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短篇】我們今天結婚

tv_and_movie · 發表於 2006-3-9 21:15

[center]我帶著你給我的鑽戒來找你

但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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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房裡氣氛凝重，資深的醫生不斷的換來換去，每個人一開始都自信滿滿，帶著一股「你們做不到，才要請我來幫忙」的氣勢出現；但每經過一小時，每個資深人員又滿身冷汗的離去。
這已經是第八個小時了，病床上面的病人卻完全沒有開過刀，原因不是這手術太困難，而是在場的醫生對該如何救起眼前的病患一點頭緒也沒有。
病患本身沒有病，但心跳及體溫卻越來越薄弱，一切的徵召都顯示出他即將死去，而且毫無原因、沒有理由。
「這簡直就像是自然死去……」意思是說大壽已盡。
「可是病人只有十九歲，而且沒記錯的話再過五分鐘──」護士長拿起病歷表仔細一看，「他就滿二十歲了。」
每個人都抬起頭看著時鐘，現場有種魔力，讓所有的人看著那秒鐘不停的走動，沒有任何人說話或做出任何動作，唯一動過的護士長也只是不知不覺地在紙上面寫了：「十一點五十五分，沉默。」
就這樣過了五分鐘後，突然有人大叫道：「心跳！」
所有人回頭一看，病人體溫回升、心跳速度正常，臉頰有血色，一切看起來又回復正常，病患簡直就像是熟睡一般而已。
外科主任用手指隨便比了一個實習醫師叫道：「你，去跟病人家屬說病人救活了。」
「是！」實習醫師走了出去，嘴裡還小聲嘟嚷著，「明明就什麼都沒做，哪來救活了……」
他離開污走道，打開手術室的門左右張望了一下，找到了那個男人，他就坐在椅子上看著地板發呆。
「先生，病人沒事了！」他走過去對他細聲說道，而那男人緩緩抬起頭來，表情卻是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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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梁正旻把報紙拿低，對著餐桌對面的人說，「報紙上說，離婚率節節上升，每三對就有一對離婚，而且在一起的時間很短。」
「哦。所以呢？」對面的人滿不在乎的回答。
「所以你還想跟我結婚嗎？」
「結婚好啊！咕嚕……」他喝了一大口咖啡後繼續說，「聯合報稅、合法繼承權、專屬權什麼的，不結婚就沒辦法。」
「那你是為了經濟層面才想跟我結婚的囉？」梁正旻抬起一邊的眉毛問道。
「當然不是……」馮偉斌站了起來，繞過餐桌走到他身旁，低下頭來親了他的額頭一下，「是因為我愛你才娶你呀！」話一說完，他拿起一頂迷彩帽戴在頭上，「好啦，我要趕緊回部隊了，好好看家唷！」
「嗯，下星期見囉。」他又拿起報紙繼續看，直到聽對方走出門外關上門，他才自言自語說著，「為什麼是你娶我而不是我娶你？」
梁正旻收起報紙，看了一眼窗外，他瞇起眼睛像是在想些什麼，喃喃地重複唸著對方的名字：「馮偉斌、馮偉斌……結婚？」

馮偉斌正站在月台上等著火車，他看了一下時鐘，還有一點時間可以慢慢耗。他喜歡提前把事情做完，這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慢慢耗，不用像別人在最後一秒還趕著做事。
突然一陣叫喚道：「咦，偉斌咧，那麼早就來等車喔？」另一位同樣身穿軍服的男人跑到他身旁。
「陽忠毅？你也一樣早呀！」他笑著對對方說。
「不一樣！你不多留一會陪你婆嗎？」
「什麼婆？還在現交往階段而已啦，呵呵。」
「改天帶我去見你女朋友呀，我對朋友的女朋友都很有興趣的！」陽忠毅舔了舔嘴唇，裝出一副色胚的表情說著。
「你不會對他有興趣的啦。」馮偉斌笑道，軍中同胞全都知道他有個情人，可是他的情人卻一直拒絕他的求婚，但沒人知道他的情人（或者他的女朋友）其實是個男的，而且還在讀大學。
「會有的啦，你女朋友長怎樣？」陽忠毅還未放棄，繼續追問著。
「咦……」他轉移話題，提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你知道結婚的好處還有什麼嗎？」
「啥好處？我想想……因公殉職時其撫恤金優先順序為父母、配偶、子女。」
「你要我死喔？」
「沒有啦，我也想不出有什麼好處了，結婚不就踏入墳墓了嗎？不過話說回來，離過婚的男人倒是蠻受歡迎的……」
「不好笑。」
「又沒人跟你在講笑話。」陽忠毅拍了一下對方肩膀，「真的，你連兵都還沒當完，不要急著想結婚啦！而且現在不是還住在公寓裡嗎？先存夠錢買房子再說吧。」
「我早就決定好了，當完兵找到工作後就結婚。」馮偉斌突然像是失了魂一樣，唸給自己聽，「而且我已經想好求婚計畫了……」
「阿，你剛說什麼？」
「我說：『沒什麼』」
「呿！」

梁正旻拉開電腦桌下的第一格抽屜，找出一封折起來的信，他拆開來看，裡面寫著：「我已經想好第九次的結婚計劃，這一定你一定會答應！」
他微微的笑了一下，仰起頭來看著天花板，細聲說道：「笨蛋……」他轉頭看著月曆表，這個月的三十號被馮偉斌圈起來著，距離今天只剩八天。

陽忠毅看著對方從皮夾裡的夾層拿出一張被折得很細的紙條，他好奇的問：「那是什麼？」
「我跟我婆的通信。」馮偉斌笑著說，打開來看裡面的內容，看完後，表情從高興變成失望。
「裡面寫了些什麼？你表情怎麼變那麼快？」
「被他看穿我要在他生日那天求婚的計劃了。」他嘟嚷道。
「一定是你做得太明顯了！」陽忠毅用堅定的口氣說道，「玩通信是你們的興趣喔？」
「他喜歡把想說的話寫在紙上的感覺，尤其現在當了兵，每次分開前都會寫紙條給對方。」
「哦。」
「而且寂寞時，看到他寫的字我就……」
「睹物思人呀。」
「是阿！」就在這時火車緩緩靠站，他匆忙的把紙條折好，放回夾層中，裡面寫著：「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我說過我二十歲之前不想結婚，所以你一定在盤算我生日那一天要第九次求婚，對吧？」
「對阿，」馮偉斌在上車的同時，喃喃自語著，「就在滿天星的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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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我吧！」馮偉斌穿著便服，挺起身子對坐在對面的梁正旻說道。
「不要。」對方立刻回絕，還趴在桌上看著前面一杯冰紅茶流下水滴。
馮偉斌失望的從椅背上滑下：「為什麼？」
「我們才在一起一年，哪一天誰突然不要誰，都還不知道。」
「那好！」他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枚銀戒指，戴到對方的手上，「這是求婚戒指，總有一天你會突然想嫁給我，然後我就會給你戴上結婚戒指，這個就先當前身。」
「才不要。」梁正旻把戒指拔下來放到桌上，「你送我墜子、項鍊什麼都好，但我不要戒指！」
「不行，你要戴！」
「我比較想要墜子。」
「等我給你結婚戒指後，你再把訂婚戒指串起來當墜子。」
「不要，我才不要跟你結婚……」
「不准任性，戴上去──」馮偉斌又把他的手拉起來，戴上那枚銀戒指。

梁正旻回過神來，手裡還把玩著兩年前馮偉斌送他的銀戒指。他把銀戒指戴回到左手的無名指，頭趴到桌子上，有氣無力的說著：「我也想結婚阿，只是……」

「喂，別用那個指著我！」馮偉斌對陽忠毅喊道。
「別緊張，還沒上膛哪。」對方把槍口朝向天空，繼續檢查道，「例行保養而已！」
「這世界上沒有一定，什麼都有機率，有機率就表示有可能會發生。」他拿起步槍左右檢查了一下，「搞不好你那沒上膛的槍會突然膛炸。」
「呿，這就跟沒吃東西卻被噎死一樣不可能。」
「搞不好吞自己口水也會被噎死呀。」
「理論那麼多，等一下打靶看你有沒有辦法搞！」
連長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們背後，用一種懶散的口氣說道：「話那麼多不如多花點心思保養你的槍。」
「是的，好連長！」馮偉斌跟陽忠毅異口同聲叫道，由於這位連長個性邋遢，做事隨隨便便的，所以下兵怎麼叫他也都能接受，他們隨性給他一個好連長的稱號。
「都沒問題吧？」好連長看了看他們兩個人，補充道，「我是指槍。」
「我的子彈好像有一點卡。」馮偉斌說。
「我看看……」好連長拿起槍跟彈閘，用力一推就套了進去，「沒問題阿？準備好等等上去打靶吧。」一說完他就離去，繼續檢查其他的士兵。
「這樣子沒問題吧？」陽忠毅質疑道。
「誰知道？總不會真的膛炸吧？」
「難說喔，等一下你槍拿遠一點，不要跟臉靠太近。」
「當然。」
過了一會，所有士兵開始輪流上場打靶，陽忠毅經過馮偉斌身邊時，再次警告了一次：「別靠臉太近。」
「知道。」馮偉斌舉起槍，看著眼前的靶子，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皺起眉頭，像是有什麼預感一般，「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練習打靶……」他扣下板機。
　　「碰！」

梁正旻撕下星期三的日曆，因有感而發在上面寫了兩行字，他滿足的笑了笑：「這星期就寫這兩句當小紙條好了。」
「啊──」他躺倒在地板上，看著牆上指著下午三點的時鐘呻吟道，「沒有課的下午真悠閒……」他翻了個身，看著門口發著呆，百般無聊的自言自語，「星期六怎麼還沒到……好無聊……」
就在這時，房間的大門敲響了起來，令梁正旻爬起身來：「這個時間來訪的訪客，是想借報告的傢伙，還是提早放假的阿兵哥呢？」門打開來，果然是名阿兵哥，可是梁正旻卻不認識他。
「呃，那個，請問你是馮偉斌的家人嗎？」
「嗯──算是吧，怎樣？」梁正旻好奇的看著陽忠毅，疑惑著這時間怎麼會有軍人來這裡找他？
「嗯，那個……是……」陽忠毅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簡直像是在喃喃自語，可是梁正旻卻全都聽了進去，他眼前似乎有些發黑。
「你說什麼？」
「馮偉斌……因公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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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目前聯絡不到死者家屬，只找到和他同居的室友……」陽忠毅站在電梯門外報告著，身旁還站了另一位伙伴。
「你們去跟他打聽一下，看他的家屬要怎麼聯絡。」
「是！」
「唉，上面馬上就要問下來，你們的好連長也不保了，好好一個年輕人突然就這樣，該怎麼講呢……電梯來了，你們現在去吧。」
「是……」他們走進剛好打開的電梯裡，按下太平間那一樓。
「唉。」陽忠毅背靠著電梯門滑下，疲憊的說道，「我該怎麼問他話呢？」
「什麼都問不到吧，不知道是他弟弟還是誰，哭得那麼慘。」對方回應道。
「就他室友吧，感情真好，我現在可是連淚都流不出來了。」
「太突然了，沒有真實感，連我腦中也還是一片空白。」電梯門開了，他們走進太平間，遠遠的就聽到梁正旻的啜泣聲。
梁正旻看著眼前的情人，現在是一具屍體而已，除了喉嚨部位明顯美容過以外，其他身體各處看不出什麼傷痕。
「不是跟你說過當兵要小心自己嗎？怎麼還死得那麼笨……」他握著馮偉斌的手，哭著對他講。
陽忠毅就這樣遠遠的看著梁正旻給馮偉斌最後一吻，很深的，純粹嘴唇接觸。他清楚的看見梁正旻流下的眼淚滴到對方臉上，滑了下去。

「……所以說是因為子彈變形，而又被強迫上閘才產生膛炸，雖然他臉離很遠，可是有大塊碎片射進喉嚨……」陽忠毅對梁正旻解釋著事情的經過，卻連只看他側面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坐在醫院外面的長椅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而他們的對話卻短得不能再短。
「嗯。」
「……所以他的家人目前都在國外旅行？」
他點點頭。
「你知道他們的聯絡方式嗎？」
他搖搖頭。
「那你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回來嗎？」
「不知道。」他又搖搖頭，站了起來，「別讓他們知道也好。」
「抱歉，你剛說什麼？」
「別讓他家人知道也好。」梁正旻轉頭看了一眼那間醫院，又回過頭來看著地面，「他家裡人知道我們在交往後就把他趕出來了，反正他們也很久沒聯絡了……」
說完後，他往前走了幾步，像是要離開現場；但接著，他又停下腳步，轉頭對著陽忠毅說：「不過遺體還是交給他們處理吧，畢竟是他家人。」他背對著對方離開了醫院，還止不住顫抖，「而我誰也不是……」
最後，他邊走邊擦著眼淚獨自離去。

「所以馮偉斌的家人出國旅遊，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怎麼取得聯絡？」
「是！長官！」
「好吧……那……」暫時負責接管連長職位的副連長，躺在辦公室的椅背上看著眼前兩名軍人，用緩和的語氣問道，「所以你們兩個人為什麼打架？」
「報告長官！他侮辱死者，我一時氣不過才跟他打起來的！」陽忠毅大喊道。
「報告長官！我並沒有說過任何侮辱死者的話，是他自己心裡有鬼！」另一個人更大聲的喊道。
「為什麼我心理有鬼？是你自己心虛吧！」陽忠毅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旁邊的士兵。
「好！安靜……」副連長清清喉嚨，「所以你到底說了些什麼？」
「報告長官！我真的什麼都沒說過！」
「報告長官！我很清楚的聽見他對很多人說：『這種人早死也好』！我可以找秘密證人作證！」
「你真的說過嗎？」
「我只是說……」
「難道你想說，你只是說了：『馮偉斌原來是同性戀，這種人早死也好！』嗎？」陽忠毅又一次怒目的瞪著對方大叫。
「對！我是說過！那又怎樣？他是死ＧＡＹ不是事實嗎！」對方似乎還想多說些什麼，沒想到陽忠毅會突然揮了一拳打在他臉上。
「你不但不尊敬死者，還不尊重我朋友！」陽忠毅大喊道，兩個人扭打了起來。
「你們給我冷靜！難道要我操心的事還不夠多嗎？」副連長耐性全失的咆哮道，叫了幾個士兵進來拉開他們，「兩個都給我關禁閉！」
「死的人不正常，你也不正常！」儘管被拉開，對方還是惡狠狠的瞪著陽忠毅罵道。
「你才不正常！」他瞪了回去，冷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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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禮拜五，日曆卻停留在禮拜四沒被撕下。
梁正旻看著馮偉德留下的最後一張字條，反複的唸著上面所寫：「我已經想好第九次的結婚計劃，這一定你一定會答應……」太平間不是隨意就可以進去，而且梁正旻也不想回去再多看對方幾眼，所以他選擇留在家裡。
他手裡抱著馮偉德的外套，把臉埋在裡面，試著想聞出一些對方的體味，可是除了洗衣精的香味外，什麼都沒有。
他兩眼無神的看著桌子上的字條發呆，試著什麼都不去想的樣子。
這時房間門又被敲響了起來，他嚇了一跳，轉頭看著時鐘，害怕又是同一個時間；還好不是，現在是下午五點。他現在害怕每一次門被敲響的時候，害怕下一次門打開又會帶來一個不幸的消息。
他抓著那件大外套開了門，發現一位送貨員拿著一個小盒子站在門口。
「２０３號梁正旻先生家嗎？」
「是的。」
「這裡是給您的貨物，請簽收。」
「喔──喔……」他有點錯愕，怎麼會莫名其妙有個貨物要簽收。他簽完名後，送貨員把那一盒小盒子拿給他就走了。
盒子上的確寫著這裡的住址，上面的收件人也是他的名字。
他已經猜到是誰寄來的東西了，所以反而沒有勇氣拆開來看。
他把盒子放到電腦桌上，擺在字條旁邊，就這樣盯著盒子看了許久，他才終於把盒子拆開來看，裡面是另一個更小盒的戒指盒，下面還壓了一封信：
「今天是二十七號星期五，再過三天就是你生日。原諒我提早寄生日禮物給你，因為我要等週休才能回去陪你，這家公司星期六日又公休不寄貨，而星期一我就回營區了，所以今天就寄來給你。
雖然你還沒滿二十歲，但我想提早向你第九次求婚，要是你願意，就在星期六的凌晨十二點帶著戒指來屋頂找我；要是不願意，你就罰我站在屋頂等一個晚上吧。我等你（也愛你）。」
梁正旻看完信以後，打開戒指盒來看，裡面是一枚男士鑽戒，還有一條細長的銀鍊子。
「現在是誰在罰誰阿……」他又哭了起來，把戒指盒握在胸口前，「笨蛋……」
過了好久好久，天色變暗，時間一直到了所有人都入眠的夜晚時，梁正旻才又回過神來，他看著桌上的那封信、那張紙條，他發現地上掉了一張很薄的紙，那是星期三的日曆。
他撿了起來，看見上面寫著的兩行字。
「我居然剛好寫了這種東西。」他苦笑道，把日曆放到桌上，拿起筆在空白的地方寫下同樣的兩行字，「你看到了嗎？」
他開始重複的寫，寫到整張日曆都滿了。接著他拿出計算紙、測驗卷、白紙，一字一字的寫，每寫完一張他就把上面寫滿的兩行字給一張一張割下來，擺在紙簍裡。
最後他寫累了，跑出去在附近的便利商店影印幾十張紙，一一的把那兩行字給割下來。

星期六的晚上，梁正旻把銀戒指給拔下來，串進銀鍊子裡掛在脖子上變成了墜子。
他帶著戒指盒和紙簍到了屋頂，時間是十一點半，天空一片漆黑。他躺在屋頂的某處，左手的無名指現在戴著鑽戒。
「天空有沒有滿天星呢？」他望著天空說道，上面只看得到一、兩顆星星在閃爍，「如果仔細看，就會看見越來越多……」
的確，熄了火的城市由於沒有燈光，所以能較平常清楚的看見星空，梁正旻的眼睛適應了黑暗，看見越來越多顆的星星。
「在滿天星的屋頂求婚。」他瞇起眼睛自言自語，「我才不答應，等我滿二十歲再說吧……」
「欸，你知道嗎？」他完全的閉上了眼睛，假想馮偉德就在他身旁，還講給他聽，「這只是我的強詞奪理，但我覺得如果把英文裡的Forever拆開來看，就是送給（For）曾經（Ever），把回憶送給曾經，它已經是永遠；永遠不需要開始，因為它已經結束；永遠不會太遠，它連過去都碰不到邊。
「我也想跟你結婚，可是我怕哪一天誰變了心，誰不要誰，誰不愛誰，所以不敢答應你的求婚。以前我以為是因為我們太年輕，現在才發現是因為我們太貪心。
我不知道我還能再愛你多久，如果不能確保未來是不是能繼續，那我就在最愛你的這一刻變成永遠。」
「來吧。」他微微的張開無神的雙眼，左手高高舉起往向天空，「誰來帶我走……」

[center]※ ※　※[/center]

外科主任戴上手術手套及口罩時，含糊的問道：「病患的發現時間？」
護士長一邊幫主任換上手術衣，一邊報告：「今天下午三點左右，和病患住同一棟公寓的一位婦女曬衣服時在屋頂發現的。」
「發現時已經沒有意識？」
「是，接著立即送往醫院。」
「病患家屬呢？」
「走廊上有一名自稱是他的親人的男人，剛剛才出現的。」
「都已經過了快九小時，怎麼會連一刀都沒動過？」他們走進手術室，看見病床上的病人。
「因為……」
「因為什麼？」
「查不出病因。」
「一個好端端的人就躺在病床上，妳看！」他指著一推儀器，「所有的跡象都顯示這病人就快死了，而你們居然查不出原因！」
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語，看著壞脾氣的主任一手搶走病歷：「難道你們現在要我把病人的肚子剖開，東看看西看看，看看是什麼病嗎！」
「不是的，我們做過很多調查，也請過其他醫生來看了，可是查不出病因……」
「查查查，病人就快死了，耗那麼久還查不出！」他看完病歷，又看了看病人，「不過還真的看不出他有什麼病……藥物反應？」
「沒有。」
「這簡直就像是自然死去……」
「可是病人只有十九歲，而且沒記錯的話，再過五分鐘──他就滿二十歲了。」
每個人都抬起頭看著時鐘，現場有種魔力，讓所有的人看著那秒鐘不停的走動，沒有任何人說話或做出任何動作，唯一動過的護士長也只是不知不覺地在紙上面寫了：「十一點五十五分，沉默。」
就這樣過了五分鐘後，突然有人大叫道：「心跳！」
所有人回頭一看，病人體溫回升、心跳速度正常，臉頰有血色，一切看起來又回復正常，病患簡直就像是熟睡一般而已。
外科主任用手指隨便比了一個實習醫師叫道：「你，去跟病人家屬說病人救活了。」
「是！」實習醫師走了出去，嘴裡還小聲嘟嚷著，「明明就什麼都沒做，哪來救活了……」
他離開污走道，打開手術室的門左右張望了一下，那男人就坐在椅子上。
「先生！」實習醫生細聲的對他說道，「病人沒事了。」
「是嗎？」他緩緩抬起頭來，帶著質疑的表情問道。
「是的，請您放心，還有──」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遞給對方，「病患的身份證請您保管。」
「謝謝。」對方收了下來，看到背面的字樣，他開心的一笑，又一次道謝，「謝謝你。」
「不客氣，在病患皮夾裡找到的而已。對了，請問您跟病患的關係是……」
「我跟他的關係嗎？」男人站了起來，把手上的身份證翻到背面，他指著配偶欄那一格，上面用原子筆硬寫上去了一個名字，「我是他老公，馮德偉。」
「什麼？老公？但病患是……」實習醫生還沒搞清楚狀況，一位護士突然跑出來對他叫道：
「不好了！醫生！病人突然猝死了！」
「什麼？這──」他嚇了一跳，猛一轉頭，「抱歉，先生，病患好像有問題，我現在要趕……咦？」剛剛那男人憑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張身份證在地板上，完全沒有有過任何人的痕跡。

１月３０日凌晨十二點剛過，馮偉德笑著出現在屋頂，他對背對著他的那個人大喊道：「在這裡，我一直都在這裡！」
對方似乎嚇了一跳，不小心踢倒紙簍，裡面的紙條全乘著風或飛上了天空、或飄下了屋頂。
在滿天紙屑中，梁正旻轉過身來，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馮偉德，他笑了起來。

[center]「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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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你給我的鑽戒來找你
但你在哪裡？

「在這裡，
我一直都在這裡！」[/center]

[ Last edited by tv_and_movie on 2006-3-9 at 21:21 ]

只看該作者 · 發表於 2006-3-10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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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 發表於 2006-3-14 16:56

very good

bsl · 發表於 2006-3-15 03:11

酸酸的....................

ap121728 · 發表於 2006-3-15 14:47

這內容真的很好如果是真的哪怕一輩子只有一次也夠了

謝謝你的分享 ^^~

懵懂的小鬼~ · 發表於 2006-3-15 18:13

好凄美............

真的好美...

只看該作者 · 發表於 2006-3-16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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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宗霖 · 發表於 2006-3-17 03:41

很棒喔你要繼續+油支持你喔^^寫的很棒

暮暮 · 發表於 2006-3-18 23:44

又看到一篇悲剧。。哎

shaung · 發表於 2006-3-20 03:01

看完了好想哭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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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黑天使該用戶已被刪除	2^# 發表於 2006-3-10 22:40 \| 只看該作者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刪除內容自動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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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gue_twister 該用戶已被刪除	7^# 發表於 2006-3-16 18:32 \| 只看該作者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刪除內容自動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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