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父親

愛文

父親得志，父親失意，父親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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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5 N; D) w1 t9 H( @' E- P年輕的父親從事漫畫書的中盤商，在金華街擁有一家漫畫店，每早和年輕力壯的員工們在長桌上排列調配給下游書店的書籍，分配好便和員工們出外送貨。可摺疊收起後座的箱型車載貨量最多，而在尾部扶手用橡皮繩綁上一個大大鐵廂的摩托車較少。年輕的父親在我們居住的泰順街也開一家店，這是父親母親事業剛起步最拼的時候，錢一存夠立刻買下的一間一樓的房子，隔成兩半，後面做住家，前面的店面則主要是母親管理，純做漫畫出租。這時的我在小學的家庭狀況調查表都勾選「小康」的選項，全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但食衣住行外，育樂也無須煩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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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天，住在永和的爺爺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昏倒後，似乎就暗示了朝向未來的一種衰敗和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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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爺爺死去的那天，母親煮好晚餐輕聲換我叫父親吃飯，但看見父親在房裡哭泣以棉被悶頭，我一句話都不會說。這樣會在晚上起身坐在床沿偷哭，得了精神官能症的父親，長久送貨搬書的膝蓋、腳踝、手腕、手肘也磨損到了極限，決定將一手打下的事業，轉交給朋友，以為單靠泰順街的生意，便是足夠。好景不常，師大夜市的漫畫出租店像街上野草愈開愈多：皇冠、小馬力、花蝶……，瘋狂壓低書籍的出租價格，使用各種促銷手法競爭。現實聰明的師大學生精打細算又考慮我們距離學生宿舍走路大約兩分鐘的路程，消費完店內預放的會員金額後，就算我們把住家和店面的隔牆打掉，擴大營業空間放更多的書，租三樓的公寓當住家，也幾乎無有人再光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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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只好重回朋友的手下配書送貨，昔日的夥伴幾乎離散不再，換上一批新的年輕臉孔。歲月不仁，父親漸老，沒有年輕小夥子的強健本錢，必須時常去診所打止痛針，拿止痛藥，戴著護膝護肘工作。這時的我成長得不多，但已經會把家庭經濟狀況的選項勾成了普通。

大約一年多前父親辭去朋友那的職務，決定開創二手漫畫的市場，順道做家盟。我擅長美術繪畫跟精通電腦程式的表哥，幫忙架設了網站，設計了名片、商標logo。開店的當天來了許多人——鄰居、母親那邊的親戚、希望父親成功，離開父親朋友手下做事的那群年輕臉孔——整天下來，關於哀愁的預感，在我心中騷動。

( l" o  V7 q& a' H$ K4 ~全民英檢中級考試的那天，我跟四個高中男同學去師大考試，結束上午的測驗，吃完飯，帶他們回有冷氣的書店，請他們喝飲料稍歇。一個別班我第一次認識的男生問說：「為什麼都沒有人呢。」我被嚇呆了。兩三秒後，吞吞吐吐的說：「早上幾乎都沒人，學生要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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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倦顧著令人喪氣的書店、一想到向親戚借的錢，愛面子的母親對父親下了最後通牒，在處理著最後一批書的同時，出外工作。

: Z0 L+ [' i/ \* E  l* }" g/ i頭髮漸白漸少的父親首先變成了英文百科全書的銷售員，各個校園出沒兜售，其中一次在台北書展被中國郵報的記者採訪，父親聲稱自己左手賣百科，右手賣漫畫。為此外國的總公司特別打電話來誇獎一翻，父親得意的為紀念剪下報紙上小小的屬於他的方塊。

& u) x9 T8 Q+ U* `& C0 e社會現實，社會殘忍，社會不寬容。

父親的薪水主要是由業績來算，因此在忍受了一段無益家庭收入的時間後，母親又下了一次通牒，父親再度換了工作。這次的頭銜是一家剛從南部北上打版圖的A美語補習班的顧問，被派去B補習班當間諜。有天父親被B補習班拖延了三十分鐘遲回A補習班，被主管狠狠修理，當眾人面前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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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o& }- ^「我看是主管嫌你爸太老，想趕他走。男人也是要面子，你們別跟他說這件事。」母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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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再度換了工作。

- T! U/ X$ a3 U& q4 j. O這工作才剛開始兩三天，憑年老父親年輕時送書跑遍台北大大小小道路巷道的不錯的交通能力，父親開車送機場的旅客到指定的目的地，回家或觀光。雖然辛苦，有時凌晨四、五點就要上工，我仍祈禱上次還嚷嚷著要三度創業，做日式三角飯團的父親能安分持續的努力，如同我在傅壹數學高中補習班做牛做馬當狗當蟲受盡企劃部那些人渣汙辱一個月薪水一萬一千五，靠的也不過就是一口氣一份毅力。社會現實，社會殘忍，社會不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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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1 T  f- t+ h  {" g時間到了。父親起床，父親梳洗，父親更衣，「硄啷」父親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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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8 x4 p% j父親孤獨地下樓……


; ]1 t; v4 I) k) k; M) B4 O/ }& z5 _# Ghttp://blog.yam.com/paganpoetry

ahoolinone

無法用言語形容
3 ^8 E+ s3 y0 x+ c& d- U5 \: |" J或許是時代改變

土撥鼠

ㄏㄏ~謝謝分享~

905614

好震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