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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 H# I$ Z0 R( J a2 L0 y 回到竹屋,向齐太医和书童交代了一下,我就去依书行功。书上说心如明镜,无影弗照,只要把蒙在心上的浮尘积垢拭去,天光云影、舆薪秋毫自然历历在心头。书上还说各种物类当中,人心最纷繁,浮尘积垢最难清除,狐心灵巧,却远比人心单纯,最容易练成“心镜”。我照着口诀一一做去,眼看要到神清智明的境地,冰窟里子萧的脸突然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牢狱里子萧的模样也突然浮现,隐约还看见一头狰狞的神兽对我张牙舞爪,大概是外祖父说的狴犴了。我努力调整呼吸,丹田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气升腾弥漫开来,温煦和融,不多久,杂念冰消云散,心里豁然开朗,我清清楚楚看见一个丰姿英发的少年,正满脸泪痕,看着他面前桌上的一副画像。我凝神看那画像,像子萧——不,那是贾公子!这少年无疑就是琪官!1 E. }# p+ ^9 J3 J K& b
我收了功,奔出去对齐太医和书童说:“我知道琪官在哪里了!”- @; Q+ ^+ y! I' B
齐太医忙说:“那现在怎么办?去找琪官,让他回秦藩那里?他如果不肯又如何?”* I; N+ w4 K- f; y, Z
我一时也没有头绪,便说:“只有找到他之后再见机行事了。”
* d7 J2 a5 o/ r( ^8 { 齐太医说:“也是。你去找琪官,如今已近黎明,天一亮我就进城,看有什么可以照应。”
+ K2 u) ^& O: N! ?; L7 D% k$ H- \ 书童忙说:“我也要进城!”
& j% t* F! H* m' y$ N% R4 } 齐太医说:“我知你关心你家公子,不过你还是留在这里,咱们分头守候,说不定更为周全。”9 R* C1 @, ?7 }
我点点头:“就这样吧!我去了!”
, J- q" @8 E8 s! S ……
" D* f3 H. U& X! s' v1 q k: Q 一路上马儿跑得并不快。其实我不知道见到琪官能怎么办。他满是泪水的脸一直在我脑子里浮现。用不着问他,我刚刚擦拭过的心镜明明白白告诉我,他心里有了贾公子,无法再忍受秦藩的淫威,所以才逃出来。可他逃出来也不敢告诉贾公子,他怕连累他。他隐居起来,消息不通,还不知道贾公子已经自尽,只盼有一天风声过去,他就有望和贾公子相聚。* e; i% L4 ^0 R% I5 k& T+ E
我凭什么让他答应去救子萧?子萧毕竟不是他的贾公子。无亲无故的,我凭什么要他为了我们又回到秦藩那里去受折磨?
& W; R$ w6 B' g' |8 _& Z 他也许愿意救贾公子的父亲吧?可是那对他也太不公平了,因为代价是他后半生的苦海沉沦!
9 P3 @! D J* [0 u v7 u! {4 T 但是我又怎么可以放弃?子萧正在大狱里受苦啊!
7 j3 C( t% a Q8 } 晨晖染红马儿的鬃毛的时候,我到了琪官住的地方。这一带人烟稀少,丛丛绿竹掩映着他的小屋,看上去清雅可人。我下了马,踌躇半晌,才上前敲响了木门。
: P' R j- i- g' {9 c# m0 B 门“呀”的一声开了,出来的正是那个俊秀少年。他身长玉立,一袭白衣,飘逸绝俗。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让他落入虎口?看见我站在门外,他有些戒备。我忙说:“公子打扰了,在下路过贵地,人困马乏,冒昧求见,不知可否赐杯水喝……”他打量了我一番,终于把我让进屋里。
# k: D- h/ G& \; p% \6 \ 他准备茶水,我与他攀谈起来。互通姓名时,他说他叫崔子楚。我知道他不敢说出“琪官”的名号,也没有点破。闲谈之间,见他言语举止彬彬有礼,而眼角眉梢总挂着淡淡忧思,我想起昨晚看到他对着贾公子的画像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之事越发不能启齿。
" H w5 L, u' Z9 n3 |! X# X$ s% Z6 b 日影渐高,我坐不住了。谢过他起身告辞,心里却愁肠百转。他很殷勤地留我,说不妨吃过午饭再走。我一时不知该走该留,犹犹豫豫地终于没走。也许我是想让时间给我作个决断。& W. W& H) ^* k: y! d
他叫我在屋里随便坐,自己去准备些东西。我趁机掀开他压在书桌上的画像,上面原来还有一行笔力沉凝的题字:“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不由得痴了,颓然坐倒在椅上,心口发痛。6 L5 y' {" T4 a% t+ a
我抚着胸,却摸到外祖父给的那本书。心中一动,拿出来翻看,突然有三个字跃入眼帘,我再也移不开视线,呆呆地盯着它:“幻形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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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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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时分,我到了秦府门前。 u+ i0 j z) y5 N S
门口的家丁一见我,大呼:“琪官!琪官!琪官回来啦!”我昂首而入,早有秦府家丁飞奔进去通报。+ K9 A+ M; ]" l/ O9 w
我在书房见到了秦藩。
, a% `* w: W& G `- b& [9 q1 W" s5 ] 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貌倒也英武,为什么心肠如此狠毒?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半晌才开声说话,声如洪钟,语气却不阴不阳:“琪官,终于肯回来啦?”8 p0 i0 B+ m) s; B& b$ }* l
我故意垂着头,没有说话。! ?+ p1 Q* x4 O
“在外面受苦了吧?躲躲藏藏不见天日的滋味如何呀?早知道跳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又何苦呢?”
! k6 ]* M9 y3 o, J5 u2 c8 g 我忍住气,低声说:“小的错了。”
! X8 L% @1 @% e2 M, S6 r “错了?你未必知错吧?要不是我把贾公子和他老子请进了大狱,你也不会乖乖来认错!”8 d- v1 @* E) i1 K" a# V
“大人,我既然回来,就请您高抬贵手放了贾公子和太史,琪官今生今世不再离开大人半步就是!” }: Q" T! R/ r. a0 _, O
“我放不放他们,你也休想离开。以前是我大意了,对你宠溺太过,否则你逃得了?——哎呀,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对你不薄啊!只要你好好服侍我,我平常也不大管你,你不是还有机会和贾公子会上一会?这一逃,惶惶如惊弓之鸟不说,也不敢见贾公子了,失策、失策呀……”6 M$ n; T0 ?& D
我恨的牙根发痒,却不敢发作,只得说:“我以后绝不再见贾公子便是。”
' d" } ]/ [% P( \ “得了得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不过无妨,老夫要的只是你的人,你的心嘛,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老老实实伺候我,过几天我高兴了,姓贾的我放了就是,反正,他们关不关在大牢都是我手里的蚂蚱!”
6 @, |. l* P ~ a# u0 a, T 秦藩斜睨了我一眼:“长久不见,你倒是越发俊俏了!过来——给我宽衣!”" C- B4 E: _- J) d
我走上前去解他的衣带。既然要入虎口,这事早知难免,我早已打定了主意,所以神色自若。秦藩不死,始终无法了局,可他死得太突然的话,贾家又脱不了干系。我只有这么做了,秦藩你这是找死!% r9 V) s0 s6 R& ^6 Z
他满是横肉的身体暴露在我眼前,升腾的欲火使他体态格外丑陋。他扯了我的衣服,把我按在椅子上,就要行事。我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屈辱的姿势。我挣扎了一下,可他竟力大无穷。我只好笑道:“大人还是你坐下吧,累就累我好了。”# Q: X% E0 B% z! H
他满意地“唔”了一声,照我说的做了。我跨在他身上,引着他的分身进入我体内。他长吁了一口气,快活得眯起了眼睛。真气开始从他身体源源不断地渗出,我心里冷笑,加紧催发他的真气,他大概觉得欲仙欲死,兴奋得全身都发颤了。我想办法延迟着他的喷射,为的是让他走失更多的真阳。他喘息着说:“琪官,想不到你走了一些日子,竟然本事见长!”
/ w/ }0 t. d: k 我不答话,咬着牙一直把他弄到偃旗息鼓。8 z/ B$ F# m/ {
他瘫在那儿不动了。我丹田里真阳涨满,刀割似的疼,只得动手让自己喷射出来。5 G& X; t/ m' T
我起身披衣,推开窗子让一股冷风吹进来。秦藩消耗过多,歪在椅子上睡得像头死猪,冷风让他打了个寒噤,却没吹醒他。我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现在我要走或者要杀掉他易如反掌,可是子萧和太史还在狱中,我又怎能弄得前功尽弃?( W Q2 i/ |% r; N) f; n
烛影照着窗外的花木,阴森森的。我突然有点迷糊,简直不相信自己会到了秦藩的书房里。我低头看自己半掩的身体,这个身体是陌生的,它白玉般的肌肤微微泛红,明暗起伏的光影流辉溢彩。这是琪官的身体。我大概体会到子萧在贾公子的身体里是什么感受了。我用我自己的灵魂操纵着琪官的身体和秦藩交合,被玷污的是我还是琪官?当然是我!琪官和他的身体好好的在他的家里,我这个虽然变成了他的样子,可还是我的身体!就算我能盗用琪官的身体,只要里面那颗心是我的,被玷污的就还是我,因为一切屈辱都是我的心在感受!0 }: o- ]9 h0 n; ]. z- w5 O: ?: C
我是要秦藩死。他也必死无疑,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可最后我究竟算赢还是算输?
- S/ L6 B9 |2 [3 |) P& e 也许从第一眼看到子萧,我就注定要输。输给我的命。母亲说得一点也没错,这是我的冤孽,躲也躲不了的。这中间一步一步,我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想不明白了,即使我再怎么擦拭我的心镜也看不清楚。对也好错也好,最终是到了这个局面。
6 d5 |* b" I- x- }# G7 Q6 y 子萧是我的冤孽。我却不想成为子萧的冤孽。我要救他出去,让他从我这个恶梦中醒来。我就是他的恶梦,虽然他觉得这是个美梦。我不能和他尽情欢爱,他变成了贾公子,我却只能接受苕溪边上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子萧。秦藩说只要琪官的人,不要琪官的心。我难道竟和这个老贼一样,只要子萧的人,不要子萧的心??4 w" i2 L) f. h- s
我心口剧痛!我不会和秦藩一样的!等子萧出了狱,好好地爱他吧,不要再去冰窟了,子萧的心不在冰窟里!可是……子萧和我在一起有什么好处?他连一次尽情的欢爱都得不到。我知道他很苦的,虽然他愿意为我苦。而我就让他苦?- L, e2 y0 R7 J. D9 Z+ L$ L
天边隐隐有雷声。这是冬天,哪来的雷声?是响给我听的?这回我难逃天谴了,我是故意“以色诱人”要致秦藩于死地的!就算他该死,我还是犯了天条。天条也不过如此,我能指望它多公正?它要是公正,我和子萧根本不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6 ]; o3 G, X- s" s$ S: K | 也好,不用想太多了。安排好子萧,我只需要等着天雷来劈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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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 p( I; }9 f: f) [8 }& J 不知道秦藩以前对琪官是不是这样,这些天他对我倒真是宠爱有加。我别有居心,自然忍辱负重对他曲意逢迎。白天我陪他宴饮游猎,晚上我跟他同床共枕。他的心思我了如指掌,当然处处都能投合入缝。他有个儿子秦麟,对我冷眼相看,却不敢劝秦藩疏远我。6 C8 b, }' { [
秦藩真气走失太多,第三天上就有些疲惫慵懒,就寝之后不想做那事,我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诱他性起,继续摄走他的元阳。如此一来他精神不济,昏昏噩噩地也没了多大戒心。1 G0 V4 k( F. F* E
第六天,在我央求之下,他终于下令放了子萧和太史。
. F0 W6 p8 m5 T% V 当晚,秦藩淫乐过后昏昏睡去,我趁机连夜出府赶往竹屋。子萧一定会迫不及待回去找我的。
X) P1 m: V% a& P 我变回自己的模样倒了竹屋门前,我的马儿一直放在这里,见到我扬鬃欢叫,我拍拍它,进了屋,子萧和书童一下子跳了起来。
0 |# p7 Y( u) K! L' A 子萧喜极而泣,我抹着他的眼泪说:“好了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 G# }+ D# @: Y0 k! v/ K7 U2 v 子萧抱着我,不说他在狱中受的折磨,只说他如何想我。我婉言安慰,心里却悲难自抑。他问是不是我救了他出来,我只说靠齐太医和外祖父四处打点。
% d1 H( f2 s4 p/ s+ h6 }& W% s 上床亲热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身体肮脏污秽,怎么也挥不去心里的阴影。但看子萧情炽如火,只得强打精神陪他。
2 L9 u: P9 K5 [ 天快亮时,我借故离开子萧回了秦府,秦藩还酣睡未醒。我看他眉宇之间已经黑气沉沉,知道他捱不了多久了。等他病死,我就可以一走了之,没人会危及子萧的安全。* T" Q& ?: z+ B" u5 ?
我已经想好了我的去向。我只不放心子萧。但是我继续陪在子萧身边的话,无非让他看着我被雷劈死。反正总是要丢下子萧一个人了,我宁可悄悄地消失。外祖父和母亲那边也是这样,好在他们现在没有了以前的神通,不能再来阻止我做什么了。% U. B& D! M' P8 C" \, |+ i7 @
接下来的日子,我照样陪着秦藩玩乐。间中不时找机会回竹屋和子萧相聚。子萧见我来去不定,多次探问,我都想法敷衍过去。秦藩身子被淘空了,病入膏肓,不出半月,一命呜呼。
; D' u# B" H2 W$ e- G5 m 我大功告成,遁出秦府,却彷徨着决断不下。最后还是回了竹屋,打算再陪子萧一些日子。外祖父和母亲我却不敢去见。
1 ]4 ?3 [$ `# B, q, e# f, j+ t 秦藩的死讯传出来,同时传来的却还有不好的消息。他的儿子秦麟告官,说琪官害死秦藩,劫财逃匿,官府正张榜通缉。
( o4 w, a* T1 W9 f9 `: m6 E 我千算万算,竟没有算到会害了琪官!5 \) F$ x0 {. m
转念一想,我拿了个主意。
% D- \+ o4 s5 a 找到琪官,他听了消息,惶恐不安。我把前因后果大概和他说了一遍,他听说贾公子已因他而死,悲痛欲绝。我急忙好言劝慰,他含泪看了我半晌,我说:“都是我自作主张,使得你陷入困境,真是罪不容赦!”他却说:“要不是因为我和贾公子的事,子萧兄也不致于无辜入狱。你找到我,本来只需通报秦藩,就可以救出子萧兄,但你宅心仁厚,不惜委身受辱也不肯把我送入虎口,我正当感激才是。我与贾公子情好甚笃,太史入狱,本该我尽力营救,你为我代劳,对我恩重如山,我正不知何以为报!”( [0 t k( e, |; D
我感动莫名,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使你脱困,并且也许可以满足我的私心,只是怕你为难。”1 [- C5 @& q& u+ ~/ I& P
琪官说道:“愿闻其详。”
; F1 d a9 ~9 d 我说:“如果你愿意变成我的样子,官府自然永远找不到你,你也不必再四处躲藏。只是我自惭形秽,这副皮囊未免太委屈你了。”
x9 A3 E/ ~- ?% } 琪官说道:“你过谦了。我担心的倒是这办法会对你不利。”8 M* Z" G* @4 g* F. ]3 \
我说道:“我与子萧无缘再聚,要丢下他却又百般牵挂。要你变成我的模样,其实也是希望你可以替我照应子萧。只是子萧与贾公子毕竟形同实异,我这实在是不情之请,你不必勉强。我可以把你变成别的模样,只要保你安全,我也就算将功抵过了。”5 j8 Z1 l1 _7 {4 |$ j W
琪官没说话,走去拿了一卷纸放在我面前展开,那正是贾公子的画像。他长叹一声说道:“我对贾公子日思夜想,没想到他已经先我而去!九郎你也是性情中人,自然知道我内心的煎熬。我此生别无所求,只要能再看到贾公子的音容笑貌,我可以不惜一切!只是,子萧兄对你一往情深,我这个假冒的九郎,恐怕只会惹他生厌。”
& ^# w* B3 k- l: S* A* o9 q 我沉吟了一阵,缓缓说道:“子萧会怎么想,我也不能确定。反正我此行的目的本来主要是为你尽点力。你既然肯变作我的模样,总算可以躲过官府缉拿,我也就少一点内疚了。至于子萧,我想他看着我的面貌,总不至于拒你于千里之外。求你权当替我照顾朋友,闲暇时候哪怕陪子萧喝酒下棋,让他不至于终日郁闷不乐,我就感激不尽了!”, q4 G% {6 q1 W: `- V+ s
琪官忙说:“九郎于我有恩,我自当涌泉相报。何况如此我自己还可聊解对贾公子思念之苦,说以此报恩,已经是惭愧难当了!”
3 F- [8 V6 y* m5 _- a 我站起来对他深深作了三个揖,说道:“那子萧就拜托你了!”1 {) n! S: u& ~; A, R. I
他说道:“我还有一事不明。你和子萧兄如此情深,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呢?”
; K4 x9 q8 A5 ?/ P3 J% a 我摇了摇头:“此事不便明言,总之是万不得已。我今天就把你变成我的样貌,以策安全。三日之后,我的马儿会到这来,它自会带你到子萧住处。你相貌虽然和我无异,言行举止却毕竟不同,不必费心隐瞒子萧,跟他明说就是。结果如何,只有听天由命,好在做最坏的打算,你和子萧总也能做对知交好友。”9 }( t6 E8 Z: ?* K3 I: q) ~
琪官默然点头,我行功把他变成了我的样子,无言对视片刻,向他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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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异自己竟有了那么强的定力。三天里,我陪着子萧谈笑自若,竟丝毫没有流露心里的悲凄。也许是外祖父加在我身上的功力有这作用,也许经过与秦藩屈辱的周旋,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九郎了。: o6 n: c* c: j1 b1 t7 h; ]& N
抱着子萧,我好想不顾一切再和他合二为一,就一次,或许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吧?可以前如此小心翼翼,他还是被病气侵入了少阴。我都要走了,何苦冒险又给子萧种下病根?
2 k4 p/ u" t/ ~* f 我想说些什么,让子萧在没有我的时候能想开一点。但是我知道哪怕一点点暗示,都会让他急得寝食不安。这最后的日子,我只想看到这个快快乐乐的子萧,我怕看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
% Q6 i: K |, Q 我试图打开心镜看看子萧在我去了之后会怎么样,我想知道他能不能靠着琪官的安慰过得好一点,可是我的心镜打不开了。它蒙着化不开的愁云惨雾,又还能够照见什么?算了!我不是操纵一切的老天爷,我做得到的只是不让子萧眼看着我被雷劈成焦炭,我做得到的只是让他这几天无忧无虑。
$ q: j* o& p" D, p9 K9 o( Z 其实他真是那么无忧无虑吗?他连他痴迷的我的身体都不能真正享受,他也许还担心我一直无法接受他那个贾公子的身体。他的忧虑也是深藏起来了,因为他怕我不快乐。也许我走了之后,他和琪官能走到一起?那样的话,他或许就解脱了。子萧有贾公子的身体,贾公子是琪官深爱的人;琪官有我的身体,子萧当初不是一见我就喜欢上了吗?他们如果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用有顾忌了,他们两个都是人。: D6 O9 B; A# c" @$ U g- \ R
我是狐。我本来就不该和子萧在一起的,天条是这样。天条也不喜欢两个男人在一起吧?不过没听说那会有什么大妨碍。他们人间的皇帝还有喜欢跟男人在一起的呢。: e8 z! J+ a! p8 y+ q8 J& u
我把所有这些思虑压在心头。晚上子萧睡着的时候,我听着他的鼻息,独自翻肠搅肚。我常常听见隐隐的雷声,不知是我的幻觉,还是老天真的发出警告了。 @: W. s: ]: J n" K4 D) o
转眼,三天过去了。
" O0 f, y% A2 ]3 d. b* \ 我不动声色,最后和子萧亲热了一次,自然,还是只能用手,还是只能隔着贾公子的身体。过后子萧睡着了。我轻轻起身,站在床边久久地看子萧,直到眼泪把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知道我再也忍不住就要哭出声来。我小心翼翼轻轻吻了他一下,转身出了门。
$ ^+ T6 _1 e9 G6 h; j/ Y @; l! J 牵了马儿慢慢走出很远,我才上马飞驰,朝着外祖父家的方向。
' Z1 ~$ I6 i) s# H% D+ B: m 到了。没人迎接。夜那么深。门关着,我越墙而入,悄悄走到外祖父卧房门口,跪下来朝着房门磕了三个头,又到母亲卧房门口,朝着房门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我发现泪水打湿了地上的青砖。
8 P; j: z3 `3 R Z/ N 谁也没有惊醒,我出来上马奔驰。月光清冷得很,我的马儿在皎洁的月光下通体洁白。到了一个山脚下,我下马来,抚着它的脖子。不用说什么,它从来都知道我的心意。今天它也不会违拗我的心意的。它眨着大大的眼睛扑簌簌地掉泪,我终于号啕大哭……马儿,好好服侍你的新主人,也帮我好好看着子萧……我拍了拍它让它去,它扑腾着前蹄不肯走。我抱紧它的脖子,在它脸上吻着。“去吧,马儿,听话……你不听话我不放心,我的子萧还要你看着……”它终于动身了,一步三回头,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s" A1 Q" E5 X8 D0 f
我转身上山,千回百转,到了那个冰窟。
6 Z3 ^' [- \; c 这个子萧还是那么安详地躺着。子萧,我来了,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儿了。今生今世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的!
! w' V1 O6 q( t3 E& b: h 那颗冰珠还在子萧的唇上晶莹闪烁,我俯下身去,把它噙在嘴里,咸咸的,让我心里苦涩。恍惚间,子萧唇上那个小涡儿似乎动了动。你有话要说吗子萧?不用说,我都知道。
( x- k& {. t3 J 你的人在这里,可你的心不在这里。我只能陪着一个你,要么是这个,要么是那个。你把我的心都掰成两半了! h( Y) |3 ?7 D; L9 D
子萧你的脸还是那么生动。第一次在苕溪边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张好看的脸。母亲说你是冤孽,母亲总是不会错的。不过冤孽就冤孽。我何尝不是你的冤孽,你不说我是“狡童”吗?- D% Q3 B' n E3 f5 }, c9 H
我偎着子萧躺在了寒床上。很冷。不过我的心很暖。
% w2 W. N1 x Y4 W 雷声隐隐。
. f0 u% M3 G) ~% w2 y) k 我轻轻闭上了眼睛。) e- ^6 K7 o4 J) H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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