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葬

tv_and_movie · 發表於 2006-6-20 01:55

by BOS

地板很濕，教室裡很悶。窗戶外面很暗，天空看起來很灰…今天還沒出過太陽。豪雨特報下午才公怖，可是學校已經在上課了。
宇浩昏昏的坐在椅子上，教室的燈有點閃爍…已經很久沒用過電燈了。
每當有人開起門就會聽到很重的雨聲，門關上後還是聽得到濕漉漉的雨聲打在地上。
他現在心情很亂，有點氣自己，也有點驚訝自己。這場雨下得越大，他的心情越壞，好似他剛剛魯莽的決定都是這場雨害的。
才兩節課前的事而已。有一個隔壁班的女生突如其來的出現在他窗口，並且跟他告白。那女孩身邊帶了一個壯膽的朋友，她們倆個不知道為了什麼，全身都淋的濕漉漉的。或許是她們淋了一場雨而讓他憐憫，可能是悶熱的教室讓他昏了頭，也應該是這場大雨下得他懶散的不經考慮就接受了女孩的告別。
不應該答應的那麼馬虎。他這樣想著，可是已經太遲了，他已經答應了。
難怪大家都說男人那麼犯賤…。他自嘲的告訴自己，不過這並不怎麼好笑。
那女孩叫什麼名字?好像叫曉祁，她姓什麼?是不是姓陳?還是姓俞?…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雨兒下來了──

隱約聽到隔壁國小傳來的歌聲。
聽說班上有個男生在喜歡他，他突然想起來。前幾星期大家都還喜歡嘲弄他說，如果找不到女朋友就將就點用男的，當個雙插座。
最近沒消息了，現在大家在鬧的是他和學校校花交往的事。
她叫俞曉祁，不知道是看上宇浩的人還是長相。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雨兒下來了──

想不到兒歌也能那麼好聽。宇浩聽著隔壁學校傳來微弱的鋼琴聲，喃喃自語般的唱著這首兒歌。聽說喜歡他的男孩是第八排的，人高高的，喜歡運動。其實長得還不錯，多多少少也有幾個女孩倒追他過。
他發現他無法專心上課。雨聲太好聽，他喜歡聽雨滴打下來的嘩啦聲。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雨兒下來了──……..。

(Chapter line___)

他們交往了三個禮拜，情況從第一個星期起就不是很好。
首先是曉祁一直抱怨著每次都是她來找宇浩，而宇浩卻成天待在教室不主動找她。
女孩很纏人，每節下課都跑來找他。偶爾帶著一些自己做的餅乾、蛋糕出現。
常常要他陪她出去逛街。問一下這件衣服如何、那件褲子怎樣?
而他一直處於被動狀態。他也不知道喜不喜歡這女孩子，他是喜歡女孩關心他的感覺。他也喜歡女孩靦腆的牽著他的小姆指。他喜歡女孩的一些小動作。可是儘管如此，他還是想著另一些事。例如：左凱華。

第八排那個男生叫左凱華。不知道是從誰那裡傳出來的，忘記是從誰那裡聽說的。總之有人傳說左凱華是同性戀的事，又說他喜歡程宇浩。
有一陣子，大家喜歡嘲弄宇浩。『你可以試一下肛交的滋味。』、『哦哦，長那麼好看，連男人都想上咧。』或『宇浩宇浩，你看你看，姓左的在偷瞄你了。』之類的話。
『幼稚。』宇浩每次都只是笑著用這一句回答說這些話的人。

左凱華跟程宇浩的人際關係都不錯，不過他們是不同掛的。
(註：同一掛就是同一伙的意思，不同掛就是不同伙。)
所以這類的玩笑大家都只是鬧著玩，沒有太超過的謠言出現。他們兩個依然身邊有很多朋友圍繞。

‧

某一天的體育課，太陽很大。大部份的人都汗流浹背。宇浩剛打完一場籃球，正坐在佈滿樹蔭的椅子上喘著氣擦著汗。
現在在籃球場上的是凱華那一掛的人在激烈的進行搶球。
太陽很大，連球場看起來都快蒸發似的。有些男生把體育服脫掉，只穿著一件衛生衣在上身。
宇浩拿起礦泉水往喉嚨倒。他發現左凱華也把上衣脫掉。他沒有穿內衣，裸露的上半身有很明顯的腹肌。
球從一個人手上傳到另一個人手上，又從這個人手上傳到凱華手上。他流了很多汗，短短的頭髮被汗沾得濕濕的。膚色有點黑黝，曬得很均勻。
宇浩心裡悸動了一下。

───『喂、喂?』宇浩從電影院的位子上清醒了過來，他茫然的發現自己在電影播到最後一段時睡覺了。曉祁則在他旁邊輕輕的搖醒他。
他有那麼一下子，以為在他旁邊的人應該是左凱華。可是他隨即想到，左凱華的聲音沒那麼細柔。
『呃…播完了嗎?』他揉了揉眼睛。
『當然播完了，現在都在播贊助商的片尾了。』曉祁有點不滿的說著，她有點生氣自己喜歡的電影居然引不起她男朋友的興趣。
『我好睏…』有種頭痛欲裂的感覺衝上腦門。
『一定是昨晚睡不好。來，散場了，我們去喝杯咖啡提提神! 』她很期待的提議，她一直想試試看和男朋友一起在咖啡館喝咖啡，那種感覺一定很浪漫。
『呃…我頭好痛…』他給了女孩一個抱歉的笑容『下次罷?』。
曉祁感到失望且有點怒意，有些賭氣的說『那算了。』以後就逕自離開了。
她很期待宇浩會趕上來追她，可是就在她跨出六步後宇浩還是沒有動靜。她有點緊張了：他怎麼不追上來? 我不是他女朋友嗎? 我沒重要到讓他喊出口來追我嗎?
她放棄似的轉回身回去找宇浩，卻發現他已經癱倒在椅子上了。

‧

很想吐、很熱、胃像被掏空似的，頭痛得讓宇浩開始無意義的呻吟。
夏天，下雨；夏天，太陽。他突然覺得很冷，可是過了一會又覺得悶熱。
他好像有勉強的爬起來到廁所吐過，沒記憶了。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雨兒下來了──

他好希望現在是雨天，雨帶來的潮濕味可以讓他舒服些。可是現在是春天，剛下完春雨。天氣已經熱得跟夏天一樣了。

淅瀝淅瀝嘩啦嘩然雨兒下來了──

左凱華，短頭髮。左凱華，汗水。左凱華，投籃中。左凱華，赤裸的腹肌。
他想他一定是吐在地板上了。可是其實他沒吐出東西，因為他的胃已經空了。
雨天、夏天、豔陽天。毫無意義的想法跟單字出現在腦中。
好想抱住誰，誰也好。想要誰在旁邊撫摸，想要誰在身旁說細話。

淅瀝淅瀝嘩啦嘩然雨兒下來了──……..。

畫面好模糊…。他跟左凱華道過早安。他跟左凱華實驗課同一組過。他跟左凱華說過再見。他跟左凱華講過幾句話? 七句? 六句? 還是更少? 他好想跟誰講個話。或許跟左凱華? 他好想抱住誰，誰也好。左凱華?
又出現一個名字，俞曉祁? 她是誰? 她是誰的女朋友?
『呃─』──他吐出胃酸。很酸，很黃。除了噁心跟酸味，他也只剩昏過去。

‧

難受的感覺連續了兩天，好像有得到什麼病，他記得聽醫生說過，可是當時他很昏、很噁，完全沒記憶了。他只記得在夢中抱過左凱華。
好真實的夢，好真實的虛幻。有一種躺著死了也好，做著永無止盡，抱著他的夢的想法。
該死，同性戀這個詞出現在想法中，可是腦子又虛弱的讓他不能想太多事。

凌晨三點時，雨滴開始從屋頂上打下來。他的窗戶沒有關，雨水就一絲絲的從他額頭上打了下來。好舒服的感覺，好涼的雨味。他的頭不是那麼痛了，這是他三天來感到最舒服的一天。
他醒了過來，繼續讓毛毛細雨打在臉上。除了雨聲以外，他想聽點音樂。
他吃力的在床頭櫃找到了他的隨身聽，開始選歌。
陳珊妮『完美』? 太刺激了。林曉培『手太小』? 重了點。
他放起陳珊妮的『四季』，很輕的音樂，很適合雨聲。他用手把自己撐起來，坐到窗戶旁。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同性戀。同性戀、gay、玻璃、神經病、瘋子。

他是嗎?

不是，他告訴自己。因為他有女朋友，而且他從來對男生的身體沒興趣。
不是嗎? 他問自己。為什麼他一直想著左凱華? 沾濕的頭髮、隆起的腹肌。
不是，他努力催眠自己。他只是對他的身材有興趣，絕對不是對他有意思。
是，因為他夢到他跟左凱華纏綿。不是，因為他活了十七年來絕對對男人沒興趣。

他想起去年冬天，國文老師突然開始大肆談論同性戀心理不正常。
還有他國中時，家政老師說的，他們是基因突變。
還有他跟同學聊天聊到的，同性戀是拿來罵人的字。
還有他爸看到新聞播出台北第一對女同性戀結婚時，那副不屑的嘴臉。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

(Chapter line___)

宇浩像沒事般的回到學校了。幾天前的噁心、想吐、胃酸都沒有了。
他現在感到很好，甚至可以在等一下的體育課大顯身手。
可是他現在沒有運動的心情。體育課時他只是坐在一旁觀看，身體還有點酸。

今天的體育課上的內容是在溫室泳池裡游泳。有七、八個女孩沒下水，有三、四個男孩也沒下水。他跟朋友坐在隔離起泳池和外面的窗戶旁，買了一小桶關東煮。
跟他在一起的同學是個很好聊天的朋友。他的名字叫明哲，是就算告訴他秘密也不會到處亂傳的那種人。宇浩想用慢慢刺入主題的說法跟他討論同性戀。
『喂，你覺得我跟曉祁交往好嗎?』
『唔──』他把一粒很大的貢丸嚼一嚼吞下去『又不是我跟她交往，我怎麼知道好不好?』。
『可是──呃，給我一點建議吧。』
『啊…當然是看你怎麼想啦，如果你只是同情她就快快分了吧。』
『同情?…』他想起那個下雨天，曉祁和一個女孩全身濕漉漉的出現在他窗口旁，突然的就跟他告白。
『同情呀…』宇浩拿起一支米血，『有沒有同性戀跟你告白過?』很沒技巧性的轉移話題。
『唔?』他嘴裡塞滿食物，搖搖頭。把東西吞下去後說『幹嘛?有男生跟你告白喔?』
『沒有沒有。我昨天晚上頭很痛，』他吸了一口氣『突然開始想起同性戀這件事。』
宇浩轉頭看一看，確定沒人在竊聽他們講話『你覺得同性戀怎樣?』。
明哲苦苦的笑了一下『沒心得，我是雙性戀。』『啊──』『啊什麼? 沒見過喔?』
他又咬了一口米血，笑著說『沒見識的小孩。』。
宇浩沒多說什麼，轉頭看了一眼泳池內的人，他看到凱華在水裡跟其他人打水戰。
強壯的手臂、肚子上的腹肌、酒窩……。
凱華從水中起來，從泳褲可以看出他是半勃起狀態。他沒事般的拉了拉泳褲，把淋濕的頭髮甩一甩，剛好和宇浩對上眼，他給宇浩一個大大的微笑。宇浩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凱華就逕自離開去了更衣室。
一副他跟左凱華赤裸的抱在一起親熱的畫面很快的閃到宇浩的念頭裡。

或許是雙性戀? 宇浩這樣想著。雙性戀比同性戀好聽多了。

‧

體育課結束後是中午，宇浩跟明哲跑到樓梯旁邊的陽台啃麵包。
宇浩開始提起一些毫無意義的問題，『如果你女朋友跟別人跑了你會怎麼辦?』
『跑到她家中砍死她然後自殺殉情吧。』明哲不以為然的回答道。
『不是吧? 那麼狠呀?』
『幹嘛問這問題? 俞曉祁準備跟人跑了喔?』
『倒也不是…搞不好是我會跟別人跑。』
『哦哦哦──準備跟誰?』
『嗯─我想想。跟左凱華?』宇浩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
『嗯…那也不錯…』兩個人低頭看著樓下啃著麵包。過了一會兒的沉默，明哲提出同一個問題『那如果左凱華跟別人跑了怎麼辦?』
『跟你一樣，跑到他家砍死他，然後自殺殉情。』
『神經病! 』明哲敲了一下宇浩的頭，把手上裝麵包的塑膠袋揉一揉後，丟下宇浩一個人，獨自離開回教室。
宇浩趴在陽台上的欄杆上，慢慢的嚼著已經沒有味道的麵包。心中同時想著他把左凱華砍死，然後他抱住凱華的身體自殺的樣子。
有人靠在他旁邊的欄杆上，他原本以為是明哲丟完了垃圾又跑回來找他了。可是他轉頭後才發現那個人不是明哲，是曉祁。
『生病有沒有好一點了? 』她關心的詢問道
『嗯…好很多了。』
『那你有沒有──』宇浩沒有專心的聽她在說什麼，因為他感覺到他另一邊又有人靠上欄杆。
『嗨! 』左凱華打斷他們的談話，『你這兩天都沒來學校唷! 』
『呃──嗯─我生病。』曉祁跟凱華同時突然的出現讓宇浩不知所綽。
『真的嗎? 那你現在有比較好了吧?』
『嗯。』
凱華語重心長的說『那就好了… 』他拍了拍宇浩的肩膀。然後，就跟來的時候一樣莫名其妙的離開了。
那有代表什麼意思嗎? 他怎麼無緣無故跑來關心他?
『他是誰呀?』曉祁好奇的問，『怎麼過來講兩句就跑掉了?』
『我同學…跟他不是很熟。』午休鐘聲響起。
『啊啊，打鐘了! 我下午再來找你，Bye! 』曉祁對宇浩揮手道別後，就趕緊小跑步的跑回教室。
他沒什麼精神的回到自己的教室。他隱約的清楚知道其實自己是同性戀，可是他又不敢承認。他現在只能藉由他和曉祁在交往的關係來自欺欺人，騙自己是『正常』的異性戀，而不是那些怪…瘋…病……。

(Chapter line___)

完全沒有頭緒的在凌晨五點多醒來。窗戶外面的天空是暗藍色的，下著毛毛細雨。最近常常下雨，是梅雨季前的偶陣雨。
房間雖然沒有開冷氣，也沒有開電扇，但還是覺得很清涼。
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醒來? 而且已經了無睡意。宇浩跑到窗戶旁邊看雨景，腦中同時出現一句話：

『跟你一樣，跑到他家砍死他，然後自殺殉情。』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現在很強烈的在腦中盤旋著。同時又在思考，如果不同於流言，左凱華其實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該怎麼辦?

…跑到他家砍死他，然後自殺殉情。』

這句話又出現在腦海裡。他努力的不去想這句話，可是他越不想提到，這句話就越強烈的揮之不去。
他感到自己很脆弱，隱約中已經默默的承認了自己是個同性戀。然後開始對自己說同性戀其實沒什麼、同性戀的工作效率比一般人高、同性戀男女通常比一般正常男女還要更英俊更妖豔、同性戀開雜交派對、同性戀男砍殺自己老婆…。
呃…他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是同性戀。好煩好煩好煩…為什麼他是、為什麼他不是、為什麼要是、為什麼得是?
宇浩突然有了個新念頭：他要跟曉祁分手。
既然都已經承認自己是同性戀了，還要跟一個只是以同情心建立起男女朋友關係的人交往，實在太….無言以對了…只怪自己太懦弱…好想死一死算了…。

…砍死他，然後自殺殉情。』

或許這也不錯…被凱華拒絕的話…。

‧

『我想跟俞曉祁分手。』宇浩像是對著蛋餅討論似的說著。
『你是在跟蛋餅說，還是跟我說?』明哲咬著薯餅問著。
『我在問醬汁意見。』宇浩拿起一包醬包倒入裝蛋餅的袋子裡，然後吐了很長的一口氣『唉───你覺得呢?』。
『你打算怎麼分?』明哲拿出他的另一份早餐──全麥烤土司。
『不知道，所以才問你意見呀──』
『當我很有經驗似的…』明哲盯著那片看起來很脆的全麥烤土司，『你有想過要怎麼跟她講嗎?』
『沒想過，可能就直接跟她講說對她沒感覺…』
『就是這句! 』
『什麼? 』
『就說你沒見識，「沒有感覺」這句話是最濫的分手詞。』
『還說你沒經驗，那你覺得我要用哪句? 』
『我怎麼知道? 等她甩了你吧。』
『真是好意見…』宇浩絕望的咬了一口蛋餅，『好意見噢…』。
『什麼好意見呀? 』左凱華又突然的再次出現在他們兩個人旁邊，並且輕鬆自如的坐在椅子上想融入他們的話題。
『因為昨天股市下跌兩百一十三點，所以我們現在正在討論午餐該吃什麼，』明哲用著不以為然的口氣說著，『你也有好意見要提供嗎? 』
有一下子的時間，左凱華不知道他們是很認真的在討論這個問題，或他只是在說個不太好理解的笑話。
在凱華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前，宇浩以一種很嚴肅的眼光，而嘴裡又在嚼著蛋餅的表情搶先又問他一個問題，『你要不要當我老公? 』
『哈? 好哇。』凱華也報以開玩笑的表情回他。有一下子的時間，宇浩非常強烈希望他是真的說好，可是又隨即想到這只是在說笑。
『那就好了。我就用「我是同性戀」的主題來跟她分手就行了。』
『好意見噢──』明哲學著宇浩剛剛的口氣說著，『你還可以告訴她你的老公是誰咧。神經病! 』他把垃圾都放到塑膠袋裡，又敲了一次宇浩的頭，然後站起身來走到教室後面丟垃圾。
而左凱華還一臉胡塗的看著明哲離開。
『你們在聊什麼呀? 』
『如何跟一個你不愛的女人分手。』他像是在唸書名般的回答。
『誰要跟誰分呀? 』
『黛安娜王妃跟威廉王子。』
『什──什麼妃?』
『抱歉喔──講一推你聽不懂的冷笑話。』宇浩有點挖苦意味的笑著看左凱華。
『嗯…沒關係…嗯…』凱華像是希望能講出什麼很幽默的話來反擊回去，可是他只是認命似的問『等一下體育課上什麼? 』又是體育課?
『打球。』
『籃球還是足球? 』
『要的話你也可以在操場上打野球。』
『哈哈──你這色胚──』
『哼嗯，這一點我不否認。』
『好啦…』凱華站了起來，拉一拉褲子『等一下體育課見! 』。

這有代表任何暗示嗎? 在左凱華離開後，宇浩開始專心的想著。
一定有任何暗示，不然他為什麼突然開始找機會接近我?
一種低調的暗號嗎? 還是一種另類的調情? 例如像『上我吧! 』或『來吧。』的那種眼神調情?
『跟他聊了什麼? 』不用多想，是明哲回來了。
『聊了對保險套的感想。』
『那結論是什麼?』
『我喜歡用水果口味的。』
『或許俞曉祁會堅持用即融的保險套而跟你鬧分手。』
『拭目以待呢…』這次換宇浩從椅子上站起來丟垃圾。他要離開時，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等一下體育課上什麼?』
『等一下體育課要體能測驗。』
『體──呃? 』

‧

體育課，接近中午。
全身汗流浹背，覺得快要窒息般的氣喘如牛。短短的一個半小時內做足了從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到跳高、跑步的項目，而且還是在炙熱的太陽底下。
『我──以後─呵─再也──不─呵─跑步了──』明哲氣喘呼呼的抱怨著。
『你─體力太──差了吧?』宇浩拿起礦泉水往頭上倒。
『我也要──呼─』冷水澆上頭頂，瞬時間覺得涼快了很多。
『那我呢?』凱華再次出現，並且對宇浩手上那罐礦泉水產生極大的興趣。宇浩把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礦泉水交給凱華。同時發現他的體力很好─他並不像他們那麼喘。
『我以為──你有在──抽煙─呵──』宇浩全身酸痛的倒在覆蓋著樹蔭的椅子上。
『體力變差後就不抽了。』凱華灌了一口水，繼續道『你要下去打球嗎? 』
『什──天吶──』體力好的不止凱華一個，在做過一推累死人的測驗後，球場上還是有很多人在打球。
『我沒那麼好──體力──』宇浩的臉漲得很紅。
『那你們慢慢休息吧! 』凱華把水放到宇浩旁邊後就跑去球場加入了球隊。

休息過後，感覺比較好了。可是站起來的話雙腳會抖個不停。
體力真差──宇浩這樣想著。剛剛的二十多分鐘內他就一直看著球場上的凱華──性感的凱華，他又裸露上半身，真希望他不要那麼該死的迷人。宇浩也這樣想著。
鐘聲響起，每個人都趕往福利社，只剩下一些累得動彈不得的人，例如：抽煙酗酒或患有氣喘病的人，又例如──程宇浩。
明哲怕晚去買不到午餐吃，硬是拖著漲紅的臉去了福利社買東西果腹。
凱華又來跟癱瘓在椅子上的宇浩借了一口水，那時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還可以嗎? 看起來快要死了? 』凱華把礦泉水的蓋子鎖緊後，用著Kill Bill裡那四個殺手驗屍時的表情看著宇浩。
『差不多了──我還在喘呢。』而且依然滿頭大汗。
凱華穿回他的體育服上衣，爽快的說『那午休時見囉! 』說完後又逕自離開。
他才走了四步，宇浩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快衝出來一樣，叫住了他。
『左凱華──等一下! 』
『嗯? 』凱華轉過頭，好奇的看著宇浩。
『你要不要當我老公? 』
『呃──好哇。』凱華看起來有點疑惑。宇浩喘了一口氣後，笑著說『認真的。你要不要當我老公? 』凱華愣了一會兒，隨即也笑著回應他『當然，好哇。』
『既然好，你是不是應該扶我回教室? 』他伸出一隻手，表示他已經累得動彈不得。『當然好! 』凱華把他扶起來，倆個人相視哈哈大笑。然後倆人一邊顛一邊癲的跛腳走回教室。

(Chapter line___)

問題依然盤旋於怎麼樣才能婉轉的跟曉祁分手。
明哲跟凱華提出了一推不中聽的意見(如：宣稱自己是紅衛兵，讓她以為他是瘋子而跟他分手。或是乾脆用一雙襪子塞住她的嘴，然後拿人工陰莖打她一頓。)。
最後宇浩還是決定以『沒有在一起的感覺』為前提來作為分手的標題。同時想好在這個星期五午休時約出曉祁來攤牌。
『我還是覺得星期五不好，』明哲喝著可樂說道，『隔天就放假了，一個人在家裡悶，難保她會搞自殺?』
『亂說話。而且你想的怎麼跟我不一樣?』宇浩則喝著礦泉水說，『明明就應該是在家裡沉思，然後覺得甭須為愛情這種事傷心，重新振作起來。』
『那是你生活學小說看太多，我們要從少女漫畫的角度去思考。』明哲顯然的對宇浩的想法感到不以為然。
凱華正想說些什麼好像有建議的提議時，有一個同學大喊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程宇浩──你馬子找你! 』。宇浩有點不情願的起來，喃喃自語的唸著『什麼馬子，叫那麼難聽…。』

『嗨! 』曉祁不同於平常，這次跟第一回時一樣，帶了個朋友一起來。
『呃──嗨? 』宇浩馬上就覺得不對勁，『怎麼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
『唔…這個…我…』曉祁靦腆的看了一下她帶來的朋友。宇浩懷疑她下一秒就會大聲地宣佈她懷了一個中年老頭的孩子或者她是女同性戀等諸如此類的事。
『其實我覺得…我們沒有那種在一起的感覺…所以…』曉祁有點不好意思的看著窗戶的窗框，她說『我們分手好不好?』

‧

感覺很奇怪，也如釋重負。追他的女孩現在先甩了他，不過也感到鬆了一口氣，不用再討論什麼奇怪的分手技巧等等的東西。
『那…我們要慶祝嗎?』明哲還是以不以為然、事不關己的態度問道。
『說笑話，當然要慶祝，』宇浩聳聳肩繼續道，『有提議嗎?』過了兩、三秒的沉默後，左凱華說『嗯，事實上，我有個主意。』隨後從皮包中拿出兩張電影票。
『啊──哈! Yossi & Jagger !』宇浩不客氣的抽走其中一張票，明哲原本也想拿走最後一張票的，可是凱華馬上把票收回自己皮包，笑著說『情侶票，沒你的份。』
明哲咬著內唇，一副『你給我記住』的表情，對著凱華揮一揮食指。
『台灣好像只有幾個地區有這部電影，而且還蠻少場的。』宇浩好像拿到什麼很珍貴的東西般的收了起來。
『哼…倆個悲情的以色列中產階級…』明哲有點不服的說，『怎麼沒我的份? 』
『等一下午餐算你一份怎樣?』凱華跟宇浩同時說出口，一字不差。
『有需要那麼有默契嗎? 』明哲笑了一下，『明天那一份也算的話就更好了。』
『好啊，如果你明天沒有像撿煤屑的小孩被火車撞死的話，我可以考慮。』宇浩說完，又把入場卷拿出來看了一次。
『那部是「我的軍中情人」嘛──』明哲看了一下票，『現在什麼電影小說都要加個「我的」、「我的」、「我的」的標題，活像沒創意的白癡，翻譯員都死光了喔?』
他想一想，覺得自己還罵不夠狠，不過他又把話題轉回到Yossi & Jagger這部電影上，『最後好像是悲劇嘛?』
『嗯啊──你不知道同志片都只有在拍感人的喔?』宇浩再次把票收回去。
『最後主角怎麼死的? 』明哲拿起可樂灌下去。
『讓我想想──』宇浩抬起頭看著天花板，『跑到他家砍死他，然後自殺殉情?』
『哈──你還記得呀──』『廢話。』
過了幾秒鐘後，左凱華才開口，『那是什麼意思?』
宇浩跟明哲對看了一眼，『不用知道。』宇浩敲了一下凱華的頭。

‧

其實宇浩不確定對於這種半玩笑式交往，左凱華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因為到現在為止他們的談話內容還是以朋友間開對方玩笑的形式在進行著，這是個很詭譎的情境，因為你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只當這是個同性戀俱樂部的新消遣或其他什麼的。會有這種討厭的想法是因為他已經在某一間該死的咖啡廳裡等了凱華三十四分鐘。而就在剛剛，左凱華才打電話來跟他道歉，說可能會因事故而晚一個小時到時，他隨身帶著的MP3這時放出的歌居然還是黃小楨的『十五秒練習曲』。
『你讓我站在這裡，三個小時又二十分鐘。你卻給我躲在家裡，看著電視，吹著冷氣，讓我傷心…』還好，至少他是坐著的。
他開始在想，或許要以寬大的心來包容這一切? 就像耶蘇和祂的六翼天使或其他什麼誰一樣的聖潔。要冷靜、體諒他的難處，並且….喔，幹，他已經遲到了三十多分鐘，就不能更早打電話來嗎?

突然響起很清脆的風鈴聲，並且可以聞到潮溼的味道。外面打起雷來，然後開始下起滂沱大雨。
窗戶外面的情景都藍得很漂亮。宇浩覺得應該要到咖啡店外面吸點新鮮的空氣或找點有意義的事做。今天出門前就覺得天空很黑了，所以他有準備一把雨傘出門。

他撐著雨傘在人行道上散步著。其實他可以在一推連體房的屋頂下散步，可是他喜歡在雨中散步的感覺。只可惜台灣下的是酸雨──宇浩想著。
雨天適合做很多事。例如：告白、分手、吵架、自殺。像瓊瑤的小說裡，有男女主角擁抱的畫面，雨景是少不了的。
像…他經過一對看來像是情侶的人旁邊，聽到他們在吵架。宇浩突然覺得像做錯事的小孩，好像不小心聽他們吵架的內容是件丟臉的事。他斷斷續續的聽到『你…自己說過…分手…然後…』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或許去凱華家等他一起出門?

這個想法突然出現。反正他也說是家事在身，只是在他家外面等他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宇浩且想且走的前往凱華家中。而且也不遠嘛!

‧

雨越下越大，上空一直傳來震耳的雷聲。宇浩一直擔心的看著上空，生怕等一下會突然打下一道雷打到他。
他站在凱華家旁邊的電線桿已經很久了，現在他酸的蹲了下來。他看一下手錶，時間已經討厭的一下子跳到了中午十二點二十二分，離電影開場已經剩半小時差不多了。可是凱華卻一點訊息也沒有。
宇浩從接到凱華的電話以後的時間又多等了一小時兩分又二十三秒。宇浩開始揣測他到底在做什麼?
難道是他爸突然發瘋，拿起西瓜刀宣言要砍死他老婆?
還是說他正在跟一個有錢的中年老胖子做愛中?
或等一下搞不好會看到小說常出現的畫面：他帶著一個不知名的女孩一起出門?
也可能──手機響了，是凱華。
『喂? 喂? 是宇浩嗎?』
『不，是自動答錄機。』宇浩冷冷的回答他，意圖讓凱華覺得內疚感。
『抱歉抱歉…我現在要出門去找你了。等一下到了那邊我再跟你說怎麼了。』
『我會在嗶聲後幫你轉告他的。』他沒多講什麼，馬上就掛斷凱華的來電。
不久後，他就看到穿著襯衫的凱華急忙的走出門外，凱華一發現外面在下雨，又跑回屋裡拿了一把傘才出來。
宇浩用雨傘把自己遮住，等凱華從他身邊走過後，他就站起來跟在凱華後面偷偷追著他。這種感覺真像偵探──他這樣想著。凱華用跑步的跑到他們約好的咖啡店，而宇浩則懶散的跨大腳步慢慢跟在他後面。手機又響了，『喂? 我已經到了，你在哪裡? 』凱華有點喘的問道。
『你到了嗎? 我怎沒看到你?』宇浩這時才走到咖啡店門前的最後一個轉角，他看到凱華隔著玻璃看著咖啡廳裡面。
『我在店外面。』
『是嗎? 』這時的宇浩已經站在凱華的背後了，『或許你轉個身看看?』，在凱華轉身的同時，宇浩也繞到凱華的後面。
『還是沒看到你呀。』凱華左右環顧後說。宇浩這時用一隻手抱住他脖子，『你還真好唬弄。』
『嗯──這個，呵─我──嗯──』凱華不好意思的笑著說，『我不能陪你看電影了。』。

‧

『你覺得那女的怎樣? 』明哲吃著爆米花問道。『哪個女的? 搶男人的?』宇浩心情很低落的看著電影銀幕，『就像「逆女」裡面六月的媽媽，簡直變態。』
『那現在你對凱華的看法如何? 』
『很可怕，像「獄中情人」一樣，花了八年的時間站在他家外面，就是為了聽他跟我說因為家事不能陪我看電影。』
『唔，真慘。』明哲喝了一口可樂，『你知道嗎? 其實看電影菲律賓比較划算。一場只要六十元。』
『呃，真好。』宇浩拿走明哲的可樂，『而且不趕場、爆米花也比台灣的好吃多了。』
『你去過喔?』『沒，聽你講過就當去過了。』
現在演到最後一幕，宇浩一直搞不清楚誰跟誰是Yossi 或Jagger，總之那個快死的問「…我還是要問…你愛我嗎? 」
『愛到想拿一條二十五寸長的保險套勒斃你。』宇浩伸手挖了點爆米花吃。
『別這樣嘛，這是部好電影耶。』明哲抗議道。
『顯然的在你等了一個不一定會出現的人兩個多小時後它就不是那麼好看了。』宇浩把沒有爆開的玉米籽吐在地版上。
凱華說家裡有要緊事發生，不能陪他看電影。不過為了表示敬意，還是要見面說一聲比較尊重──他媽的尊重。
最後宇浩打電話給明哲，而明哲則趕緊到場，安慰了宇浩一番後，他關心的問『那他的票呢?』。所以結果是明哲陪宇浩看電影。

‧

『你覺得他家會有什麼要緊的事?』現在宇浩很認真的拿著PS II的搖桿看著惡靈古堡的畫面，『你想我有沒有辦法把這些殭屍的臉改成凱華或你的臉? 』
『別人我不確定，不過要改成你的長相我應該可以。』明哲躺在一旁的沙發椅上，喝了一口可樂，繼續說『他在忙…我覺得可能是他爸突然失心瘋，想拿內褲悶死他媽。不然就是他在跟有錢的老女人調情，想從那邊拿到零用錢。』
『噗──』宇浩差點沒被果汁嗆到，『跟我看法真像。』。
然後遊戲在女主角被一推殭屍圍起來吃掉後結束。
『你──技巧很差耶。』明哲把搖桿搶過去，『我想玩格鬥的。』
『唉───』宇浩語重心長的嘆了口氣『你說過你是雙性戀嘛…』他很累的靠上明哲的肩頭。
『對，可是我只對長得像西追‧迪哥里或威廉王子那種型的人有興趣，所以你──』明哲甩了一下肩膀，『孤獨的去死吧。』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BJ的單身日記裡的Bridget。』
『得了吧，她的年紀至少是你的一倍大。你可能比較像裡面的湯姆。』
『噢，幹，至少他們每個人都是一對的。只有我一個人像會無性生殖的海星般活下去。』
『那也不錯呀，至少海星沒腦袋。』。
宇浩無趣的看了看四周，『你家沒其他什麼好玩的了嗎?』
『是你說你想玩PS我才帶你來的呀──拿去。』明哲拿起另一把搖桿塞給宇浩。
『喂，』過了一會兒，明哲問，『其實我在想，他會不會是殺了他家人，現在在抹滅證據中?』
『有一個殺人犯男朋友?』宇浩想一想，『好像也不錯。』

‧

『那──殺人證據都藏好了嗎?』星期一時，宇浩一見到凱華就問這句話。
『什──什麼證據?』他一臉迷糊的問。
『你不是整個周末的時間都花在殺了你家人跟抹煞證據上嗎?』明哲咬著熱狗問。
『我發現我每次見到你時，你都在吃東西耶。』凱華疑惑的看著明哲。
『我發現我每次看到你時，你的頭髮都有上髮膠耶。』宇浩幫明哲搭腔的說。
『那─等一下體育課要在操場集合唷。』凱華清爽的笑了一下。
宇浩跟明哲不敢置信的對望了一下，『我們體育課是星期五吧?』明哲不確定的問。
『對，可是這星期五的體育課要跟國文課調換。』
『可是──呃，我們穿制服耶?』宇浩毫無意義的抗議道。
『嗯──這──我就不知道囉。』

接近中午，還是(又是)體育課。

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宇浩呆坐在一旁發呆。因為他的制服很小件，別說運動了，光平常坐在椅子上就已經覺得很不舒服了。
早知道就像明哲那樣買大兩號的SIZE了…宇浩在心中想著。
現在幾乎男生都在球場上打球，其他什麼小卒子的就聚在角落聊天。
宇浩坐在離操場最遠的椅子上看他們打球，而凱華則理所當然的又裸著上身在打球。明哲則偷偷跑到學校外面的7-11買東西吃。

才結束了一場，凱華一反往常的離開了球場，過來找宇浩。
『嗨! 』他用一慣的打招呼聲。
『嗨…』在凱華坐下來後，宇浩看著他的腹肌『有需要每次打球都把衣服脫掉嗎?』
『又不是全脫嘛，哈! 』凱華穿上制服。
別穿回去───宇浩心裡叫著。
『練很久了唷?』宇浩盯著凱華問。
『練什麼?』
『腹肌。』
『嗯，從小練的。』
『已經為準備殺掉家人練那麼久了呀….』宇浩喃喃自語的說。
『什麼?』
『沒事。』
過了一會兒，宇浩又問，
『你星期六到底在忙什麼?』
『嗯…』凱華好像在極力想找個好理由，『我….』
宇浩突然看到凱華的手臂上有條很深的抓痕，他趕緊把凱華的手提了起來『你的手怎麼了?』
『呃，我上星期被割到的。』
『不是吧? 這看起來比較像用抓的抓出來的。』
『我….』凱華看著前方，突然沉默了下來。
怎麼這樣? 都不說實話? 我那麼不重要? 宇浩現在才明白曉祁的感受。
鐘聲又響起，操場上的人一哄即散。
『要不要回教室? 』凱華問他。
『……..』
『怎麼了?』
『…….』宇浩有點氣的看著前方，『我問你。』『嗯?』
『你覺得我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
『什麼東西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凱華有點遲鈍的問。
『我說，』宇浩語重心長的說，『當我老公。』
『這個…』凱華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他們後，他靠上宇浩『懷疑呀? 』
然後凱華主動吻上宇浩的嘴。
一切發生太快，來不及反應。凱華則在宇浩驚訝的目瞪口呆時笑著離去。

‧

中午午休時，宇浩趕緊把明哲拉到屋頂跟他討論這件事。
『所以呢? 其實我倒覺得他比較像職業調情手或其他什麼的。』明哲翻著雜誌說道。
『重點不是這個，原來他也是認真的耶──』宇浩興奮的像快爆炸，『我一直以為只是我在自做多情──』
『不一定現在也是。』明哲潑了一桶冷水，『你覺得我適合這髮型嗎? 』
『唉唉唉，不跟你這沒談過戀愛的吳郭魚說了。怎麼可能適合? 這種髮型放在模特兒身上跟放在你身上是絕對成反比的。』
『真是謝謝你的建議噢。』明哲拿起另外一本雜誌，『我對他手上的抓痕比較感興趣。』翻一翻書，『會不會是前女友糾纏不清什麼的抓痕?』
『唔….不一定…長得帥的人通常感情比較複雜。』
『那他出了外遇你該怎麼辦?』
『不就那樣。』
『哪樣?』
『唔──我想想──跑到他家砍死他，然後自殺殉情? 這已經是舊話題了。』
『我蠻期待你這樣做的。』明哲又拿起雜誌『那這髮型呢?』
『不好、不好，你明明就是短髮。』

(Chapter line___)

不敢置信的，他們又再次的約出來看場電影。
感覺上像是成功的羅斯福總統或達文西什麼的，總之感覺非常好。從來沒得過的感覺──談戀愛。就算他是死GAY又怎樣? 無所謂了!
這次看的電影忘記叫什麼了，其實宇浩沒什麼興趣，整場電影裡他只是猛抱著凱華不放。
然後逛街、吃攤販、拍貼、騎機車兜風什麼的。他們一直在做些情侶才會做的事，而實際上，他們也的確是情侶。
他們也不怎麼在意別人的眼光，常常忘我的就摟起腰起來，不過總是適可而止。唯一一次令人比較反感的是，凱華在電影上演前去上了個廁所，宇浩在外面等他時，發現有個看起來三十幾歲的女人用一種極度噁心的眼光打量他。
其實那女的長得還不錯，想不到能用出那麼噁的表情。
不過凱華出來後宇浩就再也沒想太深了，從沒預料到，那女的會在一個星期後直接跟宇浩撞面。

‧

『喂。』一台車子停在宇浩旁邊叫住他，那時他正在回家路上。車內的女人很面善，『嗯?』宇浩停了下來，以為只是要問路的。
『你認不認識左凱華這個男生? 』
『嗯──認識。』宇浩在聽到這問題後，立即就建立裡防心。
『你是不是常常跟他在一起?』那女的不客氣的問。
『這很難講，我們同一班，可以說每天都會碰見。』
『好──我不管你怎麼講，』那女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任誰見了都會討厭，『我觀察你們很久了。我不管你們這些變態是怎麼想的，不要來搞我兒子好不好? 』
啊──電影院。宇浩突然想起在哪裡見過這女人了。
『你是凱華的媽媽? 』其實要嗆誰都很簡單，可是說到家長就真的──
『沒錯，請你以後別再接近我兒子了。不然我就告你變態。』
呃，這種不禮貌的態度讓宇浩不想去管什麼所謂的敬老尊賢。
『好哇，我想看看妳要用什麼罪名來告我。傳染你兒子愛滋? 還是唆使他殺人?』
『我告你心理變態呀! 』那女的很生氣，隨即開車走人。

‧

召開緊集會議，宇浩帶了半打啤酒跟礦泉水跑到明哲家。時間是晚上八點整。
『嘖，幹! 嘖，幹! 』宇浩很憤怒的喝了一大半啤酒『遇上瘋婆子了! 』
『我說過要你們小心了，還那麼招謠──』明哲放起音樂，是Love Psychedelico的專輯。
『你最好有說過。』
『現在就說囉…你覺得你們第一次看電影那次會不會跟他媽有關係? 』
『會有什麼關係呀? 』
『很多呀…例如…呃──在他的房間發現一推跟中年老頭做愛的list名單。』
『或發現他的床底下有一推按摩棒、跳蛋等等什麼的東西嗎? 』
『也可能是你的合成裸體照。然後他媽就發瘋似的抓他打他，怎樣? 』
『喂…平常就你點子最多，幫我想個辦法嘛……』宇浩趴在沙發椅上，難過的嚥著酒。
『有，那就是先把你的酒倒掉。我房間不準有酒出現。』明哲抽走宇浩手上的酒瓶。
『別那麼小氣嘛…你家又沒人在…』
『去你的，這是我的原則，不是我家的規則。』明哲拿一條濕毛巾擦了擦宇浩的臉『看，才喝幾口臉就紅了。』。然後他轉身去找了找藥罐子，『吶，吃下去會比較好過。』
『什麼東西? K唷?』宇浩有點好奇的看著這些藥片。
『K你的頭啦，只是藥。』明哲鎖緊藥罐子，『我不會用違法的東西。』。
宇浩把藥吃了下去，『是、是、是──營養系嘛──』。營養系是明哲一直想讀的科系之一。
『我以後一定要當藥劑師──』明哲想了一下，『那個潦倒的網路作家Boss也想當藥劑師呢。』
『你說──那個──專門寫些沒人要看的──作者呀──哈哈哈──』宇浩已經滿臉通紅，醉了。
『天吶，你酒量怎麼會差到這種地步呀? 根本不用買半打那麼多嘛! 』
『啊──』宇浩突然沉默了下來，哭著說『怎麼辦…..』
該死，明明就有給他解酒的藥丸，怎麼效用那麼慢? 明哲心中暗罵著，他最討厭一喝醉就會哭的人。
宇浩抓著頭髮說『我好煩喔…..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是同性戀、為什麼我不去死….每天都在想我還有誰會要愛….寂寞的像一個八十多歲的老頭….
『現在好了，我有了一個男朋友了，然後我們在一起才不過一個多月，現在又有一個瘋婆子出現了?好煩啊啊啊────』最後那聲「啊」是宇浩用大叫叫出來的。
『我覺得自己跟心理遊戲陷阱(海特‧麥當那著)的班一樣，被人耍來耍去的，最後還會被要求去非洲監獄住個幾天什麼的。』宇浩停下來獨自啜泣了一會，然後喘口氣繼續說『或者就像失裸咖啡(Boss著)的懷軒一樣，自己住個三年的病房，最後再孤獨的被一推螞蟻啃光──』
明哲抱住宇浩，讓他在懷中哭泣，然後安慰他說『別傻了，怎麼會呢? 心理遊戲裡的班最後也是跟卡拉快樂的在一起呀。失裸咖啡也有後續──』『騙人，卡拉只是在玩班，而且Boss根本就沒發表過後續。』
噢，他媽的、噢，他媽的，為什麼喝醉的人總是喜歡繞話題? 明哲心中大罵。
還好解酒藥開始生效了，宇浩慢慢的安靜下來，他只是流著淚的說
『我想我是海倫‧費爾汀的書看太多了…』
明哲只是輕拍他的頭，輕輕的說『沒關係沒關係…下次開始改借你彼得‧梅爾的書…』
宇浩靠在明哲肩上，兩眼無神的問，『能跟你要一顆安眠藥嗎?』。
『好───當然好。』明哲翻出一顆安眠藥給宇浩，宇浩則慢慢的放進皮包裡。

(Chapter line___)

凱華的媽媽不知道是不是患有『同性戀恐懼症』或『先天性缺乏同性戀抗體』什麼諸如此類的病。手腳快得讓人目瞪口呆，前天才跟她打過照面，昨天開始凱華就沒有上課，然後今天老師就突然宣佈說左凱華休學了。全班無人不感到驚慌失綽。有些暗戀他很久的女同學就在下課後跟其他朋友躲在一旁哭泣，然後有些男同學就偷跑到教室後面拿起手機找他。

『手腳真快。』明哲喝著西瓜汁說。
『跟Equilibrium一樣快唷…砍了對方三刀後連血都沒沾到刀上，』宇浩借喝了一口西瓜汁，繼續說『我想她連我家三代以上的人都調查得很透徹了。』。
『好啦，現在我們得換話題了。如果你跟你男朋友硬被拆散，你會怎麼辦?』
『嗯，我想想…像間諜般潛入他家毒死他媽吧。』
『我還以為他那個禮拜六是把時間花在殺光他家人上咧。』明哲說風涼的話在旁邊吃早餐。
『那我現在怎麼辦?』宇浩轉頭看了一下在一旁接受眾同學安慰的女孩，她暗戀左凱華很久了，不過八成只是因為他帥。
『你覺得我跟凱華誰比較帥?』宇浩又開始想起一些毫無意義的話題。
『唔──你們不同型的。』『呃，好。當我問廢話。』。
『但你不覺得我該主動做些什麼事嗎?』宇浩又問。
『唔……』明哲嚼了嚼漢堡，『無計可施。』

‧

凌晨。
很煩….睡不下去。已經快進入暑假了。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他媽就至少等暑假──做什麼一定要休學? 簡直是神經病嘛!
這種只為了自己面子利益的中產階級奴隸永遠都不會去理解──幾點了?
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零二分。一切都安靜的很，不過感到異常悶熱，有股東西在腐壞的味道。
宇浩把窗簾拉開，打開窗戶，趴在窗框上看著夜空發呆。
好像快要下雨了。無所事事。
會不會打雷。無聊。
梅雨季到了沒。悶。

夜遊?

突然又有怪念頭出現。宇浩想偷跑到凱華家看一下，就算只是看到房子，也會覺得能一解思愁。
所以他就換上便衣，小聲的關上門。確定鑰匙有帶後，他就散步似的前往左凱華家。

‧

其實這很沒意義，可是他已經蹲在凱華家旁邊三十多分鐘了。他一直盯著凱華的窗口，希望能用念力把他喚醒或其他什麼的。
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他現在離開家裡了? 他想起有一次他趁晚上偷跑出去玩，結果回家後被打一頓。
那隻豬睡死了嗎? 怎麼還沒被我的念力喚醒? 宇浩這樣想著。醒來醒來醒來醒──呃，手機居然在這時候振動起來。
一定是被發現偷跑出來了，真該死。但也希望是──真的是是是是是──左凱華!
『喂? 』宇浩興奮的說話。
『哇──你怎麼接那麼快? 』凱華很小聲的說。
『我睡不著。你怎麼現在才打來給我? 』
『沒辦法──我──等等，』經過一陣沙沙沙的雜音後，又重新聽到聲音『我現在想去你那邊，可以嗎?』真是令人振奮的提議。
『當然可以，我等你! 』
『那我先掛電話了──』凱華很小聲的說著，然後就掛掉電話了。

過了幾分鐘後，他聽到凱華家的門輕輕被推開的聲音。
『喂──這邊──』宇浩興奮的小聲叫著他，凱華看起來不敢相信的，趕緊把門慢慢關上。
『不可能那麼快就到了吧?』
『哈──其實我剛到。』宇浩看一看四周，『你要在這聊嗎?』
『你有地方能去嗎?』
『唔…我想想…』

‧

『我原本以為是哪個變態推銷員想在凌晨三點多按門鈴來跟我推銷洗衣粉。』明哲看起來老大不高興的樣子幫他們開了門。
『沒辦法，我能想到能在凌晨三點多找的人就只有你嘛。』宇浩笑了笑『看吧，我多重視你。』『去你的，你只是看中我是一個人住。』

沒多久，他們就已經在明哲的房間裡開起討論會議了。
『我媽是變態──』凱華灌了一口可樂，『雖然這樣講不太禮貌。但她真的有點變態。』
『那哪能叫「有點變態」?根本就神經病嘛! 』明哲在旁附和。
『原本我媽不知道我是同性戀，結果她居然找鎖匠做了一把跟我抽屜一樣的鑰匙，』凱華很憤怒的說，『然後她就每天都翻翻我的抽屜，偷拿我日記來看什麼的。原本我也沒寫什麼，我根本不知道她有在偷看我的日記，後來我開始跟你交往的事我也寫進去，她就知道什麼行程表啦、地點的，然後就一直跟蹤我』
『典型的失敗家長。』宇浩不屑的說。
然後他們陸續的罵了這些鄙視同性戀的人，如：希特勒和納粹黨二十多分鐘。
『你們不回去不會被發現嗎?』明哲問他們。
『我是──早上前趕回去就可以了。』宇浩心虛的說著。
『我媽不會吵我睡覺，所以她不會檢查我房間。我等她去上班再回去就好了。』凱華鬱悶的說著。
『那你爸呢? 』宇浩問。
『我爸? 呃──我讀國小時死了。』凱華不是很傷心的說。
『呃，抱歉。』宇浩尷尬的喝了一口水。
『哦? 那你覺得同性戀是由於缺乏父愛而出現的嗎?』明哲藉機問問題。
『得了吧。如果同性戀都是因為缺乏父愛，那異性戀不就都是缺乏母愛了?』宇浩嗤之以鼻的說『我非常鄙視這個理論。』
『那你覺得跟基因有關嗎?』凱華抱住宇浩問他。
『再說吧，如果真的是基因的關係，又怎麼會有「缺乏父愛論」呢? 哈哈哈──』時間已經四點了。
三個人突然沉默了下來，『那我們接著該怎麼辦? 』凱華躺在宇浩身上問著。
『不知道，可能一起服毒自殺吧。』宇浩充滿睡意的看著時鐘。
『好主意──…..』凱華睡著了。
明哲也早已昏睡過去了。
宇浩看著凱華的臉，沉思著一些問題。
今天才知道凱華的爸爸已經死了。
現在才知道凱華的媽媽很保護凱華。
那抓痕呢? 凱華手上的抓痕又是什麼?
還有多少事他不知道? 如果他們不能在一起，知道再多對方的事有什麼用呢?
有辦法在一起嗎? 好想在一起…像這樣…

…跑到他家砍死他，然後自殺殉情。』

這句話又出現了…好想睡覺…。
宇浩輕輕的把凱華放到旁邊，然後躡手躡腳的輕輕開門──回家….。

回到家時，天空已經有點灰藍色了。他發現家裡的燈居然開著。噢、幹、噢、幹!
『你去哪了? 』他爸有點嚴肅的問。
『今天早起了，跑去買早餐。』宇浩拿起一袋食物，他知道這時候還要多加一些附帶的馬屁，『當然也有買你的唷。』他笑著說。而他爸爸也很高興的被騙過去了。

(Chapter line___)

在學校見到明哲，覺得很不妙。因為明哲看起來隨時都會昏倒引發心肌梗塞致死，他臉色很慘白的一到學校就倒在桌上。一反往常一到學校就吃早餐的習慣。
『我是…..低血壓…..很嚴重…….』低血壓的人如果睡不夠或剛睡醒都會看起來快死快死的樣子，而且脾氣會很差──宇浩想起這些明哲跟他說過的話。
他趕緊準備綠茶跟一些油脂高的食物，如：油條，給明哲吃。

『我出門的時候他還在睡。』明哲像是活了過來般的吃著早餐，『反正他媽也不會檢查他在不在房間嘛，對吧?再說，反正他現在也不用上學。』
『唔──….』宇浩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

‧

接近中午，又一次的體育課。
由於快到考試了，所以體育課也沒在做什麼，就讓學生自行活動。
大家最喜歡做的運動還是打籃球。『真不懂，搶一顆球有多好玩。』明哲百般無聊的看著球場。
『這就跟有的人不懂同性戀是多麼神聖一樣。』宇浩發呆似的看著球場。
『例如?』
『例如Equilibrium中的女教主。』
『你是指──凱華的媽?』
『沒錯。』今天球場上沒有左凱華，所以也就沒有赤裸的腹肌能看…好無聊…覺得這世界發生了他們兩個被一個變態的媽媽阻撓事件後，為什麼大家還是可以活得好好的? 就像隔壁班的那個男生，長得那麼像狒狒，卻還是學人類般的揹著書包上學? 一推無聊的畫面衝到宇浩的腦海中。
『今天的球賽不好看。』宇浩無奈的宣佈。
『我猜猜為什麼，因為沒有腹肌小子出現? 』
『聰明──』。

‧

下午五點十三分，才走到家門口就感覺到氣氛詭譎，沒來由的突然心跳加速。
他打開門『我回來──囉──….?』走廊很安靜。他躡手躡腳的走到客廳，看到一個驚心動魄的恐怖畫面──凱華他媽坐在沙發上，對面則是面色凝重的爸爸。而媽媽緊張的把宇浩拉到外面。
『你在學校做了什麼事，你心裡有數。』宇浩的媽媽面色凝重的說著，『不過我看那位母親好像也衝動了點，總之──』她看了一下裡面，轉頭跟宇浩說『反正不管等一下她說什麼，你都否認就對了。不要丟我們家面子』。

宇浩原本一直以為這是小說才會出現的對話。想不到傳統跟保守真的會鞏固人心，他現在才知道保守跟傳統對保守派的人士的影響有多大。

『吶，現在你兒子回來了。要不要我跟他對質? 』她眼神兇狠的盯著宇浩，活像是一隻準備獵殺鼬鼠的獵犬。
『這位媽媽，請妳冷靜一點好不好──』宇浩的爸爸說。
『要不要我跟他對質?!』凱華媽現在看起來像是瘋婆子──或更像哪一些立委般的站起身來用食指指著宇浩，大聲的再次尖叫『要不要我跟他對質? 』。
『對質，是用講的。不是用叫的。』宇浩見他爸媽沒動靜，就自己先開口了。從他爸媽的表情看來，只要能快快把這女的趕走，不管講得過不過份都沒所謂了。
『你還講得很理直氣壯嘛! 』凱華媽兇狠狠的繞過沙發，走到宇浩面前。
『我只是講得平靜。』
『你好無恥的你──』她一副像要吃人的樣子，宇浩只是聳聳肩。『我說過，你們變態就算了，但是拜託你不要來纏我兒子好不好? 』她開始來回急忙的渡腳步，像是等待老婆肚子裡的小孩生產的先生那樣。
『凱華他還小──他還有很多事業要做──我不想要他誤入歧途──』這些話聽在宇浩跟他爸媽耳裡很不是滋味。
『宇浩，你說，你是不是真的是同性戀? 』宇浩的爸爸選在這時問了一個問題。
這是什麼爛時間，你不會選時機嗎? 宇浩這樣想著。
『是。』宇浩吸了一口氣，『我是，但那又怎樣? 』他爸媽好像很震驚似的愣住了。
『你們以為我喜歡當呀? 你們知道我要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是多煩的事嗎?』宇浩以譴責的眼光環繞全場的人。
『我──但是我──』凱華媽像是要崩潰般的看著宇浩『但是凱華還要見人的呀──你要我怎麼跟別人說這種事? 這很丟臉耶! 』
宇浩感覺像是爆炸般，他很生氣的，但也很冷靜的說『是呀，很丟臉唷。那讓我來告訴妳好不好? 其實是你兒子先追我的，是他纏我，不是我纏他，好嗎? 需要我再重複一次嗎? 』一聲殺豬似的慘叫從凱華媽的口中叫出『怎麼可能──』，然後凱華媽哭了起來，跪在地上拉著宇浩的腳，『拜託──我拜託你──我就這請求───不要──我不要看見我的凱華這樣墮落──你要我怎麼跟他爸交待? 我──我──嗚──』。宇浩瞄了一下他爸，他爸看起來呆若木雞。不用想也知道，他也不可能接受他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
凱華媽還在地上拉扯，宇浩爸媽則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宇浩突然又想到一個念頭──

逃開!

宇浩把腿用力抽了一下，把凱華媽的手拿掉，然後頭也不回的衝到明哲家。

(Last Chapter line____)

天空灰壓壓的，『怎麼啦? 看起來那麼急? 』明哲驚訝的看著宇浩。
『在──哪裡──呵──凱華──在─呵─哪──哪裡?』宇浩氣喘如牛的問道。
『他早就回去啦! 到底怎麼了?』明哲沒有等到答案，宇浩就又衝刺的離開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宇浩用力的狂按著電鈴，並且大喊凱華的名字，同時在計算他還有多少時間能用?
『來了來了──很吵耶──』凱華先是很憤怒的開門，見到是宇浩後又轉成笑容，『怎麼了? 那麼急?』。宇浩只是揮揮手叫他別說話，跟著走進屋子。凱華在關門時把門上了鎖。

『你媽天殺的跑到我家。』宇浩在進了凱華的房間後跟他說道。
『不是吧?──』
『拜託──先幫我倒兩杯水。』
『喔，等等唷。』凱華趕緊跑去廚房拿杯子。這是他第一次進到凱華的房間，打理的很整齊，有很大一片窗戶，住在很高的二樓。地板是木板製，沒有太死板的感覺。窗戶下面空無一物。
『水來了。』凱華帶了兩杯水回來，『我媽到底怎麼了?』
『你媽跑到我家，拜託我不要一直纏你…』
『……』
『然後你媽就跪在地上跟我說不希望看到你變成變態或哥吉拉什麼的。』宇浩覺得很奇怪，到了這時候他還是想講點幽默的話，可是其實他現在是處於憤怒狀態。
『抱歉….』凱華低著頭說，彷彿整件事是他的錯。宇浩發現凱華的桌子上有一把小刀。外面開始響起雷聲。
『凱華…』宇浩在一張靠在床旁邊的椅子上，兩隻手抱住頭。
『嗯?』
『我們殉情好不好?』宇浩躺到床上。
『殉情?』凱華不可思議的說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點亂。』宇浩把他的那杯水一仰而盡，『能幫我再倒一杯水嗎?』
『喔，好，等一下──』凱華把他自己的水放到桌上，然後又急忙的跑到樓下的廚房。宇浩看著門口發了幾秒的愣，然後從皮夾中拿出上一次跟明哲要來的安眠藥。

….跑到他家砍死他，然後自殺殉情。』

好煩的句子…..又出現在腦海中。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這樣做，可是其實他很清楚知道他在做什麼，他把安眠藥放進凱華的杯子裡，用手指攪拌了一會。

『水又來了。』凱華從樓梯口出現，『那你是怎麼從我媽跟你爸媽那邊離開的?』
『我就…甩掉他們，然後就衝出來找你啦…我先跑到明哲家，知道你回來後我就趕來了。』
『嗯…』過了一段沉默。
『凱華?』宇浩輕輕的叫了一下。
『嗯?』凱華很疲倦的看著宇浩。
『為了慶祝變成苦命鳶鴦，來喝一杯吧?』宇浩拿起半杯滿的水杯。凱華苦笑了一下，舉起杯子跟宇浩乾杯，一飲而盡。
過了一會，宇浩又輕聲的叫了一次『凱華?』
『又怎樣? 』凱華溫柔的看著宇浩。
『我們殉情好不好?』宇浩笑著問
『嗯…好哇』凱華看著杯子說…
『凱華，』宇浩這次變得很嚴肅的說『認真的，我們殉情怎樣?』
凱華看著宇浩的臉孔，笑著說『認真的，我說好。』
『我們一定是瘋了。』宇浩開心的笑著，『我好高興聽到你這樣說。』
『是嗎….』凱華開始感到迷迷濛濛，『我現在好想睡…』他勉強的靠上來親了宇浩一下，『如果我睡著了…記得幫我殉…情….』宇浩發現，凱華在開始覺得昏迷時就已經知道他的想法了。
隨後，凱華就倒在他懷中沉睡。
現在就算寫出一本有十萬字以上的書都不能表達他們的心情。
一定是瘋了，他們要砍斷十幾年來的花樣年華。
一定是瘋了，他們想要這樣浪費掉生命。
一定是瘋了，什麼都沒理智了。
如果是旁人，就絕對不能了解那種心情。死呀──可能也是一種解脫──

他看著凱華的睡臉，睡得很沉很沉…。
他的胸膛正因吸氣吐氣而起伏著，宇浩摸著他的臉頰，低頭吻著凱華的嘴唇，久久沒有移動，就只是一直吻著。他抱住凱華的腰，閉上眼睛……..。

外面開始下雨了，難得一見的大雨，陪伴著雷響。
窗戶沒有關，就讓雨滴一直打進來，宇浩把凱華拖到窗戶口下方，就只是躺著抱住凱華的脖子。
下雨…雨滴…覺得灰色的天空也不代表什麼了….雨天從不代表憂鬱…..。
他跟凱華全身都淋濕了…。他們還有好多事沒做過….他們還有…..

宇浩拿起美工刀，輕輕的在凱華脖子上的大動脈劃了一橫…那一刻像永恆那麼久，又像一剎那間那麼短，他現在才明白這意思。
紅色的血跟雨水混在一起，在木質地板擴散開來……..

然後…..在自己的手腕割出一條傷口……
他緊緊抱住凱華的脖子……….沒有所謂世界的盡頭，只有生命的盡頭和無謂的面子。
他想殉情是因為…世界上不會有地方容納他們….等到有容納他們的地方時….他們已經在哪裡了? 那時就太遲了…。

基因論? 父愛論? 宇浩心裡想到同性戀千千萬萬的原因，就只有一種….因為想愛….沒有什麼原因…..不用什麼理由….。

他伸出一直在顫抖且留著血的左手，按了一下他MP3的PLAY鍵…傳來一首他最喜歡的歌……『四季』

陳珊妮『四季』

秋天搖著尾巴說他其實愛著夏天
但已經是過去的事冬天又來了
要秋天多給一點時間還偷偷想著春天
春花秋月最寂寞多雨不討人喜歡

你像夏天只愛自己我卻等你一個四季
你像夏天只愛自己我卻等你一個四季

五分多鐘後…宇浩只聽得到雨聲….他以為他應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可是卻突然出現一首兒歌在腦海中……好清楚好清楚……
凱華跟宇浩全被雨淋濕，地板上是雨水跟血水在擴散。除了清涼跟顫動以外，只有緊緊的抱住凱華…抱住凱華……………….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雨兒下來了…

結束的太糊塗…但其實也沒什麼完美的人生….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雨兒下來了…

完結的太潦草…但也不需要寫太好的劇本…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雨兒下來了…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雨兒下來了……
& i: C/ ^" b/ t我的媽媽帶著雨傘來接我……

月使 · 發表於 2006-6-20 03:49

滿悲傷的...
但是內容很好

聖潔的鈴音 · 發表於 2006-6-20 22:19

雖然結局很悲~
但我超愛這篇文章~

DYIA · 發表於 2006-6-22 01:50

有種怪怪的感覺說不上來的怪
雖然這文章很悲但...還不錯 ((這是真的))QQ"
真不錯看...

ipath · 發表於 2006-6-22 20:54

埃....
怎麼又是悲慘的結局阿!?
最近看完小說後....
心中總是有一股莫名的悲痛.......
覺得...
gay真的這麼糟糕嗎??
應該不是......
相反的....
我覺得gay是一群勇敢的人....
只是....
美好的事物總是會受到嚴格的考驗.....
才會得到甜蜜的果實...

tdk · 發表於 2007-12-24 01:08

唉不論看幾遍都好感傷喔

jeremya1b2c3 · 發表於 2008-6-2 08:03

感傷~~~~~~~~~

jeremya1b2c3 · 發表於 2008-6-2 08:34

我又忍不住哭了~~~~~~~~~~~~

螢光筆 · 發表於 2008-6-2 08:56

找個有才華的導演
把這個故事拍成電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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