人人都给他让出一条路来。我真恨不得能挤到那边去,跟在他屁股后头就可以往前挪了。
7 k% t0 A. J" U) C这下,小北终于可以坐在他的鼓架旁边了,过去的时候简直是用跑的。老边一言不发地上去,跟娜姐点了点头算打招呼,就一屁股坐在键盘边了。台下轰动了,众人齐喊:边子!边子!边子!
1 V8 w5 I0 i' V  ^# f( P/ K5 c啊?我有点吃惊:老边这么有名? 1 E3 K, e. U8 t  F) d4 @) T
雪茄看了我一眼:多新鲜那。 1 V/ h# }& M2 M1 Q, n
老鳔忽然又说话了:既然PK47全了,那就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了。唯一的变化嘛。。。。。。他斜睨着娜姐。 1 C  \% J( j" E" S' o7 p9 M0 X
真是没想到他会来这手。 # o/ ^: ?: \5 z1 G8 V4 w. N  d
猛地整个仓库里静寂了下来。台上台下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娜姐。
2 h8 _/ ^; p7 |* m  `$ d8 f" U老秃驴你他妈下去!我忍不住火冒三丈地爆了一嗓。 / d) z9 s1 E, w' E9 U5 y) ]
老鳔是个光头,一听这话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 n& M5 o6 M+ Z. E娜姐也笑了,声音清脆有致:老鳔,你当我不知道你们今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哼。 - w0 }; b; m9 t0 G8 j- t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打开来,拎起裤子就扎了个窟窿绕着剪了一圈,用力一拽,一条裤腿就下来了,扔到了一边。
+ r7 K: p7 [4 r, J! _大家都呆了。台上PK47剩下的三人倒毫不惊讶,象是司空见惯。雪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把手窝在嘴边喊:阿蒙,好漂亮的腿! 9 @0 |' ~) X0 v, F% i- {9 i
娜姐抬起头冲这边一笑。手上不停,如法炮制地把另一条也剪了下来,扔掉。然后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一掀T恤衫把它从身上脱了下来,甩了甩头发,往台下兜头一扔。
7 J; t7 I# X# @/ ?' i9 o% ?5 c- S这个冷门爆得群情激奋了。有指望能接到的那一片为了抢这件衣裳差点没打起来不说,还集体发出海啸般的口哨声,锐利地象是要把屋顶撞翻了。因为娜姐里面只穿了个弹力背心,侧腰上露出一截蓝洋葱花瓷般枝叶缠绕的纹身。小腹肩背臂膀在灯光下晶莹如玉,下面一条沿大腿根剪出来还拖着毛边的热裤,两条长腿赤脚蹬着一双平底板鞋。 ( C3 N7 }! H/ Q
! x# i7 ?$ G8 p4 c9 {

* Y, v% K: @4 g/ n. x热不热?娜姐对着麦问。
3 H8 p9 W- G6 t/ R7 ^, L3 i' ]% ^9 m热----!群众们的眼睛不光是雪亮的,还是贼亮的。
7 h2 ~# P5 L4 _那就先来点冰激淋败败火吧。 ' x# V3 E; j' P9 y
娜姐从大音箱后面抄起一串铃铛绑在脚腕上,手上拍起了铃鼓,先抖了几下,完了扭头跟后面几人说了句什么,一点头。 7 y* W$ w, c5 U, @3 f
小北鼓槌互击了两下就开始轻轻踩点,然后阿达的贝司就跟上了,伴着铃鼓,两个人先很温柔地牵出了段前奏。老边手一滑动,旋律流畅地奔出来正式出场了。 2 a+ g% y' P1 t
不是那种激烈的,而是春风化雨般的。下面就立刻反响起来跟着拍子开始摇晃并哼唱。
( q9 d) s5 W1 ^( M7 ^% l- m娜姐笑:PK47没变。只是我变了。其实谁不会变呢?日子久了估计大家都会变了。
; o3 P" }* y( s' J) }6 S8 X, y2 k4 X她往驴皮那瞟了一眼,脸依然冲台下:我变了。给你们应个景吧。
3 @* |, a/ A7 x音乐忽然就变的怪了,动静大了起来不说,还总是往后拖了一拍半拍的,停顿得颇给人惊奇,连续地又颇为紧凑。一路演来,竟象是杨过自创的那套黯然销魂掌,从拖泥带水一直打到空谷徘徊。
2 p/ R* x1 c  o7 O) Q我变了,碰到你什么都对了。爱上你下雨也快乐。 ) \' ~  m* X3 N6 w5 H
我变了,碰到你什么都好了。爱上你哭泣也值得。 1 F* J: q$ b0 }/ l
雪茄大吃一惊,忍不住拉住我的手:奇了奇了。她竟然把大俗歌改成电音爵士来唱,还能唱出诺拉琼丝的感觉。更难得的是,老边竟然也可以即兴跟上。。。。。。他们果然配合地一如既往,十分默契啊。
9 g' {% B$ H, k我努力想了想,好象是和以前听的不一样。以前只觉得娇甜,现在倒多了七分伤感来,但恰恰是这伤感,又格外能婉转扬抑出三分蜜意。 1 |- g; I$ m+ S% F3 n; S8 ^
大家都有点哑口无言了。大约没想到娜姐会自己选了首这么切题的歌,不仅堵了别人的嘴,还演绎成这般如丝如绒的景致来。我倒很兴奋,想起她的事,又是辛酸又是高兴,还隐隐有说不出来的自豪。我知道她就是敢,敢做也敢当,还总有办法把其他人都给镇住。
8 ?+ |/ S6 v1 N雪茄叹了口气:阿蒙这人做事倒的确一直出人意表。
8 h9 l1 W' V6 u8 a# U我变了,碰到你什么都算了。只要我在你身边唱歌。
- w7 u9 v- C: W' Q7 q& F为什么这样呢,为什么这样呢?全世界都笑了。
* a6 a8 |" f  N% g3 G8 D7 e' L我变了。。。。。。她看向台旁一个阴影的角落,最后三个字唱得格外吐气悠长情意绵绵:那你呢? ; @. J+ q0 F; {1 V; I( `6 {
我咬着嘴笑了,摇了摇头。甭问,老猴一定在那站岗呢。   e; B  m/ c1 N9 K' V
还没等众人从持续回响着的迷幻尾音和PK47的合奏中回过劲来呢,就一阵滑弦声急响,无间断一如夸父逐日,迅而猛宛若流星坠地。 $ R; \+ v4 G# G( p5 u: I5 ^
仓库里有几秒钟的停顿随即就炸了锅一样开始鼓掌。没错。这种速弹法,连我都能感觉到跟刚才驴皮的阵势不太一样。
) q) Y* l' s! A4 h% u# |只几下,我就觉得肾上腺紧缩了。鼓点猛烈地滚动起来,象一个个有节奏的焦雷从头顶碾压过。键盘里喷发出火山岩浆一样的热浪,贝司低沉地以歼击机的态势轰鸣。
( O. p$ Z/ w* f娜姐的手上下求索,点弦、扫弦、摇杆等动作排列有致,浑然天成。看着看着,我就觉得好象那把琴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我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要涌上来了。仰望着仓库高高的顶部,觉得自己很想爬上去。然后就真的有点跃跃欲试了。 * x6 w; _8 v: @5 Q

6 ^( D( {) b( }8 w
' n! }- M$ s: ]冲向火。冲向!
1 X4 h8 C9 {+ q1 Z% x: f6 V幻灭前的那刻。 7 R6 p# B+ K2 c# ?! X4 V& ?% a/ ?! V
再坚固的峡谷,也会崩塌。
+ `4 x0 }/ U  o壁垒,化成寂寞的灰。
" \5 [5 |0 H# P+ H: V! v雪茄激动了,揪住我的胳膊不自觉地狂叫:消灭坦克! " n9 V: t$ Y1 S* M
有山般的回响,会不会的,就有很多人都跟着唱了起来。连我也忍不住扯嗓高吼。
' q* i: B8 P! D5 ?- d+ C3 T穿着裹尸布的人们,你们还等什么。 1 f! b% r3 k6 C, r* y
逐一苏醒吧,跳出棺柩。 " e+ w/ m4 ~6 t% T4 ?
像羽毛飞翔在天空,
- A/ X1 b4 Y( i1 K获取欢快的自由!
+ e# K* f0 h- p4 T0 W4 v  x又是一段神驰鬼眩的急奏,爆发力和美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排练时的平淡而是令人惊艳地结合了。那种炫技般的超出想象的狂迷,令人除了咋舌就还是咋舌,恨不得浑身上下都长满了耳朵,好把种种感受全归纳总结成一个字,听。 & H6 g: x) i2 h) T6 y( S
我无意中看见驴皮那边,好象人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表情。只有那个日本人满是激赏,到高潮处干脆忍不住猛拍起掌来。
: ], V8 [& z6 m娜姐对一切充耳不闻,只投入地弹着,还侧对着阿达,跟他互晃着遥相呼应地对弹了片刻。两把长杆乐器在胯间竞技,好象把人丢进了一个又一个急旋的乐涡里,转速高达近乎7000转/分钟,再被强大的离心力甩出去,浑身上下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只觉得腿不是自己的腿,手也不是自己的手。再往下,连人都不是自己的人了,只剩下一堆皮肉在发抖。
4 Q+ J' N+ R; G9 D4 C5 [% ^完成了最后一个颤弦,在暴风骤雨般此起彼落的口哨尖叫以及掌声中,她又凑到麦前: . P) G8 `9 [; C2 M4 I, @  ~8 e
那些马背上的身影们, 5 y* Q; R& ]+ ]
那些正在月亮下发霉的智慧。 2 N/ V1 r! V2 [# c, b( J4 L
他们的嘴,早该用来
9 E% R% g5 C2 {# W孕育什么了,而不只是发言。 * |; z, {. T% y! B
无数个嗓音吼了出来,在高分贝的大喇叭里简直象这世界独一无二的仅存下来的声音。
/ l- J! D( i5 @8 \  z! y1 F而不只是发言----!!!
; p0 B9 w. W: t雪茄哭了:话语权!这就是话语权!这他妈才是一个朋克真正该说的!她的指甲都掐到我肉里了,声嘶力竭地喊:不是愤怒! " h. a1 A: f' q6 Y, H
她这话倒真让我想起炖猪跟我说过的话了:愤怒不能颠覆一切。 ' k8 A+ Y2 L0 T! j1 \; N: }/ s
; v* |  s- f8 ~8 D# x
0 {/ Z8 U0 b4 I3 l' a& F; @
对。所以刚才被驴皮扎出来的愤怒已经被我彻底抛弃了。我亢奋,我激动。我只想狂呼大喊。但是还没等我整理好情绪呢,润二就又走到自己的死踢吉他旁要跟娜姐单挑了。他是这么说的:传闻最伟大的吉他手们都要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 # {# ]3 o& M) Y
娜姐哈哈大笑:我卖过了,不过魔鬼他老人家太抠门,我一着急,就卖给上帝了。
1 e( u  F; p/ @  L) o9 J( i润二眨巴眨巴眼没明白。 + N7 B. Z: P( {' V0 p0 |# C
不过我们可都听明白了。娜姐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用雪茄的话说,她如沥火之凤涅磐重生。 ; z' R5 G9 c( l* D+ B% Y6 ~
上帝造就不出你这双手。润二认真地摇头。 3 P. [1 n0 b* o% {- d5 _2 l  t
娜姐淡淡地说:我说的上帝跟你说的上帝不是一个人。我说的上帝是我割肉剔骨时陪在我旁边练琴的人。
. D/ y: e0 v! X2 b0 C, k! N这下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扯着嗓子仰天狂吼:娜姐!我爱你! , N; ?- d1 |# r# r1 C
全场哗然,然后尖叫四起。
4 ?1 y8 B; `8 K, D嘿嘿。娜姐往我这看了一眼,手在弦上一扫,就如同马匹扬起了前踢吸溜溜一声嘶鸣,震彻天地,昂扬持续了有几分钟,才跟着千军踏至。
! d" N0 i. o( {& V6 E! e& h再无其他声响,再无其他动静。所有作为背景的乐器和人声都静了下来,象装了消音器。只为了让这两把魔音攀升,盘旋,充满变化地纠缠不休。一会风雨不透,一会又大开大阖。高亢上去几不可闻,低伏下来又俯手可拾。这才是高手过招,这才是棋逢对手。
/ L# o5 h' O( Z. P- J6 z; A从来没这样听过音乐之间的嘶咬,电频刺激出的声之媾和,缠绕,缠绕,疯狂地甩开再缠绕。再然后就可以摧毁一切。。。。。。   H$ K2 S' P. {  |0 w
润二弹得兴起,踢开椅子半站了起来,一只腿大力地踩着地板打颤,甩汗如雨,面露狂喜,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 [- B- j9 X/ `- E8 A+ ~$ o  a5 c娜姐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只低头急弹。我今日才知道她不光会无影脚,还有一双无影手。快到简直看不清动作,出神入化,鬼斧天工。就象是胡一刀和无尘道长的对决,以快比快,让现场所有的人视觉听觉感觉都全方位激情万丈,淋漓尽致。 ( F! d* U( G8 ?/ M2 o
我凝目观望,全神贯注。一时间恍惚觉得,吉他在她的胯上好象变成了她的性器,仰冲俯低,只要轻轻一摆,就有如跨越性别无间道的神柢,集杀伤力和治疗力于一身。让人只想膜拜,只想哭泣。
0 o0 K* a& G  p" z9 @4 F. K# k到了最后,我觉得自己身上的弦也已经快要崩溃了。估计其他人也跟我一样,一个个都象憋了5个钟头的尿,到了咬牙切齿忍无可忍的地步。
  K# I+ a! b! m/ i$ r所以,等娜姐把手上拿来当效果器用的钢套一甩,大喊一声:我不带套也要弹得让你们都射出来!的时候,这种双关语一出,所有的人就都尖叫狂呼着疯了。有人往台上扔胸衣,阿达拣起来,挂在自己的麦克风上。 . i( M  g, y0 e
我手拽上自己的胸口,已经顾不得管别人了,只觉得浑身难受,尤其是下面,更是胀得不行,只想喷涌,只想勃发,只想聊发少年狂。
5 P2 ]& ~3 N6 ]0 `. B两道速力的弦乐仍竞逐着,把众人全扎扎实实地捆成粽子,扔进沸腾的水里,任由挣扎。再然后背景音乐跟上来了,明明只有几件乐器,为什么却好象是十几架超音速巨机从头顶划过,甚至能同时感觉到风和静止。能感觉到翼和舞动。。。。。。能感觉到光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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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y7 f+ A1 ?1 E& Q粽子们被煮散了,全滚成一锅粥了。有人扑过来,抱住我,按住我的头,捏住我的喉咙,让我伸出舌头和另一条舌头吮吸在一起。我要炸了。浓郁的香水味和汗味紧裹着嗅觉。除此之外就是浑身上下不知道被几双手摸着。跟节奏一样快,有力,让人疯狂。我重重地回应着,揽住这个身体。从来没有这样象浑身着了火,只想宣泄,不想其他。等意识回来,一只手伸进了裤子里,同时肉身贴紧,我才明白这是个女人。第一反应,她是雪茄。但推开来,才发现不是。是一个陌生的女孩,眼神狂乱,嘴唇湿润。
  I0 r# U5 e- F: h' \' M没有来得及看清她的脸,也没有来得及寻找雪茄在哪,我直觉地奋力向前,我想离开这,我想找到出口。挤开躁乱的人群,挤开无数双互摸的手,也有一些摸到我身上的,这是一个被巫术咒住的世界。人变成了兽,只想把内心最欲望的东西释放出来。 , i  w! C3 A3 K% Y0 I
猛然地有一样东西从台下向台上甩去,看到的人都不禁惊呼,没人有反应。太快了,以至于连娜姐都避无可避。可从斜侧的黑暗里有个人影扑出来的更快,迎着就一挡手,一把把娜姐推到了地上。乐声嘎停,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4 q( N4 _6 m: l0 }1 v' N8 P# E( I是个可乐瓶子。在不算远的距离中扔出去,力道惊人。老猴的手破了,鲜血迸出。吉他的电音余声还在颤着,麦克风倒了,冲着大喇叭就跟它发出一记刀子般扎人的尖鸣。
) C! F/ y: @( ^3 j  q几乎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我看到了那只扔瓶子的手。不加思索地推开前面已经呆住的身躯们,我几步向前,窜上台,横插而过,象踩足了油门的飞车,也象一道无法控制的闪电,完全没有思想地纵身鱼跃,看准了那小子的位置往台下猛扑。 7 `5 T' I6 B+ z1 ?7 ]/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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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着他就势一滚,周围的人惊叫着让开一片空。我们就象两只轧上的陀螺,扭打在一起。制住了他,落拳猛砸。没几下,抬起来的手腕就被人捏住了。
( A8 X& @- s* I3 z( I; w我扭头,对上一双眼睛,气势挺冲,脸很年轻,口气倒老道:你手太重了。
* B. H% H) n8 m3 d# Y/ ?3 A* l2 w+ s我怔了怔,冷静下来了,甩开他的手,站起,把腿让开,拎起那小子帮他拍拍土:你伤着我哥们了。你那瓶子是故意砸上去的吧?你想干吗?想找菜?
* D6 {) u% Y) [那小子给我拍得有点不自在,不自觉地往旁边瞄了一眼。我不用看,就知道是穷少的位置。哼了一声,撒开他,正打算过去理论。 0 i1 D( Y2 t- E7 k& l
忽然有人一头撞了过来,两只手环住了我的脖子那么地跳:炮哥! % X) f/ _* S: P4 {+ W
小哲!
( Q7 \; G) d) }7 Q我刚想把他拉开,旁边就有人不乐意了。不耐烦地喊:哎!我还没死呢! 0 u7 S2 u: B9 Z8 v3 n
小哲松开我,往发声处抬腿就是一脚,被一记单掌手刀给格住了。
3 H, ^0 c8 R2 D; Q% J9 z; m" J嘿嘿。我笑,甭问,刚抓我手腕的这个小子就是那专灭林肯爬客。
4 X/ r$ I, C1 Q! V: K8 j! P你怎么来的?我和小哲同时互问。 , f6 R& S' a7 E1 R5 Y* q4 v' _
我跟他来的,那边那骚包邀了他。小哲笑指着穷少那边:我就顺便过来瞻仰瞻仰老前辈的风采。你呢?
. _" V8 t* S$ J, Y( a我往台上一扛大拇指:那是我们老大。 0 A3 |) v* {; f' d2 W& `
你老大不是我吗?小哲老脸皮厚的。   z  L: j% s/ V7 s/ [  b2 @
刚想说点什么,阿达站在台边上冲我拍手,然后窝了窝。我点点头,没看小哲地往前走,只拿手在他头上揉了两下,就过去了。一边握住阿达伸出来的一只手,一边在台沿单掌一撑,就跃了上去。   g% [+ R* f0 Y- d
娜姐没事吧?我问娜姐。台上倒下来的东西已经被扶起来了。有人正在把碎玻璃扫掉。
" b0 b( C) e( T: }- W; D7 g8 P3 l他没事就行。娜姐看着老猴。老猴的胳膊上已经扎上了一条手绢,面无表情地说:没事。
, V6 P& M6 O$ }2 Q9 g7 B2 @他又站回台侧旁边的位置去了。我自然跟过去,和他站一块,顺便问问伤得怎么样。
2 R6 A8 m* b# M8 e娜姐凑到麦前,吹了吹试音。台下就安静下来,都看着他们。她冲一直呆看着的润二点点头:继续吧。
8 v- Y7 G8 D# T# w! q4 @9 |' e润二大概有点意外,然后摆了摆手,只说:你不用套,我也不用了。 9 E3 q, W' k) Z- J# L6 N5 J4 t3 f
这话一说,大家都愣了,他不用那他弹什么呀。就看见他从另外一边的角落里抄出一把琴来。
! p1 w! D0 A3 b1 U娜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 B8 W, _, `& \1 T" `
台下有极少的人喊了出来:比古典的了!这小鬼子要玩鲁特琴。 8 n# k# |, T4 Z1 C) \$ B3 {. C
这次没等娜姐说什么,老边倒站起来了,抱着手说:我也有把琴,咱们较较吧。
9 \: h$ A; S( N- N/ w+ s6 |老边打了个手机,只一会,一个司机模样的小子就从外面给老边拿进一把琴来。圆滚滚的,带个把手。 + |( o' J- i- ~; ?% c3 R, R
如果说润二的琴长得象个梨,老边的琴就长得象个苹果。 5 A$ @& t2 I% V- X
这下台下沸腾了,我听到前排有人激动地嚷嚷:太棒了!中阮对鲁特琴,今真开眼了。 ) \5 l; k# u) p/ b! v
老猴的手仍不住地往外洇血。娜姐腾出空来,过来跟我说,她包里有点外伤药。我应了,自拽着老猴去准备室包扎。 3 F0 d. z/ H3 f,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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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你眼明手块。幸好这碎玻璃没扎着主动脉。我一边绕着纱布一边得得。
8 E: o# W8 }' R: q% a! w+ M! D' U嘿嘿。老猴叼着烟,不当回事地说:她这人疯起来不管不顾的。 / v$ s  L/ Y/ r+ o# U2 _
恩。我点着头,一回想起刚才就觉得小腹发热,体内有股无名之火:不光她了,大家谁不都疯得不管不顾的。 ) [+ G4 {2 V8 ~/ {) {
外面三支旋律低沉优美,共鸣独特的曲子一毕。老猴拍了拍我:走吧,你这手啊可别象刚才那么快了哈。 $ f( K, U7 {3 C" z5 U
哈哈。我乐了:我再快能有你快么?! * z9 e$ {, h  a4 C1 b" e$ ]
王炮。小北窜进来,就抱住我:赶紧拎上你的鼓。
: }$ P( L8 r! V6 K' V; B什么?我一震。 3 |) w0 A0 e5 q% F3 V
把润二给折了。但是没想到丫们还有后着。又派了个深水炸弹跟咱们叫上板了!
* E; K9 |. t! t) }! R拎着鼓包出去,上了台。老猴自去原来的地方站着,隐在黑影里。我看着那友情客串的深水炸弹,带着新生代愣头青特有的玩世不恭,桀骜不逊地仰着脑袋。四目一接,大家都是一愣。
0 ~+ i% D8 X% b- b8 e是你。
- v3 M  Z" b, n. `( N专灭林肯爬客终于对上了专灭林肯加长。我听到台下某处有人尖叫了一声,一个打着花翻滚出来的口哨,带着份外的不可思议和喜悦,依稀是小哲。 ( t$ S: H" F  ]# m6 x
阿达帮我调好扩音器位置。我想了想决定骑在鼓上打。把鼓搁躺下来,以骑蹲的姿势,就象平常练鼓的时候一样。我侧对着下面,什么都不看,眼睛里只盯着面前的这块台面地板。先试着拍了一支短的。下面就渐渐静了下来。连地鸡同学都一摆手,拦住了正在装机布线的助手。 / d% D5 n" `$ z4 _3 [7 \. j
我忽然就兴奋了,刚才的那点局促不安一扫而光。耳朵里只有鼓点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导到放大器里,再释放出来,每一下都好象是高举着竹竿捅天,又象是密集的长矛刺向犀牛之心。想着有人在黑暗中跟我说过:你可以假想自己是一头灰黑色的大象,耷拉着大蒲扇耳朵,用粗壮的大腿一声一声地踩在金色的非洲大地上。。。。。。 , Y  {, ?( n  s8 e: N  ]$ T5 z7 U
心越来越定了。手越来越有力道。可以混杂的鼓点越来越繁密了。渐渐如入无人之境。打到兴起时,感觉到了小北的鼓跟着和了上来,踩着不同的拍子,切分段有异,但每隔一个小周期就可以对拍。欢喜蒙上了心头,就象我和他在防空洞里以鼓对话一样。我能听出来他想说什么,他也能听出来我想说什么。时不时地来段即兴,翻着花样地,甚至变成了一种试探对方的恶做剧性质的干扰。再后来,有脚铃的声音跟上来了,那就等于在一片纯阳之中注入了几缕柔美,宛若打造一柄锐利的剑器,除了好铁,除了好力,还要好血。 . e- M1 O4 b& s
是的,血。猛然间血就涌了上来,我浑然忘我,放声高歌。
6 D- B+ w/ S9 u! f7 b7 d# M爱不来,明说么我,爱不来,明说么我。 ! o0 u, V# m7 ?1 |3 R" x
爱不来非锁你呀,明说么我。。。。。。
3 @+ X$ u6 u2 [' d( u! K2 K9 K& N- A3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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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灭林肯爬客点点头说了一句:不用比了。就拎着碟机的箱子下台而去。
: L" o! U% h+ X8 L+ X2 I我恍若不见,根本停不下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激奋的状态中。吉他和贝司还有键盘是什么时候一起响起来的,我也说不上来了。只是觉得声音前所未有的成为一桩美妙的乐事。集体的乐事。独乐不如众乐。配合起来的即兴的对话感,带来的爽悦,象一只手在体内四处游走,到处撩拨,让人癫狂痴醉,迷离不已。只想纵过千山万水,飞入兜率天,仰敞天地白云,变成一架自杀性挑战的飞机,直插入摩天大楼里,等待轰隆一声。 1 v6 V- K- Y9 B3 b
轰隆————!
( X9 k! [# n5 `8 `$ M: H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巨响激得愣住了。老鳔忽然上来砸了一把自己的吉他,猛砸着,失心疯是地要它变成废铁。
7 y; K/ E# g$ x2 k  H. I( S我怒了!PK47也怒了!台下则真正地H了!高潮了! ! ^$ E( y2 h5 Z$ i  D0 w1 A. b$ n
娜姐本来抬起脚来想踹翻一只喇叭,但终于没有。 9 l6 K& w# ~  A2 \5 ]
她冷笑:老鳔,我不会象你这么糟蹋东西。你跟我比这个有劲吗? 3 X2 `" _2 a$ D
老鳔就真得把裤子给脱了,露出半个屁股。
3 B2 g( e" K! p; c0 m7 z我操你大爷!!! * `: E  H. D- D9 g5 X
我站起来,就想冲过去打人。被人死死地给扣住了,是老边。他离得我最近。 3 J5 y  m/ u) O4 Y4 Z; U; Q
你有种跟我比这个吧!娜姐一把抓住正打算过来拦我的老猴,使劲吻了上去。 ) |0 ~1 O$ Q( ~& Q1 f/ w5 L) X
全场静了没到2秒,就爆棚了。口哨四起。这真是太出乎人意外的加料戏码。娜姐和老猴足足在这么多双眼睛下热烈激吻了五分钟。 & F3 B) V+ h" H0 S. }- W
老边放开了我,用力哼了一声,下台挤开众人,扬长而去。 $ L+ |4 \9 Q5 q+ E+ d9 E
我都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了。又是激动又是冲动又是心动。。。。。。还有不知道什么地方也在动。 5 v. E# R9 N1 x3 ]- @( i
结束了。
3 `5 s* z6 ], Q0 c! T) _我怔怔地帮忙把一些设备器材送上货车,拉走。
* v! V7 m. H: T娜姐最后一番话说得也漂亮。她说穷少出钱给了大家一个机会,她号召所有有勇气的小姑娘都去给穷少献上一吻,以示感谢。这就足以让穷少在一个加强连的娘子军面前落荒而逃了。 2 [# P# n0 W" A4 W; d
装完货又在外面抽完一根烟,才想起来到准备室去。 5 N% A# n" |$ Y' E% N  R# t# B
刚到门口就被哼哈二将拦住了。阿达和小安,分别一伸手:你不能进去。
7 @, T- F/ q' P. }8 \0 s: g啊?我瞪着眼:为什么啊?
$ y% S1 Q* f# @/ ?$ I里面猛地传出什么东西翻到的响声,有拳声,闷哼声,还有玻璃碎了的声音。我脸色一变就要踹门而入。被一人一只胳膊架住了,齐道:跟你说了,不能进!
8 H# _4 K8 n: t1 M6 K. P为什么!凭什么!你们没听到里面打起来了吗?!!!我怒。
, h( X0 D1 m1 G% a  Z* ]0 q正常。这俩经常掐。阿达和小安笑咪咪地。
2 N! A; a6 P( d3 F) {娜姐和老猴?我茫然地问,然后回过劲来了:那更不行,有你们这样的吗?也不进去拉?一使劲,从他们俩的钳制中滑开,就推门而进。
( t1 X' F1 V% x一样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照面门飞了过来。我急闪。又被后面那俩快速给拉出来了。
1 Y2 y% U0 j8 {告你了,不要进!小安生气了。 9 a2 Q( \! ?/ g' s3 J
哎,看见什么了?不怕长针眼啊你!阿达笑。 & Q. E9 B% C! E/ P6 r
我。。。。。。我满脸通红,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虽然具体也没看见什么,但好象还是。。。。。。唉这谁能想到是这种掐法呢。 ( @! T; b  v/ G" _0 k3 M9 ~
. t! S6 U3 w0 q* o  r

* O% M) |- k' v. q老猴在里面低低地爆喊了一句:你松开我!你捆上我回头有你好看的!
! S& O% j: h: Q+ n) i门一开又迅速合上了。娜姐出来就照我脑门上狠狠来了一记:你想干吗你?!
, ]! w9 P6 H  R. l! D& G我还没顾得上说什么呢,娜姐寒着脸:架住他!家法伺候!
2 o/ n1 h* u/ s; J" t* E8 B" b什么?我吓了一大跳。但两只胳膊就被阿达和小安反扭到背后去了,这次是来真的,挣了几下,完全动弹不得。 / _8 S6 w  v1 P! [% q* w
阿达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娜姐。娜姐脸红红地,但气势汹汹。我知道她有理由恼我,可心里多少还是挺害怕这家法二字。 4 b1 _: b# T' Q2 w; V
告你!不许躲!娜姐把小瓶往手指上倒过来一抹,就伸了过来。
% `  ?5 ~1 k/ F我闻到味了,心里明白,大骇:哎,你不能。。。。。。话还没说完,眼皮就给翻开来,每只眼里被她的手指一扫,立刻红了,辣得杀痛。 1 s+ |5 a7 Q% }# `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看!!娜姐哼道:阿达,开车送他滚蛋。这小子喝过酒了。 . |2 {1 B# G" X: H1 N& v7 T
我泪水长流:你太毒了你,居然给我这抹风油精! , H  B2 O4 A9 ?- Y. ?
你给我该干吗干吗去吧!娜姐踹了我一脚,不过力度不大。
$ Z+ Z% I6 q& H+ F5 \0 Z我就这么抹着泪被阿达拽上了车。
! M$ s( D. B* y& ~过了好半天,才好了点,依然双目通红。我这恨啊,我这眼睛还能这么玩吗:这什么家法啊这是!这个女的,我。。。。。。我简直。。。。。。我。。。。。。
1 v9 z; M/ L) ^7 r5 E0 O4 ?等到了地方,我才反应过来,不自觉连脸都红了。
; n; R  A/ m5 d: p7 f( M1 ?5 P你怎么知道我要上这? 0 M2 }) e4 C& H$ ^$ S( _# l
不你自己跟娜姐说的,问仓库这几点能完,你马上还有重要的事办吗?你那心急火燎的劲,谁还看不出来啊。阿达推推我,意思是让我快下。我没动窝。 4 W1 X! @* @' b$ M, M
你别磨济了就。动作快点。钥匙拿上。我这等你10分钟啊。10分钟不下来,我就回仓库那边了,还有好多后续的事呢。
8 Q4 X9 z2 i5 x, H, P* @我忽然又来劲了,一半是臊的一半是自己振奋地:行。5分钟就行。我上去送个东西,然后说句话就行。我心想,说完我就赶紧跑吧。 ' |  o/ p; Q; @6 f& E! `$ V
你别臭美了你。就你这样的,我估计半个小时都张不了嘴。阿达下车,到小区外说是找棵树交水费去了。 5 O# j/ ~2 J$ S8 d; m6 J
我也下来,上后车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我的心血大制作。还有一兜子游戏碟,是这几天跑车一看到碟店游戏卡屋就下去憋进去挑了买的。自己看了看,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就走到门口,上台阶。鼓了半天劲才把防盗门上的按键按下去了。 . }- N. t' F+ U. r( E  f* |6 [
过了会,没动静。
8 |5 C4 _" i+ Y恩,不对啊。明明上面亮着灯的呀。
) B4 u6 p. h; \我又按。过了会,还是没动静。 2 U2 Z( O8 b1 e4 K8 ?5 H0 f
操!你装死,我让你丫装死!我下狠手急速地按,滋滋滋滋地,差点没把那按钮给顶塌了。 ( D3 M8 Y6 w& S' e
终于,里面传出一声接听的轻响。一个熟悉的声音爆吼了一声:你他妈谁家小孩!再乱按,我下来揍你!!! , c7 V$ c# L7 _( x! s/ r. ]" n

0 M3 @, }7 c. `6 _4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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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G3 S$ G2 r8 T  v; _# u& s4 h' l$ _! W
这个晚上经历的事太多了,心里一直压着火。
* `# p7 ~9 I9 Z6 b/ h+ i到了这一刻,一切盔甲风化成灰。 9 r( n- r5 x; k9 S3 ]# v
克制变成了比全球经济还虚无的泡沫。
5 \) ]5 K2 w0 v  S$ A每一根血管都象一片森林,延延绵绵,连接在一起可以绕地球两圈半。
8 M/ L" o( S9 p+ }$ }3 D' o一点点火星就可以飞溅出一场大火,烧到世界的尽头。 9 z) S# e) y! `* f- [. ^
更何况,他的手重重地压在我的手背上,牢牢地按住。以至于我在几分钟的不敢置信后试图抽出过一次却完全没有成功。
3 v. N9 _: f7 y% H- c也许不是因为他扣的死劲。
. G- f. Z! K8 ?) E! q只是因为我抽的并不真心。 . w$ _8 B8 L3 E
但无论如何,再迟钝我也意识到了,这。。。。。。算不算一种无言的挽留? ; q& U0 w/ s& Y1 O5 W
又或者。。。。。。一种倔强的邀请? * L5 @5 N8 y( [: M; D8 [( N, d7 ?
是怎么样的狂喜在瞬间袭上了心,袭上了身? . E5 {" z* a" Y) r$ y  `3 s
刚才几个小时现场里感受到的疯狂和冲进准备室不该看到的画面,终于在体内连坐性地爆炸了。一种象光一样带着巨大的能量和热量以及会灼瞎双眼的撞击力的东西猛冲了过来,让我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意志,在黑暗中扑了上去。 ) O& Y4 T. i4 ]' |6 n5 k2 z7 c
梦里出现过若干次的场景终于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 l+ M. |1 t! ]真实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象绝处逢生,久旱逢雨。我彻底地被蛊惑住了。再难分辨出现在进行着的,到底是以前曾经发生过的,还是尚在另一处有个真实的我,随时会推门而入拍拍肩膀,轻松而不无遗憾地说一声:你该醒了。
2 `( F: Y4 }" Q8 C- j不。   {  c* N/ k- ^& G! ~
如果这是梦,我但愿它能持续到底。 . h1 A7 I+ m9 o) [7 @+ u# t
他的手就象一只锚,我把自己的反按上去就再也不愿松开。
4 m: ?- f% m  n; |7 x/ o3 r
- E# n+ [% ]5 H* h$ @: W: f0 i. x1 W. }, y
这是一次没有引航员的航行。从浅水航道到深水航道,摸索前进,乐趣无穷。顺向逆向,风力水速,吃水比例,冲程载重。。。。。。凡和驾驶有关的东西我一向掌握地很好。这次也不例外,更兼是驾御着自己的身体,所以尤其能够举重若轻,天人合一。 ) h& E  X8 Q& A+ B& U
必要的时候我甚至把自己当成了一条破冰船,还是核子破冰船。破冰厚度高达240公分,坚固有力,多大的风浪都颠簸的起。。。。。。 & E7 n+ g4 N  G
狂热。。。。。。无论内外,无论身心。
2 p4 f% L7 |; O/ f/ d4 K, x从小心翼翼地试探到放纵自如地提速,从浅泊到入港,从缓滩到急流。。。。。。真的疯了!!!疯了!!! . i# }/ k0 X7 `9 t/ |
黑暗,把一切感受扩大成极限,哪怕是最纤细的枝节。 ! N! r( L/ Y( \$ s3 ~2 E$ Z8 E6 `8 M
一个点就能辐射出一个面。 ! T( J. }: L% g- e
巨大的喜悦从天而降,象草原上吹起了号角,鏊皮鼓擂出的心跳。 2 D" t+ m# W( ?+ \5 I% [
体内所有的激情爆发,有几千匹马纵蹄奔跃开来。尚不止如此,撒缰之下,它们就长出了翅膀。跃入云端。放任着自己滑翔。象一只始祖鸟伸平巨翼,俯视火山喷涌的大地,在其间穿绕,越过沼泽和浮陆,看冰川融进大海。 " m1 g' c2 n: g$ n
没有人呻吟,只有无边的喘息。汗和汗混在一起。 4 p1 L& M! l# s, i+ |1 \  T; s
所有的阀门都打开了,释放出蒸汽。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足以灼伤肺腑的高温,集合压力超过300巴。我这一生从来没象现在这样燃烧过,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耗尽,把超负荷的热能全传导出来,象一架流量迅猛的汽轮机组用最大的功率发着电。。。。。。 1 n  D" z: g4 F- B
有些词不受控制地在身体里转动,在皮肤上出没。太灵巧了,象顽皮的羚羊,随我怎么伸出手指滑动弹跳按压抓捏却完全捕捉不到。也因为这样,就更想要去捕捉,摸着一手的湿,刺激出广袤的兴奋,连舌尖都是咸的。脑子里却相反,如一望无际的寂静宇宙。情绪的交错只是繁星点点,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比火箭腾空的刹那更有爆炸力。 6 U! n: |! m5 |  Q' o5 C% a% E, f
如此这般。。。。。。
1 N9 a0 O: j2 h, o" v淋漓着。 + N- y9 U- Q7 S% T
翻涌着。
% t& H: `8 w3 l0 f; |! ^; a; ^6 m: L窒息着。
" }9 N6 `: x4 \" U( j8 v* ~3 C2 N裂变着。。。。。。 # s, W' X6 g" M( A/ F5 }2 z# k
象隐藏在深深地下的水源终于被钻取了出来,惊心动魄的喷射可以让蓦然立于其上的人腾空而起,如跌进筋斗云,轻轻一纵就是十万八千里。我看见自己闯进了明亮的某处和另外一个自己打了声招呼。他拉过旁边一个老头跟我说:娘子,跟牛魔王一起出来看上帝啊。 / z& d2 P) t) j# z. Y! s
啊———!
2 D: m3 v1 D  N# m$ E我终于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地低呼了一声,更象闷哼。可泪要下来了。这是我一生中最想庄严死去的时刻。 & g. a  V& d1 L* |
你说的不是爆米花老头,是上帝。 * s- y' _0 O( S3 g, U2 b
流星雨飞奔而至,象一只只着了火的爆米花砸在我身上,心里很疼。但是,宁可这样,宁可这样。不要坠入大海。 ) S) m4 m' f# o' T5 w* v5 ~8 j
终于找到了那些闪烁的词,它们停顿了下来,象萤火虫一样漂浮在空中。熟悉又陌生,和我有关,或者也和他有关。
- }6 o! u- n" A7 C; c# O  t快乐,美好,喜欢,还有感激。 0 u% @6 i0 e" n3 e! ]# c: I
我握住他,就象握住了全世界。 ; z7 \6 E9 w  q/ h
没有人说话。可我分明地听到自己的心在激烈地跳着,吼向他的那颗。 9 z) k6 A8 N: m2 ?% |* q* E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 N( @, L- \+ \
可以吗? + N6 o% n+ V% L2 Q- R, Z
可以吗?!!!   @+ ~2 Z! a; m; b4 i7 g6 f1 i: y

2 T6 E* O1 S" e, X& A
$ f/ F9 [) |$ W平常抛锚是因为电瓶故障或者燃油耗尽。可现在不是。
* ~9 _; z1 |, E, a4 W我仰躺着等自己平静下来,等耳朵里嗡嗡的耳鸣消散,等天花板上的幻象停止跳舞。 3 B8 f0 B5 B# a" O+ D
原来停靠在驳岸线,等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漾上来是这样让人柔软的事。
0 T. u) w! t  h+ r$ Y- a2 Y; t我觉得眼眶发热。
! S5 s4 Y: ^" c' \. S, }虽然在黑暗里,但还是涌起了羞涩,忍不住抬起手肘重重地压在了眼睛上。使劲地,阻止的,防止泄漏是的。可还是挡不住。嘴角弯了起来,然后咬住了牙,直到连咬都咬不住了,彻底咧开,象一个漩涡,把内心的喜悦要倒转出去,还要小心地不让它发出声响。默默地让它逃逸,却十分地舍不得。象怀里的一只猫,才捂热了,想再多抓牢一会。 1 X/ d4 X+ S* H! I+ `: |
我听到了声音,知道他摸了根烟,然后嵌动打火机点着。   c3 d! e& ~! A. O6 _9 _+ v$ f
烟草的气息混合着高力强的气息,现在还加上了我的。我贪婪地嗅着,听到他喷烟的轻轻吐气。
; I+ h- H. e/ U. J1 ?, g我只有一个希望。 & o$ M/ H; F( t7 {5 T
时间停止。 ( i3 c$ z% k( v- K) j1 ~
假如可以发出急冻光波,就这样把我们罩住,让身体变成石头。多少万年以后,人们把我们从地下挖出来,或者从岩石上凿下来,牙齿还停留在牙床上,皮肤完好,骨骼健全。 # i8 D0 f9 ^" I
那,是不是就可以等于不朽? - z8 s9 N' O4 j5 Z  o8 M% e  N
切开肌理和脏器,人们会惊讶地发现我的心里还有一滴始终没能淌出去的泪。再剖开我的脑子,会提炼出一些分泌物,那是只有在巨大的激情下才能刺激出来的。一种体会到幸福的昭示。
. R) ]. v4 x, D: O) B1 O现在你说,你是不是?他忽然问我。
2 ]5 N1 o# Y3 M( _' R, Z% j4 b思想正在跑马,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了,我用力地点头。
1 R8 D5 n; M" p9 z  P+ X2 N  D: p头和压在眼睛上的手肘摩擦的声音,就是我的回答。
3 \( S  A7 i, V8 A; E1 v他恩了一声。
% o9 h3 A# X! Z4 @8 A' A# _' d) b" L吸气还有喷烟。
: `. V: V- f; Z  @3 M6 {又过了一会,他问:。。。。。。喜欢上我了?
/ ^# u" p& m, {1 a" l4 m8 {  U) Y3 ^心里一个趔趄。我沉默了一会,再用力地点头。比刚才还要用力。
  A2 b& k! s4 }9 U1 Y  U. i他没再说话。 7 w8 u% j' A3 l2 O  _1 l
我心如鹿撞,浑身都绷紧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象被人扣住了脉门,生死都悬于他手,不再是自己所能掌控。
. {1 _' F$ Q9 Q* I/ A( S% L2 X你死了这份心吧。终于他说:。。。。。。我是,不会喜欢上你的。
# O4 S' Z# U( C3 v/ p。。。。。。
* _8 X$ d. ?( p/ d- G& L! j: Q' t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 y* ]; J* y$ s
时间也依然向前奔跑着。
4 X0 W1 v" F! j2 w什么也不会停止。
! ?  L6 }: Y0 K  T& u( M5 p0 E终于,他说。 " D* Y# d" S6 k" m  }
但是。。。。。。一切已经宣告结束。 # [  h# d$ N6 P: J- r

2 j( u- W6 |* M/ f6 s& @+ b! p/ b% q4 O7 r8 A6 U
我在瞬间领悟了,什么叫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 w# l. A/ |2 B: S* o; o/ g0 h
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9 v+ m9 b5 t! w: M我想大笑,但却发不出声来。 , B: D6 `/ o5 @, M2 X" ]
真希望刚才的只是个梦。一个噩梦。醒过来,摸摸我的骨还在,皮还在,用骨支着皮还能站在明天的太阳底下。
5 K. K5 y0 S- ?所有的血液全部冻结了。 : V) u: e+ w' H- ^% B: M
呼吸也找不到了。
' A2 o; z% Y4 W- }& S( L4 l3 v6 j象一头河马无声无息地陷在淤泥里。即使完全放弃挣扎,依然会一点一点地下沉,直到仰起头,淹没鼻孔。
# y( r4 \0 F) G. H! R; m整个人一动不动地,但胸腔里掀起了海啸。那是类同于鱼群的悲鸣。
$ d! g9 \2 B! B- M1 J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己糊弄自己的大炼钢运动。千锤百炼,把废钢化成铁水,再铸再冶,被捏圆搓扁,用尽最大的努力也依然要回炉重造。只因为,你一上来就是块废料,那就注定了要循环不止。
! c8 s& z  u  m一个一生也摆脱不了的炼狱。
* y) T1 d$ V9 Z5 {0 g3 H* A一个永远也无法终结的游戏。 + W$ n3 W" O0 D  H
所以当他问:还来吗?的时候,我就彻底被激怒了。手肘死命地压住了眼睛,不让任何情绪以一种软弱的方式释放出来。压得生疼,压得要让眼珠永不超生。谁让它们如此盲目。
1 I7 @( e6 ]) X3 t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来!!!
, P3 m. ^& T: _0 I- C扑上去钳制住他,几乎是无比热切地要投身进去。 : M9 R6 p8 l3 U  }9 i( P' W
愤怒和绝望变成了两头黑色的巨獒,在把我自己嚼成碎片的同时,也让我嚼向他。
, i: h! Q/ y: z( ?一场厮杀,再没有刚才的甜蜜和欢娱,只是无尽的疼痛。 # e3 L3 R- {6 Z( r
每一个碰触依然会燃起火,炙热熊熊。烈焰浓浓。 $ D4 X/ |& X; T" y( [: L
不是为了发光发热,只是为了焚尽残躯。
& L. K) b- v: w假如不是刚才爱的太过纵放,就没有现在恨得这般痴狂。
8 _5 s* M4 r. ]0 f& j# r上一秒是天堂,下一秒是地狱。 ' V6 c0 k; Y8 o0 G
不再飘升,只有下坠。 2 m9 [" Q2 y: T" J
坠入海底,一片冰凉。
: x' a, {& G4 z3 j5 L即便如此,仍有感官上的快乐象气泡冒出,悄悄地聚集在水面下,提醒我在最脆弱的地方,是如何地不堪一击。
3 f# G; q  V3 n, Q: }: R2 _: }/ N挣扎和放弃象拴住冰海里唯一一条舵头的绳缆,打着扎扎实实的水手结,每一个漂亮的疙瘩就是一个值得珍视的细节,太多了。点点滴滴,聚成潮汐。 3 [% w1 B# l- L5 g. Z0 u
一具肉体怎么样才能承受住这样的爱和恨,象巨大的机械齿轮相互咬合,再无缝隙。 + w' U) f0 M4 @6 n
就这样转动起来,把彼此变成传感器,大家都用力拧紧了发条,看谁能支撑到最后,谁先倒下。 ! j, k, S3 i  N4 [
& v4 X+ K) m# [
* X! a* t1 G7 P: g6 z
飞不过忘川,就溺入欲海吧。无穷无尽地撕咬,互相伤害。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P" g+ c2 a5 O. |! X% F" l# N
你让我心如槁灰,我就将你搓骨扬灰,大家化成一起。血和你交融,汗和你交融,还有其他的什么。 , W% ?4 C' }! M6 [% q4 U, }5 n6 e/ a
每一次的筋疲力尽,都被他稍后的那句还来吗?再度挑起战火。 " [6 q  H' `6 z; N
来!!
/ f- F! H4 M3 }* P) |, d来!!!
6 v! T+ E, R9 {; m9 X我本就是为你而来!既然遇上了,又怎么能当做没遇到过?
3 T. t* y5 {' E9 Q0 F即使你不喜欢我,也不能当我没有存在过!我要让你记住我,哪怕以这种方式。你劈我以雷,我挺胸迎之。
) Q6 b# v) x1 \5 ?你袭我以电,我昂首直面。反正我都已经不再爱我自己了,又怎么会爱上你?!! 9 X: K+ p1 ?4 O) e: w2 G
来!为什么不来?? % C# g" x& }# v" n: ], F7 x
我就来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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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23 01:44 | 只看該作者
106 # |# @, P* c; w6 H$ c9 `# b# A6 X

/ h6 H! O6 ~. D- k一夜激狂。 3 p- p1 L/ m2 I3 c- \
什么时候滚上床的不知道,只知道意识再回来的时候,睁眼屋内已经有了微光。
" ^$ U; v8 Y/ E/ A我看着对面的脸。 ; E; y8 Z% ]+ p" ?1 Q3 V
有点恍惚。
* M( `& c' T9 j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觉依然是那个夏天的早晨。天色是一样的昏暗中透着亮,一点一点地是前进中的方向。 9 {$ \2 f' O% V( A
我忽然失去自控,咫尺间猛地咬住了他的喉咙,就想这样跟这个人一起彩虹一次,象德军战舰一样为了荣誉集体自沉。 - D- X2 O) M5 z; c3 ^
他醒了,一拳把我打翻在地。
4 m: r- @( I% T' Q8 ~( M: S1 x6 b砸在耳朵的软骨上,嗡嗡做响。但是没什么痛感。我知道他也没什么力气了。
( \$ z1 B# a) n0 c我也没什么力气了。 1 \" l& R6 D) d( _3 G
我坐起来,贴着冰凉的地板,呆呆地看着他。
; V: ]! N4 u, A: q6 e, B他只看了我一眼,就闭上了,过了会伸手去摸烟。 3 u" N5 V0 T- F$ ~
摸了半天只有最后一根,拿出来,放在嘴上,从枕头底下掏出打火机,点上了,再放回去。
2 w6 t: F8 j' }5 I  f. P0 v完了把烟盒捏成一团,往我这个方向一扔。
+ a" z. H$ C/ k% E凌空横举着扶烟的手甚至都发抖了,抽了两口,始终闭着眼什么都不看,依然是那句。 ! a* a) q3 x0 i2 z8 b8 F& k
。。。。。。还来吗?
4 N9 d) V7 E4 H# t# V, Y。。。。。。
9 Y. z/ o7 G. s. h- `7 w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 G& O) L9 C. z$ s
然后站起,一路把衣裳拣起来,一声不吭地穿上。穿得很慢,但很有条理,临了还把衣角抹了抹平。 $ `1 H0 z& j  N$ I
最后找着鞋把脚蹬进去,系鞋带。牛B牌球鞋穿起来很舒服,但是时间长了容易臭脚。我想起来我的北京布鞋还在家静静地等着我呢。
# v5 V2 }. @: }都收拾好了,头也不回地径自走向大门口。 ! Q" \4 d3 i& W$ K0 @1 J
嘿嘿。还来吗?不。不来了。 9 D- T+ r" _# Q; T
走了。 , K6 _; I9 n* x$ m! B
再也不来了。 % R. ?" l* ]" T8 s  Z
彻头彻尾的失败原来是这么一种体无完肤的感觉。
# n% p7 L& A: d/ p' E背后传来一声喊,粗声粗气地:哎!
7 V/ {, Z0 {: Y! E7 `我停住了。心里一个激灵。
# N% i6 w. _1 {  i+ C1 Y。。。。。。你有烟吗?有就留几根给我。他口气很不耐烦,大派派地。
) O4 y$ E$ \  k3 N我慢慢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就摸兜。上下拍找,掏出一盒来也不转身也不扭头地就往身后使劲一抛,拉开门,出来。
8 i3 E; d( n# W% d4 Z/ t2 i再轻轻关上。 ! T" ?6 }0 Q. B/ W% y2 D2 O
然后下楼。 % k) j; Y8 W9 F9 {  r6 a
掏钥匙开车门。
" s# _* a7 f( e发动了车子,直奔三子那。 ! h1 t' S/ l$ w8 a! @3 B8 H- O) B
天比刚才又亮了很多。
# M1 V, f9 S& Y) J
: c) j' ]+ y, }' k- l( |5 A5 t0 n$ `" {& n9 M& n; \, e; ^
打了个招呼,要了平常吃的三倍,坐下来就一通死吃。淅沥哗啦地,没什么味道,但肚子里越来越充实的感觉却好到让人膨胀。吃得四肢发热,脑门冒汗。想起有个笑话说,一个家伙泪腺和唾液腺装反了,结果每次看到好吃的就狂流马尿,而想哭的时候就猛喷口水。
2 t' U+ K$ b+ q4 {0 P我大概就和这家伙是一种人。 , U  C9 a6 Z+ t4 h& l8 M
吃完了再要,三嫂冲我皱着眉笑。没人注意我到底吃了多少,也没人开是不是才放出来的这种玩笑。我埋头闷吃一直吃到喘息的时候,忽然周围的声响闯进了耳朵。
& s. {9 V. k/ Q2 {2 [6 H: [  l+ U三子在和人谈判,大家围着,僵持不下。 * z' P: a9 R: }0 `' {0 I1 u
我端着碗凑过去,听了两耳朵,然后就拍胸脯了:三,你别怕,不就是把他的店面盘下来吗?你早该盘了。
! h+ o' c* e, O" y! n, T& P# U你说的倒轻巧,这位爷他长价码了呀。三子白了我一眼,然后又苦口婆心地跟那人念苦经。 , s1 z+ ^/ i- W  N. N/ I5 A
我又插嘴:我有钱。我给你好了。 3 o. h+ w8 j4 G4 m! g
去!三子赶鸡子是的一挥手:你少来这屎壳郎舞大刀。你那点家底,车轱辘刚挣够,还敢出来穷现。
- a% p. n# l. {& t你不信?我把碗里剩下的划拉到嘴里,走到车边把碗撂下了交钱,一边半咽半含地说:我这就去找张头,让他把我那钱给吐出来。
7 O! R4 M  B, V& H6 S5 J8 }1 s拔脚走到车边,拉车门的时候让三子赶上了一把拽住,跟我急:我说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啊?我要你钱干吗?
9 U; y1 W" q; y7 q我抹了下嘴,斜睨他:吴劲三,你想练练跤是吧?跟我说这话,看不起我? - n1 c! ^- b$ S: k7 a' Y! y$ }9 p
三子当没听见,不撒手地拽着我:反正我告你啊,不行。你不开的了你?
+ V: e; B5 C& _) j& g我把他手拉下来,冲远远看着我们的三嫂使劲一龇牙,意思是没事,然后才跟三子说:张头前段给我找了个好活。你啊,别犹豫了,赶紧答应人家吧,省得他过段又涨你的。
& k2 e( O( w4 x# u% s胖子。。。。。。三子为难地看着我。
, e( c* m. |) Q7 ^得,得。我挥挥手:你丫真烦。就当你这店,我也有份好了。大不了以后一天三顿地上你这喝豆浆,完了还不给钱。我在他肩膀上一搡,把他推开。上车开走。 ' \* c  g: Q  j& `( d
到老张那,把意思一说,就伸出手掌。
) a8 }, t" Q! P( C2 _好啊!张头喜出望外,想拍桌子,却没忘了中途及时转向,一巴掌拍在了墙上。
1 Y2 _+ t/ z0 q5 ^# P0 ~$ \% X( G王炮,是谁做了你的思想工作?张头兴奋地搓着手。
/ N- s  W  v/ @  L没谁。我闷头闷脑地说,过了会,又补充了一句:是组织不要我了。
) w+ f7 p# m( z0 V; [! U胡说!张头激动了,淬了我一脸吐沫星子:象你这样的好同志,组织上不吸收你那绝对是组织的损失啊。然后忽然醒起,抓着头纳闷了:没通知我啊,这事也需要背地里开小组会吗?什么时候讨论过啊? + e1 C' c# h2 [/ W+ F' V
我伸胳膊拿袖子抹了抹脸,问张头要烟抽。
1 C5 U8 d& l# s- M/ i这次他很大方,竟然拿了一条给我。我也不客气,抄手里就拆,一边跟张头嘱咐,让他一从财务上领完钱就直接转给三子。开店的大事啊,等着救急呢。
2 X. F& K! ^, s; y喝,那你不也成老板了?张头拿我开心:还用得着跑这种苦活? 9 z2 Y9 f, v: ?: E. g4 X5 A
哈哈哈哈。我仰面大笑,然后喷了口烟,假装从背后一撸翎毛倒转手腕掐在指头里做了前捋的动作,瞪眼挑眉,学着穆桂英就一个亮相,叫着板。 * a' m: V3 N1 q) ?$ e
我不挂帅谁挂帅?! ! e8 f3 J$ J4 R0 C
我不领兵谁领兵?!
1 Y& T, Y2 T+ `6 `/ D换了钥匙和拿了出车单就往外走。 ) x* `# P" ?7 V. r
王炮,你回去养养精神,明再去吧。
  G$ _1 M6 e0 v- p; O( K不用,我说:我下午就走。您就管跟人打好招呼让他们上好货就行。省得我去了等着还得瞎耽误功夫。 ) g+ j6 S& R; @, ~
2 Z$ V* y, R: J) r

6 ?( Q/ `2 G+ M0 r2 V到宿舍换了鞋,拿了点东西,抄上军大衣。
' W( v7 o+ h( S2 p. t+ @翻衣柜的时候忽然心里一动,到床底下拉出纸箱,把上次从宾馆拎回来的袋子打开。两套衣服都是他的。都是我仔细熨过了的,压出平平整整的褶。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出了会神,然后就也揣在手里抱着出门了。 & h' R- R7 Z# C, F$ [  g
到楼下院里的垃圾箱边上,看也不看地甩手扔了进去。
4 @7 F9 C; o! L" s去枢纽站是手插裤袋里单背着卡着军大衣的鼓包踢着石子晃悠过去的。
6 b% e! j% o' T. B5 v6 k# G天还不错。太阳照在身上,又干又暖。 * C( U- ?" r& ^% |2 i" ~8 e9 T
伸平了手,象走平衡木一样走在马路牙上。一脚挨一脚量着步。小时侯老这样。这就叫欠!放着好路不走,偏要找坑坑洼洼的地,找横着水泥管子的地,上窜下跳地走。要是赶上下雨就更高兴了,能踩在浮着死耗子和垃圾的水沟里一路趟回家。水面上往往会浮起一层肮脏的机油花,暗淡的七彩,打着漩。可太阳一出来就变得无比绚烂。 6 i+ Z, N' L( f2 H# @+ N
注定的。
+ o7 S; [/ @4 T2 u! V一切都是注定的。 , G- m7 F1 _6 H/ k/ q, U! M
我眯着眼睛看太阳,看完了再看其他的地方就都是黑。闭上眼也是红彤彤的一片。 5 @3 |: P$ I; I* U0 {1 G
象一把烙出来的锁。既然忘不了,就把它们关起来,焊牢了所有的缝隙,让丫们全部禁闭,窒息而死吧。 : t$ N0 K) L2 l' @2 c
我知道我那颗真心没了。
) i, R4 J( D$ h, s, ~# e剩下来依然跳着的是那颗假的。 7 l, N# R% ~) ]3 |( g6 ~
所以虽然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就是有个地方空了,象神雕大侠的袖子。
- F/ I5 ~( R0 F6 q- Q饿了,就买了个盒饭蹲在路边吃。一次性筷子掰开来,毛刺众多。两根小木棒互相刮蹭就可以开动了。一边抽着烟,一边吃。结果就吃什么都是苦的。
: [, H7 f$ p# P" V5 U- D, `* f9 t街上轰然响起的音乐,在车辆往来的马达声中象一只石块飞进麻雀堆里,惊走了一片。
) l! J5 ^  T& s我就象忽然被点了穴一样,所有的动作都定了格。
2 r3 O, ^  @' A. m" N& X  s你所拥有的是你的身体。
# ~3 k" V7 x0 k) `诱人的美丽。
: U+ I% g' l4 k" m2 E我所拥有的是我的记忆。 . p$ j; d* n6 g5 {
美妙的感觉。 * Z6 t* `# V' |) m
把烟插进白色泡沫里,滋的一声,立刻焦黄出一个点,下陷。筷子合在里面,还拿橡皮筋一绑,扔进了垃圾桶。走人。 + H" I; A$ f5 d2 C+ u
坐公车到站。然后接了货单,就跳上了驾驶位。一拨方向盘,大抡,20尺的集装箱在屁股后扭捏着,直奔国道。 7 V7 P9 {- }  Q& r* V, k7 {. X) I0 ^, z

, {/ j; f2 z! e# F& }8 V9 `, }* _# T
日夜不停地开,精神出人意料的坚挺。 1 m0 W% M1 T. ?2 w8 r6 q8 t
在路上还和一个哥们较上了劲。你追我赶的,完全开出了军车的风采和气派。最后不打不成交,连打尖停宿和加油都凑在了一起。我才知道他是运马的。
) K. H9 g2 p0 y: d" y' W( d, i0 r; d开了后门给我进拖车里看。栗色的马匹健硕的身骨,扫着尾巴,抖着鬃毛,两只大眼温柔如水。虽然很臭,可依然让我流连忘返。 6 F( _' n* B, b" A0 j4 x: I
夜里自告奋勇去添料加水。
/ Z8 [3 M) W8 g漫天的繁星。我抱住马颈抚摩着它们的皮毛,觉得有很多话要说。
& R# J1 m, J) v0 ^; P2 [: u( G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 [, c. l$ Z* c$ e7 c! b7 j, X它们打了个响鼻,湿漉漉地,蹭着我的脸。我就觉得它们比谁都明白。拍拍它们圆滚滚的肚子,也没什么话,转身走开。
2 K* J! r) Z, X( E+ N" Q6 q$ E* m* k终于开到了渤海湾。 : `$ l, T9 h* O- K$ v
在码头交货。验收完,留一天,等下一批到货的再拉回去。
0 z) d  b. }9 p" R结果船晚了。一直呆了有五天。
$ B) \/ Q9 l+ ]每天无所事事就到处瞎逛。 + S. k/ k1 ^& W4 j# r
去的最多地还是一个废弃码头的岸边。长长的滩涂地。
2 `  |9 Z0 {2 c送马的哥们说渤海,就是勃海,也就是怒海。最早的观潮就盛于此,是后来海岸线慢慢发生了变化,才往南移的。所以古书上说春秋潮盛于山东,汉及六朝盛于广陵,唐宋以后盛于浙。现在钱塘潮名满天下,上这来观潮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 h( C. w; o  R- }; _- a+ r: }" ~1 M
早就不是观潮时节,水冷沙细。光着脚踩出一片冰凉。
: x/ }& |+ ~+ M我看着海水涨落,心想哥们这回还真是投奔怒海来了。
) t' N8 G+ i( m! z夕阳下落的时候,遍地金红。 7 L. @; {* Q7 C+ @0 g- J
很想甩开膀子吼一嗓胆似铁打骨如金刚。没什么大不了的。
2 \. G% `' T6 v0 I9 c没什么大不了的。
2 }; t) a2 C! `" R: ]我找了个好地,干干的岩石上,坐着。抱着鼓,对着海浪拍打。韵律似乎可以象拉链和子母扣一样合拍。天地的声响,果然象炖猪说的自然又统一。
/ `% H* n, M9 P, D7 ^: s夜里穿起军大衣,远远黑黄的交界有一条线。在腥咸的气味中,脸被吹得象拿刀子在刮。
- p# [- C# V/ h" `我发了疯一样地想他。
2 ~: n4 @3 ^' y' S. z6 ]1 r思念,前所未有的锐利。 ! y  h7 s9 ?: }* @1 D
直到要回去的那天早上,在验货卡上签完字,有人飞奔过来让我去接电话,说是姓陈的打来的长途,好象。。。。。。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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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23 01:45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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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2 \0 ]5 P5 f. m, V2 M+ f- A, U冲到医院直奔病房,站在窗边的陈向阳听见门响就霍然转身,几乎是和我异口同声地说:怎么会这样? + }" I$ n- `9 B4 x/ Z' v9 M2 @
王炮,你没事吧?他担心地看着我。
% e7 J0 k1 @- }: w6 J我摆摆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熟睡的高力强。 & f( w9 I! u" V' v0 G3 V
空气中好象有些象石灰一样的粉尘一遍又一遍地扎着我的眼睛。以致于我不得不咬着牙,使劲地眨一下再睁开,然后再眨一下,再睁开。。。。。。 4 X* F5 ?& `( D; g2 z9 o2 A0 f
从放下电话到飞车赶回,一路的奔波劳顿和惊险万状对我来说都不如心急如焚来的让人倍受煎熬,象背上插着钢针,浑身的经脉都逆转了。
8 i+ z) t% y9 Z: F+ M可此刻真正平平安安地站在他面前,看着这张脸,忽然又庆幸起来。
" b  Z: ]+ d) O5 ]( j不是庆幸别的,是庆幸那天上了国道投奔怒海的路上没有真的因一时恍惚而去撞上前面的那辆混凝土搅拌车。幸亏送马的哥们不顾违反交规地死鸣喇叭,让我及时踩了刹车。后来他说,当时看了惊出一身冷汗来,然后跟我再三提醒,以后看见混凝土搅拌车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这可比一般的大屁股都不好啃。因为曾经发生过搅拌机破裂水泥掉下来把追尾太紧的车砸成铁皮的事故。我不是新手,这些我当然知道。以前开出租的时候我都能离它们八丈远的,我怕死啊。。。。。。可那天是太累了。实在太累了。 % r/ }4 _# l) O7 l! z/ E5 |
现在也累。 % p# ], F, ?, C/ o! x3 a& R
真的很累。 ( T4 p" ^' ]- `8 Y8 l) T
看到他睡成这样,我就更觉得累了。大概是积攒已久的乏劲上来了,简直摇摇欲坠。 0 u; \, J% r, J6 A
王炮。陈向阳扶了我一下,好象明白我是怎么个狼狈法,又好象明白我心里的难过,什么都没问,只说:你腿破了,要不要到外面去上点药包一下?
: i/ Q+ L1 l& F7 U: g啊?我有点茫然,这才低头看,真的,膝盖周围的裤子都擦破了,黑泥里往外渗着血。大概是从驾驶位上猛跳下来的时候摔的那跤吧。 + P, `9 y* _* n# r# v, b
我拉了张椅子,坐下,伸长了腿,就这么看着他。
) X5 W( d5 c! X看着他。 4 p' ~8 L- r  }1 m' j
这厮怎么能睡得这么香,丫凭什么能这么表情安详,甚至还嘴角含笑。
9 o4 K9 q# h0 F+ s; I$ c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 V7 L1 q" ^# A) k, I7 Z$ F. J我梗着脖子不知道在跟谁较着劲。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只觉得眼睛下面一直控制不住地跳筋,抽搐地厉害。
7 }( ^1 S, W7 g' [7 V; {刚推过镇定剂。。。。。。先天性动脉瘤,也不是说就治不好,开刀还是可以。。。。。。当然危险性确实很高。。。。。。陈向阳断断续续地,象自言自语。 * F# D# Z* B( `0 V9 x5 Y2 M
王炮?王炮?
; Z- a3 x* s( X4 z) y9 n+ @. y恩?我从出神中猛地抬头。
7 |. S; o# A" Y  b我们出去说吧。陈向阳看了我一眼说。 * j$ Y8 |1 h! {' V, V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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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W0 z; c6 d' A" g护士把我腿上的伤口处理完,姿势有点不自然地跟陈向阳走到外面的草地上,找了张横椅坐了下来。陈向阳才跟我说起了前后经过。 + |: F3 T) L/ U! y+ P
我默默地听着。
' G) l: I# e/ y% @. G+ |' A2 _。。。。。。医生说上次高力强肋骨受伤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全身检查。所以。。。。。。他自己怕是早就知道的。。。。。。 ! J' _0 v) W  a, I8 H; R
可是。。。。。。 ( a3 B% y+ D7 `: b2 ]* _* h3 m* K
我没法说下去。我没法说一个礼拜前我跟他还。。。。。。,我不明白他。我觉得心里空白一片,好象哪都短路了。什么都不重要了。除了慌,就再也反应不出什么来。 2 Q6 a0 F5 Y# M' @5 ^
他跟我说不要通知任何人,他家里。。。。。。还有,你。
2 n! D4 V, J4 x  U2 I" Y嘴里发苦,我笑了笑:他恨我。
3 Y0 U2 t* p% B4 t恩,那倒是。陈向阳点了点头:还真是恨得挺厉害的。他顿了顿又说:你这人是该恨。 1 c" O6 T" F  E. \
我沉默了。 ; Y/ G: X8 W. Y' W) `
我到处打电话找你,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都问了。你们张头提防我,怕我又挖墙角,死活不肯说。到最后才问出来,让你上那出长途去了。陈向阳皱着眉看着地面,但口气有点生气:你啊。。。。。。你怎么能把人折腾完,然后就拍屁股走人了呢?。。。。。。 9 |2 k, d% [- q9 Z, s  x' n
什么?我心里一激灵,差点没惊跳起来,难道他都知道了?我把脸扭到一边,迅速涨红了,但忍不住问:你。。。。。。你怎么知道? , P0 {3 P1 R9 O# R  J2 ]7 R
我没眼睛?不会看啊?陈向阳拉长了个脸: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别动手?
- E; O: n: a6 V' g3 N# }* U) z噢,这个啊。我心里更内疚了,说不上来的滋味。
6 W2 C' C$ L) D/ C( K2 i$ W猛地想起那天晚上跳闸之后他的抓狂,跟我一迭声地吼:你知道什么?你说你知道什么?!! & X6 o: J: |# S, S
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闭了闭眼。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8 ?8 x6 r: ?: K# U- n4 ^1 T+ |摸了根烟点上,一言不发地抽完大半根。然后问:什么时候动手术?
  F$ j5 G& y) q: V% }" S% N0 p$ D0 C7 j4 U后天。
6 @6 I' e* v+ }& W/ _2 t我点了点头,把烟掐了,站起来就走。
2 {& Z) R; S, a5 ^恩?陈向阳看着我。
$ |! K6 z- v1 t; A- [. q9 }我去看看他。反正他现在睡着,也。。。。。。不知道我来过。我笑了笑:镇定剂有多长时间的药效?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 }: ]: H/ f2 C  P% L6 {王炮。
+ b- w# O2 x! z8 d+ \4 u我。。。。。。我咬了咬牙,几乎是用乞求的口吻,我从来没跟别人用过的口吻,对他说:。。。。。。我占你点时间行不行? " a: e$ i( {" h. W7 T
" v$ l5 n( W8 x/ L5 \
* i( r9 n4 w- N* ?: Z
飞车在路上疾奔着,开得是走过一遍的路。 " R9 L6 |& `% C% ?
上一次走的时候迅猛地超着车,每越过一辆就有人叫着好。
+ \! I9 @9 c/ x! L$ O# D现在。同样的车。但是那人却躺在医院里,静静地再不喧嚣。   R$ }. \; _  r& Z# R7 Z) e! W
我把油门踩到底地加着速,再快一点再快一点。陈向阳从黄姐那调来的车,说这样能快当点。再一次开起了它,我却完全没有任何喜悦兴奋的心情了。这就叫物事人非。
/ W$ m' s: D1 z7 T王炮,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一年半前,碰见过一个大师吗?那就是梵觉寺里的慧照老和尚。他的话一向很灵。数年前他说过高力强生有一劫。所以每年高力强都会去拜他一次。可我们都以为上次他开车出的那次事就算是应验过了。没想到。。。。。。,唉,高力强嘴上虽然没多说,但是他一提到这个,我就知道他还是对那句话心有所依的。本来我应该自己去,但是,我现在实在脱不开身。。。。。。
2 e! w1 M  ?) \5 n# ~/ R/ n我去!我去!我抢着说。我一想到自己还能为他做点什么就一切都不顾了。那寺就是上回高力强带我去的寺。我走过一遍的路就不会忘。所以,我去!
/ W5 M" C0 a2 j7 u: E) }$ [再说了,他。。。。。。需要他。 , t3 K: }" R% f8 J  m  e
我说:我开车快,比你去绝对要快。争取赶在他手术前让老和尚给保佑保佑,念念经什么的。
2 |) o8 p0 o; R& L3 f* H2 G+ \, s不是,王炮,陈向阳摇头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又,唉,总之有了新麻烦,一言难尽啊。不过我这边的事都还能应付,回头找机会跟你说。你记住了,说话要得体啊,还有,最好能问问有无化解之法。有些事,医术是人力上的。天意上的就只是为了宽慰人心给人勇气了。你知道高力强信这个。。。。。。
  i" g7 ^, U) b# A+ k我知道。我点点头:你放心,我。。。。。。你放心。
. J: u8 i" `: n8 v王炮,陈向阳又苦笑了:你不用把我当成他的什么人,这样吧。。。。。。你等他醒了自己问他好了。
! c  |3 c4 m. p( O# {9 c不用了。我在心里说,我已经问过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再问了。 3 ]6 _( K6 f$ O5 g, [6 y
脑子太乱了,没法思考。
0 x3 M) ]+ \! z; N( Z只有顺着路向前。 ) b: x- u7 g& j6 V: H# S) v' b
单调的路牌,地上的白线。
* l' C4 n/ I. ~9 @8 c3 ?" V迅速掠过的山丘和田野。飞虫不停地撞上玻璃,溅成薄薄的一滩浅色的泥浆。它们总是喜欢自取灭亡。 ( j3 m' `9 P" D8 ~8 u4 j4 H( C) M
我的生命有一半是在路上的时间,却从来没觉得那趟路开得象这次这么绝望。
( ~+ f; w. w4 L9 h* D+ s  k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
* h2 R% R. C) b7 X2 x# j7 ?握着方向盘,我以为我可以掌握一切。
0 a4 h2 F5 ]+ V但其实。。。。。。风也不是我的。树也不是我的。就连从换气孔中透进来的空气也不是我的。那些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而把排气孔打到最大冲进来的冷空气,在车厢里大面积地激荡,带着混合着牛粪汽油还有烧谷子的味道。 * v3 p  [# z* p' ^9 x+ C
我抽动着鼻子闻着,出了汗又被风干了,从头到脚都是凉。
/ s; g$ X/ i* F; K( }: M( ^6 J只有心是热的。执着地想抓住一线生机。 + p' }" w) ?+ l$ X, M
如果可以,那就让时间是我的吧。
" s. V5 ]# W# ^+ d) `# {, S$ |; |让时间是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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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6 A& p" u# @: E+ S# u, Y, h* |赶到那座城已经是傍晚。再根据记忆寻至寺边,早就关门了。 7 o6 ~; a3 j  n0 ^, |) G
漆红了年久发黑的大门紧闭。 ; o  f- t- u/ [. y- N- b  K0 C
停好车,下来,上去就扑门。
5 G4 F8 a# Y1 t7 ~) ?5 [- e$ A砸了半天门环,从售票处的偏门里出来一个穿僧衣的和尚,老实不客气地跟我说:关门了,明再来吧。 2 j# M/ `1 P$ k
我找慧照大师。 3 q5 j) q" e, X0 o
关门了,你明再来吧。 3 {6 G, Z/ [: D! D7 S  g7 u9 ]2 z8 I$ Y
他不理我,径自进去关上偏门。
5 v% I& w8 y! A1 d0 R3 W我使劲拍门,但再无声响。
5 [! Z+ C/ I- @* b& p怔怔地盯着门,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 A& M0 b0 i  M. ?
这种地方,只有白天才会有很多人,到了晚上,别说人,四周简直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坐在台阶上,点着根烟,因为人松下来了,立刻觉得无比疲劳。往周围看了看,发现石狮子屁股后面那块角度倾斜的石板看起来还不错,于是单手一撑跃了上去。躺在上面,头枕在手上,腿正好顺势翘搁在石狮子脑袋上。仰首望天,圆月如轮。
. z3 G# D4 q: L' {3 j6 R! n4 e一阵风过来,山里松涛阵阵。不知名的虫子唧唧地叫着。还有不知道哪的水声轻轻地流淌。
  p8 g- Y# O8 W, s' R我静静地抽着烟,也不觉得冷。好象麻木了。再也想不到什么。意识涣散。
7 |6 k- [1 a! U" i  p4 j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里好象多出了一些什么。太静了,以致于耳朵出现了幻听。好不容易才集中起精神,也只依稀分辨出那是从身后很远的殿院里传来的佛号声。因为远,所以断断续续地极不真切。
+ a& m2 _8 I8 d  ^3 w! p# \我抽完一根,又一根。再然后,就是那么地,忽然地,哭了。
2 l+ z- k1 E, {5 C7 t7 w眼泪不知不觉顺着眼角流到耳朵。脸太凉了,所以等流出来很长时间自己才发现。 4 r# x. `7 O# p! a) F7 h
我想着陈向阳离开的那会,我一个人站在床旁边。阳光照在他脸上。屋子里太过明亮,灰尘在光柱下漂浮。我看了一会,迷惑了。觉得他好象随时会飞走,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 Q1 K0 e* b$ M$ @! u! ]
我把脸贴上去,他的掌心干燥,温暖,还带着烟草气味。它曾经摸索过我的脸,在我昏迷的时候。它也曾经按在我的手背上,激起我喜悦的狂潮。
# W: p6 u" a+ p$ n不想跟你说再见。
% L, i$ D  u9 ~; F舍不得不见你。 $ H5 E2 q) Q0 e5 _
只想看着你。 : o- Y/ U, |  e, [* s
只有你。 ( K7 U* a" F' _: T0 }
所以,你一定不能消失。 & F# ~: `5 C( v8 q# r& |
一定不能。 $ j' ~$ X/ A; f2 U6 c1 F6 d5 v( h

  U" Q% O$ l( v. ^8 \
8 w! W3 F2 ~4 i3 m* u$ ^我把烟砸在地上,刚想跳下来再去拍门,就已经有人喝住了我:哎,你怎么能躺在这上面呢?!还乱扔烟头!
  h, |4 o$ \1 \$ r; a没有没有。我赶忙下来,踩灭了。定睛看他,是一个穿着两截僧衣的人,但是没剃光头。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过来象是要扫地,一弯腰把烟头拣进了簸箕里。 - q' r7 c% B, Q/ J
你在这干吗呀?他抬起头看着我。
! @8 E5 e) K; Z. @0 i+ A呃。。。。。。您是这寺里的吧?麻烦能不能让我进去,我想找慧照大师。 ( x- G& Q6 X* ~  |/ [- ^
他上下打量我,摇了摇头:你进去也没用。慧照大师不在。
1 @* N, b+ L, u) j, l8 s* Z+ ~啊?我愣了。 4 Z5 X! B+ X2 `4 Y+ V# z
他转身走开,一下一下地划拉着地面。 4 V7 c% Q1 p# X1 Y; h2 s
我发了会呆,又不甘心,赶上去追问:那。。。。。。那他上哪去了? . r: w, \6 [; a! X) _
他头也不抬地说:开会去了。
! `& s+ ?$ ?& q  ^' ]5 a开会?这种高僧还要开会?我失望到了极点。
: T4 y) A  s  {  f7 S8 Y, L8 ?多新鲜哪。文山会海在哪不一样啊。他说:慧照大师学习三个代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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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象兜头打了一记闷棍,驱车千里飞驰至此,竟然扑的是个空。 " C, z! T2 X/ Q5 K/ z: {8 H$ i; c
我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愤怒失望伤心慌乱无奈疲惫等等汇合在一起,是一种完全让人失力的感觉,象被抽空了。失魂落魄地站着,既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还有哪里可去。 , S* N; u: E8 ?0 p" o; z% s! R6 n
就这么痴痴地立了一会。 ! ~9 p: \9 j! n, Y$ |1 n
那人停了扫帚,手柱在上面问我:你。。。。。。你找慧照大师什么事?
# F0 m& ~3 P6 h& O我看了他好半天,才反应出来,摇了摇头。 $ D& Z+ G6 p6 R$ W1 ]
看你脸色黯然,是不是有什么亲人亡故,想到本寺来做法事啊?他恍然说:那慧照大师不在也一样有别的师傅。。。。。。 ' K, O8 P) c$ u
我勃然大怒:什么亡故!你说什么呢你!我一个朋友得了重病,慧照大师预先说过的,所以来问问凶吉。我大老远地赶过来,结果。。。。。。结果。。。。。。
: I" f  V1 y- u4 n8 f! ^4 S我一阵心酸,忍不住坐在台阶上,抱住了脑袋。一想到上次那小子在大殿叩头的虔诚劲,他那样的人。。。。。。要是知道什么信都没有,他会不会认命地迎头挨刀,再然后。。。。。。生死无常。我太知道了。 9 T4 C0 }( T. P% {! [- f% s( F
噢,只是这样啊,那你早说啊。大扫帚继续划拉地面的声音,我愣了一愣,忽然明白了,跳了起来。
& d5 @9 ?! K  Y您。。。。。。您的意思是。。。。。。? ! X! u0 x/ g* O% q9 f# S4 b# {
我给师傅打个手机,帮你问问不就结了吗? # S5 a; a- P- m
啊?我下巴要掉下来了,眨巴了半天眼才找到:大师也用。。。。。。大师的装备这么现代化啊?
/ c) H# C  l5 V4 ]: {* U# U你以为呢?他弯腰把扫到一处的脏物用簸箕搓了,然后倒在垃圾桶里,边说:这寺里90年代初就用上录像机了,小和尚们开摩托的都有。他看了我一眼:恩,多半比你都有钱。 - e% i7 D, Y# _1 W3 D# I& K
我无言以对,只有大揉脑门。 + y, i8 H* C' \1 v/ A( p
他嘿嘿一笑,大步往偏门走去,说: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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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师兄是自愿受律的居士,每年年尾都要到寺里住上一段清清心。所以自己在僧寮里也有一间小屋。把我领到那,还看了茶。他脸色红润,声如响钟,两个耳垂又大又厚,态度和善友好,看起来让人很是舒畅。
$ S) `! c4 p/ N让我把高力强的姓名写在纸上,又问了情况,只笑说:你坐会吧,我去打电话。这寺里只有一部电话,白天提供给游客的,到晚上就锁了。还得先去问掌事要钥匙。得有一阵呢。
5 r  c! p* ~" I, `7 N我知道他是怕我等的心急,赶忙谢了。
# q# a1 {- {! o8 n他挑帘出去之后,我捧茶打量。
: K% s* {; O& O6 M. U5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桌上供着一小尊佛像,上着一支香。慢慢燃放出的一种宁静的味道。香炉里是满攒着的香灰。墙上挂着几副字。一幅写着三心听法,二意出尘。一幅写着妙理真机难解,不立文字易证。一几一榻,地上放着两只蒲团,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 `3 W$ n/ t9 L7 _9 F, _( P
打小我妈就跟我说,地好坐,床不能坐。所以一看没凳子,我就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把腿伸直了,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口气。 : J3 @7 S- m2 ]# L5 `( L
手里的茶温热,隔着粗瓷茶盅往掌心散发着暖。
& u# J' u  Z) A2 h慢慢的眼睛酸了,合了起来。想到呆会还要再开夜车返回,我把茶杯放下,靠在墙上打算让自己眯一会。这一眯还真就着了。梦到一些杂乱无章的片段。郝师兄回来的时候,正是高力强迎面一脚踹来的时候,当时看见他这么生龙活虎还心头一喜,跟着就被推醒了。 * w( a- }/ z" h& E2 ]
王炮? & @% n+ l: ~% e% W( B+ T: I9 y( W
恩。恩?我猛地站起,晃了晃头,立刻问:怎么说? ' H4 P7 z, @& q( f) B+ E1 A. H2 t8 D& P
嘿嘿,你还是先坐下来吧,郝师兄又把我按下去了:我慢慢跟你说啊。 * @" O3 o6 j/ j; @  @+ |
我问过师傅了,他说高施主打头次来就很让人印象深刻。郝师兄笑:这一劫,倒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实在是因为他父债子偿。
! U  u. K  ]3 }0 H  w5 w父债?
* X( E! j/ C/ C, R他父亲孽业太重。郝师兄叹了口气:因果报应,环环不爽啊。 3 r7 F/ {" @) Z  R( V3 S  E8 U
那。。。。。。那大师有没有说,他过不过得了这关呢?我急问。
4 Y- Y  g( e+ W' Z# Q; D+ V. V, h* k1 m他看着我,笑而不答,然后点点头:。。。。。。难。
: M7 f0 E. |+ y9 I我啊了一声,双目失神。
, R3 ?0 T  t) N( H( N+ v+ n; h( m不过师傅说了,他可以念几篇经文帮着化解一下。另外,他人在外地,但是正好有个老朋友这两天在你们那逗留,师傅说要跟他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请他协力,帮助你这朋友度过此劫。 ) X4 a. i9 d; y9 g$ y
我听了这话,眼前一亮,又来精神了:真的假的?
9 [, V$ n* K( c5 t; G呵呵。师傅说明早上让我再打给他听回音。现在太晚了。
! w  m, g$ k% ?那来得及吗?我还要赶回去。。。。。。
: c3 y  X! u7 L( f+ @% x我还没说完,就被郝师兄打断了:后天的手术,来的及的。你只要明天回去,祈请那位大师就行了。看到我的表情,郝师兄拍了拍我:放下无明,万事天定。你要相信师傅的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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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我没回车上去。留在郝师兄的僧寮里。他说夜寒露重,又看我十分乏累,知道我赶过来不容易,明又还要再赶回去。特地把床让给我,以便我好好休息。他自己只打坐,双盘跏跌于蒲团上,我问起来,说这叫降魔坐。两手各捏了一个法印,合目养神,那样子好象就是要这么坐一夜。 + d1 [4 N, e4 m
郝师兄,我忍不住问:你这样就不累?不困?
: x/ @" y( F0 y: i* |/ t( T! Z" O嘿嘿,他睁眼看我,笑:这是禅定之法。外离相,内不乱。习惯了其实比躺着睡要舒服。
9 P8 f7 m; l- c6 e不可能吧?我一骨碌爬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只坐了一会就手脚酸软了。
; l! B" B) @. d' ^这得练,我刚开始也不习惯。 ) G! t: Q9 G* f7 U' L+ P
不知道是不是刚那茶喝的,我怎么一点不困了都?我叹了口气,睁大眼看着窗外:你们这都睡的这么早? ! ~5 e) h' G5 M, C; ~( q3 a: H
起的也早啊,他顿了顿:这样吧,我跟你说说话,省得你闷。
# x2 n7 J7 v4 n( r+ B# H好啊。我稍微振作了一点,老实说,我真不想这么静静地躺着,胡思乱想,宁可有个人说话,哪怕他说我听。 6 h- B* z6 ^8 O% M5 h' l4 U4 f( Y
他想了想说:其实你这姓高的朋友我没什么印象,但是师傅一提醒,我倒还想起来了。一年多前,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来的,那个人姓陈,我对他倒印象挺深。
0 v$ D4 c, ?( t8 H: j陈向阳?我一惊。
5 }& p2 Y' g2 V2 F, c( ?. n" z恩,好象是这个名。郝师兄点点头:他是不信这个的,但是大概是师傅名气太响了。所以他就问师傅,他一直在找一个人,能不能找到。当时我在旁边,师傅就让他随便说两个字,叫我给测的,所以印象挺深。 ) @! x$ W2 V6 s
测字?我好奇了:哪两个字? , K* w: q" H  Z: o8 U1 ~
当时在师傅的禅房,开着门,他四下一张望,随手指着外院里一排铁烛架上的蜡烛说了这两个字。
) {' Q6 r) k) Q/ N) T: I( L6 g4 b2 x; M那你怎么测的? ' z. j4 P1 ^6 n9 ^5 y8 n; g$ _$ }) [
郝师兄笑了笑:我也是试着测了一下。他要寻人。蜡烛这两字,是两个虫字隔着一个昔字和一个火字。虫者,重也。昔者,年月也。是多年前的故人啊。火者,逢火得遇也。我就跟他说,要想故人重逢,怕是得经年之久且火后方得。。。。。。
; \5 K7 z3 V3 z我听得两眼发直,觉得脑子里又是混乱,又有点恍然。
* g' t2 c! y" D8 m: P* \。。。。。。当时师傅说我测的不错,所以我也有点自得。这位陈先生听了也很高兴,觉得也算是个结果吧。奥,我拖着长音,心想,原来他这信儿是这么得来的。我想起公司那场火,再联系到他后来种种,唉,好一个火后方得。 6 D1 |, k- n: }  p# P
。。。。。。他又问经年还要多久,说他已经等了不少年了,师傅当时说天降流火之年,其实就是今年。唔,也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找到了没有。
. v( n4 E# a# f) j6 }6 t没有。我说。忽然心里一动,何不借这个机会问问阳闻旭的下落呢?
& K. p" I& P) x- @0 V我把知道的大概一说,只略去了性别。没想到郝师兄听完却笑:你说的那个人是个男的吧? . q4 E& |% M2 n9 P$ H7 ?
啊?我大吃一惊:你。。。。。。我刚没说啊,你,你怎么知道? - ]$ L: a' K0 m% ~7 n- H
两个虫字嘛,这个,他测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没说而已。郝师兄看着我微笑。
% y( Y8 E3 D, f我涨得满脸通红,眨巴着眼不知如何自处,太臊了,连手脚都没地方搁了,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 ?+ C9 ]$ l% f& ]( O
呵呵,情关难破啊,看来是对谁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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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师兄,难道你不觉得怪异吗?沉默了半天,我问。 $ ^9 }/ I) o5 _% d. U
其实这是一个我一直压在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摸的问题。自从心念萌动之后,无数次地欲拔不能,却只有越陷越深。我不是没想过这是有违常理的。只是一直也没敢存有希望,所以总觉得这是自己的秘密,不会被他人知晓。再加上后来知道的人又都是在这方面不会笑话我的人,说起来,还真没在任何一个外人面前交换过与此有关的想法。今天不知怎地,太多的情绪压得我即将崩溃,自制力到了极限。山静夜长,一灯如豆,在这个无比平和的另一方天地里,郝师兄冲淡的微笑似乎让人完全放下戒备,真的很想把压抑已久无法为外人所道的烦恼尽诉出来。 / d* ~! I: B4 i5 {
这个呀,郝师兄想了想,散了盘,站起来,把灯关了。屋内登时一团漆黑。
; L6 s1 F" D+ m& c) [0 Y* C4 j  J他笑:王炮,你现在看得见我吗?
" w7 @  Y% e0 ^- T这黑灯瞎火的,我哪看得见啊。我说:不能。 8 j- ^) b) _. @; y+ e/ Y
那你能看得见我是男还是女吗? 1 ]7 r+ j# W8 A! O
啊?我愣了。 5 b' Y7 I( N, g% \0 ]
郝师兄在黑暗中说:这就是了。以前有个黄龙禅师曾说过一个公案,恩,就是对话。意思是迷情中人,就好象呆在一个黑漆桶般的密室里一样,这桶里有什么人,是男是女,又怎么能看得见分得清呢?他是男是女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就叫非男女相。他开了灯,屋内又陡放光明。 " q. D& [# V$ T1 ^
我们学佛,就是要让自己明心见性。你问我是否觉得怪异,呵呵,性别对我来说,就好象你刚才看不见我一样,我眼里也是看不见的。 - o- }" `' {# T* v' O
我抓抓脑袋,好象有点明白,但好象又挺糊涂。想了一会,想抓住点什么,但又抓不着。只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呢,譬如说我喜欢上一个人,可按大家的说法,这样是不对的。 6 H" U4 f7 |) Q0 h5 k- ^  t' A
大家?大家是谁?
  o7 Y8 W4 ^$ ~% q) a呃。。。。。。我一怔:大家,大家就是他们啊。
) _, M/ a( V7 ^2 n: q他们?他们又是谁?
1 C$ e; y8 x9 {( N% e9 J  D我看着直眨巴眼,过了会,手茫然地随便虚指:就。。。。。。就是他们啊。
' m1 V* T" W4 e2 P; K% T% X: u郝师兄直盯着我,看到我眼睛里去:那他们在哪?你指给我看。 % H% J5 {0 D% b3 l0 e4 C- v0 K( E
这下我真得愣了,张着嘴。
9 v0 a0 N8 N/ p) r* d5 `9 E呵呵,郝师兄笑:他们是谁?你又是谁? / _) y; k: {  t6 N, ^
我。。。。。。我嗔目结舌,过了半天:我就是我啊。
9 z( R0 p% {0 x9 o6 V& f郝师兄忽然大吼了一声:喝!没有我又哪来的他们呢?
  e4 D$ l% A! r0 _9 ?! Y) _  D& x我猛地一醒,就象一道闪掠过脑子。
- G& N- ~% x% X' G& U心里只翻来覆去地想着他这句话。是啊,没有我,又哪来的他们呢。
' _6 A. j0 \: }( r0 H& F没有我。。。。。。又哪来的他们呢? + z9 B7 q0 X! _% {
唯心净土,自性弥陀。这个心,就是你的阿赖耶识,也就是你除了眼耳鼻口身心意之外的第八识,你的真心。这个性,就是你自己,你的这个我。大千世界,众生平等,试问你会不会去在意一只蚂蚁对你的看法,又或者一只蜘蛛对你的评价呢?人同此理。事实上包括你的这个我在内,一切都是非男女相,男女只不过是业报的不同展现而已。你既然有了我,心里坦荡,随性而为,你自喜欢你的,也不光是喜欢,任何作为都是如此,那跟其他人又有什么相干?他们怎么说又与你有什么相干?
, P: s9 z2 P7 E  B. N; w% S7 i嘶~~~~~~~~郝师兄一番话,说得我倒吸冷气,有如醍醐惯顶,震得我发蒙。
: a  C6 e# U9 m7 T+ [1 _9 Y$ E! i这个。。。。。。,我想了想,明白了不少,但仔细一琢磨,觉得道理是这样,但做起来就。。。。。。
, p" k9 w/ N2 @  K* y9 R我大摇其头,叹道:郝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这个。。。。。。很难做到。 ) ]$ W+ N: S2 w3 d/ [7 D3 Q7 \
嘿嘿,是很难做到。他大笑了:但是做到了就不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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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e* r0 o& w3 b3 B郝师兄说,明我走的时候再告诉我他给陈向阳的建议,因为得问过师傅了才能做的数。我现在已经对他很拜服了,以此类推,对慧照大师就更是崇仰。想到自己,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掏出随身带着的卡,从卡套里摸出那张纸条,递给他:郝师兄,您能帮我看看这什么意思吗?
. C; I+ v3 [1 n  E) d他接过来念了一遍,摇摇头,但笑不语。
6 k$ a; |$ d( X& G怎么拉?怎么拉?我见不得别人跟我打哑谜,猴急猴急地问。
8 O% S1 ^* w* e# _0 g" J这个偈子,说还不太好懂。你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让自己领悟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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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23 01:45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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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N  I! Z2 n" @7 @9 t) f( ^" f, K
走在黑漆漆的山路上,跟着郝师兄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一处开阔地,溪水叮咚,空气里是清新的夜露气息。
+ P2 E2 o3 C0 `郝师兄指着山岩上的一个洞口说:那,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5 \. z0 p5 m7 d( V" F7 ^啊?啊?我扒在洞旁探头探脑,可里面更黑,什么也看不到。 : C, s( p, F* c! p" S0 j
进去吧。
, R9 V* U1 P. e* c, I6 J噢。我答应了,等着郝师兄,结果他半天都没动窝。
" B' [6 w: Y! f" U1 B; v6 \我是说你一个人。 4 @# {6 `' i/ A7 R! s( ^/ X, J
我又啊了一声,看看郝师兄又看看洞,直眨巴眼。
: m1 p& A1 b7 X: u怕了?郝师兄笑了。
5 v; q" V. o0 y" i# e我脑门一热,刚想伸出脚试探试探,又缩了回来:呃。。。。。。郝师兄,这里面有多深啊?
8 B# C; J  K% r1 _! ^不知道。 5 P& u4 N2 N6 a/ l) x# }
你没进去过?
% z) w" }  `4 Y4 H+ X0 L/ H0 e进去过。郝师兄说:不过我忘了。
) Q4 m1 Y1 L7 [0 G- B7 f得,我看出来了,他这是诚心不想告诉我。大晚上的,月隐入云,整个世界都寂静如死。这个洞看起来就更显得阴森可怕,连一点光都没有。把手窝在耳边,探进去侧耳倾听,依稀有呜咽之声。 & v+ `) l8 j2 q4 O% w) v
非进不可吗?我踌躇了。 6 e3 G% I( i" v* }% ?  A
那当然不会。你要是不敢进,咱们就立刻回去。郝师兄一直说话很平和。可他干吗要用不敢这个词呢。我耳朵里就最听不得这两字。
2 l. H. v; p5 Q; \我一咬牙,手撑在石壁上,触处尽是湿淋淋滑腻腻的苔藓。就手就摸出了打火机,背风一嵌。被郝师兄喝住了,说洞里多圣迹,不见火烛。 . S. [! o5 D4 v! M$ o. Y) h
无奈之下,收起了火机,看样子就是得这么摸黑进去了。我下了半天决心,抬脚出去,竟然一脚踏空。吓了一大跳,幸好手还扶着石壁,生生地把去势给顿住了。饶是如此,出乎意料之外也陡然惊出一身冷汗来。我站稳了,侧身下脚,来回试探了一下,都没发现实地。原来这个洞不是一个横洞,却是个纵洞来着。这谁还敢进啊,尤其是我一怕高的人,立刻怯了。
/ L8 v- s/ a; t6 f0 ^" L怕了?郝师兄又笑,虽然和刚才同样的话,但这次我却觉得大有讥讽之意。
/ R8 o* t* D. Q0 d" x2 I那咱们回去吧。郝师兄不再理我,径自走到前面,沿来路而回。我又挣扎了半天,才一溜小跑地跟上了。
; |3 ?0 A6 y4 z$ _( O! w5 e郝师兄,那我那条。。。。。。我忍不住问。 ' W. c: `% A* R1 S) b2 ]
那条你忘了吧。就当没看到过。他淡淡道。 ' y; b8 I# _, P" B' I
那怎么成?我心想,我总觉得我特想知道这个偈子里的玄机。为什么陈向阳打一开始一提这条就表情古怪。郝师兄再不答话,大步向前,三下两下,就顺着山势下到了一半。
7 R! v: {5 v/ c郝师兄。我跟在他身后喊。 3 w, k9 E6 }5 a+ a# V; O& ~$ v
他住足不走,转身问我:你现在还怕不怕那个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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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不怕那绝对是假的。 8 Y0 F0 f; Z4 v
重新回到洞口边,站在那就先做了套第八套广播体操,调纳吐息。其实是心里打鼓。
2 W) I/ X: [" y应该没多深吧?我自言自语着,心想看郝师兄这样也不会害我,肯定死不了的。不就是看起来吓人点吗,克服克服。
- P8 l0 W/ Y5 v' v  _我跳了啊。我看着郝师兄又说了一遍。
5 v1 W8 X3 z* T5 ?你跳吧,你再不跳天都要亮了。郝师兄打了个有点侮辱性质的哈欠。 7 a8 i* N1 o# U
我一怒,闭着眼就踏进去了。
  `; N& b, ^* G$ J7 N6 D心脏失重的感觉,整个人往下掉,我刚想啊的一声喊出来,就觉得身体撞上了一处很滑的石壁,然后以加速度顺着山体下滑。这洞简直象一个滑道,因为快,只听到耳朵边的风声,自己无意识地随着起伏还象声乐家吊嗓子一样地怪叫着,惊慌失措到了极点。直到最后滑出来甩在了半空中,咣一声掉在实地上。足足仰面躺了有五分钟,依然心跳剧烈,喘息难定。这才发现身在一个半圆穹顶的凹面里,好象躺在一个石头兜里,所以安然无恙。
  h8 s( z- ^9 R) b: `; \0 W1 C郝师兄的脸出现在头顶上,伸出一只手,笑道:怎么样?
  ]- J2 \! B; b1 t% J4 B& z我惊魂未定,哪里说得出话来,拉着他的手一使劲,站起,定了定神:还行。
8 A' V7 I$ R# ]$ f. X这个洞叫佛母洞,又叫舍身洞,不大对外,是用来体修的。就看你能不能放得下这个臭皮囊。郝师兄边说边和我原路返回:你应该感觉出来了,洞壁光滑,其实不会伤人。寺鉴上说,此洞形如母体,敢钻此洞的人如二度托生,可去前业,涤妄心。不过我带你来这倒不是为了这个。修佛的人,山川大地皆如来。你身不在方外,体会不到。我只问你,假如你不跳下去,就这么回去了,是不是依然会怕这个洞?
% I  j0 O; A2 g) U( E我想了想说:是。
2 H5 L$ q9 n( X% [( b那现在呢? ( W1 G& \3 u$ `. V% S
我又想了想说:也还好。 3 z% S  W- S3 U# d# U# D5 _
恩,郝师兄点了点头:离于爱者,无忧无怖。我的理解啊。什么是爱?不是大家平常说的爱情,而是说的色界。红尘俗子莫不在色界中挣扎,执于相,困于障,攀于缘。一切皆因欲念。所以佛说,你得让你的心离开这个色界,才能求取到无忧无怖的平静。可象你这样不修行不定性的人又怎么能跳得出界外呢?也不光你,大部分人都如是。那怎么办呢? 4 Q/ n5 O, R+ }( n
我看着郝师兄,心里开始恍然:奥,我明白了,你是说。。。。。。 # {! v6 ~+ E) l, l$ T6 C
不错,让你心生挂碍的色界就好比刚才的那个洞。
* w% B5 w# `$ D- h$ Y这一夜睡在淡淡的静香中,我竟然再无他想,心无杂念地沉沉睡去。直到晨钟敲响,做早课的颂经声传入耳中,才猛地醒了。虽然天还没大亮,也没睡几个小时,但不知怎地,浑身上下精神充沛,连心都好象宁定了许多。我活动着身骨,暗暗称奇。 9 p1 M$ K  U/ g% G4 G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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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3 U' b9 O' k1 V用过早膳,清粥馒头就小菜。天慢慢白了。郝师兄去打电话的当,我回屋里喝了口茶。然后想了想,出来到大殿上按照回忆中高力强的姿势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大头。 - N- E4 l/ j, \! p# \
跨栏而出,站在香炉前,小沙弥打扫着庭院。揣起手仰望直冲天际的盘龙柏,千年不倒,想到生命的脆弱,一场意外一个巴掌就可以倒地不起,从此阴阳两隔。
3 V$ {! g& T/ [" t, L5 B郝师兄匆忙过来,拿着写有地址的纸递给我,又叮嘱了几句。我一一记下,十分感激。我什么也没付出,就凭空受了他这么多好意,要不是这年头不兴古礼,真该冲他作个大揖。握手抱拳都不合适,想不出别的,只能不住地点头,连说谢谢。 " B$ e! C, l+ r$ Z- w' ]
郝师兄摆摆手,一路送我出去,笑:希望你这位朋友能逢凶化吉。至于那位陈先生嘛,他指着外院围墙边的石马:王炮,你看。
- w* t& N# ?* m9 @6 o$ p我怔了一怔,刹那间上次和高力强在这的情形又重回眼前。忍不住走近前去,拍了拍马肚,心里一阵酸楚。 6 p$ b" T6 C+ s5 U
郝师兄说:你骑上去。 7 e) P0 d: |6 h/ J
啊?我看着他,见他不象是开玩笑,眼神鼓励,虽然不明其意,但还是听话地在马背上一撑,翻身上马。 3 P2 B7 C) v8 d+ D, H
你试试看,可能骑得动它?
/ }) @$ {! E& z3 A2 M' Y2 P! F这。。。。。。这怎么可能呢。我条件反射地答,但不知怎地忽然童心大起,身子前伏后仰左晃右晃,虚拟骑马姿势。然后哈哈一笑,跳了下来。 2 W# O- U2 f" k, B2 _
不错,一匹石马又怎么可能骑得动呢?郝师兄边说,边送我走到大门外:你跟陈向阳说,八个字,心如猿猴,身如石马,他就明白了。
- l6 `, d8 z: `6 `0 E我应了,挥手告辞。跳上车的时候,阳光陡然自林中射出,一时间整个寺顶的琉璃瓦上金光万丈。我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 G# Z0 P0 p6 I' w7 H! C
一路向前,加大马力,但心情只有冲动再无烦躁。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高力强这么虔诚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点赶到,那么。。。。。。就可以给他希望和信念,还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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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地址找过去,是普通的居民楼。上楼找门,这家过道里摆出来的鞋就把我吓了一跳,怕有几十双。赶忙自己也脱了鞋。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一条缝,探头张望。 # H0 O1 u; H( a* S8 K, v
里面黑压压地坐着人,三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算太小。都静静地盘腿坐地上,男女老少都有。隐隐有经文之声。
7 s+ \7 r/ ^+ n$ _( p有人过来用气声说:您找谁啊? - f! |& c: V$ [- {' U) {# ?7 G9 F
我也用气声说:我找,呃。。。。。。多嘉法王。 $ o4 t4 ?' ^+ ^3 B$ N6 C) Q
噢,活佛在里屋做荟供呢。快结束了,你进来等会吧。她挺客气。 3 C* O% u# }0 S/ z
我点点头,闪进来,没什么下脚的地方就贴门边站着。一边听着完全听不懂的颂经声,高低婉转,象在吟唱,煞是好听。一边到处乱看。
8 P# f8 c# p2 _: ~- X- @忽然听到里面有人朗声说道:
! t$ K8 l. Z% m, ^' y5 J! w吽!
* S1 P6 R3 |* j1 E- i; B% K此善为主三世善,回向为利无边众,
$ G" W9 }& t; V4 X7 z& F4 C愿诸一切能速得,金刚萨垛之果位。
6 }, h1 c3 E6 ]6 {+ @, a众人跟着齐声念了一遍,每个人都声音不大,但合起来却似乎如低涛暗涌,隐隐有清净智慧之感。我侧耳聆之,心里有点似曾相识的恍惚。
, ~- K+ R6 L- i只听刚才那个声音又领着大家念道:
  D2 e0 O3 R& M7 G/ J) M, A8 t$ q嗡!
4 J8 r$ r* T$ S$ T* z9 ?* ?* k诸现清净身庄严,诸声圆满密咒性,
5 H9 x4 E: q2 j* D诸念成熟智慧中,盛德圆满愿吉祥。 ; w) @' @2 p/ k* y
我猛地想了起来,这个颇为耳熟的声音到底是谁,忍不住脱口而出地大喊了一声:炖猪!!
9 w1 D* S0 t% r' L4 ~8 Q不错,这个声音低沉有力,磁性十足,几个月前曾给我无穷力量,我再也忘不了的。 2 M7 M# C" J6 u9 {! }
我看着里屋门口,坐着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以便一个人小心地跨着脚迈出。他的脸一出现,我就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 g+ U+ Q: L# X+ M9 k2 [8 d* ^不是炖猪却又是谁呢?
( U! d$ m& w- V! Z- z6 Z只是他剃去了不少胡须,只留了络腮的青短胡茬,头发结成几条小辫,身上穿着喇嘛的绛红布左披右挂地露出半条穿着黄缎褂的臂膀,眼睛上还架了副眼镜。看起来和那时截然不同,就象变了一个人一样。假如不是先听了他说话,我再也想不到这会是他。他乍见我,也很惊喜,依然是跨迈过来。人没到,手先伸出来了。
6 U9 |3 z4 O1 P, S我和他交相一握,竟然都只有笑,一时间百感交集,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7 h, Y& x  h& K+ b$ G4 L人们开始站起,默默地轮流进里屋去,秩序井然。 ) ~) K& s6 f$ A
炖猪拍拍我肩膀:来,今你来得很有福啊,正赶上活佛弘法荟供,你也去领一样供品分食吧,加持过的,很是殊胜。 ; D' J" `# H4 R4 A5 D" X  d
唉,我叹了口气:我那顾得上这个啊,我是有事来求活佛的。
& @5 s2 x3 x, B5 [6 _/ [哦?
  c0 ^8 j1 R: t' T+ W$ D% q我把事情大概告诉了炖猪,提到高力强,只说一个至关重要的好朋友。他点点头:原来你是从慧照大师那边过来的。 + J' b0 c  N' R+ j
你认得他? # t+ p4 }- q8 y- ~* f. c
呵呵,我认得他,可他不认得我啊。他笑:梵觉名寺里的慧照老和尚,是现在显宗为数不多的高僧大德之一。界内海外,天下闻名啊。难得的是他心里没什么显密的宗派之见,很是豁达,所以和法王也是老朋友。你这样,大家问道求灵,祈请供养还得有阵子。你还是等会,等散了,我再带你进去单独请仁波切示下吧。
2 u9 ^- T$ h7 X* x+ b" x# m炖猪,你怎么会在这了?我是等跟他憋进了厨房,没外人了,拉上透明折叠门才问。 3 ^& k5 B% T6 R' b$ e6 F
嘿嘿,这个说来话长。我还是先问问你吧,他微笑着:怎么样?我寄的鼓你收到了吗? $ |) l) q$ S. E. s3 V, U' M
收到了。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还是算得挺准的呀,知道我肯定不会进去。 4 |8 {/ P- q6 F( z5 i
也不是。他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是这么算的,谁知道你又说我不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也就不敢那么笃定了。回去后我又专门请法王给算了一下,和我算的结果一样,我这才放心。然后才给你寄的。   @" e6 L6 F5 a" k* O! P" V7 y' P
我想到他临走那天晚上就为了安慰我,才说了那么多话给我听,不禁心里又暖又热。
- ]0 ?* x2 t* F% A你后来怎么出来的?
" z* E4 N; @$ N  }) I我有点感动,他先问我,分明地总是把别人考虑在自己前头,细微末节处均能显现出来。我说了前后的大概经过,然后问:你就别管我了。我挺好的。只除了我朋友这桩事。
# _/ _& ~1 F9 O: h$ |5 t# j你放心,别说是慧照大师已经跟活佛说过了,就是没说过,活佛这样慈悲的人,也断不会置之不理的。
( y  F8 d* `- b9 S, U2 ^可我不认识他啊,我说。心里并不是不忐忑地,毕竟求人的事我很少干,从来也不好意思张这嘴。 % n: }9 _: x' [( O
那个不打紧,你是众生之一啊,认识不认识,那都是一样的。他微笑。 , [# j4 {9 U. @5 `$ M
呃。。。。。。炖猪,我顿了顿终于还是问了:你怎么会到这来呢?你不是。。。。。。恩,这个。。。。。。三无吗? ; L& H! o4 Z5 d6 O, W; |/ M
我现在有证了。他笑着摆手,见我张大了嘴愣着,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红本摊在我眼前:我有皈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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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看着红本上的尼玛敦珠四个大字和一串藏文,又看看他这身打扮,直眨巴眼。 ( d+ h0 w3 D4 K8 s. b6 k3 A
炖猪,你。。。。。。你这算出家啊?你。。。。。。你是喇嘛了?
  e4 \, P" o% e: f2 \) ^1 ^他摇摇头:还没完全算得。你看我头还没剃呢。
) d+ h7 k/ D( f* \' M我愣了一愣,又把皈依证放在手里反复看着,笑:呵呵,原来是这么两个字,我还以为炖猪是个出来混的花名。不过这是什么意思啊? / P  O9 U6 G- d: b3 K, S
他微笑,告诉我尼玛是太阳的意思,敦珠有摧魔的含义。 : F: l5 q9 C5 |4 j  {5 l) K
摧魔?
8 q9 Y8 W. U# O# D嘿嘿,心魔呀。他说:你还是叫我炖猪好了。这个证虽然较起真来也管不了什么用,但至少跟着上师,也算可以出来走动了。
/ s- s( W( n! E+ r* W7 g# \真的?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本,又看看他。 , a; r6 v! d/ [$ s
害,全国上下假和尚道士多了去了,坑蒙拐骗的,那要查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我这种人也算偷了这个机取了这个巧。他自嘲地笑笑,顿了顿又说:我跟你开玩笑呢,其实这次能这么快再过来我也没想到。除了是因为这里的善男女们的恳请,主要是把一路过来大家自愿供养的钱物拿来给静冥山上的苦修人办置些药品。仁波切能听汉语但自己说不好,还有一位江央堪布会说流利的英文,但是不通中文。所以我就派上用场了。本来办这个证也得查根究源,可仁波切知道我的事,是特许给我的。要不是行程匆匆,我倒还真打算去找找你,看看你怎么样了。真没想到,这样也能遇见,看来我跟你的缘法真是不浅啊。
* Z, A3 c" X0 o9 c6 f哈哈,这叫一起蹲坑,难兄难弟嘛。
% q# V' f3 Z  f  O5 k; \& C估摸得差不多了,炖猪领我进了里屋。因为事先被叮嘱过了,所以进去就按炖猪说的磕了一个大扑式的长头。 4 `) o2 g. ~- q" O2 i" t& g/ q
活佛呵呵轻笑,一张嘴全是跑调的怪话:不用,不用。 % N6 ~3 [5 Z' s0 Q
我站起来,听炖猪说着藏语,估计大概是说明我的来意。好奇地打量活佛,这是我头一次看见活佛。名是够吓人的,虽然炖猪说这不代表什么,但炖猪这种人的上师,那一定很了不起。多嘉法王很瘦,带金丝边的眼镜,穿着橘黄的袄子绛红的袍子,盘腿坐在床上,两只眼睛看着人的时候非常平静,笑起来又让人如沐春风。整张脸就象一潭深水。屋里还有一个和炖猪同样装扮的喇嘛,长着娃娃脸。他坐在电脑前,正在上网,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自顾忙自己的了。只听到炖猪偶尔的一句半句地才扭过头来冲我咧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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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y! k( s# M那个下午就是这样过来的。 3 j: K# Z' y" T( B6 i( f& N
坐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旁观着法王和堪布一唱一和地念颂着经文。不是书,是一张张手誊的镶着金边的细长纸卡,正反都写满了蚯蚓文,外面用经幡包裹起来。还有一些繁复的仪轨,炖猪垂手而立,神情肃然,有时侯帮忙转动着小经轮。链子上栓着的金石每一个飞身,都象是神灵的起伏。明明只有两个声音,听起来却象是有几百人在低低吟唱。
& E) T! H+ y* _- |9 `) I我的耳朵里嗡隆着,慢慢地眼睛闭上了,不敢再看。
& g$ k9 h; N/ U: A只觉得身体好象可以逐渐漂浮起来,所以不得不用意志把它捆在地板上。象酒醉后的微醺,阳光下的晕眩,周围的一切都象施过了魔法,震得我心里一阵阵酥麻。
) b' T2 d4 a: R3 Y3 B$ @1 H* D. a一开始还有想哭的冲动,但到了后来就渐渐走进了澄澈的湖水中,胸腔里全是拱起的共振。他们的鼻音竟然能象香火一样缭绕在空气中。那么低,又那么响。那么的有力,又那么的温柔。
; X- w/ @- e( ]; {% F6 L( J/ J% ~# I7 p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我那块愤怒有力的板砖和老方的脸,想起了我妈坐在床头摸着我爸的本眼睛里的笑,三子那天早晨蹬着板车的身影,老侯叼着烟把一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娜姐帮我用毛巾擦着脸上的白泥,陈向阳站在爆米花轰筒子旁看着我微笑。。。。。。   ?0 W' s4 K" b
还想起了。。。。。。他。 3 g) q+ c" e, T) x9 g! x1 X  b
真是柔软啊。我的心。象浸泡在透明的液体里,有点暖,有点咸。
" n$ L! t8 f0 s; h! k' D, O嗓子哽咽了。鼻子发酸。
0 R5 `. i8 b3 C2 B8 e等活佛一遍又一遍地唱起了绿度母心咒,就除了屋里的人,连屋外的人都跟着唱颂了起来。好象只是为了把活佛赐下的力量再没有保留地奉献出来。
( G* `  y1 z9 Z. ^7 U除此之外,一切是那么的宁静。如此不知疲倦地唱着无数遍,连我都会唱了,也跟着唱着,眼睛模糊了。前所未有的感恩和敬畏,象一张大网,轻轻地把我包裹起来,从头到脚。
) P/ ~& q+ t  H$ u+ n2 E4 _# V6 f嗡达瑞度达瑞达瑞唆哈
- N1 d4 q' d& x3 Z5 y嗡达瑞度达瑞达瑞唆哈 - Y3 w9 s, P1 l
嗡达瑞度达瑞达瑞唆哈 7 F2 V0 _8 c1 m2 Q
嗡达瑞度达瑞达瑞唆哈。。。。。。 ' b$ b. B! T7 U. n"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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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E( `0 W; D带着东西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1 h, O$ q1 K2 _( b8 x* l5 [站在独立病房的门口,透过玻璃就看见他们俩正在说着什么。我挥挥手,等陈向阳看见我了,就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深深地出了口气。 5 ]/ W& [- k/ g" f2 h, V
过了会他出来,轻轻关上门,问我:你怎么不进去呢?
  v9 v, Z" R! A& P' J2 R" y. C% ^我笑:算了。我把东西带来了,交到你手上就行了。 3 U$ G6 v, z$ u$ a! J+ w( `0 {
我跟你说,他现在正醒着呢,有什么话你进去自己传吧。我正等着你呢,咱俩当交班吧,我得赶紧忙另外一件事去。陈向阳皱着眉,好象不胜疲劳:我知道你也累了,他已经吃过药了,呆会药劲上来,睡着了你就可以先回去。他有特别护士的。我明早上过来。他手术的时候我一定在。。。。。。 3 k3 O+ x9 a* E1 a6 G0 A6 v
陈向阳,出了什么事了?
2 y% z7 R# Q; R; a8 k/ ]% _) q; L他看着外面出了两分钟神,然后象猛地回过劲来,轻轻说:工作上的。没想到上面派给我的第一件差使,就是查大地联合的内幕交易事件。
5 ?% m$ M2 ~1 b2 l我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你。。。。。。
" o( W9 t) a8 f; W8 c我跟工作组已经进驻了,不然我怎么能让黄姐调车呢?他揉着太阳穴:本来那天去找他,也是为了谈这个。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会出了这么档子事。不多说了,我还得赶回去,都在加班,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先机,必要的时候,我得。。。。。。 ' J9 Z- e9 O# C+ i
我看着他。 : Q  K9 h3 W2 q4 }% ~
象是下定决心是的,他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得把资料都毁掉。 5 R8 g; V- _4 m' d8 c, l0 t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陈向阳。。。。。。 # `+ A0 k/ _8 d- u4 J
他点点头,笑:王炮,我现在才知道原则和人情之间,原来没得选择。我想都不用想,就肯定要站在人情这边。他笑得可真难看啊:就是这样。都是这样。我也。。。。。。不例外。
# x+ \( s$ x4 O+ }* R) i6 `站起来,拍了拍我,转身大步走了。 5 V3 z4 G2 S2 e6 K
我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怔,直到在走廊上消失了,才抓了抓头。唉,终于还是得进去面对里面的那个。 9 E3 J. M$ p3 R0 s# ^; \
推门进去,走到床边。 , p8 H3 l8 g+ u) Y8 s/ r
我看着他。 / `4 d0 h* G: W& q$ `' K
他也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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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东西一样样地放在了桌子上,边放边解释来龙去脉。如何去的梵觉寺,如何被指点去找的多嘉法王,如何做的加持等等。
* G* T/ W' Y2 U9 a: a& R把堪布送的一个小念佛机打开,放出循环不止的药师心咒,是个极尊贵的法王诵的,演示给他听。又把活佛给的一串从他自己手上褪下来的手珠亮给他看,上面有活佛亲手打的金刚结。还有炖猪塞过来的自己随身携带的擦擦,以及其他不认识的人送的一尊药师佛像和一张唐卡。再把绿度母心咒告诉他,让他自己默念,这是没灌过顶的人也可以颂念的,生病的人尤其有好处。 . ]0 q/ W. u8 q# S
我没想到自己能说得这么声音平缓,条理清晰,还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象在唠嗑。
$ _0 J$ w, @7 @0 F+ I他一言不发地听着。剃了光头,脸也有点歪,看起来既让人发噱又让人辛酸。
2 T: s, T- L- P2 r$ J5 z再多的话终于也有讲完的时候,等我把活佛最后的精猛吉祥寄语也说完了,房间里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我倒了杯水,拿出装有两颗黑药丸的小袋:这是甘露丸,是活佛密制的,藏药来着。人说了,你吃也行,不吃留着也行。一切随意。。。。。。 . K1 h; ?9 W' H, ~
我吃。他说。 " L7 f" L# M* I$ ^
我忍不住问:你信吗?这可是密宗。
& R% ~9 G. U1 h! A1 O信。毫不犹豫地坚定。
- y% I6 Z; A; }* z7 D1 T我点点头,和我估计的差不多,把杯子递过去。 2 b& E# A/ F/ B- M5 }5 m/ y* r
他有点火,瞪着我,没好气地:我手脚麻痹了。
5 ]* e/ C3 J% p& |' c奥奥。我诚惶诚恐地把杯子放下,赶忙一只手把他脑袋扶了起来,先把药放他嘴里,再喂他把水喝了。看着他喉结动了两下,才把他放平了。 ( X" r0 q8 f- T8 u$ z# A
坐回椅子上,我眨眼想着词:基本上就这样了。两位大师帮你加持着,护着你呢,你就放心吧,一准没事。套你的话说,你看得上人绝症,人还看不上你呢。
  Y& E; [' M  z9 a8 Y他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那还用你说。 9 x& f4 R4 @  F: s6 f
呃。。。。。。我看着地面,无意识地交互捏着指骨,一会响一声,一会响一声,往外冒着套话:那什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有苹果,梨,桃。。。。。。 ! ^& ?- h- L& f/ U9 k6 y
我想吃豆浆。他说:三子的豆浆,还有现炸的糖果子。
5 n1 d/ ?6 U! [. `/ C8 p啊?我愣了愣,这小子不是摆明了为难人嘛,专找不可能的事说。这大晚上的,三子家的黄豆还躺在筐里没磨呢。
% {3 B- |+ o3 F; w: @. W9 u明。。。。。。明早上吃,行不?我琢磨了半天,才征求意见地问。
! P$ r+ V+ Y0 c" \7 a- E! M2 Q不你问我的吗?就现在。他还是那副一百年不变的大派派的口气,就是声音比较虚弱。
5 L8 l% j$ }1 _( ]! W8 c; I行。我点点头,站起来:你等着啊,可千万别睡着。我心想,就是把三子从被窝里薅起来,我也得让他把这口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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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G- j/ x" p' u: s$ ?得,得,他不耐烦了:你提醒我了,我这药劲马上上来了,等你回来,我早不知道睡那去了。
" \- c+ y* I6 n我停住,看着他。
( `& M1 v$ g6 M+ |: d5 o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半天,才说:明啊,你别说话不算话。
- e: d* Q0 t" ]& g! n, ]. ^5 V我忽然就急了,气急败坏地嚷:你干吗你?你以为明吃不到,你以后就吃不到了?我告你。。。。。。那不。。。。。。
" U% ]% e8 |: z, X9 D6 a' h不可能是吧?他好整以暇地看了我一眼,声音挺淡:不可能的事多了。可最后。。。。。。还是可能了。
+ b% R4 i8 s0 {+ q' q! Y0 l我浑身一震,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8 Y4 E( D* \1 i9 s' u% e
。。。。。。对不起。沉默了一会,我说。
8 H6 N* G( d( _$ c8 s) n嘿,你给我滚蛋吧你,他低低地吼了出来:我要你对不起干吗?
5 N1 x, m, l" E3 c" F( c我没理他,自顾自地说:我不知道你。。。。。。那什么了,。。。。。。要知道了我也不会。。。。。。跟你那什么。。。。。。
3 ~2 X+ f5 v4 A% Y) A你那胡沁什么呢?!他拧起眉毛。 & Q% c. `" r& d/ a
你也是,明知道自己那什么了,还要。。。。。。
( `+ K  A3 D; P5 f+ X你还有完没完?!!
" N, ~! r7 \: ^$ q5 v1 c  P你说你为什么吧?你想拿我开涮招多的是。。。。。。我低眉顺眼地看着脚面,声音柔和。袜子什么时候破了个窟窿,脱开了线,裸露着一个黄色的嘴,尴尬的脸。
5 i/ Z, I- @1 ]2 S9 V我头疼。 ; A5 m1 D0 Q, L0 C6 Z* ^
奥,那你多休息吧。 7 w$ w8 b' R$ {4 D% g" _5 Z6 f* L
我是说那天我头疼,他怒了:你怎么老要激我发火啊!我那天头疼,想干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刚好有一丫在旁边,顺手! 9 D/ f/ T  `3 A
你!我刚提高嗓门也想冲回去,猛地想起来了,立刻气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来:我。。。。。。我又不是一抹布。 3 |' D( C: g  j! a/ L7 p
你是不是抹布,你是擦屁股纸!高力强臭着个脸抢白了一句,然后看到我瞪大了眼张嘴结舌地说不出话来,自己又绷不住乐了。
' ?# `3 {/ E- h5 O% L我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气就没了。点点头,心想行啊,擦屁股纸也行啊,我还能把你逗乐了,可见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按司令的话说,就算一张卫生纸,国家也有用到它的地方。按郝师兄的话说,得道于粪中,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 ]+ i5 i# }4 I  e7 s7 ~$ m5 a. I高力强见我罕见地没有针锋相对,可能有点心虚,严肃地说:我失恋了,你也失恋了,咱俩谁也别想落着好。那什么,你点根烟给我。 ; e' |5 l# j( w# u+ Q. R. B
这话虽然是安慰的意思,听起来却比什么都扎耳。我笑笑,把烟放在嘴里点着,吸亮了再插到他嘴里,让他抽两口,再拿下来,自己吸着。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手伸出去掸掸烟灰,然后继续拿给他抽。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他享受地吞烟再喷出来,觉得挺满足,还没忘了说:呆会要是被人撞见了,你自动顶缸哈。 8 r2 k0 ?0 h- O2 g# f
早知道你安得这心。我走到窗边轻轻说,又走了回去:哎,我说,你怎么还不困啊? 1 O$ N5 k) B' F4 Z  D
他已经睡眼朦胧了,嘴里含糊着:我不喜欢你。 * R7 u9 O( d# B, q# K
恩,我知道。
: o3 e9 X( {8 [3 O+ d-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我也。。。。。。不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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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 x5 }, S* ZBY 大姨妈(http://sh.netsh.com/bbs/24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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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23 01:50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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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l. b* ~( F; n8 u( w) ?7 G6 N那天晚上等他睡着了,我离开了医院。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慢慢地兜着,静侯天明。终于到时候差不多了,去三子那。路过鸿运大厦,把车开进去泊好。抬头看上面还亮着灯,打了陈向阳手机,把他喊下来交了钥匙,然后一起去。大家都吃得饱饱的,知道今天有得煎熬,完了买好带去医院。 " k; n* B6 E4 z& j0 I3 ~7 D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谁都有些紧张,也没人掩饰。两个人都挺累,兔子眼望兔子眼,胡子茬对胡子茬。他听我说整个求佛的经过,听到父债子偿的时候,皱着眉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
# {# ^: L# t: T1 B. s: V; r2 i* ]5 B怎么呢? ) o- P' E7 h. d! b* t  y% X% ?. U* g
你没跟他说吧。 ! m+ ?1 I5 ~3 P0 \: X8 L" r3 F
那当然。我说:这点眼力介我还有。 . ?% I9 C* i4 y! V+ l0 a, v
他爸手上有些个人命啊。。。。。。陈向阳脸色一黯:不是这个原因,当年高力强也不会跟他翻脸。他妈也是为这个跟他爸离的。他小时侯挺崇拜他爸的,后来知道他爸有份参与了那事,他就打算彻底脱离家庭。。。。。。可这血缘亲情又岂能轻易割舍,只能自我放逐。。。。。。虽然多少年以后,才知道他爸事先并不知情,事后也抗过命,但毕竟是犯了错的。。。。。。他没法原谅他爸,也没法原谅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是他最大的心结。
0 f: {" ]% Q% M8 a  e4 A/ w我一听就明白了,想到上次吃韩国菜的时候高力强的话,原来背后还真的是颇有他自己的隐情。想了想,说:可这。。。。。。跟他也没关系啊,他那时候才多大。
4 _5 J1 R3 c: K4 e" y) L# n7 A话是不错。。。。。。也不光这个,陈向阳顿了顿,又说:其实,中国家庭里这父子相处实在是太。。。。。。太困难了,这点我深有体会。我跟我爸,那也完全拧着,只能我做让步,再不然就得逃得远远的。我总觉得,象你对你爸这样,撇开你年幼失怙的原因不说,怕是真在你爸身边长大也不见得会没有矛盾。
  N5 z  f2 U4 z我。。。。。。我刚想反驳,猛地想起了老猴跟侯爸,自己琢磨了一下,还真的没准就是。 3 Z8 n  u; [% @# r  ]  W* @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爸是个根本不打算干涉你人生的人。是有这种父母。。。。。。陈向阳叹着气:但真的太少了。 4 G% ]" a) W) D4 E# Y+ J& E4 d+ M
他微笑说:告你件有意思的事,我羡慕高力强的反叛精神,而他羡慕你的舔犊之情。 5 ^6 ~# y! y2 a' {
啊?我愣了愣。
9 O# M) n0 G( w* \7 e$ n你烧伤住院的时候不是错把他当你爸了吗?拉着他的手不放。他当时臊归臊,但出来了还挺感动的。他说他这辈子也没法对他爸有这种感情了。 0 n9 Z* s4 p& z+ g; Q
我怔在那,在心里揣摩着高力强的心思,不由地沉默不语了。
3 c$ A9 l' l. V2 w# I$ L: K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提到了郝师兄的话,陈向阳脸色陡变。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我,象是整个人变成了一根加强型不锈钢旗杆。
! u8 ]/ ^- f* |6 k; W* J# C" W$ @你怎么拉?我纳闷地:这。。。。。。这八个字有什么名堂吗?
+ ~5 x0 {. U* [7 S, T% a, l过了好半天,他才挣扎道:我得好好想想,我。。。。。。我得好好想想。 " c) r; q  g. c; l+ M) q
恩,郝师兄这人说话,是且得让人琢磨呢。我笑。 - [3 S- G( W: V' ]
王炮,我。。。。。。他好象有点心神不宁:我。。。。。。我有点不得劲。 2 Y; H" ~2 z3 P; s  p2 h
啊?你不舒服啊?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先家去歇会,现在还6点不到。手术早呢。我先盯着。。。。。。
% O/ m- V: H8 c$ Y4 D不是这个。 3 x+ _- P2 i( R% S7 B4 w
我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你可别告我,你感觉今这手术会坏醋吧?   k  [( y3 O, z- D& H, X( ^
不是,我。。。。。。我是。。。。。。他的表情有点古怪,象别着劲,看了看表:我是得回去一趟,我好象没关煤气,要不就是没锁门,我。。。。。。我一直觉得哪不太对,从昨开始。。。。。。我去一下就过来。不回去一下实在难受。 8 T  |" P( ?% M$ o- }8 Y3 R
他飞快地解释着,也不管有没有解释出个所以然来,就掉脸走人。没走了几步,我正寻思着他这是不是紧张得,就见他往大街上看看没拦着的,竟然鲜有的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让我眼睛抡圆了,直挠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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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I8 k/ k  R3 r6 F6 K1 Z9 \手术一直持续到快晚上。 ! e0 Z1 Q9 [3 C) X" W
这辈子没这么焦虑地等过,如困兽一般,就连在拘留所也没这么如坐针毡。那种急法,就好象梦里憋着尿,快要炸了,可到处奔跑就是找不到厕所。
0 j/ F, `; t; A5 N7 J2 W6 I高力强进去前被从床上周到手术车上的时候,还硬撑,气挺不顺。因为我带来的他老人家钦点的早点被护士严声喝止了,他根本没吃到。我只好主动承认了错误,劈头盖脸地挨了通刺儿。等人走了,才满脸通红地冲他:你笑什么笑?
$ v( R  b; |6 s8 ]5 H7 o我哪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了?又是一个强劲的回力球。
) n, X9 w. T& A4 `" g, s他嘴有点歪,但我其实不是说那个,我知道他那是瘫成那样的。我是真的看见丫眼睛在笑。
, U  }" A3 e* }就是这么浑不棱的劲,推进手术室之前也露出了一丝惧意,眼巴巴地看着我们俩。陈向阳回了趟家,好象镇定了许多,冲他比出个V字。我把大拇指高高举起,做1级方程式赛车时的鼓励动作。但,其实,我心里挺酸,生怕这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 }; _' D2 k0 K7 \7 n; I1 a3 H8 A
这世上的事恐怕都是这样,你要是早知道了会发生,又这么个磨心磨肺的劲,那还真不如突如其来地给个痛快好。现在等事情真得进行到了眼前,反而没什么好想了。心里空荡荡地,摸不着边际。但是不再象以前一样,恐惧会象一把小锉刀,一点一点地把神经锉出无数个口子,慢慢地放着血,每一次哪怕蜻蜓点水般地碰触都能刺激出过度疼痛的幻觉。 9 r: n" ^  g7 P/ x( B& y  P
红灯亮起来之后,就是瞪着它无穷无尽地等待。眼睁睁,眼睁睁。 * L1 t9 o2 f4 O- X1 ?5 E: P/ w
偶尔无意识地跟陈向阳念念央,大家都心不在焉的。你说前门楼子,我说机枪头子,嘴上拉着车,脑里跑着马,一颗心恨不得飞进去在空中旁观。
- }& t3 E  D; r, h1 m* Z度秒如年。
8 O- E+ @5 ^0 n( h2 f& ^  ]1 u再后来就没人有劲说话了。陈向阳两眼通红地盯着窗户出神。我看着地面发呆。 $ z: E& J: N1 p4 ~+ P7 _
不知怎地,想到了娜姐,那也是刀口上舔过血的人。想到了炖猪,那是死过一次的人。我妈过去的时候,其实一点挣扎也没有,特平静,就象睡着了。所以我也特平静,我觉得她是去哪玩去了,只不过没顺带捎上我而已。我都能想出我妈会跟我说什么,就象我小的时候,每次她出门都跟我说的那样:炮子,好好呆家蹲着,别出去惹事啊,乖点,回头妈带果单皮给你吃。至于我爸。。。。。。我已经不记得了。 % T" [! }2 t4 f1 a0 P( v2 [
会这样的。。。。。。日子久了,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伤痛,还有心疼,流出来的血,或者掉下来的泪。
$ S8 I6 X1 ?$ M* s! C/ {$ A我想起我也算有个幸福的童年,在房顶上玩的时候摔下来把门牙磕掉了,吓了爸妈一跳。然后我哭了,他们倒笑了。老猴冲我喊着,胖子把牙摔房上去,这样才能长出新的来。 9 ?8 O% d5 }- j8 G5 h
闭上眼,我坐在长凳上,弯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不想。。。。。。再失去了。   B" k( E5 U' x6 a) w  z- S
虽然从来也。。。。。。没拥有过。
: f0 H) Z1 ~& x3 ~. u。。。。。。
+ O, q1 n# G3 k, k, _终于熄了灯,门开了,抢上去死活从主任嘴里撬出还算成功四个字,才算一块石头落地。
# s7 Z0 a+ R7 W1 C9 A: {' ~7 y我和陈向阳对视一眼,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2 _" ]( u$ ]5 A+ A
我难以形容地激动,只知道一头撞在了墙上,把脑袋使劲地抵了抵,揉了揉,然后才算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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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强被送进术后无菌观察室,不给进。就扒在门口张望了一下,隔得远,也看不太清。但无论如何,我们知
& w5 j) q  R. ]# [9 `0 M8 m  |道他这条命算保住了,不由得大家都欣喜不已,心情激荡。 & q  L& r* `( t: K
陈向阳又去加班了。我劝他回去休息,他笑着摆手。 2 u, E4 I: t% @5 h; r
跟他告了别,我迫不及待地按他的吩咐打了个电话给娜姐,汇报情况。因为是娜姐帮忙找的人,联系的主任医师。娜姐也没说什么,感慨了几句,只说人没事就好。还说老猴问我过去吃饭不。我说不了。   o; A1 ?  m2 d7 Q
挂了电话,直奔活佛那。他们明就要走了。 / X, W9 Y! `0 `
昨天太匆忙,心思又不在自己身上,没顾得上和炖猪多说。现在放心了,感激涕零,只想去给活佛顶礼磕头。这几天过得实在难受,所有的情绪都绷得死紧。现在一旦松下来,竟然浑身发软。结果看见活佛我就立刻趴地上了,倒也真的不光发自内心,更兼动作流畅,十分自然。 9 z: l, P) i/ h# _
炖猪跟上师说了,然后跟我一起出去吃饭。我知道修佛的人过午不食,所以还专门问了他。他说现在不碍事。 / N% k/ {' t8 C: a/ k+ y+ J
现在?我听出话外之意了。
& J* f$ K9 Z4 ]2 _; f他点点头:对,现在。 " e5 z9 B& w2 Y% x8 N% f
供养者中一个人是开小饭店的,就在附近,所以炖猪连衣服也没换。我总觉得他是故意要穿成这样,好让别人认不出他来。幸好是晚上了,也没什么人,不然就他这身行头还真够扎眼的。炖猪点的菜,我留意了一下,还是有些忌讳的。但是能吃肉,我挺奇怪。他说密宗是可以的。 ) R6 i0 O6 g  T1 \$ i& C! E5 d
酒行吗?我好奇地问。
7 u8 s2 i- j  A5 A3 `, L按说是不行的。不过今有几件事,你朋友的这件,咱俩的这件,还有我的一件,加一块。。。。。。恩,我实在是想一醉方休。他眼神闪烁,哈哈笑说。
+ [$ ?! ]7 i. `( C2 [我知道他这烟瘾不是一般地大,特地让老板拿了一条来,说:炖猪,今我挺高兴,咱们就烟酒不禁,痛快痛快吧。   d$ E9 r5 ~' F3 x2 r3 z- V
他摸着烟,表情温柔,那模样就象是摸着情人一样。出了会神,笑:是啊,今不禁了。我也挺高兴,心魔已破,恐怕这趟回去后就打算真的四皈依了。酒倒也罢了,。。。。。。这烟是真得戒了。
; P$ V4 _6 a7 N! k- h6 I% ]4 N8 }我吃了一惊,倒没在意他说的心魔什么的,而是他这样的说要戒烟,那还不跟杀了他是的?但想了想,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知道所谓的四皈依,是密宗和显宗不一样的地方之一。显宗是三宝,佛法僧,密宗就还多了个上师。我只见了多嘉大师两面,就觉得在他面前很是舒畅平静,别说炖猪伴在左右了。换我我都想皈依,于是点点头,表示理解,没说什么。 . n- d( {  g/ Z1 v! R
小馆子的包间里只我们俩,说话倒也方便。烧好的高白,拿瓷盆端上来的,然后就全是辣菜。他先问我后来的情况,我一一说了。提到老方以及之后的庭外和解,他唏嘘不已。
6 P) Z" @& ]2 g+ j' B8 R9 H& q酒酣耳热,房间里也开始烟雾缭绕。我问:炖猪,你再把地址告我一下,上次鼓来的时候,我一发小去拿的,把地址弄丢了,我还懊丧了半天,怕就此失去联系了呢。 9 z$ m. Y* v6 R: z5 @9 q$ s
他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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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k: C; y9 Y, f- F我看着炖猪,发现他好象是在犹豫什么,猛地醒悟,赶忙说:噢,不方便就算了。 - w8 j8 k! H+ E) _+ ~( t  O: ?! H( Y' ]
他点点头,笑笑:我跟你说,倒不是咱俩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而是那地方只是我几年前落脚的地方。上次被当成三无关进去,本来只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报了这个地址。我没指望着人家还记得我,毕竟我呆得也不长,又深居简出的,所以只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你来之前,我已经给关了10天了。。。。。。你这人太老实,上来就把东西一分两,一点都不知道藏着掖着,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极没心眼的人。再一处,了解了你的事,也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以你当时的状况,我怕你对羁押没什么心理准备,再加上自己也没存着出去的心了,就想着让你打打鼓排遣排遣。。。。。。
4 n( `4 Y/ K" i+ P. ~炖猪。。。。。。我仰头干下一大口,觉得嗓子眼发烧。 5 H5 I- D& M! n% Z6 b
。。。。。。没想到,有天晚上又把我拎出去盘了一遍。幸好我不是没经验的,从话影里听出了点端倪,给搪过去了。原来他们打电话辗转找到了地界,总算那民风朴实,也没多打听就直接说我是那出去的。我以为这算完了吧。结果临走的头天晚上,又仔细地给敲打了全遍。嘿嘿,总算幸运,又让我给混过去了。第二天就跟收容所其他的人一道遣回。我到了地头,没过多久就到多嘉法王那把存着的鼓拿去给你寄了。 / l* ^2 s8 o. g. h8 ?0 ]+ _
他满饮了一碗,沉默了半天,才说:我离开上师也有些年了。他一直挂念着我。我知道他有意收我入门下。虽然我也参加过其他教派的金刚法会,特别是宁玛派的几位仁波切法理深厚,对我也很亲切,但最初的渊源却是自黄教而来。有多嘉活佛做我的皈依师那是再应该不过了,也是极大的殊荣。。。。。。。只是我心魔深种,始终放之不下,做不到离苦得乐,一体不二。佛理我能参能悟,经文我能演能辩,就是每每一念及彼,便不能自已,总是。。。。。。误入歧途。 0 d0 M9 O1 Y# X. B/ A( v& E
他长叹一声:。。。。。。唉,幸得上师能体会我苦。。。。。。我总想这次怎么不带其他的人,通汉话的多了去了,却偏偏要叫上我呢?大概就是想让我自己有所了断吧。顿了顿又道:藏密颇多法门,神通了得。占卜事情的凶吉只其皮毛。我能算别人的,但自己身在局中却算不了自己。上次之所以过来,也是另有一位红教活佛帮我算过,我便又执了妄心,心念一动,再难遏止,总想着,总想着。。。。。。我。。。。。。他摇头苦笑,住口不说。 3 k9 z, L  ~- }! K4 [2 I
对了,我这才想了起来,问:你昨说要去会老朋友的,会着了吗?
! N2 ^* S5 d1 g: K6 A& S" A3 D4 s3 [一个没会着,已经不在原来住的地方了。另一个。。。。。。他低头看酒,眼睛里全是血丝:。。。。。。总算。。。。。。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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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5-8-23 01:50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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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们饮酒无数。但真奇怪,始终没一人醉倒。 + W9 M% Z( Z/ _) d8 r4 s& j
神智清醒地象刀子,火辣辣地割着每一寸被酒灼红的身体。 9 x; X/ |2 c, ], A3 Q% e/ \
可能因为大家都是满怀心事。
6 b6 z0 h4 T6 r6 e我猜炖猪说见到的那人,大概就是他上次托口一个老乡的心上人。否则何以一个老朋友,却能让他痴站一晚。虽然炖猪从头到尾都没有明说过那个老乡就是他自己,但以那种经历来推算,的确是不明说的好。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
4 u9 M. n& p. y" O按他的说法,最后才远远地看了一眼。他说得虽然平淡,但以他一惯的生死无惧,安然镇定,尚这般举酒频频,狂饮不止,足以显得内心是何等的波涛起伏了。 ' C0 }# @: V- d4 Z' H
我什么都没问,只默默地听着他偶尔的只言片语。 1 j7 d7 @8 u1 V, g
我知道想醉的时候醉不了是件多难受的事。可他还偏偏一个劲地嘿笑着,只说:我今很高兴,我今。。。。。。很高兴。。。。。。很高兴。。。。。。 , O3 X0 y8 k* I& [, m# A' q4 S
我想到他那天晚上给我讲的故事,再看到他这样,心里越发难过。上次是拼了死也见不到,这次是见到了也不能怎的。也是,象他这样的,一个连身份证和户口簿都没有的黑人,比困死在土地上的农民都不如,当盲流都不配,除了隐身空门,的确再无其他的容身之地了。又怎么能奢望着去和别人在一起呢?更何况人家已有自己的生活。   ?* l4 J- r; ?* W1 c& q6 y
我黯然叹息,想不出安慰他的话,只觉得他也不需要安慰。此时此刻,换成是我,大约也只能象他说的,向酒倾樽且拼一醉了。
9 u0 W/ j& E0 ~这酒喝到最后,胸口发闷,气血膨胀,变成了喝闷酒。闷喝酒。 9 e) `4 K! N/ o$ H' i
我甚至忘了高力强今手术成功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z. ~5 f$ ^" w* u# ?8 t炖猪更旁若无人。他酒量颇豪,吞鲸倾雨,好象根本就没我这么一号,只管自斟自饮。也不让了也不碰了,喝得眼睛都红了。 2 T& Q$ }7 h1 u8 ~1 o/ r0 ?
一夜无话。 $ B) K" W/ R( Q: S9 e. C$ x4 j* ^
快到天亮,我终于挺不住了,一半是喝的,一半是困的。 * R) l/ J4 X" b; G$ w9 F: T- l0 H
等再睁开眼,竟是中午。四下一寻摸,炖猪已然不在。
) D' @" T! y3 \5 G7 b出来一问,老板说炖猪早走了,怕是现在和活佛他们已经在启程去下一站的路上了。
2 m" x% ^; H) p4 b我这懊恼啊,顿足不已。 6 W: I7 f% N# }4 A
老板说:敦珠师兄说不想吵醒你,让我把这个给你,让你贴身带着。他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筒,上面嵌着几块细碎的孔雀蓝小石,正面刻了一个图符,用一根牛皮绳子穿着。那标志我认得,知道是时轮金刚的象征,威力无穷。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卷纸,拉开来一看,是经文。 ! E& s0 h0 O% r5 j9 _. o3 @% p
敦珠师兄说,这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是他亲手抄的,放在这筒里历经几位大法王的加持,有神光智火,无量信力。他说他历难不死,想是这个的功效,现在留给你傍身,随时护佑。
- d1 t9 O  X* s) W' a那。。。。。。那他自己呢? 2 F) P/ V% W" Q( J& |
他跟着活佛,还要这个干嘛呀。老板笑:赶紧挂起来,好好收着吧,别人想还想不着呢,宝贝啊。
7 C) G# @' h! q; B, `. R; ?我依言挂在脖子上,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胸口。 ; Q9 \1 |" y# [9 ~
等出得门来,走了几步,也就暖了。 - b4 {. V3 \+ L( v! L2 L" Q
冬天来了。风吹在脸上,皴得疼。 2 h$ ^- c. X9 n$ j" d9 {5 w
我想到此后跟炖猪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心里说不出来的惆怅。 ; i1 l% B! G# u5 A" _5 u( U6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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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高力强依然没醒。问了大夫,说一切正常,术后24小时之内,让我再等。又绕到观察室扒望了一下,然后出来跟陈向阳电话汇报。他很忙,知道了情况就匆忙挂断了。
+ [2 |- t, f1 z# h+ I7 c我上公司跟张头磨了快半个下午,到最后都快被这辆超级无敌全自动洒水车给浇透了,才算把出长途的差事给辞掉。大家换车还真有剩下来没人要的,按张头的话说,我算拣了现的了,不过车得送去大修,言下之意,修理费自理。我满口答应,上次跑长途回来赚了不少,足够应付的。
  h" ]5 e% f* o: n从修车场回来,因为陈向阳让我把手机重新开通起来,方便联系,所以又上电信局跑了一趟。就这,还是有大把的时间,中间又窜到医院去两回,还没醒。护士嫌我烦了,瞪着眼刺我:有你这样的吗?一天三趟的跑。不是给我们医护人员施加压力嘛。我讪讪地解释,然后留了手机号码,再悻悻然地出来。
9 n" f1 ~6 z) i4 K# j& A5 g' P因为无所事事,不想让自己有一秒钟闲下来,就到三子的店里去帮忙粉墙,刷门,手里忙活着,好象就不那么焦虑了。只是太过聚精会神,看见白墙就想到病房,调着清漆就想到福尔马林药水。
# s2 A$ L2 b$ ]0 X就这样,在跑医院和其他事之件穿梭着。 , I2 d/ q1 s- a& a; S0 a* P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 I6 u# b8 M2 x4 H1 s' `; A还没醒。 % n% R# u. K, o9 {2 m6 w
还没醒。
' I, e% Y& A5 R$ W. \还没醒。。。。。。我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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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阳跟大夫讨论情况的当,我已经不耐烦了,抢了进去。
1 z& H+ K" O& d高力强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看着我。 ( h8 k. U6 N% B
因为是一接到特护打来的手机只听到他醒了三个字,就掐了赶紧打车到鸿运大厦。路上通知的陈向阳,接了他,一起直奔医院。气还没喘定呢,这会子握着床脚边的铁架,胸口起伏。 3 T' \8 m  Y2 K" r
终于又看到他了。
& f7 o& B9 M$ l3 l* Z8 t8 g0 J我盯着他的脸,陷在他的眼睛里。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地脸上的肌肉向上抽起,龇出了牙,绽出了笑。心跳打起了快乐的节奏,扑通扑通的,耳朵边甚至还有小笛子吹起来,嘻留嘻留的。
2 S  Q2 W. f. m( K( ?& Q象是条件反射是的,他竟然也笑了。 * X5 K6 b) _' E; C
我愣了愣,真是难得啊,这小子居然会对我笑。刚才他保持平静的时候,脸看上去已经没以前那么歪了,所以应该是真正地笑了吧。
8 R1 i5 n* k. O9 l0 X8 |* w我心里琢磨着,但压抑不住地激动,忍不住冲口而出:嘿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磨济啊。做完手术就完了吧?还生拖了这么长时间赖着不肯醒。你丫是不是属大公鸡牌拖拉机的? ( K: f% I6 u6 p( G1 S
他看了我一会,才咧起嘴哈哈轻笑了几下,牵到后脑,又抽了冷气,皱了皱眉。然后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发出音,声音又低又哑,而且非常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象个结巴:。。。。。。你。。。。。。这。。。。。。大。。。。。。。夫。。。。。。有。。。。。。意。。。。。思。。。。。。。
9 Z9 `! E" r+ j+ [% L我开始还笑着,但是越听脸上越僵,笑容收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子,表情就冻住了。不会吧,第二坏的可能性居然会发生?眨了半天眼,才不敢相信地问:你。。。。。你说什么你?我哪长的象大夫了?。。。。。。我看着他的脸仔细辨认出一些陌生的东西来,不觉心都凉了:你。。。。。。你不认识我了?
. v7 V& p6 c% v$ q+ D! D这小子结结巴巴地挺客气:。。。。。。您。。。。。。贵。。。。。。姓?
0 C5 c* d% |1 J( W我下巴掉了,过了好半天,才嗷叫了一声,使足力气握住拳,一起砸在了墙上。 & m  q$ H3 l& |
陈向阳听到了动静,猛地推门进来:怎么拉? , E, V# w5 p; Z. E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高力强。我指着高力强,手发抖,说不出话来,又在墙上踹了一脚,抓狂了:操!你问他!
$ M4 W4 l1 R) b; p2 c陈向阳吓了一跳。高力强正眼珠灵活地看着我们,转来转去的。
/ W& q/ t& o( u! K% y7 s5 p陈向阳笑:这不挺好的吗,这么精神。 5 k/ Q  s. {4 v# ~, Q
高力强张开嘴,笑咪咪地往外蹦字,还是那句:。。。。。。您。。。。。。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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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 O, E) j' R严格来说,高力强不算失忆。 . O1 b4 c2 b) V, T1 C, I# _
还是陈向阳比较沉得住气,因为先和医生交换过意见通过气,所以不太惊讶。按他的说法,这是记忆暂时性的衰退,慢慢就会好了,得有个过程。
- g' w! f8 P# D! ?- b这种开颅手术,高力强就算恢复的不错的了。虽然也是真受罪,抠痰通便什么的,旁边看着都替他难受。
0 o/ g# y, T- Q7 `8 \5 T我们俩轮班,外加特护人员。技术性的活其实都人家干了,我们也就是打打下手。因为高力强事先谁也没通知,对公司就说拿的大假。所以除了我们俩连过来看的人都没有。 5 U9 H& m: C; l- f
陈向阳得忙大地联合的事,他说不能让高力强好容易在伽玛刀下留了人,完了再折在法剑之下。我出车时间可以由自己支配,所以一些日常的照顾就我盯得多。几个回合下来,再加上他也不再象刚开始的时候那么虚弱了,有些活特护就顺势发配给我。他手脚还不太能动,擦身什么的,只要我在那都我来。 " T. W8 o/ P7 J! W; }& N  C9 J* {
真是一个重新混熟的过程。
) r4 e: ~. p8 m5 S5 l他话说得稍微利索点了,当然不能跟以前比,但不再象刚手术完那会那么结巴。就是不能想事,反应也比以前明显迟钝。大夫也交代过了,不让他多想事,因为这太耗氧。一般他要偶尔问到以前的事,我都当没听见。 0 e3 E, c- g# J  L$ ]& P" o
好在他吃了药基本上都在睡,那就是我最轻松的时候。听着输液瓶里的滴答声,能一动不动地整下午整下午地看着他。 ! D3 P- f, a( d- b: [7 t) e! _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1 u1 x$ a$ T/ f, \8 |# C8 v三炮豆浆店开了,大红炮仗放了一地。我和大家哄完了,起劲地哈哈大笑。但等他们转过身,脸上的兴奋劲就自动卸载了。蹲下来,看着满地落红的纸屑,伸手拨拉了拨拉,想想自己的人生,好象也是这样一场热闹而破败的灰。 3 @8 |, h8 e' E- R$ [  k% A. d
娜姐忙了起来,据说是有人想签PK47。高力强不须鼻饲后,偶尔我会上她那改善伙食,顺便抄起老猴做的汤汤水水的东西,带到医院全划拉到那小子肚子里了。因为见天地躺着,都快给他养肥了。老猴说我瘦了,老是喝斥着让我多吃点。他倒也不问其他的什么。我是真怕别人问。 ; L, u0 n: S7 d0 P; k2 g
娜姐私下里说,你们三怎么又袅到一起去了。我支支吾吾地也答不出个三六九五来,只说陈向阳那边正为高力强忙事呢,一时半会怕也左不出功夫来折腾儿女私情。
; A0 B% d0 R+ {) H& k& t至于我,我不想跟娜姐多说什么,就含糊着过去了。反正高力强都忘了,我只要每天能过去看看他也就行了。别的,再无他念。
7 J8 a) @. w( `6 X6 @娜姐点点头,叹了口气说:这事也是真没办法。千算万算,算不到这小子生了这么一病。得,这下好,就没这个赌,你们俩也都得上赶子对他好了。世事难料啊。 " M& X: K3 ]2 \
我说:娜姐,你就别吊着人了,赶紧把阳闻旭的下落告他得了。 : N  _8 I9 c: G# E# P' i
娜姐低头不语,过了好半天,才说:你不知道,我不告他,也是为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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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完半个月后,一天中午,高力强忽然重度高烧,药物反应不明显,最后昏迷不醒了。 * c  U$ s7 z6 V% m
可把我给吓坏了。我最近也懂了不少,知道要是头部感染渗液了,那还得再开一次。我急得没折想,陈向阳跟着大队人马上外地得跑好几个地方取证,手机联系不上,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 g9 @. z- i+ Q那天晚上我陪床。大夫说过了这晚温度再不下来,那就真得准备重开了,否则可能就永远醒不了了。
, h, v* j) D( u: F" }& z娜姐来陪了我一会,我挥挥手说没事。
$ w+ [' b) X3 W! @: E: n  h' f夜里,手里贴着时轮金刚的银筒和他的手静静地握在一起。把念佛机打开,声音放得低低的,心里跟着药师心咒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 N/ o. a9 z' \' D/ i
头几个小时还存着希望。可始终不觉得温度降下来,又慢慢地失望起来。
& q/ ^" l1 g) Z  `" y1 P: @7 b7 c时间一点一滴地流淌。秒针的移动变得前所未有的残忍。
$ c# s4 m3 T* M8 a我只觉得自己象是掉进了一个无边的黑洞里。也许那天在梵觉寺的山上掉下去了就再也没爬出来过。一切都是幻觉。又或者,从遇见他的那天起,就掉下去了,到现在还在里面。而且,下坠地越来越迅速。 4 R) x9 X: \" b' i+ Y) z
我握着他,一会觉得我的手里还是有些力量的,一会又觉得自己在任何事面前都那么地无能为力。
+ x9 `5 c# k6 ^6 ^7 W7 K+ b3 ?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濒临绝望了。
- Y2 r$ \9 \* G9 z7 _) ?1 G4 i数度挣扎,竟然都挺不过去。
- t+ m! P0 V+ @4 T2 R9 B' K, V( \为什么!!!这样都挺不过去?!!!
2 v/ E9 |% m3 D* n看着他越来越痛苦的样子,忽然就想干脆把管子拔了,就这么了结了算了。再开一次,希望也不大,即使成功了,也是落个高瘫。他这样的人怎么受得了?那真是生不如死。
; X7 {/ M1 f# O* `0 g/ L" {我想起我在娜姐家受训时看过的一个片子。一个男的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就和一个病友在医院连夜酗酒。病友说想去看海,他们就醉后出逃了。先去打劫了银行,然后拿钱给他妈买了辆豪华房车。在警车的追赶下,几经周折穿越了边境,来到了一直向往的海边。冬天的海,很冷。穿着病号服的这家伙,就坐在海浪翻滚的沙滩上,微笑着死了。
& A5 l( q& N2 H4 u5 G我跟高力强说:可惜啊,你这病,病得不够漂亮。。。。。。,有种。。。。。。你丫跟我一块去抢个银行先啊。。。。。。 ; Z2 X8 ^* G* t# Y1 B0 Q: T* T  j; p
我忍不住不可遏止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都抽搐了,手抖得厉害,好象有什么东西变成了一张弹棉花的绷子,把心全打拨成了油炸臭豆腐,每弹一下,就能扬起一片一片摧枯拉朽的碎棉絮。
3 S; M5 W6 L8 {9 `$ P. ?5 \我终于恍然大悟。
! J" }, E* |9 n6 O, s1 V9 V也许,我这辈子也没办法无忧无怖了。
5 p. m# Y: |$ D: C, E4 H- F& q就这么又恍惚地过了几个钟头。
* x* r5 f6 I; ?6 E1 s) p( a天际发白的时候,护士进来测体温。我茫然地瞪着她,过了好半天,才依稀看见她笑了。
& e1 ?* Q. K  |$ K! I恩,药物起作用了。她说:放心吧,他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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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谁!
2 r& T* G4 f% N1 o2 x6 Q' q0 @6 ~刚把饭盒拿去洗了回来,在门口正碰上特护姐姐。听到里面一声喊,就冲我一笑:得,喊上了,又来劲了,快去吧。
' G( z8 Z- h, P! a  Q4 g$ b" V我尴尬地挠挠头,推门进去。
* x- i' g1 y% `; }! Y. S+ l现在人人都熟悉了高力强的表达方式,大家也没办法。
5 x$ `5 z5 P( t  a& K0 a# `7 Z跟这小子纠正过一百遍了,丫还照喊不误。熟张就是那谁,生张就是那谁谁谁。 1 v  S: o+ U+ W/ [: m- P" |
自从那晚以后,他是神速恢复,态势良好。大夫私下里都发愁了,老合计着是不是太快了。我和陈向阳,包括特护在内本来都挺高兴,一听这话就一起反驳他,怎么着,您还想给他来个暂停键啊?
" O" {5 v( `; f9 i可慢慢地手能动了,脖子能扭了,嘴也利索起来了。这就来事了。
, T6 q  b2 M8 I% K2 B脊柱下半截和腿动不了,还得躺着,脾气就见长。
; D5 |6 A3 C% ~8 [6 v, Q因为他听到大夫说了,让他别动脑子,那就跟得了圣旨是的,什么事想都不想就发号施令。指令频繁程度惊人,陈向阳有时候都看着他发呆,然后琢磨地跟我开玩笑:王炮,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7 o5 D# O8 n1 i! X9 a. P
恩--,我咬牙切齿地点头:早觉得了。我就想拿一测谎机给丫上上刑。
9 x' Q. R1 I$ Y' s9 Y) O3 S说归说,可哪也不能怠慢了他。这小子讲话现在完全是拍脑袋来的,虽然没真拍下去,可大部分都特天马行空,让人招架不住。打横里冒出一念头来,就利马非要办到不可。 5 Z& f  q8 I. X/ ~( H
就象现在,半躺着冲我鬼鬼祟祟地窝窝手:过来,过来。 / d; j( _. Q2 _* \
我一看就挺心虚,小声嘟囔着过去了:你又想干吗? . h: j; o  @9 Y
你看我这手能动了,闲着也是闲着,我觉得应该在这摆一乒乓球台,没事打打球。他理所当然地说。 3 |( @8 G' m) P2 L: e
啊?啊?我连啊两声,当然也不指着他能有什么反应了。开玩笑,甭说他这样的根本不能这么扭动法,就能他靠床上挥挥拍,拣球不都我的事?完了还不能抽不能吊,打着他怎么办,我有毛病啊。 ) K2 V1 F4 u( t1 P# Y
立刻严词拒绝:你省省吧你!有你这样的吗!!
' c3 S  j; ]6 x  L他就斜着眼瞄我,粗声粗气地:我这样怎么拉?
, D6 O  [+ j2 Q* Z2 M  a( C; `呃。。。。。。我诚恳地说:你这样挺好。我现在都有点怕他了,眼睛看到别的地方,跟他打着哈哈: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想法非常好。但技术上实现起来有难度,红双喜的台子,宽长,这也搁不下啊。
& i# q9 J) P3 ~他不高兴了,脸侉哧一下挂下来,比翻计分牌都快。 / O9 V% I. d+ c. s* c) v
我想了想,大胆提议:你看这样行不,你不手能动了吗?我给你买一魔方得。 & q% ~  B& l5 F+ W* ^
不玩。硬邦邦干脆了当地蹦出两字。
  E* o" e3 h- _" s7 R6 ?. Q那你捏捏回力环,练练手劲吧。 4 S/ E* b0 x; Z7 d5 [  y6 Y% V' s9 m
没劲。 3 v7 C0 I, y& d7 f
那看电视。 ) X/ C- W8 E0 L% p  M6 U0 u
没好台。
/ |( a5 @1 C, r$ P那敢情好啊,我做喜出望外状:不用动脑子。
4 @: m4 O0 N; Z8 ]* @我不想找恶心。 4 {$ P$ V% K! c
那听广播。
9 \; k3 j+ _8 l5 O7 S: x嫌吵。
' d( b, j6 q- d4 H& s& ?: j9 M看书读报。
; K- C# ?. g( _, ]" Z$ @头昏。 & Q3 A+ s* g; ]; n( \
奥,我拖了个长音点点头:那就只剩下睡觉了。
; h. m/ d3 E* {& ]- q1 e他哼了一声,挥挥手赶苍蝇是的:行了行了,你走吧,问你也白问。
4 |# h% |+ o- O1 R9 @. h你把药吃了我再走。 9 T8 {6 M$ ~4 A; W; f0 S
你走了我再吃。 2 l7 q  u# J9 {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拧啊?
$ ~8 N2 l( H  S1 D7 c# t7 _少来这套,他火了:还想再趁我睡着了往我手里塞一夜壶?!!
* k- h1 y1 m/ u3 }* _
/ w" v! U* g5 X8 M3 O' U2 z& N9 y  \0 X2 ]& O: P
从医院落荒而逃,出来憋着笑钻车里。发动了车子,上路。那是有天早上看他还没醒,忽然想起我住院那茬了,一时兴起,就手也如法炮制了一下。当时他的手正在恢复期,跟小孩是的无意识,逮什么抓什么。我一个人偷偷乐了半天,大夫来巡床的时候也忘了给他拿下来。他被弄醒之后,被周围一票跟着过来的实习生笑得摸不着头脑。后来估摸出是我干的,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就这,也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7 N+ I+ x) w7 w: a跑车一直跑到晚上。陈向阳打了电话来,说一起吃晚饭。
  C% c$ `- q$ x9 u. H最近我们经常一起吃。一般就在鸿运大厦附近找家小馆子,迅速解决战斗。然后看他是否得空,他要去医院我就继续跑车。他要没空就我去。他跟我说工作组的进程,我跟他说白天医院里的情况。有时候好象感觉又回到了烧伤前那会,会让人有片刻的错觉,这后来的好多事都压根没发生过。 4 M( y6 J/ r9 B3 t: z+ u
他曾经问过我: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万一就这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怎么办? : j( O2 P( b. u& H3 ]
我回答不上来。
1 h" P. k7 r1 X* b; p1 O& Y+ R' b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 P# M0 N* d/ W. f; V他也答不上来。
3 k- e- s  T/ q" ~: d1 m于是大家就都笑笑,只说,估计这个也不大可能。
% l1 J2 f# s, c2 S5 W3 y我心里想的是,等他好了,我当然得就该干吗干吗去。就算他没生病,那结果不也是一样的嘛。偶尔我甚至会有希望他慢点好的念头,这样我还好意思在他旁边看着他。
2 K% @0 {4 K; a1 F- f& z6 f4 I0 }+ w1 i* z如果他好了,忘了以前的事,也许我还能当个那谁。要是他记得了,那我又能是谁呢? + [( Z, D9 V4 i9 t. ?" r
快吃完的时候我已经把今高力强的情况说得差不多了。
2 [1 s0 Q$ n# b6 l陈向阳点点头,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折了。 5 I/ ?( Y) |5 V4 I6 ]
我也笑了:其实我也知道医院多半不给,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试试再说。钥匙在你哪吧?
) k' l; t  [; e: f! O% D/ D- `在。他皱了皱眉:其实我今也得去下。
! O- s  K; N7 o0 A5 j为什么?
( i0 |% x$ Q+ a7 _) V8 J呆会车上说吧。
0 f' }7 |* C3 \1 }% Z3 s我就明白了。吃完饭,开车载着陈向阳往高力强家开。他告诉我,这次工作组到外地的分支机构和关联企业去调查取证,结果意外地发现了高力强的一个马脚。 8 s' e9 B) B$ S6 n$ T
我一听就吓了一跳:你。。。。。。你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什么都没说? 7 E& l( H" e  B! l1 a( R/ H' {) k
6 ]( T8 g7 w8 r$ b2 ?

) \3 t& J; p3 j* D2 z0 {因为最近经常听他说,所以多少也了解了个大概。知道这次系列内幕交易事件,主要清查目标是几个大股东联手控庄。只有陈向阳还有另外一个头头知道,不止如此。不过按陈向阳的话说,高力强很聪明,手脚干净,几乎可以说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查了这段日子下来,就连这唯一知情者的注意力也都完全没在这上面了。陈向阳虽然没明说,我也能猜出来多半是他把方向引开的。特别是高力强生病,拿假,被他在工作组说成是对被调查大股东的回避,在公司又让大家以为是对工作组的回避。所以两边的人都没怀疑。我知道陈向阳的计较倒不光是高力强的计较。高力强只是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得病。他这种心态我能理解。陈向阳则还担心高力强的病会给大地联合秘密受调查事件雪上加霜,除脓拔毒是好的,但不能真正地伤了元气。我琢磨着他跟我说的,方方面面听起来,都象是这事马上就能这么揭过去了,谁承想竟然还有续集。
) z! s0 C% z4 ^8 y1 O他摆摆手:那时候,连我也没在意。有张票据他签字的,帐走得挺含糊。你不知道,这财务一支笔,我管事的时候都我汇终签批,我走了,黄姐顶上来,那就都她签。这是规矩。别的公司一般都一把手签,到高力强这,他嫌麻烦,当初修改通过财务政策的时候就是这么定的。他也知道我只有比他更严。我一看这单子是我还在的时候签的,完了还没我的笔迹,我也一点都不知情,就知道多半有纰漏。不过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偷偷把它闷了下来。。。。。。
8 h/ Z  d% c) D) _啊?我大吃一惊,因为在公司呆过一段时间,知道做过帐的原始财务票据是跟档案一样重要的东西。以陈向阳的身份能办到不奇怪,但是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就。。。。。。,我急了:你这样,太冒险了吧?
( _( H$ t& z* o, g" ^) d他笑:没事。且不说这是陈年老帐,就被发现遗失了,也多半不会想到我头上。 $ ?2 Z8 H- {. w4 G1 T) e. ]. S" `
为什么?
# S( C6 F7 q. \* v1 r呵呵,他表情居然变得自嘲起来,摇摇头,笑笑不答。 : l2 x2 d' E; |& [1 t2 d
陈年老帐?这么说不是跟他那事没关系吗?我抓抓耳朵,都糊涂了。
9 y- n" u! `* c5 G7 S也对也不对。时间是那事之前的。陈向阳点着头好象挺佩服:你猜怎么着?这小子自己还真另搞了一手。我顺藤摸瓜查下去,今才发现的。我现在才知道上次你住院的时候我们吵起来,他说他压根就没想过把帐转回来是什么意思。所以,还是和那事有关。
4 k, ^. h0 v: V. x) {我开着车,听了这话直眨巴眼:。。。。。。他连你都没告诉? $ g' b$ Z5 W7 o
对。连我都没告诉。 1 w+ q7 y2 i; i, s: u
到了高力强家楼下,泊好车。上楼的时候我想起上次来这的情形,闭了闭眼,好象就在昨天。
! Q5 |, |  z' g3 z# N. i% x6 t" ]你怎么了?陈向阳看我停步不前,在后面问我。
3 g" t7 S; G8 E: L- D呃,没事,我定了定神,赶忙往上爬,边慌乱地说: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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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u& \; U8 L% F9 C又上这来了。我深吸了一口气。 6 c: @+ `  ]  I7 E$ a
站在客厅里有点失神。 9 b: j+ |4 Y0 c1 a" ^7 D
陈向阳自去书房里找高力强另办公司的相关资料。我把游戏机的线拔下来,缠好。操纵器理好。又把游戏碟翻出来,一张一张地选着。完了四下里找袋子或者盒子。路过卧室的时候,停住了脚。就象受了蛊惑一般,抱着机器靠在门边上。
- A% x0 p6 F: q6 I# x* n没开灯,借着客厅的光看着那张床。
6 K4 `8 @+ z9 Q6 S: s; S我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 Y2 n$ ?+ A0 n  j) G
象滚过一个炸雷,那天晚上在黑暗中的一切感觉又复苏了,有个地方忽然就变热了。 5 ~: {' z# Z- g! q; _' T2 g, j
好象一个强大的磁场吸引着我。梦游一样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w; ~9 i* b$ N% `/ n8 O4 f先伸手轻轻摸了摸,然后就控制不住了,一下子扑了上去。   J) e3 J; _: V- n7 [
打了几个滚。又使劲地闻了闻。 1 T7 ]' Z' h) ]( K: s
过去的每一个触觉都借由着床单反弹回皮肤上,一遍一遍地变成可以倒放的镜像。 $ ^! @/ P) e) y3 o
我猛地冲动起来,血四处流窜找不到释放的地方,想压抑却反而奔腾地更快。 3 ^8 @8 s6 I9 I
我害怕了,跟自己说得离开这。可就象被魇住了一样,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 k# N8 j0 d4 J' t. A) A
从来没想过会这么瞬间失控,欲望如雨突降,让我措手不及,难以抵挡。很难受,脑子里的镜头翻滚着,却又好象隐隐有种说不出来的享受,慢慢地混乱了。 : m  ]3 V4 d/ ^1 x
越想摆脱,那些混合的感觉就越要缠上来。象无数只手要伸到身下试探。
! h" t2 E2 b) ]. p1 n跟自己挣扎着,就是爬不起来。 * ~2 F* z& n8 Z
到最后连这段日子帮他擦身的情形也跳出来勾引,可当时是心无邪念的。操!!! ! r3 k# F9 `/ r# Q4 G
为什么现在。。。。。。 ' t3 Z& \; h, G  ]: q
为什么要是现在。。。。。。
9 i$ h% P2 J: S- C8 r我紧紧地握住自己,不知不觉地只能在床上摩擦着,扭动着,低低地喘息着。
. u. L1 `. U/ x& B2 y( o我觉得自己好象睡过去了,现在是在梦里,但又好象只是闭着眼,正在彻彻底底地放弃着。心里挺难过。
* o1 d9 V9 c# L4 m/ ~: y越想释放,就越是痛苦。
7 D+ a( a; y$ n舌头舔着嘴,嘴又张开来,迫切地想要吮吸住什么,却偏偏得不到。 / E+ i3 m, N% w. C2 S
终于用仅存的意志咬了下舌头,巨痛让我立刻把手从下面抽了出来,弹跳而起,就往门口冲。 ! |  G) ]! O  ?
王炮,你看看这个。我差点没撞着陈向阳,赶忙伸手一扶他肩膀。他手上举着的本子掉在了客厅的地上。
8 u3 N% q$ A4 j5 G对不起,没撞着你吧?我勉强笑着,他忽然怔住了。
4 g- Q. ^; }% L; \2 P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地上那个本子我见过,就是高力强搬家的时候被我无意中瞅见的那个。可这次它摊开的地方画着的不再是人脸猪身的我。
7 R4 H+ S: U/ C! Z2 }! N: t0 h我看了一眼,脸就急速变成了猪肝。那上面的我,比雪茄画我的时候还少了裆里的那块布。
; s1 {( n$ `2 n% n, i别看!我弯下腰去伸手按住,想抄起来扯碎。   N1 b* ]! U3 Y8 [: _( z" @
别!他喊了一声挡在我前面也抓在手里。 0 D' B" h1 m" S0 f8 I7 ]" t
这一下,猝然地我紧贴住了他,简直就是有一半伏在他弓起的身体上面。抢夺了几下,我才发现这个状况。他也发现了,浑身一僵。 6 K- Y! Q, k6 v  b3 W1 r. U
王炮。。。。。。你。。。。。。 0 ]$ ]" d7 Z- I2 r
我再顾不上那个本子了,松开手,把他推开,心跳不规则得剧烈。
& ^! R' Y/ K: y! ^- U+ w6 h' \他瞪着我。
% _$ P% g; f2 j( X我也瞪着他。
, _0 q+ W1 {2 C( A$ Q* s" U浑身上下烧起了熊熊大火。热。
- Z* V9 T0 T; u2 ], Z我心里有个声音大喊着:你别这样看着我,这是一个和前两次一样的误会!!! 8 K( T4 q( F% g  c# q
可我的人却走了过去,一把把他按在了墙上,毫不犹豫地把头低了下去。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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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2 b+ _; X) |( z" W/ C他把脸偏到了一边。 7 D$ o" D" a% V3 k4 t3 N
我的鼻尖擦过他的耳朵,下巴就势靠在了他的肩上。 8 V/ p4 l& A) r( A4 e
我的胸口和他的胸口同时起伏着,都拿着劲,激流暗潜。   p/ F( h, C9 x6 z4 I6 N9 w7 K
没有人敢动一下。
3 x. H8 a( m$ i+ w他的身体很僵。
; C& L, B' j: L: B我努力地想把体内的豹子降伏,却觉得它越发地翻腾跳跃不休。 2 P( R' G; S+ r; E0 m  |" _
你疯了。他哑着嗓子说。
; d: `  o( S; P  y' @) l9 G我。。。。。。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堵住了。我下意识地把脑袋在他肩膀上使劲地暴躁地蹭来蹭去,耳朵能感觉到他脖子大动脉上的筋突突地跳着。 , t: Z8 i! ]% w) Z: n
我重重地撞向墙,一下,两下,三下。。。。。。 ( ^# ~! ]* B9 G7 h8 k- H$ D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环住了我,拍着我的背,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轻轻地拍了几下。
2 E" O/ h0 ]1 s* y2 |6 ^忽然鼻子就酸了。
8 E' ?2 s2 X: w. I( r; k; A" Q3 \我就这么头抵在墙上,一动不动地和他靠在一起。任由他的手在背上拍着。甚至最后摸了摸我的头。
/ n- A+ G- L9 M0 a只有一刹那。从头到尾只有一刹那。
9 o+ x) }# w( |. f, j* @时光倒流。 0 ?! A& }$ ^, h6 S1 E$ S$ C: F
太多过去的片段在脑子里一下子呼啸而过。炖猪说,佛祖一弹指有六十刹那。 ! _; i4 j* n  r  u9 L
原来这一刹那有这么地难熬。
6 f* E) V+ B2 z) q' }/ a/ S4 u王炮,他低低地喊我。
- W3 \$ o, _/ u) j1 u恩。 9 _; n7 p1 M% ?
。。。。。。你上洗手间去自己。。。。。。
$ k0 [3 ^& H; b5 e* T, M1 H. E不用了。我闭着眼说:。。。。。。你让我这样靠会。   M) ~7 ?- J. A' s. m& u
他点点头,拍着我,过了会说:你太累了。 & A. f4 v' @; R8 Q0 R
我嗓子一哽,过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1 G0 c# B2 }4 d' q3 u; l: b9 @* r过了这段。。。。。。他说:过了这段,就好了。 : U9 u7 R( ?' t9 ^

3 ?3 z( H: Y% E% h0 O+ d9 c# l' S+ T1 T
呃,。。。。。。对不起。 0 w5 A5 R3 a" l: Z8 [7 a
平息下来之后,我到厨房洗了把冷水脸,又不放心,还索性拿冷水冲了冲脑袋。出来了连打四个嚏喷,陈向阳吓了一跳,上洗手间抄了块毛巾扔我脑袋上,让我赶紧擦干,省得感冒。我擦着头,看他摊了一地的东西,坐在地板上翻找着。过了半天才整理好情绪,跟他道歉。
4 @1 S& T% i, [8 s$ J$ J. H$ ?他冲我笑笑,摇摇头,又低头继续忙活了。 % A5 d2 h1 @: B& t7 M
我也坐了下来,拉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手指轻轻地搓动着,出神。
  N! T; N1 L0 F6 d& y3 s他忽然说:王炮,你有烟吗? 5 `5 P5 v0 @% p
啊?有啊。我没反应过来,随口答应。把烟掏出来,习惯性地抖出一根在上面,递过去,才猛地想起来:哎,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 h. c6 v( x- I  I  m; x1 Y& P* B
他抽出那根,放在嘴里叼着,笑:以前抽过,还挺凶,后来戒了。 , ^. r4 \  b9 I  c! l% \8 a( J( ^, c" A
我帮他点上火。自己也摸出一根抽上。上客厅没找到烟缸,倒一眼看见冰箱上顶着半截蜡烛头的盘子了,拿到书房,重新坐下,边弹烟灰边琢磨地看着这小截蜡烛。 4 T; k$ Z% X3 g
我说:那你今怎么又想起来开戒了?
1 o  {2 j/ n8 ~& \* p; V% g他沉默了一会,说: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 M0 f% T( p7 a/ @) A6 V# A我一急:是不是因为刚才。。。。。。
( L* A' k6 E; U; n$ r! C不是。他打断我:是我。。。。。。想起以前自己有段过得特浪荡,根本不想约束自己。那段现在想想还挺可怕的。人要是完全不想控制自己了,什么都由着性子来,那感觉。。。。。。可真让人害怕。 " S0 J; }6 Y  S& U1 `
我点了点头,靠在身后的书柜上,喷着烟不说话。 " D. n* o6 T) e8 @; z3 I
上次你跟我说,郝师兄的那八个字,我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停下来,看着指间的烟: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心如猿猴了吧?这人的心思真是最难琢磨的事,这一秒和下一秒之间就能翻天覆地,自己又怎么能想到?又怎么能预料呢?可身子却重若石马,随你心念如何波动,这石马却是轻易动不了的。唉。。。。。。,日想夜想,为之癫狂,那又如何? 1 h* i# F: f7 {( g6 {% F
我。。。。。。我不是。。。。。。我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失控就一阵脸红。 8 I: V. K9 h0 s  c5 @' g
我没说你,我知道你不是。我是说我。你是心猿意马,我是心猿石马。他苦笑。 . a, h8 e3 e/ `
我想了想他刚才的话,又说:不过我好象也是。 3 M. f3 |5 M5 I
你比我好多了。他安慰性质地在我肩上拍了一记:我想郝师兄的意思是,与其在这石马,不如放任心猿。否则心猿在石马里困着,这一生怕也出不去了。。。。。。你上次不说他带你去那个洞吗?我觉得他解道的方法好象是反而行之的,很有些意思。离于爱者,无忧无怖。嘿嘿,我听你说了这个,仔细想了想,才明白。。。。。。我才发现,无论从哪方面讲,原来娜姐才是我周围真正唯一能做到无忧无怖的人啊。。。。。。我很佩服她。。。。。。
3 N: e9 W, P& D2 S% O/ h5 o啊?我看着他直眨巴眼:可娜姐好象不大待见你啊?
) V. H* l2 B. J恩,我知道。他点点头:我以前。。。。。。伤害过她。虽然当时我是无意的,但毕竟还是伤害了。
8 Z2 p3 E+ V  c3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们以前到底怎么回事啊? * o5 S% c. t'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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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姐,恩,那时候她还叫卫蒙。我认识阳闻旭之前,他们就是好朋友。。。。。。我不知道小蒙也喜欢他,因为阳闻旭当时有女朋友。。。。。。
8 D/ E6 _' _) I0 \* m陈向阳终于跟我提到了阳闻旭。而且我很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变得不再象以前一样紧张,不自然。相反,非常自若了。 7 l& k* L4 D7 K- z& |! C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我很想跟人说说话。。。。。。很想。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你侧面看真的很象他。。。。。。我看你看得久了,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脸模糊了,每次梦到了,知道是他,但就是抓不着。 ( N+ W( y6 C9 _
我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6 W, N. s6 k6 G4 |" F  @/ t
他也靠在了书柜上,胳膊挨着胳膊,让我想起有天下午,他靠在我旁边的感觉。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缓慢又清晰的声音在房间里响着。 , }* _' |0 y2 ?7 \+ Q% t; A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是全国高中数学竞赛上。我和他都拿了奖。他比我高一届。我听到他谈吐,就觉得这人很牛。陈向阳笑了笑:。。。。。。过了两年,又在电视上看到他参加国际大专辩论赛。他长大了不少,台风辩风无一不佳,往那一站,什么话都不用说,我就已经很是倾倒了。结果因为他有不合宜言论,被中途罚下了场,但在我心里,他才是当之无愧的最佳辩手。后来填志愿的时候就三项都写的他的学校,我说什么都想再站在他面前,面对面的那种。。。。。。终于如愿以偿,进去后打听到他换了系,我就也转了。这下我跟他同系同届,很快就成了朋友。 " c5 Q6 M9 n7 t7 I/ u$ z2 E/ C
我和他很谈的来,也很受他影响,还总是跟着他,他到哪我到哪。他的朋友就也变成了我的朋友,小蒙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大家在一起瞎玩,混得都挺熟。他这人待人很善,喜朋好酒,就是稍微有点持才傲物的劲,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我想那是因为他太出色了吧。再就是有些地方有点偏激。这方面高力强跟他还真有点象,但比他厉害。。。。。。到后来,我们关系越来越好,我就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我对他已经不光是一开始的仰慕了。。。。。。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 j9 E3 l) A1 m- |# a7 K9 h5 v
我一震,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他仰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为什么声音里听起来这么无奈。
7 o$ L8 S8 }1 j  g" f1 c0 \。。。。。。我变得不再象我自己,嫉妒他的女朋友,拼命地想占住他所有的时间,甚至一切。我又想,没准这才是真正的我。我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可我没办法。我想离他远一点,可每次努力过后,就反而离他更近。慢慢地,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对了。我看得出来,他也越来越喜欢跟我在一起,我们俩都挺痛苦,互相试探又互相折磨。但谁都没敢说什么,生怕自己表错了情。那真是一段让人倍受煎熬的时光。我们都那么年轻,总想着这只是一时半会的感情,会很快冷却,可原来。。。。。。它竟然。。。。。。可以持续这么多年。 ' T( q# f1 P: h" B) P& r2 ]9 }3 Z
我心里掐了一下,陈向阳问我要过17岁时候的照片,又说是高中就遇见的,这么算下来,怎么的也得有10几年了。
) a3 m9 T9 J+ ]! d0 A真是很长了,赶上北伐战争加十年内战了。 3 c7 e1 o' L' h: ?  H-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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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6 N7 c' w2 {" |" {他眼睛看着虚空中的一点,苦笑了:后来还是他先忍不住了。他下了决心跟我在一起,跟女朋友分了手。当时的几个朋友都很吃惊。最吃惊的是小蒙。他想做手术,大家都知道。他也不从来不掩饰。但我不知道的是,原来他也喜欢阳闻旭。他是一直以为阳闻旭不是才按着没说坦然地做朋友的。结果这事揭开没多久,小蒙就辍学去广州了。我们都以为他是象他说的,搞乐队去了,谁也没往其他地方想。我们也想不了别的,就光顾着在一起了。那是真正的恋人一样的生活。只是谁也没明说过。他是觉得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大概就不用说了。可我其实很希望他说,他不说我就也别扭着不说。但是过得的确很甜蜜,那是我这辈子,觉得最快活的日子。 ( Y8 E4 v! C: P4 i- G$ s
他摇着头:。。。。。。神仙一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地好。我以为就可以这样在一起了,直到永远。我后来总想,要是早知道,它那么短,也许。。。。。。就省着点过了。 7 P; J8 ]8 u7 \! o) R: `
我一听就很怅然,低头不语。我想到高力强靠在我肩膀上沉睡的早晨,要是时间就停在那个早晨该是多好的事啊。
: x" b3 X/ O* O  b& h% H1 f。。。。。。但是一转眼,就要毕业了。我想把这种日子继续下去。在当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出国。我没想到我们会为了这个吵。随我怎么坚持,他就是不肯。就算我帮他申请好等人家有了回复,再送到他眼前让他挑,他都能当着我的面把这个撕了,就这么绝。我没法跟他说,我家里是旧式家庭,我是长男,留在国内我就没法跟他再这么在一起了。因为我知道他脾气,他始终认为不能摆脱家庭影响的人是懦弱的。吵得厉害了,大家就都挺受伤。次数多了,他就不象以前那样老来找我了。偶尔见了面,也总是不欢而散。就这么一直僵到毕业,答辩完。我没办法,我受不了就跟他这么散了,写了封长信给他。他收到信就来找我,挺高兴,但是一提到老问题就又回到原地。完了就又吵,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太失望了,我就说了很过分的话。第二天,他就跟家里摊牌了。 2 y- T4 A# D: Q2 V$ H0 O
出柜? 8 g4 Q8 P" n+ M$ |$ x
陈向阳点点头。过了好半天,才说:我没想到他真能做到。。。。。。是我逼他的。他皱着眉,声音忽然哑了:。。。。。。是我把他逼的这么绝。 6 g9 W% t3 K1 F9 T
陈向阳。。。。。。,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上次他说高力强出柜时有那种表情了。 / a1 J  e% x2 D9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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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j  P8 ~$ A9 f' Y, Z0 s7 V- h他出了柜,我不知道他怎么能挺得住的。但每个家庭每个人都不一样。他能做到的我做不到。我逼了他,他做到了,又等于反向逼给了我。他摇着头: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他问我,我做了,你看,一定要出国吗?我回答不出来,我没他的勇气,我做不到。我就知道我完了。他有他的坚持,我有我的为难。他终于还是按自己的意志去了边疆。他不是为了响应号召,他只是自己想了解,想多走多看。我也没走成,我舍不得走。我不出去就没理由呆在外地,这就是我父母的想法。我没法跟他们较劲,只能服从分配,返乡找了份工作。。。。。。。我和他分手的那天,正赶上华南水灾。火车过江的时候,水位线上升到惊人的程度。所以那天所有的心情,每一寸辗转,都历历在目。
$ b" Q$ \5 q* H- ^1 |) w) L: D: ]) z+ G4 O我想也许他吃点苦会知道他原来的想法太天真了,我等着他回头。。。。。。我错了。天真的是我。他从来都很成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也能坚持地住。他那没电话,就每天给我写炙热的信,写他的生活和见闻,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那信就是被其他人看到了也没什么异样,只有我知道它有多不同。   o* G3 \* O: H. \3 v6 C, l
每天一封,三个月下来我就受不了了。我想我跟他耗什么呀,我凭什么认为他的选择就是错的,我的选择就是对的呢?就因为世故的和约定俗成的东西吗?我怎么能用自己的妥协来要求他的不妥协呢?我知道他这么个写信法就是想让我知道他过的很好,可他越这样,我越怕他过的不好。我想跟他在一块。每天都想,都快发疯了。我就上单位辞职。那种公务员性质的单位很不容易辞,地方就那么大,立刻就传到我爸妈耳朵里了。家里和我闹,闹到最后没办法了,我一咬牙,就出柜了。 ! Z$ a$ p4 u9 A: @
啊?我大吃一惊。
' ~; n1 O9 Y  X( F很吃惊?他自嘲地笑:他能做到我也能做到,只不过。。。。。。我没能坚持住。
' U  }4 Q, N2 p4 N1 p0 G: L1 P对了,我想起来娜姐说过他结过婚,大概就是那时候:你是不是。。。。。。是不是。。。。。。
. a: \6 e7 q1 {* A  m' P恩,我没坚持住。因为我爸妈视为奇耻大辱,说我中了邪,还说我要再胡说,就把我扭到医院去强行接受治疗。10年前,风气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也很难,但那时候,更难。难得没有一丝缝。我一直是家里最让他们骄傲的儿子,他们实在在周围的亲戚朋友中丢不起这个人。我能理解,我也觉得自己很不孝。可我是真觉得他可以的,我也可以。他们始终坚持我这是个毛病,就想着给我拧回来。我没法利马甩手走人,只能想尽办法地坚持着,直到我妈病了。。。。。。。我没办法了。我要不同意他们迅速给我找的亲事,我妈就放弃治疗。。。。。。 7 p- b6 Y1 ^" i3 b0 o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跟着他淡淡的语调起伏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4 E. k3 A' g: I. H% e$ O+ w。。。。。。,所以,我火线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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