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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命詮釋~完結篇 (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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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6-4-18 12:55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用生命詮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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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o& C, ]- r" g' T% b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
# ~5 P7 q" M$ D8 P+ O% H; n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 `" s2 K1 o/ Z你無須訝異,更不必驚喜 # W4 g) w# \, E- f0 a; |
在轉瞬間消滅了影蹤 - h! Y/ i6 z* b( z' B- K

3 m5 [( d- _+ t( s9 v2 a+ M& A: o* U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5 ^) G( y. V0 D1 e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 1 V& E9 b7 w' L, r! i6 F
--方向
: c5 K: s/ G3 v  o2 K- {- c) A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 O1 Q  ~' u) }5 b% C- q6 r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芒 / c$ n8 P: }" L, m$ J- c8 D" ~
《偶然》 徐志摩 7 F0 X: h8 M4 n4 O, A& o' x

8 Y2 p8 S$ x( j: ^* B七月裡的北京,正是“流火”的季節,也是這個城市最難耐的日子,只有早晨這段短暫的時光,依舊會有清涼的感覺。 9 m- I+ f. \  \  Q
在公共汽車的后排座位上,透過有些臟的車窗,看著馬路上零零落落的行人,窗外清新的空氣隨著車身的移動迎面吹來,趨走了身上殘留的睡意。才剛剛五點過三分,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遭趕頭交通車,若不是約了西樓去爬香山,也不至於起得這么早。據西樓打探來的小道消息說︰六點半以前,香山公園免收門票。誰讓咱們是窮人來著,為了這塊八毛錢,怎么也逮打點起精神來呀。起始站稀稀拉拉的上了些人,這時大多在車廂裡面打瞌睡,看樣子多半都是遠路。待到兩三站一過,竟然也坐滿了人,可同白日裡公車的擁擠相比依然空曠很多。只有我顯得無聊,放縱著思想的馳騁。
$ v2 i6 b" _. n) \( P! ^& R隨著一陣難過的抖動,車又進了站。車門處先邁入的一條腿吸引了我--深藍色的純棉彈性運動褲,褲腳處露出一截白色運動襪,當然,使我震驚的不是這些,而是那雙眩目的NIKE氣墊。深吸一口氣,我定住雙眼,準備迎接這位闊氣的同人。“十年修得同船渡”,能和這闊佬同乘一輛破舊的大巴士,鄙人真是倍感榮幸,而這福氣恐怕非要上輩子辛苦的修煉二十年不可。腦袋裡急速轉著彎兒,這回見了西樓,可要大肆吹噓一番了。出乎意料,真是出乎意料,原本以為是個頭髮染成屎黃色(我母親是這么評價的),一邊耳朵上再穿它五、六個鐵環的新派人物,卻不料是個六十左右的阿伯。
  i$ m  C6 C0 L$ _) A阿伯雙手抓住車廂頂部的扶手,轉身朝后,竟然在我面前來了個精彩的亮相。“親和力”,我腦海裡立即就閃現出這三個字,這是他給我的第一感覺。轉頭看了看兩側,沒人有讓座的意思,心裡暗自嘀咕著︰都是些行尸走肉,怎么一點愛心都沒有。于是只好怏怏的站了起來,倒霉--香山可是要坐到終點站,恐怕還要一個小時。可也實在是無奈,誰讓咱對所有慈祥的阿伯都感冒呢。
' U5 t! J9 [) G“您坐吧。”我朝他笑了笑,卻不敢多看--因為我心虛。 5 ~$ A# A5 H% i) e4 o
阿伯沒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頭做坐下,連腦門的皺紋裡都堆滿了笑意。他把肩上背的帆布包抱在懷裡,抬頭見我也挎著個包,于是道︰“很重吧,我幫你拿。” / ?, j; d3 E" T3 l. v9 L3 g
“不,不是很重。” & u7 N% a+ N5 U# Q; s# _2 W
鬼才知道︰兩升裝的礦泉水,還有五、六個蘋果,再加上一本死沉的十六開濃書--西樓說了,爬香山的人都俗氣得緊,無非是為了趕個熱鬧,在秋天的季節裡摘幾片紅葉,珍而重之的收起來,幾天后就會當做爛紙一樣不曉得丟在那裡,然後第二年的秋天又會重複這一無聊的活動。趕上重九的日子,香山就更擠得水泄不通了。“哼,附庸風雅”,這是西樓對這些人的評價。他建議說,我們倆要在夏天爬香山,登上了鬼見愁后,絕不摘紅葉,而是念詩,對,念詩--這是多風雅的事,雖不敢說后無來者,但也一定是前無古人。當然,即使有了后來者,也不過東施效顰罷了。為了這建議,我在圖書館整整悶了一下午,才找出這么一本最濃的,也是落了最多灰塵的書來。 9 ~" |! D8 L  l0 i/ z9 v
阿伯很是固執,硬把背包從我這裡搶了過去。掂了掂分量,沖我嘿嘿一笑︰“不沉,不沉。” & K. [: i5 ^) Y" p
這笑裡有點狡黠的意味了,我卻大呼完蛋--我這孤獨善感的心呀,怎么如此輕易就被他俘獲了,難道真要從此沉淪,萬劫不複了? ; n; h6 z2 Z9 w) G2 r7 k9 ~
車依然在開,我們間卻有些冷場。過了兩、三站,可巧阿伯旁邊的人下車,阿伯連忙用書包給我占了座位,招呼我坐。拿起書包,我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生死事小,失節事大,柳下惠能坐懷不亂,本人也不比他差多少……隨著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我從座位上躍了起來,還好我夠機警,一把就抓住了什麼,管他是什麼,抓住了就一定要牢牢不放。手心裡一股溫熱的感覺,回頭看看,阿伯的左臂在我手中。我有些尷尬,只好笑笑。阿伯穿白色短袖T恤,右手抓緊車座,左臂五個紅色指印,因他晰白的膚色格外醒目。
$ ?: L  |% e; I9 k: R6 H1 d4 v2 N“好大的勁兒。”阿伯呵呵的笑著沖我道。 + w, \) P- J* D: v
溫熱的氣息吹在我頸間,我使勁往他身邊靠了靠,就又自然的抓住了他的臂,將那難看的印記遮掩起來。
1 D! w5 d# b4 N& K/ R其實兩顆心的碰撞只需要一點點潤滑就足夠了。我們就這樣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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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z& ]1 T& N[ Last edited by jaywhy on 2006-4-18 at 13: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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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2:56 | 只看該作者

用生命詮釋(二)

顛顛簸簸中,我告訴阿伯我姓楊,只是在北京上學,再有一年就要畢業了,也不知到時候能不能留在北京,因此今年暑假就沒回老家,打算在這兒好好轉轉。待我問他貴姓,他撇了撇嘴道︰“巧了,‘我遇驕楊君遇柳,楊柳輕揚(原字為風字旁)直上重霄九’,我們兩人算是有些緣分了。”
3 F2 a' `- x2 [; _! w果然有些個緣分的,我說我約了同學去爬香山,柳伯一下子樂了,說我們同路,他也是去香山。唯一的不同是他沒有約朋友,只自己一個人,而且是每天如此,從退休到現下已經堅持快半年了,並且照例每天早晨都坐這頭交通車趕到。我有些咋舌︰一個早晨的春秋大夢沒有做好就夠辛苦的了,若要熬上半年,而且還望不到盡頭,人生尚有何等樂趣可言。于是我問柳伯︰“會不會太辛苦了?”
  a8 @+ `1 |( W/ o問完我盯著他等待回答,這可是我第一次找到堂而皇之的機會好好看他。只見他兩道眉毛稍稍一挑,慢慢牽動臉部鬆弛的肌膚,使得眼睛和嘴角完全映照出他心中的閑適來,調侃道︰“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
/ W1 p0 D, r( S0 i' o1 b, i我失聲而笑,差一點就噴了柳伯滿臉的口水,還好是及時咽了回去,不然我這自詡風流倜儻的形象可要大大的受損。看我笑得開心,柳伯也呵呵地笑了起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沒想到說說笑笑就這樣溜去。下了車,柳伯握了握我手,寬濃而溫暖,然後瞥了我一眼道︰“那,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吧。” 1 `. J4 y4 @2 l% }$ ^
“嗯。”我有些失落,茫然的應著。
+ `) I9 I7 k6 ~- ~6 e' ~看柳伯漸遠的身影,我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自然是就此熊掌棄彼魚了。也只好讓西樓白等我一遭,頂多罵我個背信棄義就是了。
% K$ o6 a; Y- |; S" P8 S柳伯偶然回首,見我從后面跟了上來,詫異道︰“不等你朋友了嗎?”
( ]( r+ l# @3 p& ~1 `. M“誰會約在公車站會面,我們約好了早六點香山公園門口見的。”說罷裝模作樣的看了下手錶,道,“糟糕,已經六點半了,遲來這么久,也不知道走了沒有。” # d7 P- @" p3 S7 L3 A3 n$ ~" p
其實我們還真是約好了車站見的,不過時間也恰好定在這一刻。西樓向來準時,他的人生信條是“言必行,諾必果”,不知今日為何偏偏遲來片刻。這可是我救命的時間呀,再不快走,一個不好被他撞見,就苦不堪言了。于是扯了柳伯急走,柳伯還以為我真的誤了時間,萬分合作的跟緊了我。我的手拽著他的手,兩個人卻都沒在意︰我是心虛,他是情急。趕到公園門口,總算松了口氣,將砰砰亂跳的心放了下來。看看柳伯,居然沒有喘氣。他見我停了下來,一臉輕鬆的樣子,便環顧四周,稀稀拉拉的只要幾個上了年紀的人,于是不解道︰“看到朋友了?”
$ `* E. Z" K& ^! l0 m“啊,沒,可能是等煩了,早就先進去了。不如柳伯我們倆搭伙,反正我也沒來過,您做向導,我跟著就是了。” 9 G' f/ W5 _$ R! e8 q) O
柳伯看了下表,才六點四十,于是道︰“不然你再等他一下,興許他也來晚了。” 2 z6 }9 o* f& N& i
“不能再等了,”脫口而出,還好“萬一遇上怎么辦”被我生生的咽了下去,柳伯有些錯愕,我連忙補救道,“我們約好最多只等對方半個鐘頭,過時不候。而且我朋友人謹慎,定然六點前就來了,一定不會遲到的,那裡像我,馬馬虎虎的。” $ }( S& r3 e8 j% G8 g
為了更加肯定,我又重複了一句︰“真的,那裡像我,馬馬虎虎的。” ( J7 `) z) b# z3 B' C
看我一口咬定千真萬確斷然不錯的樣子,柳伯笑著道︰“那好,我們兩人一起爬。第一次,我還有個伴兒。”
2 v0 _% U8 [* t. `7 e) V& y在這茫茫的人海裡,我們相遇,但卻擦肩而過,找個伴兒該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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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2:57 | 只看該作者

用生命詮釋(三)

人生總有意外的。看門的將我攔住,竟然沖我要票,我愕然︰“不是說七點以前都不要門票嗎?”   q' n7 _$ [* R( S) u  n* M
“何止七點?你要是有月票,隨時都可以來。想買門票,九點以後。” - L5 l2 V) r( \1 ~& t4 T. p' ^3 a2 p
這該死的西樓,竟然不打聽仔細,我憤憤的攥緊了拳頭。柳伯先我幾步進了公園,回首見我被攔在外面,一副苦瓜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于是嘿嘿笑著走回來,隨手打背包裡掏了包煙塞在看門的手裡道︰“我兒子,今兒早上哭著鬧著非要跟我來不可,您給通融通融。”
% v0 F  A5 y/ z1 y% f; K看門的得了好處,涎著一張死人臉恭維道︰“我說這么像,爺倆兒嗎,那就進去吧。” & f0 L  W% g+ H) [; J
像你個大頭鬼,我恨不得沖上去給他一拳,卻一把被柳伯拉走了。我就勢膩在他身邊,壓抑著心裡的竊喜假裝生氣道︰“竟然占我便宜,冒充我老爹。” 5 a( j% j" x6 C+ P7 K( I3 F
柳伯一下子停了下來,很嚴肅的看著我。我這顆心那可是狂跳不已︰又說錯話了,你這張貧嘴,若是柳伯不搭理我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還想吃冰激凌?用膠帶伺候就算寬大處理了。
9 G: S/ ~3 w  l3 h* C卻聽得柳伯一本正經道︰“嗯,像,果然是有些個像。”說罷彎了腰哈哈大笑。我這三魂七魄裡總算還留得幾個沒被柳伯給嚇死,沖上去狠心的給了他一拳道︰“淨開我的玩笑。” $ G( {' ]" r- z/ D2 s/ o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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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北京西山的景色不過是徒有虛名,若同我們湘西的山山水水比起來,怕連提鞋也不配。登山途中,柳伯聽我這般評價,不由得心生向往,悠然道︰“湘西嗎?沈從文的故鄉呦,定然美得緊了。有時間定要走一遭了。”
+ v5 U' g. X' \3 e. T1 d這一下也勾起我的鄉情來,那淡遠的山,柔婉的水,還有那“唉(原字為矣+欠)乃一聲山水綠”的搖櫓船,都逐一在心中掠過,于是許願道︰“柳伯你若是去,一定要乘我搖的船游湘江,溯阮水。” 5 F4 x; H% t* n3 _% F$ h9 ?; u6 B
說這話時,我竟有些神采飛揚了,彷佛柳伯此刻正迎風站在艄頭,我則悄立艄尾,搖著我們的船漫然駛向夕陽。這白日夢正在興頭上,陡然間卻“砰”的一聲──迎面撞在樹上。柳伯聽見我“呦”的一聲慘叫,再看我時,已然是另一番模樣︰赫然的額頭上一個紅色大包。對于這戲劇性的轉變,他顯然有些樂不可之,卻也並未站在那裡幸災樂禍,忙騰出手來幫我揉捏,他那寬濃的手掌呀,一下一下分明是揉在我心上。借著痛勁兒,我就任由著眼淚無忌憚的溢滿眼眶。柳伯一見就揉得更起勁了,嘴裡也不敢閑著,忙道︰“瞧這一下子,還真撞疼了。”   K/ j) R8 D" E8 q% w  P- R. n
他那裡知道,我想謝這倒霉的死樹還來不及呢。我那才剛長出來的還有些熱辣的肉,感受著柳伯掌心傳來的溫情,一時間熱血上涌,脫口道︰“柳伯,不如我們兩人就在這裡落草為寇算了。反正這裡肥羊也多,一天裡沒有一千也總有個八百,定然是不愁吃穿的了。” ' k: k2 {2 ^/ l; I# c7 i  s0 e
柳伯先是一怔,既而放開了喉嚨笑了起來,然後又好像認真思慮了片刻道︰“法子倒是好,可我這年紀恐怕連刀都扛不動了,再說,劫財劫色的我也不在行呀。” 2 Y5 G" h2 W5 G0 W& ^. P1 c/ d
我心裡嘀咕著︰有你老人家在我還用劫色呀﹗口上卻說︰“那也不打緊,您找個山洞守好了,待我一個人劫完財色回來分您一半不就行了。反正我也享用不了那么多。” 8 D: Q% z/ S) u( Q, m7 ?/ a
“那好,就這么定了。”柳伯一副豪爽的樣子,彷佛這一刻,他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山大王了。 " X, R7 @0 g% k7 ]( v% @" S
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遊覽之意不在山,在乎言笑之間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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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2:58 | 只看該作者

用生命詮釋(四)

兩個人登山原來是如此的愜意,說說笑笑的就到了山巔。柳伯居然絲毫沒見氣喘,我自然要忙不迭的恭維兩句道︰“柳伯,好壯的身體呀,比我也不遑多讓嗎。”
, k4 Y$ ~* }, g& |* ?4 Z* c“這又算得什麼,”柳伯竟毫不客氣地打蛇隨棍兒上,站在“鬼見愁”一塊最高的大石上拍著胸脯道,“若是我甩開了膀子,還怕你跟不上呢。”
% K: [' j- f( h( u; E說罷竟然不再理我,而是使勁的嗽了嗽嗓子,就站在上面仰天長嘯──恐怕這古往今來,夠資格仰天長嘯的,都是喬峰那等的英雄人物,平心而論,柳伯勉勉強強也只能算得長嚎而已。我猛然間“呔”的一聲大叫,打斷了柳伯的嚎聲,當時那氣氛,絕對像一只正得意打鳴的公雞被人突然卡住了脖子,我想柳伯也一定是這個感覺才對。大叫之后,我又提升了嗓門道︰“柳伯你快仔細認真的聽,‘天狗哮月’呢。” " t2 f: {7 [3 U% F% E
柳伯瞪大了眼睛愣了半晌方才納過悶兒來,我則早已笑得連胃都抽搐起來,好不容易才強行的忍住了,對柳伯道︰“柳伯呀,快不要長嘯了,你難道不見那林子裡正成雙成對相擁而眠的恩愛宿鳥都被你驚醒了嗎?況且我也餓了,從早晨到現下都還沒吃過東西,我書包裡有蘋果,拿出來先祭祭五臟吧。”
. M+ M1 v3 P+ A, A4 E! R! U柳伯聽罷,踮著腳往四方探看一番,見這山上山下果然宿鳥亂飛,知道我不是瞎扯,只好怏怏的吐出憋了好久的一口氣,順手抄起我扔在石上的背包,蘋果沒拿出來,倒掏出本磚頭樣的書來。看了看封皮,柳伯道︰“居然還會讀詩。好,不讓我嚷舒服了也成,那你就給我來念段詩吧,好歹也得先讓我痛快痛快再說。”
; s' _  @5 d2 u4 p好,那我就咬切牙現回丑。接過了濃濃的一本書,管它是哪一頁,管它是哪個酸不溜幾的詩人寫的,反正是念開了。可我這要命的湘西土腔呀,真是不得了呀,還沒念到一半,柳伯就再也忍不住了,樂得差點就背過氣去,招呼我道︰“我說這位湖南的小老表呀,快莫要再往下念了,不然母雞聽到都要不會下蛋了。”
" l) f1 T+ B$ B' }& e# B, m我滿臉漲得通紅,心裡起了個惡毒的詛咒︰這該死的西樓,偏偏這附庸風雅的醜事都留給我來,讓我出盡了洋相,看我回去不讓你吃了整本書才怪。這時柳伯走上前來,用手捧住了我雙頰道︰“呦,燙得很嗎?是不是發燒了?”
: o, t( c9 Y+ K# c  R可惜香山頂上沒有洞,不然我一定就地鑽了下去;也多虧香山頂上不曾有個洞,我才得機會一把將柳伯抱在臂膀裡,把頭埋在他胸前。他的體溫透過了我的臉頰烘烘的流進了我的血脈裡;他砰然有力的心跳,隔著胸腔一下下緊扣著我的心;那長者醉人的味道順著鼻息洋溢了我的全身心──那是一種怎樣的悸動呀,我願意一生就永遠的定格在那一瞬間。
  F$ A: X  F2 Y$ V柳伯一只手摩撫著我的頭,另一只手拿著翻開來的書,竟然念起詩來︰ & `4 q, {$ e0 D$ u1 t9 ~, h" [* g
“這一個心跳的日子終于來臨﹗ 3 f. m+ Q& ~$ S) e& w
你夜的嘆息似的漸進的足音,
; ?9 _7 j3 y8 C* e6 t4 C) F我聽得清不是林葉和夜風私語,
6 B7 i$ d, g( h……
2 x; i5 `: U3 f' n& n你一定來自那溫郁的南方
* t, E" }' Q: s2 [4 a告訴我那兒的月色,那兒的日光,
- g$ Z1 {7 D( t# n2 i3 m8 C告訴我春風是怎樣吹開百花,
& J$ n* |+ P" ~# D8 ?7 e: i燕子是怎樣痴戀著綠楊。
1 v1 M2 C6 n; Y4 P…… $ @2 X3 A/ K; n, W& f7 Q. ?. \
一定要走嗎?請等我和你同行﹗ & \) O% Q! @$ ]2 X% L( \0 ~
我的腳知道每一條平安的路徑, 8 n* ]% N+ X+ {9 K
我可以不停地唱著忘倦的歌, & x- R& Z9 y" p8 P
再給你,再給你手的溫存。
- o# r, t$ Z4 D  D  Y& b…… 0 h* g: O3 i  `. s& [/ d8 S, N
可我激動的歌聲你竟然不聽,
, Z9 O/ b( `! J4 Z6 N你的腳竟不為我的顫抖暫停﹗ 6 b+ Z7 i' O  ^  o2 Y4 R+ \
…… & d8 z. X3 P/ c0 r; \6 \6 _
消失了,消失了你驕傲的足音﹗ 4 c6 S- B  S! g4 j' @
呵,你終于如預言中所說的無語而來, - k$ H0 k3 ?6 _# i( n
無語而去了嗎,年輕的神?”
6 i0 Q! k- H4 ^- H$ b( [! u+ ^
3 e. B; G1 d. u' \我靜靜的離開了柳伯的懷,望著初升的朝陽中他動情的身影,原來詩是這個樣子,原來詩該這般的念。那沈浸在詩裡淒涼情感中的柳伯,恐怕這一生我都無法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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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終于如預言中所說的無語而來, % d( }& |- g, x/ ?; f" [5 V
無語而去了嗎,年輕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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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2:59 | 只看該作者

用生命詮釋(五)

日暮歸途何處尋?雖然不是日暮時分,我和柳伯還是要下山了。太陽已經升起老高,夏日的酷熱已然逐去了清晨的涼爽意味。柳伯正要循著原路下山,偏偏被我止住道︰“柳伯,你每天都順著同一條路上山下山的,會不會很乏味?” ) q' i, B' N6 \  ?$ M7 N0 q/ L
柳伯聽了居然深以為然,點了點頭看著我,希望我能提出點什麼新建議來。在柳伯這難得的注目禮下,我自然要好整以暇了──略略整了整衣襟,可惜不是在冬天,不然這裡三層外三層的整理起來也夠柳伯看個把時辰了。就這樣柳伯都顯得不耐煩了,嘟囔道︰“再不快說,我就把你一個人撂在這兒了。” 5 m5 ?0 b$ j4 N" ]' J5 a4 d' H
清了清嗓子,我連忙道︰“太陽已經升得這么高了,這下山路上光禿禿的也沒個遮攔。山坡上雖然植遍了樹,可也不至於無處下腳。不如我們倆人就走山坡,一是涼快,二是興許半路上還能殺出個把蟊賊來,我們也正好積積功德,清清山,給我們來日裡占山為王也好打個基礎嗎。”
$ I2 u# J" E/ O“嗯,是個好主意,我們倆個就攜手共闖,開出一條他前人沒走過的路來。”說罷招呼我一聲,往山坡樹林裡闖了進去。 5 T# n) k! m6 x9 M
“開出一條前人沒走過的路來,真的能嗎?”我的自語柳伯沒聽到,蓋因他已經走出了十幾米遠。我已無暇思索,要是再不趕緊的話,恐怕連眼前的福祉也要追不上了。 & t  b0 e6 ~% @
我邊追邊對著前面的柳伯大聲道︰“柳伯,等我一下呀,不是說要攜手共闖嗎?怎么一個人倒先猴急起來啦?”
; G) K8 a" G3 Z8 t  l2 O2 G) M柳伯聽了果然停下來等我,我跟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手道︰“這才叫攜手嗎。” 2 Y) h3 i& N; V# D) c8 y& T9 K
開始時還算好走,可走了有一半路后,有些陡了起來,倆個人拉著手確實不太好走,況且手心裡也出了汗,柳伯都抱怨了好幾次了。于是就鬆開了柳伯的手,改為牽著他的T恤衫的一角,這樣子看起來有些怪怪的。柳伯不明白我為何一定要牽著他,我就耐心的解釋給他道︰“這裡你雖然是第一次走,可香山你是輕車熟路了。我可不行,人生地不熟的,萬一你甩下我不管了,迷失在這樣‘原始’的森林裡,哭都找不到地方。” & a, Y% M0 [# _# G
雖然是歪理,可柳伯還是無奈,只得任由我牽著。其實我是真的怕松手,一鬆開,恐怕這一生都捉不到了,而且剩下的路真的不多了,我又怎能輕忽這片刻的福祉呢?我真誠的希望著︰這是一片未開的原始森林,就將我們倆個吞噬吧,只要是在一起。我真誠的希望著︰這是世界屋脊的峰顛,我們要用一生的時間才能到達。 * w( g) y: }1 e# G- t+ _
可終究還是下了山,我眼睜睜的看著分離迫近。當然也起了歪念︰為什麼不當真躥出個蟊賊來,以柳伯刀都扛不動的身手來說,英雄救美的機會一定會留給我的,只是不曉得事情過后柳伯會不會感激得以身相許。帶著這破滅的幻夢步出了公園的大門,柳伯還是給了我一個驚喜,雖然不大,但于我來說已算奢侈了。
( B/ `$ u- ]3 \! R6 o% ]他邀我一起吃飯,從起床到現下我胃裡除了幾個爛蘋果外,還不曾有別的東西來慰問一番。柳伯背包裡也只有淡水,他每天早晨都是等下了山才吃早飯的,也虧得如此,我才有了機會同他共進一餐,還不曉得會不會是最後的早餐,當然,不是最後的,也肯定是最初的。
4 a: J  o9 r# H. s* ]. X食鋪不大,但很乾淨。我們要了兩碗鹵煮火燒。北方人就是豪爽,那么大的濃瓷碗,居然盛了滿滿當當一下子。而且據我觀察,恐怕比其他食客碗裡都要多上一些。柳伯說他每天早晨都是來這裡吃的,算是熟客。而且還告訴我,這裡的鹵煮應當算是北京城裡最好吃的一家了。想要吃上道地的地方小吃,上飯店是不行的,貴不說,肯定沒有味道;隨便找家鋪子也不行,臟且不說,同樣的沒有味道。 & I* F! J- I, B7 a
那一餐,恐怕是我這一生裡吃過最好的一頓了,下肚的,不光是鹵煮,還有柳伯絮絮話語中的寬濃溫情。我那時很后悔自己為什麼不是個飯桶,哪怕能再多吃上一碗的話,相聚也就還能變得長久些。 9 r% `7 P' a; ^+ n" x
飯總是要吃完的,路也總是要自己走的。終究是上了車,坐在一起,我們無話。柳伯下車的時候,輕輕的拍了拍我的頭,我很想問問柳伯家裡怎么走;我也很想就這樣跟定他,一下子就闖到他家裡去,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是地雷陣,我也會一往無前、義無返顧,雖九死而猶未悔(絕沒有調侃的意味,只是想表達一下對總理的深深敬愛與默默支持)。可終究躊躇著沒有開口,當車門關上的一剎那,當車身啟動的一瞬間,我的心已然隨著柳伯遠去了。
4 s# ]* q! c9 B5 [% |# M福祉是什麼?“福祉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是實實在在的煩惱,是實實在在的的牽掛,是實實在在的的每一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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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3:00 | 只看該作者

用生命詮釋(6 & 7)

悶熱的天氣,郁悶的心情。這城市裡今天的最高溫度足足有42攝氏度,算是歷史上少有的記錄了。還好我是在午前趕回了宿舍,可我這刻的心情,相較于天氣,竟還要糟糕些。別人都回老家避暑去了,宿舍裡只我一個,空蕩蕩的房間映照著我空蕩蕩的情感。想悶頭睡上一覺,也許醒來后,一切煩惱統統消失了,就如同在這世界上我從沒遇見過那個該死的什麼柳伯。可躺在床上,伴我的除了輾轉反側,還是輾轉反側。這個時候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我騰的一下坐起了身,大腦裡急閃著“會不會是他”的念頭,可頃刻間我又頹然若失──我沒留號碼給他,這個該死的豬頭,居然連這么重要的事情也會忘記。拿起話筒,卻是西樓在那邊的聲音︰“喂,今天怎么爽約了?我只是晚到一刻鐘而已,說好了要等半個鐘點的,怎么連你的鬼影都沒見著?” / T0 R8 C, J5 }3 Z' ^4 f
火山終究是找到了噴泄的時機,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止我的爆發,我將西樓一頓臭罵。為什麼不打聽清楚時間?為什麼會遲到?為什麼偏偏約在了今天?如果沒有這許多的為什麼,我也就不會有如許的煩惱了。西樓一定是被我罵得茫然不知所措了,支吾著,最後還是道︰“我是想請你到我家裡來玩,現下就來吧,我在***車站等你。” + v) {; r. F4 m3 k: F% ]
罵他這么多,他居然都沒還嘴,我這怒火熄了,心裡卻感到歉然了,和緩道︰“算了,今天就不去了,心情實在是糟糕透了,你別介意。”
6 }) U# n0 t" X- \: ^5 q- g' N6 J西樓說要來學校看看,我執意拒絕了,我告訴他只是小問題,一個人呆會兒就好了。撂下了話筒,我就只剩下發呆了。整整一個下午就這樣沈悶的逝去,本來要到澡堂洗個澡的,卻無論如何也打不起精神來。還好是假期,沒什麼人管,就將就著在水房裡沖涼。無數的水珠沿著身體流淌,沖走了身體的燥熱卻沖不涼心裡沸騰的血。難道一切就這樣匆匆的來,又匆匆的去了?
  C: @9 q' a% A$ @9 i晚飯泡了袋面,只吃了兩口就扔在了桌上。背起畫板,出了宿舍,進到操場,找個樹蔭,席地而坐──我都不曉得這行動還有沒有意義,但我平時總是拿畫畫來排解煩憂的,不知這次還靈不靈。操場是到處有火熱的身影奔來跑去,追逐著腳下唯一的球,看起來多么的滑稽可笑。振了振精神決定──就畫這一群人了。當然是要從腳開始了,可當第一雙腳畫完的時候,我才清醒的意識到,這畫的是一雙“NIKE”氣墊,是柳伯腳上穿著的那一雙,我都沒想到自己竟然記得那複雜的樣式。提筆急揮,我的筆已不再聽憑手的指使,我的心控制了一切。畫完了──那是一張柳伯的漫畫像,碩大的“NIKE”鞋(那是我注意他的第一眼)差不多占了整體的四分之一。當然最突出的還是柳伯的臉,那上面的每一道皺紋我都記得。我固執地將柳伯的頭髮抹去,儘管他花白的寸頭很精神,但我覺得這樣更好,雖然有一點滑稽,但很可愛。想了半天,不知題什麼字更好些,思來忖去,才寫下了“愿言不從,嘆息彌襟。豈無他人,念子實多”幾個字。 ! m. }9 {) h1 S+ M9 Z( O' G, T
我的專業繪畫,沒想到刻下居然成了撫慰自己創傷的工具。看著柳伯的“像”,總算能夠聊以自慰了。忽然間心血來潮︰何不把這畫送給他,算是聊表我的一點想念和心意,對于這偶然的相識,柳伯還不至於全然的無動于衷吧。從這一刻起我再沒有煩憂了,我全部的神經都為著我明天又有理由能見到他而興奮了。
1 j! e, F  |7 J  j在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夜,我都能平靜的睡去,可這一夜我失眠了。鬧鐘自然被扔在了一邊,早晨三點半我就從學校翻牆出發了。
1 u) @2 I4 w! A& C6 e9 b0 h% F4 p四點鐘,寂靜的夜裡,只有我一個人,守侯在冷清的公共公車站,心卻是熱的。四點二十分,竟然有些風了,是凌晨的涼爽的風,心,依舊是熱的。四點四十分,天際微微泛白了,心,還熱著。五點整,終于登上了早交通車,我給還沒睡醒的車掌一個曖昧的笑,儘管她沒注意到,但我依然高興,因為,心,是熱的。 + q. s9 m; ?: Z
顛簸的公車裡,我坐在昨天的位子,旁邊的位子,我用書包替他占下。快到他昨天上車的那一站了,我的心再也抑制不住的狂跳。可車門開啟,車門關閉,我沒有看到那雙扎眼的“NIKE”。“他換了鞋”,這是我的第一回應,惶急的搜索著整個車廂──沒有那昨日熟悉的身影。旁邊空蕩蕩的位子上是我沉甸甸的背包,我空蕩蕩的胸腔裡也只剩下沉重得再也跳動不起來的一顆心。淚濕雙眼,我的心痛苦的思想︰也許他臨時取消了計畫;也許他誤了時間;也許是他像我一樣懶,再也不想乘第一交通車了;也許……這無數的“也許”,盤縈在心裡,撕碎了我所有的情感。
# V( e" u0 {! e1 w, {# S' w/ c! {車門開啟,車門輕閉。有人拿起了我的背包,我罔顧一切的憤怒了,這是我留給他的位子,誰能占我留給他的位子?抬起頭,我攥緊了拳,準備好了很很的給他一擊。可天啊,那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是他的眼睛。噙著殘留的淚花,我卻笑了,“欣喜若狂”這一詞語是上天為我造就的。依然的深藍色運動褲,白色T恤,柳伯安靜的坐在了我身邊。我連忙解著背包道︰“我來是特地送禮物給你的。”
* ?/ C4 q$ {4 t( W, A把我昨天畫好的遞給他,我看見他笑了,那是我久違了的笑。他問我為什麼要把一雙鞋畫得如此誇張?為什麼要把他的頭髮給剪掉?為什麼他的身材是如此的不合比例?……這許許多多的為什麼,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好。我只好耐下心來一條條的告訴他︰把鞋畫得這么的大,是因為全身上下就屬它最扎眼了;把頭髮剪掉,是因為這樣才更衛生;至於身材嗎,是因為太忠實于原形了,所以才會畫成了這個樣子。柳伯聽了不置可否,但顯然是更開心了。而且這一次,居然是他抓住了我的手。福祉得飛到了天上,就是我現下這個樣子了。
6 J/ R* I/ _- M; Z8 a: Z4 _: B福祉終究是要落地的,我們也下了車。還是昨天下車的老地方,我主動伸手握了握他的,寬濃溫暖的手,然後告訴柳伯我該回去了,總不能再讓他冒充我老爹,占我便宜了。柳伯點著頭道︰“也好,不過我也有東西送你的。”
9 N& l; o* s+ D1 p; y1 m' k說罷就去掏褲兜,竟然取出了錢夾,我笑著道︰“民眾幣就算了,我好像還有得花。”
. Z) n$ J; d# p. H$ E8 a$ A他不理我,卻從錢夾裡取出個花花綠綠的硬紙板遞給我,然後轉身便走,還邊走邊道︰“那我一個人先走了。”
  w1 ]8 v1 c: ?( H7 |- o  V他竟然不留我,我氣得差點就把他送我的東西就勢丟在地上,然後再踩上三萬腳,讓它永世都不得翻身。還好我眼疾腦也快,看清了那居然是張香山公園的月卡。三步並兩步的追上他,我又狠心的給了他一拳,這是我打他的第二拳了,第一拳是昨天。他也不還擊,只是撇著嘴道︰“怎么,又想做我的假兒子了。”
, Y! x5 N0 E& d: z* N+ t0 ]2 O- `  j- g我不接茬,只是揮了揮手中的月卡問道︰“怎么搞來的這個?”
, E2 G1 w' q* w/ K5 ]9 I柳伯顯然的有些不屑一答的樣子,嘟囔著道︰“還用問,自然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昨天你鬧鬧哄哄的,我都沒爬好山,只得自己再來爬一回了,順便就買了一張。誰曉得還會不會遇上個冒失小子,大老早的沒票也敢往裡闖,害我平白的損失一包好煙。” % B' U5 ?3 P3 {- V5 Q- k+ `! A8 o3 L
“那你眼睛怎么回事,干嗎滿是血絲的?是不是昨天一個人,跑到放映廳裡看不良電影,熬了一整宿?”
, j% o, E/ |& X) E* I1 Z" o“噫,只有你們這種半大小子才看那玩意兒。我是買了月卡就有點后悔──怎么這十幾塊錢平白無故的就喂了貓哪?這么想著,害得我后半夜都沒睡好覺,老早就起來了,想早點來,好跟公園看門的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幫忙給退一下,反正他昨兒個拿了我一包煙,不能不給我點面子。結果才四點半我就到了車站,于是就走了一站地,誰成想逃都逃不掉,讓白眼野野狼給逮個正著。”
0 k0 J' F- R. v我無暇和他斗嘴,腦子裡滿是這般的畫面了︰炎陽蒸烤的擁擠車廂內,一個揮汗如雨的老人擠在中間,幾個小時的奔波,只是為了一張公園月卡;寂寞淒清的早晨,一個忐忑不安的老人彳亍在道上,只因為心裡多了份不知道會不會再遇的牽掛。
* e1 W9 I) [6 N9 M' M& T% _對此感掛懷,緬焉起深情。我心裡情感的升騰與感動,就在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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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在生活中我們只是邁出了一小步,可運命卻因這一小步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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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3:01 | 只看該作者

用生命詮釋(八)

柳伯給了我一個不大不小的驚喜,他說為了回擊我對他的蔑視,他要正式的開始學習游泳了。還說什麼世界一流的游泳健將的誕生指日可待了。我只能在心裡竊笑︰恐怕等他成為游泳健將的那一天,“火星早就撞上地球了”。但為示支持,我答應作他的教練,一是為了他能早日邁入一流之列略盡我的綿薄之力;二是為了報答他這許多日來的義務導遊工作。柳伯先還是一個勁地推托,說就不用麻煩我了。我一聽急了,將他擠在我們當時正在方便的公共廁所裡怒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往而不來亦非禮也’,這可是《禮記》上說的,我們堂堂華夏衣冠文物古國,這是應有之禮。況且本人怎么也算個知書達理的華夏兒女,你怎么能陷我于不義呢?”
' Z% Q! n/ I9 h' p' g. c柳伯支吾了半天才開口道︰“那你,不會收費吧?” " g% n& t1 b; |6 e+ y4 U
“ ”,瞧不起我,差點我就兜頭給他一拳,可看看周遭入廁的人這么多,怕他面子上過不去,就暫且給他記回大過。柳伯總愛這么逗我,等哪一天我真是忍無可忍了,一定從頭到尾,連本帶利的收回來,扁得他連北都找不找,當然最好就是一頭扎在我懷裡求饒了,到時候我心一軟,說不定還會寬恕則個。
( D$ I1 G3 t+ Z4 o4 Y* \1 o5 o于是我們四處遊蕩的生活到這裡就算是結束了,倒是商量找個什麼樣子的地方來開始練習游泳成了個棘手的問題。柳伯說就去公共泳池算了,我聽了趕忙抗議道︰“那可不成,那裡面哪是能學游泳的地方呀?你閉上眼睛一劃拉,不是大腿就是屁股,用人山肉海形容都不為過。他們就是樂意讓咱們劃拉,咱們還不樂意呢。深水區倒是人少,可柳伯你丁點水性都沒有,到裡面還不是得我馱著你?做回便宜兒子也就算了,難不成這次還得做碼子老烏龜?” ( {) ]/ t1 S4 w8 U0 s/ q) b
柳伯聽了哈哈一笑,上上下下的就打量起我來,那樣子分明當我就是只那什麼。我氣急了,將柳伯一把拽出公廁,準備找個隱蔽的地方好好出出氣,然後把他給就地埋了,也省得我日思夜念的還要讓他拿我找樂子。柳伯可能也嗅出了危險來,突然用兩支手包住了我牽他衣衫的那一支手,在他寬濃的手掌裡,那一刻我的心臟都停止跳動了,彷佛他一下子是攥住了我的心,我無奈更是無助地看著柳伯──柳伯呀,你可知道,你是我一生都再也掙不開的枷鎖,可套上這枷鎖,我心甘情願。
! w" M5 ], |+ y2 d: E; I柳伯抓著我的手鄭重道︰“嗯,就這樣了。” ! M( e( `1 D+ E6 k
“什麼就這樣了?柳伯你說清楚好不好?”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誰知道他又要出什麼鬼點子?不過這樣也好,反正命我都打算交給他了,還有什麼好顧及的。 ; a$ r( Y6 e; {0 y6 q( e
“怎么突然間垂頭喪氣的?我又不會賣了你。”
+ t9 n" K& m/ ?3 E+ y, ]. A“賣了我也成,就是您最好先跟我打聲招呼,我也好幫著數數錢,省得到時候數不過來,再蝕了本可就不好了。”
) Y, p4 R. ^& |+ Q8 C柳伯伸手打了一下我的頭道︰“淨要胡說八道,我是想好地方了。你等著吧,明天我就能辦好,地方還合適,離你學校也不遠。” : |( ^0 h5 `% m6 b* f6 H  {/ U! f% Y9 R
“柳伯你可好本事,腦袋瓜子一轉,就搞得定,小可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 c# \# O: d# o+ l被我一誇獎,柳伯很有些飄飄然,得意之余,連走路都晃起來。樂極生悲──這是古話,正應在了柳伯身上,他差點就被腳下石頭給絆個馬趴。也就是我手快,一把撈住了老人家。驚險之余,他好整以暇,然後摟住我肩頭,居然在我額頭上親了那么一下,略帶興奮地道︰“還是有個兒子好啊。” 9 y8 m" z' h3 \% a" n( k
說罷沒事人一樣繼續前行,我可是站在那裡都傻了。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迅雷一般的擊中了我。“就是這種情感,彷佛是黑暗中的一縷星光,我已用盡了一生的時光,為它駐足、守侯”,當它突然來臨的時候,我竟然沒有準備好。可我依然陶醉在其中,甚至都不曉得自己身在何處了。“試酌百情遠,重觴忽忘天”,恐怕斗酒十千,也沒有我這刻般醉得厲害。 ! B# {7 H8 z. C' o0 p) z  u4 I5 `
柳伯半天不見我跟上,回頭詫異道︰“喂,傻小子,干什麼呢?再不走天都黑了。”
7 L6 O& M, S7 T; \' w+ [“噢”,我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跟上了他的腳步。 9 |, r$ ]- r' ~
晚飯在一起喝了點酒,那一次我別提有多激動了,看什麼都是美的,連飯館裡那個臟兮兮的服務生平白無故都生受了我好幾個媚眼。 ! i; Q$ Q' T: C) `" V1 y  t
酒足飯飽,我們各自回營。回到宿舍裡趕忙攬鏡自照,看著自己神聖的額頭,一時間覺得上面光輝四射,我全身的魅力好像也都集中在那方寸之地。晚上睡覺時我都沒舍得洗臉,那一夜也果真作了美夢。在夢裡,是無數次重複的那一下子,飄飄蕩蕩的彷佛在雲間,“我的心也彷佛隨之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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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4 N# N  R( w; R( \5 h: ^1 ^; p我能陪伴柳伯走過他這一生裡所有的跌跌撞撞,所有的磕磕絆絆嗎?我要得不多,只是一個親吻就可以填補我所有的寂寞;“我要的不多,就這一幕都能讓我回味一生”。 - K* B) u; w$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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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到底有沒有睜開眼?看看我們這一群人努力的掙扎,雖然彷徨,卻還執著的守著信念。難道我們真的是被上帝遺棄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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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3:02 | 只看該作者

用生命詮釋(九)

我沒想到柳伯這么的神通廣大,僅僅隔了兩天的工夫,居然搞到游泳館的兩張年卡。從他手中接過卡的時候,我問他︰“柳伯,這年卡怎么弄到的?能不能退掉?” 4 w. T6 i- K  q  I4 a8 H
“怎么弄到的你就別多管了,好好的為什麼要退呢?這裡面人少,還有空調,冬天來游都沒問題。” . G) j  e  v! Y# h3 Q' E
“這八月份攏共剩下都不到半個月了,一張年卡多不劃算。再說公共游泳池也好,花不了幾個錢,又是大腿又是屁股的還能免費亂摸,不如就去那兒吧。況且光一張年卡,就要破費幾千塊吧?”
/ {( B1 z1 U/ \$ ]7 z% V“叫你別多事就別多事,管那么多干什麼?”
1 P3 O2 Z* h5 b) U6 J8 n: B, T我將年卡又塞回柳伯手裡道︰“我說退,就一定得退,你就是不退,我也堅決不去。”
7 _# l! l) P2 R# f柳伯一怔,好半晌方道︰“看不出來,還是個倔牛犢子呢。”   k$ g% U7 }! E& b, v
看到柳伯面有不豫之色,我這心也砰砰砰的亂跳起來,趕緊抓住了柳伯的手道︰“柳伯,算我不對,不如我們好好的商商量量再決定,你看行嗎?”
- @4 z! t0 l/ Y4 X# F柳伯舒了口氣道︰“這才象話嗎。” % v7 B1 N( c* b2 w/ X+ a# O7 k
說罷又將卡塞回我手裡,然後猶豫了半天才道︰“其實這卡是朋友送的,我是有些不便解釋,才不對你說的。” , n) z' O3 W" {
“朋友送的又怎樣?這有什麼不便解釋的?反正又不是偷來搶來的。” 7 g4 E, y3 n: K# e9 p  _7 w$ _
柳伯憋了半天,臉都漲得通紅,才期期艾艾地道︰“是個女人送的,就是怕你胡亂瞎猜,才不想告訴你的。” . X" B0 z* U. `0 I0 j$ U4 |
“什麼?女人?”我先來了個大特寫的誇張表情,柳伯這下子臉就更紅了。然後我才噗嗤一笑,用手指刮了一下柳伯面頰道︰“快說說給我聽,柳伯你是怎樣的死纏爛打,才搞來的這兩張票?” 7 Z+ Q- g! v3 G+ k) ~& N) m
“看你,又胡說了不是。不一鍋粥的都倒給你,還不知道你會想到那裡呢。”柳波頓了頓,一副下定決心,統統都要告訴我的模樣道,“她是我大學時候的同學,做學生的時代對我就有點那個,那可是個厲害女人,我可沒敢攤茬兒。后來我娶了你阿姨,我們之間就沒有什麼來往了。結果兩年前偶然遇上她,你阿姨那時候都已經過世有三、四年了。那時候她也是剛辦完離婚手續不久,于是就借故天天請我吃飯,我推都推不掉。最後還是在我乖女兒的大力協助下才婉轉拒絕了人家。昨天我也是猶豫了好半天才打電話找她,她是那裡游泳館的副館長,一聽是這事情,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只是她昨天晚上在友誼賓館請我吃了晚飯,然後……” . [4 ~# y/ p: O9 w' S6 f: i
“什麼?還有然後,那然後你們一定是在賓館裡開了房間了,再然後就那個了?柳伯呀柳伯,生死事小,失節事大呀﹗你也太衝動了,大不了我們就去公共泳池算了,也不用搞得失身這么嚴重吧?這都怪我,偏偏多事,公共泳池又有什麼不好,唉。” 7 w0 g9 v$ Q) N2 A$ `
柳伯瞪大了眼睛看著我,見我一副后悔莫及的樣子,忍不住道︰“是我的事情還是你的事情?我都還沒說呢,你怎么就知道我們開了房間?然後我們不過是在大街上散了散步而已,哪有你說的那么不堪。”
- u  m1 _. C; `柳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我連忙陪了不是,說我不過是開玩笑罷了,誰讓他平時老拿我開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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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吃過午飯,我們就去了游泳館。柳伯還真有面子,我們拿到的是兩張貴賓卡,單獨的更衣間,寬敞潔淨不說。歐式的花格兒布藝沙發,躺在上面舒服得無法形容。若不是為了游泳,我就賴在上面不想起來了。
& w$ C/ Q' j+ b3 \8 H淺水區水深一米五,看到柳伯胸博。我也沒考過深水証,只能陪他老人家在淺水區裡瞎撲騰,況且本人身負教練職責,任重而道遠,敢不盡心竭力?
- U: A. ]3 M  Q& ^5 p. h柳伯是極其認真的,先吵吵著讓我給他做個示範。縱觀四方,游泳館裡稀稀拉拉的只有兩、三個人,我也就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了。當然,即便此刻水池四周擠滿了人,我也還是敢出來獻丑的,因為我示範的是在我所有泳姿裡最最標準和最最完美的一項──“狗爬式”,就是當年縱橫泳壇的“五朵金花”一起到場,恐怕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了。   u* N& u" f, L3 r. j- J. \  D
可柳伯的欣賞能力簡直差得離譜,我剛才一動,他就笑得前仰后合了,說這么難看的姿勢怎么敢拿出來現眼?還說他不學這個,要學就學泳姿裡面最漂亮的那一個──就是象海豚一樣完美的躍進躍出的那個姿勢,對,是蝶泳。
9 j) ?8 W: L' K; M' f/ w; X, ?我的老天那,我差點嗆死在水裡,高聲對柳伯道︰“柳伯呀,您老人家不妨低頭看看您還算完美的腹肌,還有您發達的胸大肌,然後轉回頭再瞄一瞄您健壯的背三角肌,當然別忘了再摸一摸那豐滿的腰肌,您真是單憑哪一點都夠得上世界冠軍的料了。”
6 T& W( U4 B' p' {8 K7 \柳伯倒還真不傻,沒拿我的話當作恭維,可他摸了摸自己鼓脹的小腹,用手蹭了蹭已然堆起了脂肪的胸博,使勁轉頭瞥了一眼肩胛,當然最後不忘使勁在腰部捏了兩把,帶著天大的疑惑與委屈道︰“難道真的不行了?” 8 n! G' p( s& q; M3 m. o
為了告訴他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沖他沉重的點了點頭,壓住了聲音莊重地道︰“真的,確實是不行了,千真萬確、板上釘釘、決無悔改、半絲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 G; `  y) K  v) c: b1 p4 z  O
柳伯一下子懈了氣,鼓脹美麗的腹部也因之減色不少,然後沮喪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哎,我一生都講求完美,既然老朽如此,做不到最好,那還是別學了。”
9 B, l$ a8 j: r* n* C6 h% V* u“那怎么行?”我可是急了,扯著嗓子道,“柳伯你怎么能懈氣呢?據國際泳聯和世界衛生組織發布的公告說,蛙泳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泳姿,民意調查顯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以上的人都認為蛙泳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泳。我們不學‘狗爬’了,那么難看的姿勢怎么配得上我們頂天立地,志比廉頗高三籌的柳伯呢?我們就從世界第一泳開始好了。” / p& r* [: i' Y3 S$ _' v
柳伯一聽果然又來了精神,得意道︰“嗯,那就學蛙泳了。”
- L; M. b& w% w" K說罷擺了個自認為完美無缺姿勢縱身躍入水中,然後還問我這入水動作怎么樣?比不比得上熊倪、田亮之類的黃毛小子? $ }2 o# {0 B! ]6 h
什麼嗎?這那裡是入水,分明是野野狼牙山五壯士英勇跳崖的pose嗎?我可是不敢笑,使勁伸出了兩支手的大拇指以示嘉許。我當然更不敢開口恭維了,不然恐怕到時候肉麻得隔宿飯都非得吐出來不可。
* ~& c' r5 e8 y+ z. k  V總算有機會可以對柳伯上下其手了︰我的兩只手托著他震顫的小腹,以保證柳伯能浮在水面上不至於下沉。那一份輕軟、柔暖的感覺,直讓我后悔沒多生出兩只手來。這時節思想也馳騁游走起來,竟然想起了黃宏與宋丹丹的“手拉手”來,真希望能得到那樣一種萬能膠,把兩支手永遠的粘在那兒,儘管樣子多有不雅,但于愿足矣。況且好處多得說不清︰一是柳伯從此再也離不開我了;二是每天我都可以抱著柳伯了;三是──恐怕柳伯每天都要喂我吃飯了;四嗎……在我還沒湊夠“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時候,一聲野蠻的入水聲便傳了過來,濺起的水花撲了我滿臉都是,我正要發怒,從水裡就鑽出個女人來,竟然毫不客氣地道︰“老柳你看看你,姿勢明顯的不對,這么游一輩子也出不了成績。” . d7 p0 _/ K. h' ?/ X
柳伯臉刷地通紅,趕忙站穩了道︰“不會吧?我可是有教練在幫忙呢。”
4 O5 x. D. ?$ `說罷拍了拍我肩頭,和我並肩站在了一起。不用柳伯介紹,我也知道這女人──肯定是對柳伯死纏爛打的副館長了。年紀當然是和柳伯相仿了,不過看上去好像是年輕不少。皮膚倒是很好,又白又細,也不知道每天早上要抹幾瓶“玉蘭油”?頭發濃密,而且居然比我還要黑很多,也不怕焗油多了起化學反應;眉毛是剃過的;眼皮是拉過的;鼻梁墊過;嘴型整過;胸也隆過……都不知道全身到底那一塊是真的?最要命的是她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攝人魂魄,不要說柳伯吃不消,連我都受不了。要命,居然是這么個人物,恐怕倒退個千八百年的,盤絲大仙和白骨精都不用上場了,光她一個就能把西行取經的四人搞定。我可不是面瓜唐三藏、也不是好色的豬八戒、更不是假正經沙和尚、當然也絕對不會是講手段不講策略的瘟猴一只,在這場角逐上,我可是絕對不能輸的,不然我可憐的柳伯誰來保護?柳伯抓著我手臂的掌心裡可是都有汗了。 3 L8 ?$ E  E+ z
我清了清嗓子,邁前了一步,站在兩人中間,道︰“是白阿姨吧?怎么現下不是上班時間嗎?還有閑情來照顧我們呀?”
  ~1 W0 A. t8 j, S那女人一楞,顯然對我的話有些驚詫。但她即刻恢復常態,搔首弄了弄姿,媚媚的一笑,天哪──我總算知道小兒麻痺症是什麼滋味了。而且那情形顯然的越過了我,擊中了柳伯,柳伯的不安已然透過手傳達過來。還沒正式交鋒呢,我們兩個大男人就已經丟盔棄甲敗下陣來。這不由得讓我想起柳伯的女兒來,也不知道那是個怎樣的女孩子,需要何等的智慧與手段,才能完好的把柳伯從這女人手裡給救出來。還沒容我多想,這女人就已經發話道︰“喂,老柳,這小孩是誰呀?怎么以前沒見過?也沒聽你提起過呀?我送你的兩張年卡,一張是不是給了他呀?” 8 k7 Z2 a3 w+ a1 s5 h9 e4 j6 }
她竟然無視我的存在,她竟然叫我小孩,她竟然繞過了我直接與柳伯交鋒。
- _: V& R# e- A. @/ Y7 L& l“天兵怒氣沖霄漢,安得倚天抽寶劍,把汝裁為三截?一截喂蝦,一截喂蟹,一截送魚鱉”。 2 \7 ^9 ^9 s. t0 ?0 Q
哎……拿人家的手軟呀,我又怎能提得起倚天劍那?
  t+ P  A) q$ j- l. c+ M柳伯知道我沒經過這等陣仗,又將我扯在他身后道︰“啊,他是我妻侄,在北京上大學,這個夏天我女兒也留在學校裡沒回來,他就來陪我了。”
) ?- u# y5 Q2 v' `$ E“呦,那你姓陳了?只是長得和陳姐一點都不像呀,我還真沒看出來。”
2 A1 H! v; R8 {- T! y0 Z0 w柳伯一下子傻了,瞎諏了半天,姓都不對。還算是我比較冷靜,又將柳伯掩在了身后道︰“啊,我姓柳,跟我母親姓。阿姨您要有事就去忙吧,還是我來照顧姑爹好了。” & e' i* g# x( b9 D  n
“不忙,不忙,我這是工作,檢查檢查泳池裡的設備,順便照顧一下客人,這年頭,顧客可是上帝呀,能不好好照顧嗎?”
' J* z/ L; Q0 I6 {2 X' d: J“呸,還不是以公謀私、利用權利之便想占我們柳伯的便宜?”話在肚子裡轉了三圈,終究是沒能退場門,這么一塊臭膏藥,我可是甩不掉。 7 ~' E1 r. }: z* |
柳伯也懈了氣,看來終究是逃不脫魔掌了。
- X1 x6 n$ D2 a7 M  \# W) C" E5 u“小柳呀,你就游上那么幾圈,我給你看看,要是姿勢不對,我還能指導你一二呢。”
, U; O$ Y) X1 F' m$ R* w- N8 d6 [聽她叫我“小柳”,我這腳底板寒氣直往上冒,雞皮疙瘩起了一片挨一片。看看柳伯,他也只是無奈的苦笑。沒辦法,我就在水裡游了開來。可我這姿勢,連我自己都曉得雅觀不了,就等著那老女人用尖酸的話語奚落我了。游出了十幾米遠,她居然都沒說什麼,還在我身后笑了起來,我耳朵還算好使,沒聽錯,居然不是揶揄的意味,而是顯得異常興奮的笑。 7 j+ w$ L; q3 y$ g" ]1 x
待到回轉了頭一看,簡直是“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那該死的女人竟然對柳伯上下其手,一手托著柳伯的小腹,一手放在柳伯肩頭,扶著柳伯在泳池裡游起來。柳伯從臉一直紅到脖頸子,連腳底板都能看出尷尬的神色來。英雄到此不用武,須待何時舞寶刀?我扯直了嗓子大叫一聲︰“唉呦……”
& q6 u8 g4 D+ p“怎么了?”我第一聲聽到的是柳伯關切的聲音,話音還未落,柳伯人已經到了我身邊,“觸及他那溫暖的眼眸,他的眼光如此的熱切”──是關懷,是我始料未及的關懷,我這冰封的心因此沸騰,可不等我融化在他的眼波中,那可惡的女人也來到近前道︰“怎么了?”
& w% H2 j; p1 o- Z* h這一刻,是柳伯摟著我了,我將雙手交在他頸后,卻轉過臉沖那女人道︰“抽筋了。” # @3 D0 z. d' W1 k1 u; Z, z
“是那裡?我來給你揉揉,包準立馬見效。”說罷那女人竟然朝我也伸了她的魔爪。 * m# ~$ D0 u, y, T- h& e
“不,不,”我立即大聲的抗議道,“還是讓我姑爹來吧,是,是那裡抽筋了。” 9 V% _7 x4 G6 y+ d9 T
那女人悠地愣在那裡,以一副恨不得一口就吞了我的模樣盯著我,分明是在說︰那裡怎么可能抽筋呢? / B8 Z, d/ c8 I
我則擺出一副莫大冤屈,天大無辜的表情來,以此來告訴她︰我怎么知道呢?反正就是抽筋了唄。
% r3 f; x1 k" p- ~# z  H: c柳伯小腹輕顫,我可以感覺到他是多么努力才忍住了笑。憋了好久,柳伯才道︰“啊,那你迴避一下吧,我來給我內侄看看,說不定還真得揉揉呢。” . c0 k3 t) ^6 p+ I7 i2 U
還好,她面皮終究比城牆拐彎還是薄了一點,不然她非要賴著不走的話,我可就真有些吃不消了。是她自討沒趣,終于被我狠狠地反擊了一下子,雖然不太光彩吧,但有效得很,叫她下次不敢無視我。待她無奈的走出了我們的視線,柳伯終于爆笑起來,恐怕與這女人的角逐中,他還從未勝得如此的高興。我賴在他懷裡,忍不住也笑了。
2 u7 t: ~2 R6 \5 V) w等到笑也笑夠了,柳伯道︰“要怎么獎勵你這滑頭?是不是要請你饕餮大餐一頓才行?”
8 H2 W0 B5 S0 z5 Y: X% P“不要,”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然後道,“您只要背著我在這裡繞上三個大圈子我就知足了。”
  d$ h& V4 x. Z3 D' Q“好,那我就背著內侄走一遭吧。” 9 N  u3 g& n9 A1 Y; m, Z! ]3 e7 h
這一次,又是柳伯占了我的便宜。但值得,我趴在他寬闊的肩頭,肌膚貼著肌膚,彼此用體溫感受著對方的存在,在那一步一步中,兩顆心協調在一起,一同跳動,一同激蕩。 2 f0 x$ x: z* @9 y3 H" i! N9 O1 @
我竟然忍不住淚水了,一顆顆掉在他肩頭。柳伯突然停了下來,問我道︰“怎么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 ?8 z2 Q* o0 Q2 ]“柳伯,我喜歡你。”
& K% E' A: h5 W% Q* p柳伯的震顫,我感覺到了,像秋日裡的一聲嘆息,輕輕扣擊著我的心。他沒回頭,只是道︰“我也很喜歡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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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2 g; g- G$ q4 W( C3 i柳伯繼續前行,我的淚水則更多了,哽咽著道︰“不一樣的,我的和你的是不一樣的。”
5 e% z+ Z, W5 [" Z6 Z柳伯的腳步分明緩了,一步一步,挪得沉重了。我在水中減輕了的分量,此刻彷佛重新回到了柳伯肩頭,甚至還要更重些,壓得他有些舉步維艱了。 ; V, ^6 Y: m( O0 _

- u: z% v0 {0 \這就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嗎?柳伯背不背得起我給的沉重?是不是重得壓彎了腰,喘不上氣?若真是那樣,我倒寧願自己的生命就此輕舞飛揚而去。
0 L! U4 M2 E# s* O" m  f( `8 X柳伯能不能脫得下我這重負?他到底舍不舍得脫下?在柳伯的肩頭,我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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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3:02 | 只看該作者

用生命詮釋(十)

柳伯終究還是將我放了下來,我們面對著面,那一刻于我來說,彷佛時間停止,不曉得下一刻發生什麼。世界已然失去了聲音,剩下的只有我粗重的喘息,迷茫的眼睛裡也只剩下那一張能勾起我無限愛意的臉龐,至於腦海裡,就只容得下兩個字了,那就是──“柳伯”。 ; e5 F0 n  `4 D# M9 W
柳伯終于伸出了手,那是命運女神拯救的臂膀,他在我臉龐上輕輕摩挲,拭去了殘留在眼角的一顆淚珠,輕啟雙唇,那聲音打破了世界的寂靜,一下下撞擊在我的耳鼓︰“其實即使你不說,我也能感受得到。只是我想默默記取就足夠了。我們不同,我就像那春日盡后花枝上飄搖欲墜的一點殘紅,只要一陣清風,生命就會離我而去,剩下的不過是一抹傷心的落紅罷了。你卻是枝頭的新芽,還沒抽過枝,也從未綻放過,你又何必將自己委身于風燭殘年的人?” 4 o1 [8 m+ O4 S$ m9 B- R
“‘落紅豈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柳伯,你若是一點殘紅,我寧願做你身上的殘香;你若玉殞,我寧願隨著你一同香消。” ( M7 ^8 N) \5 ^4 x1 ]! ]' q0 {
柳伯看了我兩眼,又看了看自己,再翻回來上上下下的望著我道︰“好美么?兩個絕世佳人嗎?又是香消又是玉殞的。” . I, V8 h% {  _% `# _  K
“什麼呀,是你先用這么噁心人的比喻的,我不過是攀附驥尾罷了。”
; a; Z  q; s2 [6 \我沖上去想給他一拳,柳伯這次居然躲開了,用雙臂將我緊緊的箍在懷裡道︰“整日價裡胡思亂想,順其自然有什麼不好?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就順其自然吧。” + M3 v! \4 @0 [( @+ Y) N
我以為一只腳已然接近了死神,沒想到柳伯最終把我拉了回來。埋頭在他懷裡,感受著他雙臂的簇擁,我看到了自己眼前的希望和光明,畢竟我沒有失去柳伯。問題算是解決了,還是被暫時拋開了?我也糊塗得很,可管它呢,反正這一刻我又回複先前快樂的心情了。
& P0 C: f% K( g4 s* c我背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的肩頭對柳伯道︰“上來吧,讓我也背著您轉悠幾圈好了。” 6 b* E0 F" g: s0 J" H( D
“不是算做獎賞嗎?怎么又要背我?不會是變卦,又要讓我請吃飯了吧?” % D5 [! E0 y6 v) u) A
我頭也不回地道︰“柳伯你還算聰明,一猜就中。你這么肥頭肥腦的,不揩你點油連老天爺都不答應。” ' G$ W0 d; X! _. n  R
不用看也能想像出柳伯的苦瓜臉有多么的丑,可他還真拿我沒辦法,乖乖的就趴在我背上。這一刻,我清晰的感覺到我是在背負著自己的福祉,我向上帝保證︰我願意背他一輩子──如果柳伯的體重能再輕些的話。我願意背著他上下車,上下學,上下班,從我人生起點的第一步,一直到我蹣跚得再也走不動,還是會舍不得輕易放他下來。我不知倦的在水中走動,一些冰涼的東西滴落在我的肩頭,我內心震顫了︰他會不會如我般淚濕雙眼,在感覺到福祉的同時也哽咽著告訴我“他喜歡我,是和我喜歡他一樣的喜歡”。 6 y; ~$ K" S4 H% B  T7 s9 n* `
我停下了腳步,等待著柳伯哭著喊著說愛我,可我等來的卻是柳伯輕微的鼾聲──這該死的柳伯,竟然把口水流在我肩頭了。
5 d3 I3 f9 @! M0 R5 `! s* p. V我怒火中燒、怒不可遏、怒氣沖天了,猛的轉過了頭,不想臉頰卻輕蹭著柳伯的臉頰了。他下巴支在我肩上,歪著頭,展著眉,閉著眼,撇著嘴,這憨態可掬的模樣──就算他真用口水把我淹死,我也會高興著英勇就義的。更何況我的嘴唇不經意間已然貼上柳伯的面頰,輕輕濡濕了雙唇,我就那么自然的親了他一下子,謝天謝地柳伯沒被我給驚醒過來,我這心卻也“砰砰砰”地跳得自己都聽見響動了,再有第二下的話,我都不知道心臟會不會突然不勝負荷地炸裂開來。心理上的激動總要透過身體來宣泄,我在水裡背著柳伯一路小跑起來,恐怕這樣都難以表達我此時的興奮。“妻不如外家,外家不如婢,婢不如偷”──如今我總算嘗過“偷”的滋味了,就是即刻死了也甘心。 ! h0 l; }' g, Q) X# l+ N# i+ l
柳伯終是被這一陣異常的速度弄醒,不解道︰“怎么了?有鯊魚在追?”
$ ~' m- P+ q: c( a' Y5 |! h' S“那裡會有鯊魚?諾大個游泳館,充其量也就藏著一只母老虎而已,還早就被本人給嚇跑了,你怕什麼?” * ]: h- R5 Q# \( g7 y( v  `
“我倒是不怕,就怕你心率不齊,一下子瘁死,豬心狗心的,一時半會兒的也來不及換呀。” ! P5 J" S" z0 Q0 ~: F
“呸,柳伯你狗嘴裡總是吐不出象牙來,豬心狗心的,你才要換呢。”說罷我猛地把柳伯從肩頭上卸了下來。柳伯沒防備,一下子跌在水咕咚咕咚的竟然喝了兩口水。我一時慌了神,忙伸手去扶。柳伯卻自己站了起來,一副哭喪臉道︰“這么狠心,謀財害命嗎?” + {2 w* A& i# K# `5 e& A- A# a2 H
天知道──柳伯要有個三長兩短的,不要說這輩子,就是下輩子我都不能原諒自己,為了贖罪,我只好怏怏道︰“好了,這頓飯算我請了。”
9 G/ `/ n9 L$ |柳伯一聽,果然喜上眉梢,高興道︰“早知道這水這么好,每天我都得來喝上兩口才甘心。” " o: S' q8 _  p
“什麼呀,你可不能太貪心了,每天吃我一頓,再淨揀貴菜點,我要是破了產,可就吃定你柳伯了。”
3 y/ l8 V9 p, c, s5 A柳伯拍了拍肚皮,擺出一副“來吧,反正我油水大”的滑稽姿勢出來,然後道︰“小小一個學生崽,我還怕你吃了我不成?” " v  X! R8 c$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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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想在水裡多泡片刻的,柳伯卻拉我出了水,我抗議道︰“柳伯看你的讒像,反正我又跑不了,早吃晚吃的有什麼區別。”
. [& O+ F: g1 y3 e# {柳伯壓低了聲音,神神祕秘道︰“再不走,母老虎就下班了,若被撞上了,我們倆個都沒好果子吃。別看她是個女人,食量可比我們倆加在一起也不惶多讓,當年要不是嫌她厲害兼且吃得多,我說不定還就真娶了她呢。不過也虧得沒娶,不然我兩個月的口糧恐怕也不夠她一個人的。在那個買糧憑票的年頭,想不要飯都不行。”
1 H9 K& `, P: a2 V# h" x2 B5 e8 H! S# t聽起來還真恐怖,再想想我本來就癟癟的錢袋,自然不能讓她敲詐我。于是連忙拉了柳伯一路小跑進了貴賓室。沖洗間裡正好兩個噴頭,我們各據其一。閉著眼睛,感受著水流兜頭而下,涼爽的感覺在每一寸肌膚上蔓延,耳際充盈著“嘩嘩”的水流沖刷律動的聲音。我正舒服的享受著一切,卻聽柳伯道︰“小妖,來幫我搓搓背好了。” ( I+ w, Y3 U2 c$ i- T+ v
“我不叫‘楊小妖’,而是叫‘楊小夭’,是‘桃之夭夭,其華灼灼’的‘夭’,不是‘妖精’的‘妖’, 為什麼我每次聽你叫我,我都感覺怪怪的?”
" Q; X, }; Z+ b. O% H" ~“還不是一個音嗎?你怎么知道我說的是此‘妖’而非彼‘夭’?”
0 Q# ]; d) t3 t( Q8 h8 P  b“反正我就是知道,柳伯你總不懷好意。以後不準你叫我大名,就叫我小名算了。”
! q* h$ h( Z1 L* |: j柳伯撓了撓頭問道︰“你小名作什麼?可從來沒跟我說起過呀。我說這大名叫起來不順口,原來還藏著個小名沒告訴我呀。” 4 O! G/ t% o1 V, [
“嗯,我小名嗎,說了你可不許笑。你若是取笑我的話,我可就真跟你急了。” ( H% [/ f$ e) M/ ^
“怎么會呢?我對天發愿,絕對不會笑一聲,若是我真忍不住笑上那么一丁點,叫我明天就娶了那女人。”柳伯說罷看著我,一副虔誠無比的神氣。 5 i" ^2 z! E1 |! g! W5 o6 u
我于是訥訥道︰“大寶,我小名叫大寶。” 0 G: A- O$ q4 t7 J8 h
柳伯很嚴肅,開口道︰“很好的名字嗎,怎么還用藏著掖著的?”
% r3 \$ D. z# r/ o# ]' N& o聽柳伯這么說,我才放下心來,不然再要被他取笑,我也太丟面子了。柳伯轉過身,把后背露給我,我正要打肥皂的時候,卻聽得柳伯喃喃自語道︰“大寶明天見,大寶天天見。”而且居然說得抑揚頓挫、有滋有味的。 $ R' p8 L! r9 C7 A6 [0 L6 F
“唉,柳伯呀,難道我天生就是要給你取笑的嗎?” 8 w. g& [- r, ]7 S
“不是,”柳伯轉過身來瞧著我道,“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會這般的忘乎所以,平常我可是很嚴肅的。”
: \9 _+ k) h9 \9 F1 E" D看著他眼睛裡閃動的摯意,我才明白,其實說說笑笑是柳伯心底裡的情感表達與宣泄的模式。他謹慎的維系著我們間的關係,他不敢肆無忌憚的把我擁在懷裡,也真的不忍丟下我孤單的一個人。這是柳伯的困境,也是我們的困境。
2 E* o9 ^6 ~, ?& D3 V& U6 B, P* ~“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我們有選擇愛與不愛的自由,有選擇愛什麼與不愛什麼的自由,但始終的,我們沖不破世俗的枷鎖,沖不破人際的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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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6-4-18 13:03 | 只看該作者

用生命詮釋(十一)

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我和柳伯因“白副館長”得了兩張貴賓卡,也同樣是因為她而不敢再次踏足游泳館。卡我做了個順水人情,就送給西樓了。西樓和我是兄弟,算是那種“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般的兄弟。送他的時候,可把他給樂翻了,差點沒摟著我親上一口。要換作是柳伯,我一定是千情萬愿,然後再倒貼上若干個。可西樓就算了,若被他這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親上一下,可真就晦氣透頂了。 : v6 h- D" Z/ {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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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暑假格外的短,眼看著沒幾天就要開學了,柳伯提議趁著余下的幾天陪我串串北京的胡同兒,也就是那些最京味十足的地方。我自然是八百個願意了,只要有柳伯陪我,不要說胡同兒,前面就算是個糞坑,我也願意高唱著革命歌曲義無返顧的往下跳。 ) b0 [1 T8 P: {  t0 V3 k
一個城市的魅力往往在于她的歷史,而非是她的鋼筋水泥。歷史有多濃重,吸引就有多大。可北京已經支離破碎、體無完膚了。恐怕一個男人的魅力也在于他的歷史,經歷有多滄桑,智慧有多淵深,吸引也就有多大,而且還好,柳伯算是保存頗好的老古董了。 / S9 `* k4 A& F/ N8 h
我最喜歡和柳伯沿著舊鼓樓大街一直往南走,看看那些風韻猶存的老人,看看那些依然健在的老屋,看看那些聽來不入耳的小胡同兒。走累了,我們就隨便找個柳樹蔭歇歇腳,樹蔭下,總會有幾個比柳伯還要古董的爺爺奶奶,柳伯喜歡和他們嘮幾句。說實話,我也喜歡。這天南地北的人說話,各有特點,只單單北京人操一口純正的國語,象白開水般的無滋無味。我原本最喜歡蘇州人說話,儂儂我我的,即使是被罵一頓,也覺得耳根軟軟的,很是受用。可這次過后,我才曉得,原來這一方的風味,才更加的迷人。那些老人們絮絮叨叨的和你講話,每一句彷佛都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而是一下一下的捅著你的心窩,說不出的親切,道不明的溫暖。柳伯說他爺爺說話是這個味道,他父親也是,可像他這一輩,五、六十歲的人,就再也找不到此種風味了。
* W+ y0 a$ ~. q+ V4 ^) D5 {8 I; z謝天謝地──我總算找到柳伯一個不怎么盡如人意的地方了,不然他樣樣都讓我著迷,若是哪天搞不好成了狂,我這全身上下一百幾十斤的血肉,還不都逮陪進去。“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芳芳消得人憔悴”,這境界向往雖是向往,可還真不敢輕易的嘗試。這就是我取到的真經了,以後我要每天裡把對柳伯不滿意的地方念叨上七、八百遍的,缺點被無限的放大,說不定就成了事實。到時候我頭一抬,胸一挺,再加上一個不屑的眼神,就能輕而易舉的把柳伯拋棄了,任他在我后面如何的哭天喊地,我也決不回頭看上一眼,對,決不回頭。我正在目迷耳醉,心馳神往的當兒,卻聽到一聲斷喝道︰“大寶,干什麼呢,還不走?” - V  \0 _, ?% ?& K: w
沒想到這白日夢像個肥皂泡一樣經不住折騰,該死的柳伯只一聲難聽的大喝就把它碰了個粉碎,我只好灰溜溜的夾起尾巴,跟在他后面繼續我們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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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年代久遠的鐘樓、鼓樓,穿過地安門外大街,在前海一帶略做流連,再走上地安門內大街,遠遠的,就能望見景山公園的紅色后牆了。這一帶樹木成蔭,街雖不寬,卻雅致喜人。順著這昔日帝都禁苑肅穆的紅色大牆漫步,連胸襟都變得穆然莊嚴,在歷史裡漫步,恐怕就是這種感覺了。
! n8 Q" ?+ ?9 p& o* o( Q, y, K柳伯突然顯得規行矩步起來,豎起了耳朵縮著脖子,踮著腳走路,生怕會踩死只螞蟻的樣子。   I8 [9 h) y+ B3 r7 o
完蛋,柳伯不會突然得了老年痴呆症吧?怎么好好的成了這個樣子?我可被他嚇得不輕,卻見柳伯揮著手招呼我,待我走到近前,才聽他鬼鬼祟祟的道︰“聽,人翻馬嘶,八旗軍已然殺進來了。當年崇禎就是在這大牆裡面一棵歪脖兒樹上吊死的。” $ i8 [2 z7 w+ `' F% f- b
我也豎起了耳朵去聽,也許歷史的腳步尚未走遠,真的聽得到也說不定。足足有半盞茶工夫,我卻什麼也沒聽到,只聽柳伯低聲道︰“靠近前去,把耳朵貼在牆上,用用心,你一定聽得到的。歷史就在你跟前。”
3 W! m" O  u; H# X3 @我如柳伯所說,真的將耳朵貼在牆上,別說,還真是聽到了,卻是柳伯噗嗤、噗嗤強忍住笑的聲音。
1 O3 ?. R! B* Y* |1 C/ c! k“有什麼可笑的?我這個人是比較認真嗎,用心去體味,也許真的能融進歷史,就柳伯你個榆木疙瘩,還好意思笑? 。”說罷我不理柳伯昂首大踏步往前走。碰巧迎面走來個美女,也認真的盯著我看。這我可有些洋洋得意了──就沖咱們這健壯的身板兒,和這再英俊不過的長相,大街上美女的回頭率可以保證在九成以上。咱雖然對美女不大感冒,可也不能哭著喊著不讓人家喜歡呀。柳伯可能也感受到我非凡的魅力了,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我才懶得理他呢,討好他還不如對前面走過來的老太太獻獻殷勤來得舒心些。于是我展顏一笑,將我平生最光彩照人的一面露了出來,沒想到還真奏效。老太太也給面子,還了我一個笑魘。她那因掉光了槽牙而深陷的兩頰輕輕顫動,干癟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那招牌式的唯一的一顆門牙──那模樣,簡直就是經典中的經典了。我若能把這情景用油畫再現出來,肯定比當年羅中立的油畫《父親》還要震撼人心,至少也是不分軒轅,最起碼也算是珠聯璧合的天作之合了。 2 S4 ?& h$ f# x/ ?1 t4 I
可那老太太也太給面子了,一個勁兒嘿嘿的笑個不停,笑得我渾身發冷,有些毛骨悚然了,于是連忙大叫︰“柳伯﹗” 7 k: p$ d* v& f* @* a; U
“到。”柳伯疾步趕上來大聲應道。 7 y* q; ^: [1 {7 w: V3 p
抓住了柳伯的胳膊,我心裡略微塌實了些,忙問道︰“柳伯,快看看我到底那裡長得美?她們怎么都這么喜歡我?”
0 t# |5 r  u1 \: j! M8 _“嘿嘿”柳伯是未言先笑,而且和那老太太居然如出一轍,鬧得我汗毛根根都倒立起來。這時柳伯才道︰“其實也沒什麼,若單論相貌,你還及不上我半分。可你這胭脂擦得確實別出心裁,難怪如此大受女性青睞。” 4 W+ F9 ?6 `9 q0 E8 x2 a! w
“胭脂、胭脂、胭脂”,這兩個字在我腦子裡急速盤旋,猛然間才納過悶兒來──肯定是剛剛貼在牆上蹭了一臉紅,可這該死的柳伯,也不說一聲,就讓我這么在大街上丟人現眼。“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決定要與柳伯徹底決裂,連悔過的機會都決不給他一點。我念頭才剛打定,柳伯卻在這時從褲兜裡掏出塊手帕來──一個大男人的手帕,居然平整乾淨,疊得方方正正的。
2 u$ I7 H7 f/ C4 e/ W, e  C$ l, Z“來,過來我給你擦擦。”
9 O8 h" _/ D0 D+ \7 d% z+ q知不知道聽到這話時我的感受?就像靠近太陽的一塊冰,除了融化,我別無選擇。柳伯扳著我的頭,細心的一下下,一點點的給我擦。街上有人側目,看到的只是倆父子,卻看不到心中 流動的情感。 0 t& m) D5 x) K& p. U) ~
我默默的不做聲,柳伯也不做聲,可有時候沈默真的就是一切,就是所有。擦了很久,柳伯才慢慢的收拾起手帕,招呼了我一聲繼續前行。紅色的宮牆旁,是柳伯在樹蔭中踽踽行走。我知道,我再也放不下這一份情感了。
0 P( k7 h0 z9 H& p  d/ B+ R3 W這是一條注定的歧路,可不管它通向那裡,我都只能沿著它狂奔,這是我今生的宿命。也許前方是漆黑一片,可我已然不能回頭,因為在黑暗中,彷佛有我心中的至愛在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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