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三十~(轉貼)

jaywhy

宋乐天是车间技术员。这几天他在医院护理老王。老王是党支书，好在凌晨三四点钟查岗。每次进操作间脚步都很轻，轻的让迷糊的人一点也听不到。老王就站在人家面前，坐着的人下意识抬头看仪表参数，猛地看见老王惊得浑身哆嗦。
+ ^  M% f  ?8 \! i
* o+ F9 h$ V& m& Z' H9 `　　老王笑眯眯的弯下腰亲切的说：这就不困了。然后回值班室一觉睡到天亮，接着在交班会上狠批睡岗的问题。搞得交班会气氛很紧张，下夜班的男女工们回家睡觉不踏实，都嘀咕：他妈死老王，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试凌晨三四点不睡觉什么滋味？
8 `& _5 m+ U& a- E
　　宋乐天刚上班的时候被老王吓过好几次，还被老王碰上几回泡电话。本来在班组倒夜班半年就可以进技术组，可老王说了：小宋人是不错，但是工作态度不是很端正，比较浮，再倒几天锻炼锻炼吧。

+ `' I7 }$ B3 T　　老王嘴里的几天下来就又是半年。原先的车间主任上调，新来的主任刘泰比宋乐天大五岁，说起来还都是一个学校毕业。刘泰也是为了树人心，就说：小宋明天去技术组吧。

1 L; W4 C) O- B5 u# S　　老王想反对，奈何刘泰的岳父是位老领导。老王心里不舒服，所以平时也不大管事，只在自己办公室竖着两根指头戳电脑玩。

　　刘泰心想，老王你见了我老丈人点头哈腰的一再说协助我搞好工作，请老领导放心，结果你给我下软刀子。我不信离了你就不行！

　　想归想，平日照面还是笑逐颜开谈工作。可谈来谈去都觉得自己是在表演。只能在各自办公室关起门来互相琢磨。

　　可能老王太把这事放心上，夜班查岗不小心踩进地沟，不仅摔破了头还断了腿。老王从沟里挣扎出来，怎么喊都没人应。工人除了按时巡检，后半夜谁也不会出来瞎溜达。老王值夜班以来头回后悔，他老婆说得好：快退了，你值班就消停消停吧，你一觉睡到天亮，你们车间的工人就能跑了是怎么？

0 k! _( ]- K9 ~8 e: I% ^0 z' i　　老王趴在地上突然觉得老婆说的有理。可这会儿她在青岛女儿家，等她回来得多做些家务，多陪她买买菜。想完老婆又想到工人：就算不去查，他们哪就能不做工作了？老王心里叹口气，大家都不容易，我不也是倒夜班出身？

　　血从头发里慢慢流下来，老王以为是着急疼痛出的汗，手背一擦竟然是血。老王真急了，总不能就凉死在这里。于是他开始往最近的操作间爬。爬了一段身体心里热起来倒不那么紧张了，反倒想起当年的匍匐训练。那时候老王刚参加工作，下了夜班不耽误挖防空洞，练高炮。后来上面说有个工人学习班，你们看看谁去？
* g- ^) u7 `3 }$ k1 _7 H9 h% b
4 k, ?: g. F  v1 G　　大家谁都不愿去，因为挖防空洞单位管一顿饭，菜里有肥肉，谁也不舍得。后来大家说谁岁数小谁去，老王就这么别别扭扭的上了学习班。再以后的学习班，都是老王去。从工人学习班，班组长学习班，工会小组长学习班，直到老王参加党员学习班，干部学习班。大家这才觉得：妈的，便宜了老王这小子！
( s8 a* T1 F+ _( R, p& j
　　工会主席老陈尤其不服，他比老王大一岁，但当年为了那几块肥肉没有参加学习班，到这会儿也就是逢节庆组织工人们搞个棋牌比赛，出个黑板报，检查检查卫生。

5 ~5 `* M- p; W( f* `7 P; g　　老王爬着想到过去想到老陈，爬得越来越起劲，他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自己就是朝鲜战场上最可爱的人。一接近操作间，他就脱下右脚的皮鞋，象掷手榴弹一样掷向那面玻璃门。
& @/ d7 ^  V* S5 j; }; [5 |
　　当晚值班的胖女工正依着墙等老王查岗。门口“砰”的响了一下，她忙问对面的瘦男工：什么动静？
6 C  r' Q' M. U
　　瘦男工习惯性的看看仪表，参数都正常，打个哈欠：风吹得门响。
+ s" O- A* p& y! _) x/ A+ X5 l
　　胖女工摇摇头：不对。
/ ^9 W& h$ M' o/ H) I0 K
3 p/ [/ n* H, X: L+ S+ R　　瘦男工想想：不会是闹耗子吧？
7 {6 m9 q3 f& |' R9 A* d
& _2 ?* ^) d1 X5 y) Y7 _8 `" u# O1 a9 ]6 J　　胖女工又摇头：自打下了药，就没闹过。起初我还以为是老王来了，呵呵，老王哪就这么大动静。

　　胖女工说着走到门口，看见一只鞋在外面。不远处还有个人趴在地上冲她直挥手，再看看脸上有血。不禁大叫一声，瘦男工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他们隔着玻璃门看着那人隐约象老王，仔细再看看，可不就是老王！两个人急忙跑出去，满脸惊讶：老王？书记！你怎么了？

% _0 t* w- U' V5 A) W4 N　　老王气喘吁吁：我摔倒沟里……叫救护车……我的腿可能折了……给我点水喝
9 _* Z% }+ v! q  G! z* p
　　老王象一个跑过千山万水的侦察兵在传达重要信息，但这种语气跟他白白胖胖的脸蛋极不相称。

7 i% v+ a3 M. X# q$ U) Z2 P8 N2 u7 r　　胖女工“哦”一声跑进去打电话，瘦男工给老王倒水。两个人转身之后心里都雀跃，但又不好表现出来，胖女工走起路来比平时轻松畅快了许多，瘦男工跟在后面想笑，给老王端出水来又是满脸关切，还拿凉毛巾给老王止血。胖女工可能太激动，顺手拨了119，那边厉声说我们这里不是医院。她连说对不起。打到112的时候就已经笑出来，那边接电话的人纳闷，有人受伤还这么高兴？
+ F( x) _. h. \4 [1 D
　　胖女工调整一下情绪出来，还把自己椅子上的棉垫子给老王垫在屁股底下。老王很激动，一个劲的说：我没事，我没事。跟喝醉酒的人说自己没醉一样。救护车开进厂区，惊动了其它岗位的人，大家七嘴八舌的问，书记没事吧？在那摔得？
7 y! }  x/ l- z% M) v7 ?
% o. l; k0 [/ E: c! c+ g　　大家看着老王被抬上担架，当班班长跟另外几个人跟着上了救护车，老王直赶他们：你们快回去看好岗位，我没事，千万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了！不要跟这么多人，我没事，我没事……搞得那几位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 {, Y3 E7 z; N+ C
　　救护车的小护士急了：你们走不走了？
+ t& B# W- j; M# ]0 ^- G
　　最后班长一个人留下，其余人继续上班。
7 p% d$ v2 D* \3 R  N* W
　　救护车拉着老王响着笛奔向医院。老王在救护车上跟那个班长直说他没事，心里却生气：说下去就都下去，留这么一个人管我，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以后这岗该查还是得查！
5 y3 _/ |( k4 h/ a9 t
　　临进急救室前，老王对那个班长说：我的事情，现在先不要跟小刘说，千万不要说啊！
/ l$ I2 v, S4 ?( f# K
　　班长满口答应看着老王被推进去，接着就往主任刘泰家打电话。

jaywhy

主任刘泰在外面应酬到半夜回家。老婆一直没睡有些烦，又怕惊动孩子，就关起门来压低嗓门吼：你怎么回事？整天的这么晚？你说你在外面干什么？谈工作？谈什么工作？你跟我说谈什么工作了？屁大个车间有什么工作谈？不行，你得给我保证，保证从今往后不这么晚！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 g: ?' N5 E* A% T　　刘泰老婆推搡着他，刘泰脱着裤子一直应着：我保证……听见了，听见了……有事明天说……别吵着孩子。
* r$ E8 f  i" V; Y; A4 g' A
　　刘泰老婆隔着裤衩一把握住刘泰的下部：就现在说，就现在说。你说你去没去自唱厅？搂没搂小姐？
) P# Z7 p! W: N/ |% I: c( y! h
% Y8 u! `- }+ u0 {　　刘泰弯腰“哎哟哎哟”的小声叫起来，他老婆禁不住微笑了一下。但刘泰还是及时捕捉到了这丝笑容，他顺势把老婆压在身下，尽情快活了一番。事后两口子没说几句话，刘泰就困得睁不开眼。刘泰老婆推开他说：“睡吧，以后不许这样，讨厌！”
# g5 B# C. W( b, T
% `9 t' H0 t2 w- v0 J/ G/ B　　后半夜睡的正香，就被电话吵醒。刘泰被老婆踢了两下才挣扎着去接，这种挣扎和老王从地沟爬出来一样。只是刘泰非常不情愿。
. [8 ]) @; c' P
9 s1 j& U3 ^& f! I　　那个班长告诉刘泰老王摔伤的消息。这是一起安全事故，刘泰必需要去。他先表扬了班长及时联系他，然后又问老王的情况，接着又询问了车间生产。这才放电话穿衣，老婆翻个身，不知说了句什么就继续睡。
& U! u: V2 x& T2 v0 m* c+ P
　　刘泰轻手轻脚的走下楼，头还晕晕的。风一吹，打了几个冷战。路上没有出租车，又回去骑自行车，心里烦烦的：鸡巴老王，净给我添堵！
& I8 w- a6 C$ |2 o
/ P; R, b7 u1 C$ a　　老王受伤的腿上打了石膏，头上缠了纱布。经过全面检查没有别的伤，老王放下心来。他见刘泰到了就批评那个班长：我一再强调，我没事，先不要告诉主任。你就是不听。

　　刘泰忙说老书记为了工作受伤，我当主任的还能在家睡嘛？这是安全事故，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已经有责任了。等天亮我就开会追查地沟怎么就没盖板，这是谁的责任！又问老王，现在是不是通知一下家里？老王说他老婆在青岛，好不容易清闲几天。再说也没大有事，就先不要通知她了。

! ]1 N/ n; \5 s6 X　　刘泰明白他的意思，就说：那好老王，我从车间抽几个人护理你。你这是工伤，好好养着，不着急。

　　刘泰把那个班长打发回去，夜班到了交班的时候。他把班长送出去又给副主任，工会主席，办事员，安全员以及技术组的人挨个打电话，要大家上班之前都来医院看老王。刘泰不敢坐下，一坐下就犯困，只好一直在老王病床旁走动，不时问问老王，疼吗？

% j% `3 h. O! c) c: z, ?$ X2 x, W　　老王看刘泰不停的走，以为是他不耐烦。妈的，老子我这是给你卖命受得伤，你还不耐烦？后来觉得自己谈不上卖命，那谈得上什么？不管什么，总之老子是为了工作！

　　刘泰问老王疼吗？老王皱皱眉头，指指脑袋说，有点晕。老王说他有点晕，刘泰也觉得自己开始晕。他渐渐慢下来，身上也出了虚汗，嗓子眼干涩。直到宋乐天拎着一饭盒馄饨进屋，刘泰才想起自己是饿了。
. P  S, M/ V, K3 n
" ^) R4 Y1 W+ C/ Y$ S  N　　宋乐天走到老王跟前，叫了声：书记，好些吗？
) B! H  a  ?  ?+ R/ U* o+ u8 _
$ V. ~3 ^  N: _! y, L1 N0 `3 M　　老王见到他就眯起了眼，做辨认状：哎哟，小宋啊……来就来吧，还带什么吃的。
" ?* N6 {4 O" p/ J5 V
: C7 l4 c# ~3 b2 w　　宋乐天一边把馄饨喂到老王嘴前，一边说：我哪能想的这么周全，还不是刘主任告诉我给您带吃的？这是大骨头汤的，对您的伤有好处。宋乐天说完这些话，自己都觉得身上冷嗖嗖的。可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无论听不听得出真假，总之主任书记都高兴。
5 d7 F0 c" B8 B% r& r5 Q& N9 E/ e
- q  p: Z, U% G! [　　“不用喂我，不用喂我……把吃饭的桌子翻上来，我自己就行。”老王要起身，刘泰和宋乐天忙帮他坐起来，把病床一旁的饭桌翻到他胸口。架老王起身的时候，刘泰笑着偷偷用指头狠狠点了点宋乐天。
6 d" t% u9 \# N- F# j
　　老王吃上热饭，又踏实了许多。他吃着对刘泰说：主任也没吃吧？

　　刘泰摇摇手：我不饿，我不饿。

　　老王就命令宋乐天：小宋，快陪主任出去吃点饭，大半晚上了。我这儿没事了，没事了。

8 H- D' o4 b1 h+ n. T* H　　宋乐天看看刘泰，刘泰还说不饿不饿。宋乐天心里直乐：这当领导真不容易。老王再次命令宋乐天去陪刘泰吃饭。刘泰这才说：好吧，老王。我跟他去去就来，你慢点吃。

; G5 _% W4 [' Z, _2 N( S6 z　　宋乐天跟刘泰在小摊上要了两碗小米粥，十个素包子。刘泰说，老王家里没人，车间要抽几个人护理。你最近没事吧？

　　宋乐天抿着嘴巴摇摇头，接着说：我这几天正忙冷水回收的事……
4 x/ g: e& ]- W+ \, E
　　刘泰想了想：这样，你把这事儿交给小刘。你放心，改造奖下来还是你的！
+ s! R; p4 r- R, j
　　“说实话，护理人可不是好活。老王毛病又多，不过主任要求的，我就去做。”
; j' H: _8 K3 ]: |* [8 W8 T
# z5 X( u4 H0 C2 A1 f! q　　“我告诉你，有情绪可以。但不能让老王看出来。你入党的事情，可还在他手里。再说他以前就对你有看法，趁这次机会多尽尽心，好好缓和一下矛盾。”

　　“不为这个，我还能当这孙子？”宋乐天想着插住一个包子就往嘴里送。
) O8 ~3 t' O" R
　　两个人吃完回去，病房里已经站了好些人。老王吃完馄饨的饭盒也不知道谁给刷了。他摔伤的消息被夜班传给白班，白班泡电话传给在家休息的，在家休息的又传给了外出的。天一亮，有空没空，接到刘泰电话没接到刘泰电话的都来了。老王躺在病床上看着大家，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家还是没忘了我啊！
. a* ]7 d& ~2 R$ T7 h+ h
6 R! F; f0 M* l0 |4 t. f4 k　　一屋子人挨个问候了老王就各自忙去了，只留下宋乐天护理。老王心里又不是滋味，大家一走，就不会再来了吧？唉，还不就是为了在我跟前露露脸？以后有事大家都好办，这个宋乐天大概也是为了入党才留下护理。

+ \$ t  n9 t5 N4 m& t5 s　　想想还是家里人好，得打电话让我那老婆子回来……不行，我这工伤怎么也得折腾他们一下。他妈的老陈，一进屋见我躺在这儿就笑得哈哈的。安导尿管前，他竟然当一屋子人说，老王，装这个可影响那方面啊！妈的，我工伤，不安白不安！就不听你老陈的！

jaywhy

宋乐天去厕所给老王倒尿。前几天老王本来要安导尿管，谁知又变了卦，说是给单位省几个钱吧，我这一趟下来已经花了不少，大不了就麻烦麻烦你们吧。
' U& C% {! d# M5 B2 y/ P. v( Z
　　老王说得“你们”是指护理他的宋乐天和其他几个人。宋乐天看着老王尿了大半痰盂，然后去厕所倒掉，再刷干净。他拎着空痰盂在楼梯拐角遇到俞晓楠。俞晓楠面色苍白，头发从脑袋旁垂下来，看上去很疲惫。

　　他问俞晓楠是不是病了，俞晓楠说：“我倒没病，是我妈！”
  {# O. H& S. L2 W# [* P: S8 S. ?
　　“你妈不是好好的嘛？上礼拜我还见她跟一群老头老太在广场练太极拳呢！”
- m! \# t3 t6 a' R( |1 n' _
2 ]  B. x5 f. c+ \/ t/ s　　俞晓楠说她妈病大了，是直肠癌。准备往济南转院。俞晓楠甩甩手上的化验单，眼圈一红要哭出来：“宋乐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妈打小最疼我……”

! C* v) a+ ]# c/ ]$ Z1 P$ W" l　　宋乐天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像以前那样说：俞晓楠你要是不高兴，就打我两下吧！

# I1 W, n! [6 o. u& A8 _　　俞晓楠看着他“扑嗤”捂嘴低头笑了。俞晓楠笑了，宋乐天也就跟着乐。俞晓楠捣了宋乐天的肩膀窝一下：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看我妈。我哥盯了一夜，我去替他。

# P% L3 O+ k% r( H" d- ^& F　　宋乐天也说：“我们书记摔了，我这给他倒尿呢！”然后两个人分开各忙各的。
: r3 ^% P* c4 ^% K% G
　　俞晓楠正给她妈削苹果，宋乐天提着一箱奶和一袋水果进来。俞晓楠她妈打着哈欠说：“宋啊，你一会把东西拎回去。你看看我这床底下，都能开小卖部了。”

　　宋乐天看到病床下摆满了奶和水果。他把东西递给俞晓楠称赞她妈气色真好。晓楠妈说：“我外面好，里面坏了。”说着还指指肚子。俞晓楠怪她妈乱说，就是肠胃病，哪就坏了！她腾出凳子让给宋乐天。宋乐天就近坐到病床上，让俞晓楠继续坐着。
) ?8 E- m; T- i. W) P2 `  N
　　可她晃晃暖瓶：“你来得正好，跟我妈说会话，我打壶水。”临走还问：“你们那什么书记不用你看了？”宋乐天呵呵一笑：“他在写病中日记呢。不要人打扰。”

　　俞晓楠一走，宋乐天跟晓楠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就有点坐不住。这时候晓楠妈问到他找没找对象？也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岁数到了不结婚，人说什么的都有。就说我们家晓楠吧，我就不放心她。他们都瞒着我，其实我知道我这病是好不了的，若不然去什么济南？这老人啊，就盼儿女都有个好归宿。唉，宋啊，这几年你跟晓楠没断了来往吧？她虽说离过婚，缘由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你也了解……晓楠性子倔，随死老头子。我看你还能迁就她。我这说见就见老头子了，可我没脸啊，闭不上眼哪……
, I6 Y& i0 o& k+ n0 u
3 a& q0 n8 }! R. b8 J+ m4 ?$ Q　　晓楠妈握着宋乐天的手流下泪来，摆明托孤的意思。宋乐天用在车间领导身上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这种情形，情感不能作假。他犹豫了一下对晓楠妈说：晓楠不是说了？您的病很快就好？我跟晓楠是好朋友，平日谁有什么难事，都是互相帮的。
% Q& {! _" U% Q# [' J1 s" u0 D
　　可说来说去都不能让晓楠妈遂心。他只好沉默。晓楠妈又低声说：宋啊，晓楠虽说嫁过一次，可我还给她留了一大份嫁妆……

　　宋乐天从床上站起来不知所措，盼着俞晓楠赶紧回来：“阿姨您这说到哪去了？”
' l2 F! d2 ^) a$ f$ O
6 {5 R& A' {/ k0 g; A1 v　　“你阿姨我是很认真的，我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你嫌我们晓楠嫁过人我知道，可我不会亏了你……”晓楠妈歪着身子又轻声对宋乐天说。
9 t# i2 e' D; v& S  N& [5 Y
" g1 n! _( u7 x7 B. s5 z　　这时候俞晓楠终于回来。宋乐天换口气急忙道别。俞晓楠看看她妈的泪眼就跟了出去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 l( P8 b2 {) b3 M, s/ o: T
& y9 b9 _2 \: u* l　　“就说她的病呢。”

- v* ?/ n, T% w, s" h# G( P* g  A: R# `　　“她是不是要咱们俩在一起？”
3 s6 {* {' r3 x4 c) m9 }; @2 n/ X$ Y1 k
　　“你知道啊？”
) o0 ^* _) P$ Q! [' u
　　“你来之前，我跟她说遇上你，她就说这事了。我妈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你别见怪。”俞晓楠一直低着头说话，说完也不看宋乐天就走了。

　　宋乐天自己溜达着往老王的病房走。心里怪怪的。

　　晚上回家洗澡，趟在床上也睡不好。早晨一早俞晓楠给他打电话：“宋乐天，快来我家，暖气漏了一地水，找不着人修啊。

　　宋乐天想也不想起身去俞晓楠家。这是多年的惯性。俞晓楠披头散发正蹲在地上往塑料桶里拧毛巾。一屋暖气水味。宋乐天看是回水阀芯漏了，就问俞晓楠有没有扳手。俞晓楠摇摇头。跟邻居借借？俞晓楠又摇摇头翻翻白眼：“我从来不跟他们往来。那些老娘们总扎堆在背后议论我！死也不借！”
  p3 {- {9 K& C, o* A% S
, ?' J3 Y* P$ }/ ?　　宋乐天说我去借，我去借。俞晓楠说你去借，就别回来！宋乐天推了她脑门一把：什么人啊！
( i5 ]0 }3 P+ i8 W' v# w
　　俞晓楠一下站起来把毛巾摔倒水桶里：你说什么人？你说什么人？我知道，你跟他们一样，认为我很淫荡！我就淫荡，我就淫荡了？怎么着？！俞晓楠把拖鞋甩在一旁，转过身去肩膀一动一动的哭了。

　　“俞晓楠……你要不高兴，就……”宋乐天没说完，俞晓楠回过身来就把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打一会扑在宋乐天身上哭一会，哭一会再打一会，直到没了力气。宋乐天感觉余晓楠要从他身上像绸缎似的滑落到地上，就紧紧抱住她不松开。俞晓楠抬头看看他，就又哭了，哭得很大声很放肆。也不管暖气水浸泡了她雪白的脚。

jaywhy

宋乐天去车间库房拿扳手给俞晓楠修暖气。恰好工会主席老陈在办公室拖地。宋乐天在门口打了声招呼：值班啊？主席！
$ G7 E! x" b2 t1 v: t8 a9 ^
: f9 P. g3 S1 K8 _! _+ `　　老陈抬头看是他，直起腰来说：小宋啊！老王这么快出院了？
- N2 j) ?! m- [4 `1 ~
　　“哪能这么快，我今晚护理，白天休息。家里暖器坏了拿扳手修修。”他说着要走。

& A; K0 E+ o) a. X9 V　　“进来坐坐吧。宋啊，我有事跟你说呢。”老陈走到门口让宋乐天。宋乐天只好踮着脚走过老陈刚拖好的地面，坐到沙发上问什么事。

　　“是这样……”老陈点根烟吸一口，踮着脚走到门口弹弹烟灰，关上门又踮着脚坐到自己椅子上。屋里立刻弥漫着湿漉漉的尘土味和老陈的烟味。
4 [% ~3 s9 a. o# J( u' _
　　“宋啊，你入党的事情，前几天党员学习会上我又提了。现在老王不在，没人说什么，转过年来就能差不多。”

) K: e: I, b: v　　“谢谢主席，还是您跟我们底下人贴心。”宋乐天挺高兴，几乎要站起来说话。
9 M- K5 F/ g+ y! q; m% q
　　“宋啊，还有个事情跟你说。”

　　“主席您尽管说！”
, u0 `- P9 S+ c( E6 U* C* e; B7 k5 i
, p  Q. s4 `+ Q4 z- _　　“最近啊，我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是关于你的。”老陈着重强调最后一句话。

　　“我的？”宋乐天纳闷的问。

% T% o4 P& ?8 a& _　　“是啊。当然，都是些风言风语！不能成立的！不过无风不起浪啊！宋啊，个人问题我理当是不能过问的。可我是你的入党介绍人，不能看着你让谣言毁了不是？”宋乐天心里紧张了一下：是不是我以前总跟男的在一起，有人察觉了什么？
: O; d( h( j% Z# g8 ~8 l' M* N
/ A. q* {- [: B/ f. A　　“主席，我平时如何您是知道的。您就直说吧，他们都说我什么了？”
! ^! Q  c' Z+ i: v" d: e
: u( f" a1 h; P; ?1 ]　　老陈点点头看看门小声说：“说你是个马屁精，刘主任的尾巴。工作不积极，老大不小的不结婚，不知道有啥毛病。倒是跟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走得很近，两个人在路上拉拉扯扯的很不象话。”

　　“主席您跟我说，这是谁这么了解我？”宋乐天站起来，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 ~* K% m- u) Q2 U
　　“不要激动嘛，先坐下先坐下！”老陈夹烟的手在桌上不停的点着，不少烟灰落在桌面上。
! r) ]7 a/ j% [# j8 z
6 {8 |! X) m1 f7 G% Z( d　　“我就是要你平时注意点。在车间不要太扎眼，尤其当着你们技术组的人……”老陈伸着身子对宋乐天悄声说了些私下里的话，宋乐天一感动也说了些自己在车间私地下做的事情。两个人谈得比较热烈也比较贴心。
+ N4 H; R7 f5 E/ Y6 i# t% S! d6 X2 e' ?
7 \+ q# G  p2 c7 ]　　“你啊，真该找个对象了。”老陈又语重心长起来。

　　“这事儿急不得！”宋乐天晃着扳手说。这时候清晨的太阳照进办公室，把老陈桌上的玻璃板映得明汪汪，下面压的照片一张也看不清了。

9 k" H0 A9 N# B* }　　宋乐天把俞晓楠家的暖气紧好，两个人把地擦干净。俞晓楠心情也好起来，哼着歌在厨房下了一大碗面条，还卧了俩鸡蛋端给宋乐天。宋乐天看看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你拨一些吃吧。
1 ^, c" n3 P( K8 N) u0 W
+ p5 }3 Y: v  v6 X$ S　　“我闻着也真想吃了。”俞晓楠嘻嘻一笑，拿只空碗出来。宋乐天拨了些面过去，俩人站在厨房门口的阳光里“稀溜溜”的吃面条。吃着吃着，宋乐天抬眼看看俞晓楠，俞晓楠也趁着宋乐天低头吃面的时候抬眼看看他，俩人都觉得挺不好意思，这种不好意思莫名的挺舒服。
) @; x! A7 |5 d
) p% k- J# G! J! f( p　　俞晓楠他哥回来给他妈拿衣服，进门看见俩人面对面的吃面条就乐了：“那不是很多凳子嘛，你们不会坐啊？”

8 F* J3 S+ S1 N1 @5 m" I　　俞晓楠就问她哥吃了没？她哥说吃了，拿上衣服急忙就走。
. P' j, |$ }- |
　　宋乐天跟她哥打个招呼算是再见。两个人面条吃完了“嘿嘿”一笑没话说。宋乐天抢着刷碗，俞晓楠就看着他刷。宋乐天想起来问俞晓楠，她自己住的房子到底卖没卖？
3 }  d! j" _% G$ s* g$ _
　　俞晓楠说没有，最近一直没回去住。接着两个人又窘住。宋乐天借故回车间送扳手匆忙道别，俩人一走一送，都感觉今天这次见面与往常太不一样。胸膛里有层滤网一样，过滤一些东西，让自己呼吸清新，可同时因为这层滤网，又觉得胸膛郁闷。

jaywhy

老王在医院里过的还算惬意。护理他的人都很尽心。尤其是宋乐天，别人在老王大便的时候都有为难畏惧之色，只有宋乐天轻轻松松认认真真地帮老王。老王老婆没回来之前，宋乐天一天给老王炖一锅大骨头汤。这让老王有点不好意思，他平日就尽量减少大便的次数。或者是等老婆在的时候再解决。老王老婆已经从青岛回来，白天守着老王，晚上交给车间护理的人。老王老婆在老王面前直夸宋乐天：你们车间那个小宋不错，对你跟自家人一样。你睡着了，旁边刚来的病人还以为小宋是你儿子。呵呵……

. p! y6 v( D7 U8 w$ L3 E　　老王双手枕着后脑勺长长的“哎呀”一声，也觉得小宋确实不错。以前小伙子比较浮，最近表现还是很踏实的。是得发展发展他，不过老陈是他的介绍人。想到老陈，老王就觉得宋乐天别扭起来。可一会又觉得过意不去，心里一直矛矛盾盾的。

  e7 [' r; r3 Q; B+ Y" B1 Q0 G: r& i! w　　老王老婆说她妹妹的小姑娘还没找对象，要不要给小宋介绍一下？老王想想说：怎么不行，小宋岁数也不小了。老王认为若是宋乐天跟他小姨子的姑娘成了，那他宋乐天就得往我这边靠，老陈就远了……

　　晚上老王老婆特意从家回来找宋乐天，说介绍对象的事。宋乐天看看推不过去，就点头应了。宋乐天把老王老婆送到电梯口，老王老婆说走楼梯，宋乐天就陪着她走楼梯，听她说那个女孩多么好，家事也不错。刚巧俞晓楠从楼下上来，跟宋乐天打了个照面，俩人笑笑点点头，一个向下，一个往上。老王老婆继续说那女孩的事情。宋乐天想拿话岔开，但她根本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到楼下说完你等我消息啊，就乐得走了。

- {! h$ I6 f" d% q5 {' d# [4 N$ O" D　　宋乐天站在外面的花园想，俞晓楠刚才会听到吗？很快他又笑了，我干吗在乎她会听到？可他还是禁不住去了俞晓楠她妈的病房前。他在门外隔着那个小玻璃窗，看到俞晓楠不知道正跟她妈说什么话，两个女人说着说着一起笑起来。宋乐天觉得又不好进去了，只好慢慢回到老王的病房。
4 j1 D; f! I4 W7 C! R
　　半夜老王的呼噜打得宋乐天睡不着，就起身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小说站在走廊上看。俞晓楠轻轻走到他跟前也没发觉。直到她朝他脸上吹口气。宋乐天猛一抬头轻声说：吓我一跳。

　　俞晓楠低头一笑：“你怎么没跳起来？饿不饿？”
/ O0 w" }* _1 K' g- j
5 x: }; j$ t4 l6 ^2 ?( i　　“被你这一说，还真饿了……”
! K9 _' ^5 D. D8 e6 j- L
　　“咱们吃馄饨去，馄饨铺通宵开门。”

) H0 j; J* J. M' |) v　　宋乐天悄声走进病房看看老王的呼噜依旧如洪似潮。他放下书披上羽绒服走出来。他们走出医院，一辆救护车从远处开到急救室。宋乐天和俞晓楠看着医生护士忙着抬担架。俞晓楠碰碰宋乐天的胳膊说，怪吓人的，不看了。

6 P& ~* ?- J7 X　　于是两人走上空荡荡的街道，路口停着出租车，司机们大都裹着棉衣靠在座椅上睡着。两边的住宅楼和店铺矗立在静寂中，也有亮着灯的人家，也不过是一两户。张扬的法国梧桐树枝把影子落在路边，只有路中央是明亮的。俞晓楠小跑到路中间抬头看天空明亮的弯月，张开双臂深深的呼吸，或者转身倒着走几步看看悠闲的走在路边的宋乐天。俞晓楠说：“宋乐天，这条路上就咱们俩了。我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

　　她走过去拉着宋乐天：“陪我跑几步……”
2 Z! d( x: U  k3 o% H# |
　　宋乐天就笑笑拉住她的手在路中央跑起来，开始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把脚步放得很重，后来禁不住一起笑了。宋乐天拉着俞晓楠跑到路边说：可别要巡警抓住咱们。再说凉风灌到肚子里，一会吃馄饨就……
, `' L; U0 V; A+ K' M; t8 R
　　俞晓楠没等她说完就抱住他，抬起脸。她的脸在黑暗中愈发的白净。她等着宋乐天吻她，随便吻在哪里。宋乐天低下头，不可回避的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很快又扬起脸来看看天，可他只看到层层密密的树枝。

　　俞晓楠微微叹口气说：“你当初能喜欢沈婷，也会喜欢我的。其实我不比她差啊。假如咱们从小长大，该多好……宋乐天，不要做同志好吧？”
1 q. i5 D# `' l% z
# Q6 o8 _8 ?! Q: P, U; B　　宋乐天沉默着挽着俞晓楠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又放开：“我已经是同志了。铁打的事实，变不了。俞晓楠你会吃亏的。”
6 |, d; B. s# v( \6 x# n  }- \
　　俞晓楠没有再说话，只是上前挽住宋乐天的手，他们进馄饨铺前，俞晓楠突然笑笑：“咱们谁也不吃亏。我离过婚，还跟过别的男人。你同志。呵呵，谁也好不到哪去。”

7 p, ^4 i4 [6 t! ?　　两人在馄饨铺坐下。要了两小碗胡萝卜馅的。
" u1 Q; S5 A# D- E
/ m6 Y3 M$ i. H  P$ ~% |　　“谢谢，一共十块。”一个声音在宋乐天耳边响起,听起来很熟悉。他掏出钱来递给那人，抬眼一看竟是肖扬。

jaywhy

白天护理老王的同事来了之后，宋乐天考虑再三还是去馄饨铺找肖扬。他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要去问问肖扬这一年多都干了什么。他在门外犹豫一下走进去，没有看到肖扬。柜台的一个红毛衣女孩告诉他肖扬值完夜班回去睡觉了。宋乐天问肖扬住哪？女孩笑笑说：“在我们二楼左手的屋。”宋乐天道声谢，顺着女孩指的一个狭窄的红色楼梯口爬上去，是一条同样阴暗的走廊。他敲敲左手那间屋门，里面有人说“等一下。”是肖扬的声音。

; u  m, ?* V6 _$ F　　肖扬开门，看到宋乐天站在门外就“咦”了一声。宋乐天向他点点头：“能进去吗？”
: ?% c% P4 F+ t' K( a
　　肖扬把他让进来。屋子很小却摆了四张上下铺，方便面和各种味道掺杂在一起遍布屋子的角落。有两个人睡在床上，睡得很死，动也不动。衣服和鞋满屋都是，暖气也“呲呲”的响着。迎面靠墙仅有的空间放着一张掉红漆的破烂课桌，桌面上更是琳琅满目什么都有。一个小白瓷盆正冒着热气，肖扬让宋乐天坐到下铺的床上，他坐在对面端起白瓷盆，搅了搅里面开水泡的馒头和榨菜。

　　“别吃这个，咱们一起出去吃点吧。”宋乐天站起来走到肖扬跟前。肖扬挑了一块水滋滋的馒头，吹吹热气放到嘴里嚼起来，宋乐天没有再说话，他看到肖扬的毛衣袖口已经开了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穿着，已经两年多了，胸口的白色条文已经变成灰色。
/ y! R" m+ F. W; G% \% y) G# C0 }
; o  v) |6 U0 y' q3 Y; d' f$ |　　宋乐天看着肖扬一口一口的把水泡馒头吃完，一口一口的喝下那些汤水。每喝一口，肖扬鼻子就抽一下，不一会他的额头就有了汗，他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来背对着宋乐天打了个嗝，却不再转身。宋乐天轻声说：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以为你再也不回来。
* T3 C8 e7 {) e& z, U* ?5 v; O9 N
　　肖扬抽了两下鼻子，捂着嘴轻声咳嗽几声，还是没有转身。他的手一直捂着嘴，宋乐天看见他四根指头很用力的贴在脸上，前端因为用力而发红抖动。肖扬从转过身去之后就流下泪来，宋乐天问他的时候他无法控制，因为更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只有捂住嘴巴才不至于令自己哭出声来。他哭的鼻涕都流出来，哭的捂着嘴巴的手心全是泪水和口水。他抑制不住地咳嗽，他低着头跑出屋外，蹲到走廊尽头，蹲在垃圾桶旁边依旧捂着嘴巴哭泣。
7 _4 ^  z: N( g
# h5 M0 {4 K7 D& h$ o　　宋乐天第一次见到肖扬哭，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压抑。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关怀的话。他哭了很久才从黑暗里走过来，走到宋乐天面前不好意思地笑笑，嘴巴里呼出淡淡的白气。
$ [* I" E6 k" D& Q7 @
# B% k( j* V5 m　　宋乐天带他剪了头发，肖扬因为哭过，脸逡的红红的。宋乐天又把他领回家洗了澡，换上自己的毛衣毛裤，还熬了玉米粥给他喝。周扬比以前瘦了许多，宋乐天的毛衣穿在他身上显大，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坐在那里显得很拘谨。看到宋乐天要扔掉他原先穿的那件毛衣，就说：“那是苏静珉买的……洗洗还可以再穿。”

　　宋乐天看看他就放到盆里泡好。他见肖扬坐在那里不像以前那么随便，就把他以前留在家里的影碟拿出来看。可肖扬并没有看下去，而是站起来走到宋乐天面前，退掉自己的衣服。他有点怕冷似的把双臂抱在胸前，手掌在臂弯处摩擦。他说：“我还没睡觉，咱们快点吧！”
( `7 T2 m" f8 O4 o( q" i
( y# e0 R( o. ]6 b　　宋乐天看着别处深深的出口气摇摇头：“我一直认为再也见不到你，可昨晚见到你，我很高兴，你知道嘛肖扬？我很高兴，就像见到我的亲人一样。除了昨晚跟我在一起的俞晓楠和你，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了。我见到你，只想一把抱住你，就像阔别多年的兄弟……”宋乐天慢慢说着给肖扬披好衣服。紧紧抱住他瘦弱的身躯，抱的肖扬喘不过气来。宋乐天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沉痛的关怀的问：“肖扬，你去哪儿了？你他妈去哪了？！”
" w* V2 p' V& R" w' X' W5 J) O* _& n
　　“你轻点，我喘不过气来！苏静珉死后我回老家呆了半年才又回来。因为家里人要给我说亲，我觉得自己是不能结婚的，就又借故跑出来。一直也没有找到适合的工作……”
5 s' a3 Q: z  ]6 ~. F5 [$ x  L* X
　　宋乐天问他为什么不来找他？肖扬说他要靠自己。以前他的生活总是别人安排，可现在他要自己安排生活。宋乐天呵呵一笑，拍拍他的后背，感慨当年的男保姆肖扬真的长成了大人。之后他们躺在床上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临近中午也不觉得饿，反而各自沉沉的睡去。
$ E  D/ _. e- W+ |
# w# W% o. V  M　　当晚肖扬继续去馄饨铺上班，宋乐天要他搬到家里住。肖扬微笑着摇摇头说：我像以前那样随时来也随时走不好吗？宋乐天点点头说那好吧，可他还是给了肖扬一把钥匙。他再次站在窗口看着肖扬远去。正无所事事，老王老婆打来电话说今晚让他跟那女孩见面。宋乐天忙说了些客气话，极不情愿的穿好衣服出门。

　　他在老王家里见到那个女孩。女孩纹了眼线，脸上倒也白净，说起话来总向着对面的墙，好像是在背诵一样。开始宋乐天还能笑着接她的话说几句，后来就无聊的看看房顶应几声。直到俩人没话好说，都觉得别扭。女孩起身要走，老王老婆笑着说：小宋啊，把她送回家啊！”宋乐天答应着跟在女孩后面下楼。他问：你家住哪？女孩说就在前面不远，你就不要送了。宋乐天笑笑点点头：那好吧，再见。不等女孩说话就兀自走掉。
/ V  c: q7 H; w9 [( _" g
3 g) p0 H, z$ X　　他在路上打电话给俞晓楠，响了很长时间俞晓楠才接起来：“宋乐天，你想我了？”

+ P' a! w# S$ N　　“打个电话就是想你？我是问问你们家老太太怎么样了。”

& f$ z/ W1 K& N2 C　　“我们在济南呢，下午转的院。我知道你在医院呆了一晚，没好给你打电话。正想着你，你就打来了。”
3 ?& W) {; v* p, G
( K$ I" m/ H" \0 ~6 E　　“后天我休息过去看看。”

( P$ @9 f8 z8 I7 U( X% w- j  \- W　　“你省省功夫吧，我妈就那样了，来了也没用……”

　　宋乐天闷闷得“哦”了一声，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俞晓楠就说：“还有事吗？”
# e  c! O, S3 H6 Z* ]+ S
　　“没了……啊，那什么……”
3 d. L4 |& S9 m* }$ d% b: E
　　“什么？”
5 p; v& E$ x, g8 @. {
& d5 \: M4 H) ~. W6 Y5 a  K' j　　“俞晓楠，刚才我相亲了？”
8 ^+ i2 Y( @1 o  T# |+ |- c
　　“啊？呵呵……”

　　“你笑什么？我也是没办法，我们书记他老婆给张罗的。我也没办法……”
% ^! M+ _, h1 M# O# K7 y
  Q3 \! P% ^# }" a9 x  n) b　　“人那女孩怎么样？”
) z6 r2 e: S+ h! ~, Q" b
5 }" t: i4 `4 f$ `5 n+ s　　“我看，没你好呢……”
, V( {- I. r, ]6 n
　　“宋乐天，你嘴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4 W6 t% ^+ q; f8 r
0 k2 m& @' ]4 D: B　　“呵呵……”宋乐天又没话说了。
/ t* C- A/ z; x/ v4 o/ g* f' w" e7 u+ `! m
, z- B. o5 H8 C5 O　　“好了，没事不跟你扯了，你要真想来找我……来看我妈，就提前打电话！”俞晓楠在那边温柔的说。
, j' I. y, l$ ?
　　“那好吧。”宋乐天听着俞晓楠关了电话，长长的出了口气。心情比在老王家愉快了许多。他快走了几步，又突然觉得非常想见肖扬。于是他拦了一个出租车去肖扬工作的馄饨铺。

　　肖扬看到宋乐天坐在那里就走过去笑着问：先生要吃点什么？

7 M5 R# e# @3 Q; Q　　“啊。胡萝卜的。”他也冲肖扬笑着。
- Y' _5 Z' W7 y
0 h* X* Z$ \( E7 m% c　　“你心情好象不错。”肖扬抱着托盘说。
  z+ ]7 L9 k- ^& }: I* n
. r- G$ {. c4 U9 ^" n' p　　“是不错，就过来看看你。”

　　肖扬轻轻“哼”了一下转身就走了，他哼得也很愉快。

jaywhy

第二天去医院，老王见到他脸色不是很好。宋乐天知道是因为昨晚他跟那女孩的事情。老王老婆给她她妹妹的小姑娘介绍对象，结果小姑娘受了一包气回家，跟她妈埋怨：“我二姨介绍的什么玩意儿？一点素质都没有，气死我了！”她妈又埋怨老王老婆，老王老婆去医院埋怨老王。老王听他老婆添油加醋的说了宋乐天一大堆不是。所以一见到宋乐天就没好气，也不说话。
; m' F# G1 m+ Y  n- g
　　宋乐天也知道为什么，可昨天愉悦的心情到这会儿还没有消退，依然像往常那样对老王细心照料。老王脸上挂不住，直说：小宋快歇歇吧。
( C# e& [2 v! g5 _7 ]0 J
5 H5 }) H& L1 A) `5 \" y7 F　　下午宋乐天接到主任刘泰的电话，要他回车间把冷水回收线的工作跟小刘交代一下。宋乐天跟老王打了声招呼四点钟到了车间。还没进技术组，就听到有人在说他的名字，他谨慎的守住脚步听里面小刘说：什么好事都是他娘们的了！又是改造奖，又要发展入党。不就是靠着老陈和在刘主任后面当狗嘛？我就不象他似的，丢人！

$ ~! y6 G+ _5 V　　小刘比宋乐天小两岁，戴副茶色眼镜。走起路来上半身前仰，屁股掘着。迎面走来就象要迫不及待的往人怀里扑。他跟书记老王走得近，平时不太听工会主席老陈招呼。老陈记在心里，岁数大了又不好跟他正面冲突。刚好那天值班遇上宋乐天，在办公室就把小刘在背后老议论他的事情说了。宋乐天以为老陈跟他铁，却不知道老陈巴不得他能跟小刘撕咬。
& N5 Y7 G9 F/ E) `6 c" Z
　　宋乐天在门口听了一会，火就上来。妈的，我最恨在背后说事。他走进屋去二话不说揪住小刘的衣领扇了两个大嘴巴子。小刘的眼镜被打掉才回过神来。扑上去跟宋乐天在办公室打起来。其他办公室的人都跑过来看，拉架的少，看架的多。主任刘泰从人堆里挤进来把两人拉开，并且大声呵斥：“象不象话？你看看你们俩！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办公室是打架的地方吗？传出去，丢不丢人？”

8 z7 T$ _$ a6 J7 e& ^　　“办公室不是打架的地方，姓刘的，有种你跟我到楼后面去！”

　　“我，我不去！”小刘粗喘着四处找自己的眼镜。后面的人都笑起来。

, ?! p: b4 |$ v  B! T4 O2 q　　“宋乐天，你有完没完？跟我走！”刘泰拽着宋乐天的衣袖去了办公楼后面。那是一块草坪，墙根不知是谁种的丝瓜和南瓜。茎蔓枝叶都已经干枯，但依旧布满墙根。刘泰给了他一根烟，宋乐天识相的接过来，主动给主任点着，又给自己点上。因为长时间不吸烟再加上情绪有些激动，没抽几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刘泰叼着烟解开裤子对着南瓜秧子稀里哗啦撒了泡尿，还不耽误跟宋乐天说话，边说话，烟边从嘴角冒出来，那根烟在他嘴上眼快要掉的样子。

7 u$ `) p2 F% E3 T) ]　　“宋啊，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了吧……”宋乐天擦着眼睛里炝出的泪。
" ]+ `! I/ D2 w( h) o
: N0 W8 V  A3 x% q/ V9 Y; \. g5 r　　“你看看你，连自己岁数都不确定。就当三十吧！三十而立，你是大人了。情绪不要那么激动，要会考虑事情。你看看，今天这件事情，影响多坏？老王知道了你还入不入党？”刘泰说着哆嗦几下，提上裤子系好。顺手拿下嘴角的烟在手上弹弹，继续眯起眼睛放到嘴里抽。
! x6 ?( \( [$ c0 o" C$ m4 Q
7 \$ w  x2 z3 t# h　　“谁叫他在背后乱说我的闲话？”

　　“这点事请你都熬不住，以后我怎么能把更要的工作交给你？别人说闲话不要紧，我当主任，还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是靠着老丈人？要像你一样，我该打得人多了，还做不做工作了？小不忍乱大谋。再说了，你有时候确实有些事情做的太过，太招摇了。老王一天到晚瞎折腾，是不是你说的？你去我家喝酒咱俩说的事情，老陈是怎么知道的？宋啊，前几天党员会上，不少人对你有偏见啊。还有，你的个人问题……这些我就不说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刘泰不温不火的把宋乐天数落了一顿。宋乐天一时没了脾气，站在那里抽完那根烟跟刘泰回去，主动向小刘道了歉，并且把冷水回收线的材料都给了小刘，而且详细说明了步骤。两个人表面上一笑了之，但暗地里都恨的牙痒痒。宋乐天临走之前，老陈笑呵呵的过来对他说了几句话，宋乐天觉得老陈为人不地道，就笑着应付两句，开几个玩笑离开了车间。
8 E/ a% U. L3 L( H
, t! @9 k  y' \4 R1 N" q　　他没有直接回医院，想到老王的脸，心情更不舒服。他想喝点酒，可是俞晓楠去了济南，他想打电话给她，刚要拨号他又犹豫了。他接着又想到肖扬……肖扬肖扬，宋乐天念叨了两声肖扬，还是作罢。他自己一个人默默走在人行路上。一会走在左边，一会过到对面走右边。
% ?, y, f4 ~" V, R* {6 c: N6 R
　　他想起刘泰说的三十而立。三十而立，我他妈什么也没立起来！还喝什么酒！他赌气回到家进厕所撒尿，看到肖扬的那件毛衣正散发着柠檬味，窝在凉衣架上空水，泡了许久到底还是他自己洗了。宋乐天以为肖扬在家，就扭头喊了两声肖扬，但没人应。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厨房里有米饭和菜，还都温着。宋乐天端出来边看电视边吃饭。心情又慢慢好起来，正要换台，俞晓楠打电话问他，吃饭没有，在干什么？

& A* ~1 b* H' s; X$ J. Z　　宋乐天背靠沙发笑着说：“刚吃呢……”

　　（完）

小米子

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