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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kocoke · 發表於 2006-10-8 02:36

好ar!!!

ahugbobb · 發表於 2006-10-8 03:54

可惜我有男朋友

作者:希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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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很熱．．．很熱．．．
　　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嘴唇快要乾裂，身體的水份好像全被抽光了。
　　咳咳．．．濃煙之大，莫說呼救，甚至連呼吸的力氣也沒有了，我勉強的睜開眼睛，只瞥見囂張的火舌，在蔓延，好像快要把我吞噬，四處都是紅紅火光，火焰正兇猛的向我迫近！
　　
　　但慌亂的我根本無處可逃，因為一個倒下來的矮櫃壓住我的腿，稍一掙扎就痛徹心屝，根本爬不起來，隨著時間越久，我感到自己的意識慢慢遠去．．．
　　
　　怎麼辦好呢？難道我就這樣葬身火海？
　　呼天不應，叫地不聞，房間裏面只有我一個人，我被大火逼至牆角，有種被世界遺棄的感覺，第一次與死亡這樣近，如此的絕望和恐懼，的確會讓人喘不過氣，更原來恐懼到了某一個程度．．．真會使人麻痺．．．連驚惶也忘記了．．．
　　
　　只是這時候，腦裏卻浮現很多畫面：像吃飯時，家人的笑臉、我做錯事，哥哥擋在前面不讓父母打我．．．很多很多．．．
　　
　　火勢越來越猛烈，房間裏的木條一根根斷落，好像快要塌下！我完全失去方寸的抱頭大喊：啊啊啊呀！
　　只是木條一直沒有壓下，我抬眼一看，原來有人頂住了木塊，是哥哥！他回來救我了！
　　「恩！你撐著，我救你出來！」哥哥一把推開了塌下的木塊，然後用力挪開壓著我雙腿的矮櫃。
　　很疼！但我只能咬緊牙關的忍著。
　　
　　終於哥哥搬開了矮櫃，我也就爬了起來，正當我想起來和哥哥逃命時，卻感覺到額角涼涼的，好像有些液體由上方滴了下來．．．
　　是哥哥的血！
　　「哥！」
　　
　　我急慌了，沒命的大叫！
　　哥！你不要有事！
　　哥哥！
　　
　　我驀地驚醒，渾身都是冷汗，氣喘噓噓的扭頭左右張望：四周一片漆黑，米白色的牆紙，微風輕輕吹拂著窗簾。
　　我仍好端端的坐在床上，摸了摸眼角未乾的淚痕，我知道，自己又從這個噩夢中驚醒。
　　
　　已經兩年了，明知道是夢，它卻還是那麼真實，而我每次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哥哥一次又一次的在我眼前死去。
　　下意識撫了撫胸口那個在火災留下的傷疤，我知道，這個夢魘．．．將會如影隨形的纏繞我一輩子。
　　
　　兩年前的一場火，帶走了最疼我的哥哥．．．不！應該說．．．是我害死哥哥的．．．
　　就因為我逞強，明知自己不舒服也要跟著哥哥去玩，最後病情惡化，迫著要留在那家簡陋的旅館休息，最後旅館失火，折返房間救我的哥哥卻在救出我後被砸下來的橫梁擊中。
　　
　　我已經忘了是怎樣在又哭又鬧的情況下被拉走．．．只是我怎麼也忘不了，哥哥臨死前的那一抹笑容．．．
　　
　　可怕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來，就算閉上眼睛，心情也不能平伏，久久不能安睡。
　　我又坐了起來，拿起放在床頭櫃的電話，撥一個我睡著了也記得的號碼。
　　“嘟、嘟”，等了一會，電話的一端傳來他帶著濃濃睡意的嗓音：「．．．是小恩？這麼晚了．．．又做夢嗎．．．」
　　「嗯，對不起，吵醒你，但我睡不著。」我的語氣好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別傻，你不找我，我才害怕呢。」聽得出他已經很睏，卻仍然輕笑著來安撫我。
　　和他閒聊了一會，我的心情也慢慢平伏，準備掛線。
　　要掛的時候，他說：「你呀，到香港後，就不能再這麼任性的隨時打電話給我了。」
　　我頑皮的笑：「誰說不能？我又不是付不起長途電話費！」
　　「好好好，你游家大少爺何時打電話來，小的也接，好不好？」
　　「這才差不多！好啦，我真的掛線了，拜拜。」
　　「嗯，早點睡。」
　　
　　他叫程子浩，是我的男朋友，但我一向喜歡叫他做浩哥，我們交往已經差不多兩年了。哥哥死後，要不是一直有他陪在身邊安慰和支持，我想到了現在，我還需要看精神科，每晚也得靠安眠藥來入睡。我幾乎是完全的依賴他，所以他向我告白時，我幾乎是完全沒有考慮的就答應。
　　
　　自哥哥死後，我幾乎不想再留在自己的家。
　　父母表面上沒說，但我知道他們一直恨我害死他們最疼的兒子。自小，哥哥就已經很出色，品學兼優、運動萬能，得盡長輩們的疼惜，但我一點也不嫉妒他，因為即使我是一個常常給他惹麻煩的頑劣弟弟，他還是那麼疼我。即使父母痛心我怎麼變成了同性戀，他看我的眼光，還只是一個哥哥看弟弟的寵溺眼光，半分也沒有視我為異類。
　　沒有了哥哥的那個家，我已不懂再怎麼待下去，我不習慣家裡變得冰冰冷冷的氣氛，也不習慣在一屋沉默時沒人說笑話，更不習慣父母在罵我時，連“你真不長進！該向哥哥學習一下！”這句罵慣的話都因為思念哥哥的淚水而罵不出來．．．
　　
　　那種無形的壓迫和鬱悶，快令我喘不過氣來，最近，我終於得到離開的契機。
　　浩哥是機師，不久前被總公司通知要調派到香港工作，碰巧在不久後，我也收到通知，香港的A大學批准了我入讀研究院的申請，九月入學。
　　這樣我就可以和浩哥到一個新地方，共同展開新生活，不過他要三月才會到香港。
　　
　　我是喜歡去旅行，但想到要在陌生的地方長期安定下來，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幸好浩哥也會在我的身邊。
　　只是頭半年就要先忍耐一下，浩哥曾打趣的叫我別花心，我就說他神經病，當我是胡亂勾搭男人的騷貨不成？
　　不過我也很期待這離鄉背井、擺脫樊籠的一天快點降臨．．．
　　
　　第一章：
　　
　　提著行李，站在繁華的鬧市，人也好像有點迷失。
　　四周車水馬龍的，一條條交織的街道就好像橫七豎八的棋盤，身邊穿梭往來的人群都好像按動了遙控掣上的「Fast Forward」快速移動按鈕．．．
　　
　　這幾天，我也住在酒店，我這人最怕孤獨，還真是不太習慣一個人住，冷冷清清的。所以知道從今天起，就是宿生可以搬進宿舍的日子，我也就馬上收拾行李，乘搭環繞校園的穿梭巴士，遷進宿舍。
　　　　
　　嘩．．．很美．．．
　　呆若木雞，這是我甫下車後的第一個反應。
　　我沒想過一所學校可以宏偉成這個樣子，尤其在香港這麼一個人煙稠密，住宅像小方盒的地方。
　　走在一條寬闊的林蔭大道，伴著鳥語花香，再看到前方那個仿文藝復興時期的噴水池和浮雕，我幾乎以為自己置身在巴黎的某公園！
　　
　　馬上到房間放下行李，我打算趁開課前在校園好好走走，以免之後迷路。這所大學很大，還分成四個學院，我想單靠走路，可能真要走一整天才走得完。
　　走著走著，我聽到 “咚、咚、咚”的深沉聲音，抬眼一望，不遠處就有一座古老大鐘。
　　
　　然後再看著一個個朝氣蓬勃的年輕學生，和這個優美的環境配合得相得益彰，流露出的那種和諧以及濃厚古雅的書院氣息，令我不禁對這地方充滿了好感，這是來到這城市後，頭一次產生“我會愛上這個地方”的感覺。
　　
　　說真的，雖然已來了好幾天，但我還是覺得自己和這個花花綠綠的城市好像格格不入似的。其實我會對這個陌生的城市產生興趣和遐思，只是因為這是哥哥最喜歡的城市。
　　
　　哥哥本來就打算到香港定居，因為他深愛著一個香港的女孩子。
　　我只在哥哥的喪禮上見過她一次，之前哥哥給我看過照片，是一個很有野性美的女生，而且，就是那麼一次，哥哥問我，為什麼你會不喜歡女生呢？我那時只是嘻嘻笑的胡混過去，說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這可是真話，我真的不知道．．．
　　早在中學時代，我的一群好朋友就經常在體育課時偷瞄女生跑步時起伏不定的身材，可我卻沒有興趣，反而喜歡看其他男生運動時灑著汗的英姿。我是覺得自己和別人不同，不過也沒有去深究是什麼原因。
　　
　　直至我和浩哥走在一起，我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去想自己是否“不正常”，或許能讓我如此深思的人，就只有浩哥吧。
　　
　　每次和浩哥並肩的走，我就會很羡慕那些可以公然在大街上親熱的情侶，為什麼我們的親密行為不能見光，他們卻可以那麼自然，愛情不是平等的嗎？
　　有時看著那些女生的眼光，彷彿她們眼前的那個人就是整個世界。能夠愛得這麼投入和天真也是一件好事，像我就不相信世上有白馬王子，也不認為浩哥是我的王子，但不諱言，我的心底深處卻有這樣期待．．．
　　
　　「是你的就是你的，當對的人出現在你生命中，即使是一面之緣，“叮”的一聲，大腦就會提醒你：是他了！」
　　我已記不起是從哪一本書看到的，可這句話卻深深的烙在我的腦海裡。
　　
　　咦？這是．．．
　　在我想東西想得入神時，一張被貼在外牆上的海報完全攫奪了我的目光。
　　這是一張大油畫，大約有三層樓高，整張畫的背景是全黑的，吸引我的，是中央那個男生。
　　畫中的男生是全裸的，但畫者巧妙的隱去了他的重要部位，男生坐在椅子上，雙手托著腮，正用手肘枕著自己的膝蓋，一副大哲學家蘇格拉底的沉思樣子。
　　
　　真是畫得栩栩如生，充滿逼力，介乎寫實與虛幻之間。其實那個角度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但看著那雙複雜而憂鬱的眼神和優美的身體線條，只知道我幾乎被這個畫中人勾去了魂魄，耳朵也傳來沙沙的聲音．．．
　　
　　突然想起．．．這算不算是大腦提醒我，“是他了”的聲音呢？
　　真是的！我怎能胡亂讓浩哥以外的男人進入我的腦袋，拍打著自己的頭，意圖趕走腦海中那些有的沒的念頭。
　　我轉身折返宿舍，但也忍不住回頭再多看一眼．．．

有些時候，真是不得不相信，緣份很喜愛作弄人，如果那個人命中註定要介入你的生命，上天一定會讓你碰到他。
　　“鈴鈴．．．”
　　呵欠．．．床頭櫃上的鬧鈴吵得震耳欲聾，我以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爬起床按停它，吵耳的鈴聲終止，我如釋重負的打算繼續睡。
　　誰知一個枕頭打在我的頭上，然後頭頂傳來天光扯大嗓門的響亮聲音：「喂！游宇恩，你又賴床！今天是開學典禮，快起來！」
　　杜天光是我的室友，是傳理系研究生，人很好，就是有點吵和囉里囉嗦，而且是個緊張大師。
　　「給我多睡一會啦．．．」我有點貧血，加上晚上經常睡不好，睡不夠會頭暈，所以經常賴床。
　　光亮一邊換衣服一邊吼：「今天是開學典禮，學校巴士快來了，你再不起床，趕不上的話就自己跑兩個山頭吧！」

　　我仍窩在床上，天光氣得頭頂冒煙：「大懶蟲，你還不起來！？我走啦！」他風風火火的出了門，最後傳來“呯”的一聲巨響。
　　睡多了一會兒，我一伸懶腰，新的一天正式開始，匆匆的梳洗，然後出門。

　　三步併兩步的跑下樓，看到學校巴士已從車站駛離。
　　我一個人倚在欄杆處等巴士，看了看手錶，指針快要指到九點，急得來回踱步，我最討厭遲到，但難道真的要如天光所言，自己跑兩個山頭．．．

　　“轟隆隆”的聲音由遠至近，有摩托車正駛來，我不知哪來的膽子，竟然走出公路攔截他！
　　駕車的男生未待我開口已搶先說：「想乘便車？目的地是大學禮堂吧！」
　　「是呀，謝謝你！」聞言我馬上跳上後座，我想他應該也是趕去開學典禮的學生吧。
　　「坐穩囉！」他拋下這一句叮嚀就開始風馳電際，極速狂飆。
　　「嘩！」
　　我忍不住驚叫！快！就是快！
　　坐在他身後，耳畔除了傳來馬達的怒吼，幾乎還聽到狂風在呼呼作響！
　　不是第一次乘摩托車後座，但我是頭一次如此擔心會被拋下車！尤其．．．我根本沒有戴頭盔！
　　我此刻的心情已非簡單的“害怕”能表達，也慌得忘記了所有四字詞語，我現在腦中只浮現起一個句子，就是．．．我不想死！
　　
　　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緊抓著司機！
　　我用力的收緊手臂抱住他，盡量用他的身體擋著迎面而來的風沙，我感到他輕笑了一聲，然後稍為減慢了車速。
　　看這男孩一身前衛的鐵騎士造型，想不到還挺細心。

　　由於路程不長，加上鐵騎士把車開得極快，我們好像還不用十分鐘就到了大學禮堂。
　　鐵騎士先把摩托車駛往大學禮堂的地牢停車場，泊好位置後，他敏捷的跳了下車，從大袋裡掏出一件因擠壓而顯得皺巴巴的西裝外套。
　　把西裝外套放在摩托車的坐椅上，他脫下了身上那件有骷髏骨圖案的皮夾克，我這才看到這個打扮新潮的男生，裡面穿的竟然是一件白色直條的襯衫，配襯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下身是黑色的西褲。

　　他把那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穿上後，我才看到這件是我昨天從時裝雜誌看到，今季最新款的Prada西服，一身打扮看來名貴而簡潔。
　　我看著卻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明明穿得那麼正式，卻還帶著一個印有火焰圖案的黑色頭盔，腳踏一對限量版球鞋。
　　他帶著戲謔的口吻說：「現在就會笑了，剛才不是怕得要死，掐得我的腸臟也移位的嗎？」
　　「這位先生，我首先要感謝你讓我乘便車，但我想說，我現在真的想吐，還真是拜你所賜！」我馬上回嘴。

　　他一把脫下了頭盔，甩了甩汗濕的髮，爽朗的笑著：「那真是對不起了！」
　　雖然只是幾秒內的事，但他脫下頭盔的瞬間，我幾乎沒呆住。
　　他整個動作流麗得有如在拍攝電影，那張臉孔更是媲美偶像明星，五官標緻，尤其那雙大眼睛，是他整個人的靈魂所在。
　　最要命的是那份脫俗的氣質，這個精靈王子般的男生，真的是剛才那個狂野車手？而且他的樣子，很面熟．．．

　　「我現在才知道自己會用眼神來替別人點穴呢！」他看我定睛的盯著他，一副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相當可愛．．．雖然他剛說出口的那句話，很明顯是在諷刺我盯著他出神，呆若木雞的失態樣子。

　　「那你真要戴一副墨鏡，擋一擋你的點穴神功了。」無論任何情況，嘴巴不服輸就是我的特色。
　　「哈哈，再不進去，我就不是要買墨鏡，而是要買棺材了！快走吧！」他拉著我的手，朝前方那部快要關上的升降機狂奔！
　　跑呀跑的，眼看門快要關上，他也就用另一隻手按著閘門，然後就兔子般閃了進去。
　　氣喘噓噓的看著對方，我們相視而笑，最後視線停了在彼此緊握的手上。
我有點尷尬的甩開他的手，他反而一臉坦蕩，似乎不認為和陌生人牽手是怎麼一回事。

　　“叮”的一聲，升降機到站，我們快速的冒進禮堂，並分道揚鑣，很快他就完全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
　　由於研究生的位子在頭幾排，已經遲到的我只能很窘的彎身走到前方，有點狼狽的坐到了天光預留給我的位子。
「算你還不太遲啦，儀式還未開始！怎麼了，真的是跑了兩個山頭過來的嗎？」天光撞了撞我的臂膀，賊賊的笑。
「不，是一個很帥的“鐵騎士”載我來的。」
　　「“鐵騎士”！？」
　　「噓！儀式要開始了！」我把食指放到了嘴邊，不希望天光高八度的聲音引來全場觸目。
　　在全場的掌聲下，方校長開始致辭。
　　這位校長的致辭莊諧並重，毫不沉悶，之後他叫全體起立，唱校歌。
　　所有的學生紛紛起立，校長身後的布幕也徐徐升起，原來一群管弦樂團和合唱團已經準備好。
　　咦？那個吹長笛的．．．是他！？
　　看真一點，果真是剛才載我來的鐵騎士，好奇的看了看他的腳，發現他還是腳踏球鞋，忍不住“噗”的輕笑出聲。

　　在所有人專心唱校歌的同時，我卻只是靜靜的站著，不只因為我還不會唱校歌，而是因為我的眼睛正死盯著台上的男生，已分不出多餘的心神去做其他的事情。
　　不過他那美妙的笛聲，還是可以傳到我的耳朵。
　　那聲音，輕靈而清脆，像流水，又似行雲，讓人好像置身仙境。我不自禁的閉上眼睛，沐浴在這天賴般的音韻裡。
　　我很喜歡音樂，可就是沒天份，連別人視作入門的鋼琴我也學不來，物以累聚，我身邊的人很多甚至是音痴！尤其是浩哥，所以我從來不和他去唱KTV，以免耳朵受罪！

　　我的品味向來另類，比起較流行和受歡迎的弦樂，我更欣賞管樂，尤其是長笛和法國號。
　　一曲校歌既終後，管弦樂團和合唱團還演奏及獻唱了數首古典樂曲。

　　這“觀音頭，掃帚腳”的鐵騎士，他和所有人站在同一個地方，卻是最光最亮的存在。而一直閉上眼睛、陶醉在自己的音樂裡的他，慢慢的張開了眼睛，眼光掃向了台下。
　　相距一個大舞台，卻無阻我們的四目交投，然而在千分之一秒，我肯定的感受到，他溫柔的凝視著我。
　　可能還不至於全世界消失，只餘下我們二人，但那種感覺，就好像我已經等了一萬年，等的，就是他這一個眼神．．．

　　咦？這個眼神．．．
　　看著鐵騎士這個低頭吹笛，帶點沉思意味的表情時，我終於發現為什麼會覺得他很眼熟。
　　他就是那個畫中的男生！那幅我第一天搬進宿舍時，就讓我為之神奪的畫！

　　突然我的心臟跳過不停，是說我對這個陌生人心動？
　　不會吧，應該只是對他的感覺太強烈，一下子全部湧上來，教我吃不消而已。
　　一直懷著那不知是心如鹿撞還是心有戚戚然的心情聽完了整個表演，本應十分漫長的開學典禮，就在我心不在焉的情況下，不知不覺的結束了。

　　就在我和天光結伴回宿舍時，我靈機一動的把他拉到那座掛了大油畫的建築物前，指著油畫。
　　「天光，你知道這個海報中的男孩是誰嗎？」
　　「他呀，簡單兩個字就是：校草。」天光的語氣中，流露出很強的酸味。

　　「那他的名字呢？」哦，原來他是校草，長得這麼帥，也難怪。
　　「唔．．．一時間想不起，因為很少人會叫他的名字，大部分人都叫他．．．“小王子”。」
　　「小王子．．．」我輕聲唸了唸，想起他在停車場那個有點頑皮的笑容，和那兩隻可愛的小虎齒，這“封號”可還真符合他的形象。不是“王子”，而是“小王子”，所有人喚他的時候，都好像帶了兩分寵溺。
　　
　　天光一手搭著我的肩，帶些輕佻：「怎麼啦，我是知道很多妹妹看到這幅畫都說要暈了，連你也被這幅畫攝去了魂魄嗎？」
　　「不是啦，我只是認得，他是今天載我一程的男生而已。」我有些窘的辯解。
　　「就是你今早說的“鐵騎士”？」
　　「就是啦。」
　　「你說小王子給你乘便車？那台印有骷髏骨圖案，市價數萬元的SUZUKI GSX 1400？」天光傾前身，語氣著緊的問。
　　給他嚇得我有點誠惶誠恐的答：「是啊．．．」
　　「嘩，你可知道小王子的坐騎從來不接載他自己以外的人！」天光驚奇的睜大眼。
　　「是嗎．．．可能因為他見我趕時間，舉手之勞吧，不知道了。」知道了他並不輕易接載別人，我心裡悸動。

　　「哦，那你可要小心一點，別讓他那些妹妹粉絲知道，要不然發生什麼丟了書、鞋子被放釘子的中學生欺凌事件我可不管！」
　　「粉絲．．．他是明星不成？」我搖頭輕笑。
　　「在這所大學，他的人氣，可比什麼周ｘ倫和謝ｘ峰高。」
　　「天光兄，你的誇張大法，永遠也這麼厲害！」我繼續搖頭，換成失笑。
　　「什麼誇張！你都不知道，有時在宿舍裡也聽到很多女生一直在說要幹掉畫這幅畫的人，因為小王子的全相都給他看光了！幾乎笑得我肚子都彎了，不過那個畫者是“有勢力人士”，那些女孩子都拿他沒辦法！」天光這個大三八，簡直是人形訊息接收器！
　　「那個．．．畫這幅畫的人又是誰？」我對這個“有勢力人士”也感好奇。
　　「一個很有名氣的藝術系學生，好像有作品拿去參加國際比賽，不過別問我名字！你都知道我三八是三八，但總記不牢別人的名字！」
　　「是嗎．．．」我默然沉思，不再追問，靜靜的和天光一起回宿舍。

　　不愧是著名大學，A大學的研究院制度，我很喜歡。
　　以我的學系而言，研究生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致力在自己的研究範圍，其他如上課和授課也不算太多，可讓我有更多私人時間。
　　我唸的是天文系，小時候，我最喜歡看星。我家在郊外，不算很大，但有一個露台，抬頭就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天空。那裡放了一台小型的望遠鏡，哥哥最喜歡指著天空亂說一通。
　　
　　到長大後，我明白天空宇宙遠比小時候想的更變幻莫測，但它越是神秘遼闊，我就越想探討和征服它。當然在我大學一年級時就清楚，要將漫天星宿化為報告是多麼辛苦和煞風景的事。乘現在還有空，我也就經常窩在宿舍休息，看看書，打電話給浩哥。
　　
　　這裡的宿舍制度也挺特別，整所大學有四座宿舍，全部也用植物命名，相當雅致，分別是喬木樓、楓葉樓、榆樹樓，以及我正在寄宿的鳳凰木樓。每座宿舍也有宿堂組，裡面有若干名宿舍長，為首的就叫做宿監。
　　最特別的要數分房方式，每兩人合住一個小房間，而每兩個小房都可互通且四人共用接連兩房的廚房、浴室和廁所，換言之就是四人合用一個大房。個人認為相當舒適，不用和別人擠。
　　
　　住我們隔壁的兩個人經常也不在宿舍，好像都是心理學系的學生，打扮入時，行狀古怪，一個高高瘦瘦，面無血色的像吸血鬼，恐怖詭異得活像《死亡筆記》中的死神流克，一個則嬌小可愛得像女孩子，第一次看到他我還真以為是女生．．．因為他穿著裙子。總之他們像去看心理醫生的病人多於未來的心理醫生！
　　
　　我剛洗完臉，對著鏡子一照，不禁擰起眉頭，摸著額頭上蜈蚣般的傷疤，我很後悔昨天聽了“打工天王”天光的話，到體育館做兼職，維持系制籃球比賽的秩序。
　　話說小王子的魅力震懾全場，他不止自己能得分，和隊友也有很好的合作，完全掌握了比賽的節奏。
　　
　　如果說開學禮那天吹長笛的他是精靈王子，那麼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神清氣朗的他就是籃球王子，被他的英姿吸引，我也很不負責任的離開觀眾席，走到了球場旁邊。
　　眼球追蹤著那個在籃球場閃電般亂竄的身影，我也有點莞爾，自己竟然會如此明目張膽的看男生！
　　
　　然而在下半場，小王子被對方的球員一個肘子撞向臉部，鼻血直流，倒地昏迷，他的瘋狂女粉絲簡直是完全失控，亂成一片。我們又沒有警棍，又沒盾牌，如何控制幾十個力大如牛，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粉絲呢！？
　　混亂間，我和天光都不知受了多少拳打腳踢，我還被人撞破了額角，傷口很深，鐵定留疤，無端破相，難看死了，我也就被迫改變髮型，一臉怨恨的把頭髮梳了下來，用瀏海掩蓋傷痕。
　　
　　「哎，我們天文系的氣質美男子就這樣慘遭破相，真是慘無人道唷。」天光走了進來，從背後搭著我的肩。
　　「還不知道是誰害的！」
　　「呵呵，請你吃早餐囉。」
　　「一個早餐就想我不生氣，太便宜你了！」我口是這麼說，但也嘻嘻哈哈的和天光下樓。
　　　　
　　不過一個人倒楣起來，運氣還真不止是一般的背！我們發現竟然兩部升降機也壞了！
　　還好我們住的只是四樓，我平常總嫌住得太低，現在總算發現好處。正當我們走完半條地獄之路，到達餐廳時，竟然給我發現．．．裝修中．．．
　　什麼叫做無力感呢？看我那張可比苦瓜的臉就能略知一二了。
　　我們唯有走到附近的學生福利合作社買麵包。我們來到時，包子都快賣光了，那個死天光只顧和女生聊天，我也不理他，馬上拿了兩個僅餘的熱狗。
　　
　　誰知，卻給我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帶著哭音的哀嚎：「嗚，只餘一個了，紅豆包還我，求求你．．．」
　　我轉頭就看到一個矮小的男孩在央求一條．．．鯊魚！？
　　
　　嚇得我張開嘴可以放雞蛋，看真一點，那矮小的男孩正是住我隔壁那個雌雄莫辨的男生，而那高舉著紅豆包的鯊魚，其實是個穿著連帽子迷彩鯊魚外套的人類，證據就是他有兩條腿，還有那個拉上了拉鍊的鯊魚頭竟然挖出了兩個眼睛孔。
　　
　　知道了他是人類，我也就和他說道理：「你怎可以搶人家的紅豆包，以為自己真的是大白鯊嗎？」
　　
　　鯊魚回身看著我，雖然看不到表情，但他很明顯是在狂笑：「哈哈！這位同學，你別管我是否鯊魚，總之紅豆包我是要定的了，」說著他指了指哭得可憐兮兮的男生：「對了，熱心同學，他第二喜歡吃熱狗，一吃就是兩個，你手上的兩隻剛好。」
　　
　　在我們還不會反應時鯊魚就逃之夭夭了，然後那男生就望了望我手上的熱狗，咬了咬手指，臉上寫著：想吃．．．
　　唉，我最敵不過別人拜託的眼光，而他一聲謝謝換來的就是我要在天光的怨聲載道下，走到遠在天邊，另一個校園的餐廳去買早餐。
　　一向愛護海洋生物的我，這天開始，很恨鯊魚，尤其是人扮的！
　　
　　＊＊＊
　　
　　這天，我和天光等幾個朋友走到宿舍附近的體育館打保齡球，舒活筋骨。
　　我很喜歡打保齡球，來到香港還是頭一次打呢，所以相當雀躍。
　　誰知我看到有人剛打了全中，轉過身來：鯊魚幹嘛來打保齡球！？
　　是的，那條半人半鯊魚被我推下“海”後，又來到陸上了，我和他真是狹路相逢，五天內碰了三次。
　　
　　第一次給我看到他搶別人的麵包，給他逃了個沒蹤沒影，第二次竟又給我看到他在噴水池邊欺負小孩子！真是好一個死性不改的惡霸，我走了過去，腦袋還未轉過來，手就已經替我行動了──推了他下水。
　　這次換我逃去無蹤，遠遠還聽到他在叫罵，又不能報仇，真是相當痛快，哈哈。
　　
　　他換了一塊紅色的鯊魚皮，看來更加欠扁。我知道這些外套很名貴，此人卻為了貪玩就隨隨便便的在上面開洞，毀了兩件好衣服，我又開始想教訓他了。
　　
　　他抱著保齡球走過來，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可以猜想到鯊魚皮背後的他應該是一副跩樣。
　　「喂，熱心同學，來打一場如何？」
　　我揚了揚眉：「怕你不成？」
　　「你是不怕我的話，上次推了我下噴水池後就不會一溜煙跑了去吧。」
　　「你這條半人半鯊，作惡多端，人人得宜誅之，我今天就要拔了你的牙，再把你的鰭拿來做魚翅！」
　　
　　他宣戰，我迎戰，戰幔就此拉開。
　　比別的我還不敢說，比保齡球我才不會輸呢！
　　基本上我們實力相約，幾次也在同一輪打了全中，他的球技了得，滾球姿勢也相當帥氣漂亮，好幾次我也幾乎想為他鼓掌。說真的，要不是此條半人半鯊性格太差，否則相約他打球也是一件美事。
　　
　　在朋友們的吶喊助威下，我們鬥至最後一輪，他剛剛打了全中，而我就還差三個瓶沒擊倒，還剩最後一次投球機會。
　　就在我要投球時，冷不防鯊魚竟然在我耳邊大叫！我嚇得一個脫手，球兒就滾呀滾的．．．掉坑了．．．
　　
　　所有人也噤若寒蟬，身後只傳來鯊魚惡作劇成功後的爆笑聲。
　　我氣得頭頂冒煙，瞪著那條得意的鯊魚，忍下了想k爆那張白痴臉的衝動，拿著一個最重的球，走到他面前，因為．．．呵呵，在保齡球場上，當然就要用有代表性的兇器來報復吧。
　　「看我的球掉坑很好笑嗎？」
　　在他還未來得及答話前，我捧著球的雙手一放，球兒不偏不倚的打中了鯊魚的腳掌！
　　
　　「啊啊呀！」
　　哈哈，死鯊魚，看你還笑不笑得出！看他痛得大叫，抱著被擊中的腳在左跳右跳的，我忍住笑意，冷冷的幸災樂禍：「原來鯊魚被保齡球打中時，是會跳舞的，還要用單腳！」
　　所有人也笑得要捧著肚子，而鯊魚的朋友就走過來扶他離開，免得他繼續丟人現眼，真是很糗！
　　
　　不過我回到宿舍，睡夢時也彷彿聽到鯊魚的慘叫．．．當然，被十六磅的保齡球打到腳，搞不好腳骨也會裂呢，所以說我真是心腸軟，對一條無惡不作的鯊魚何用憐憫？睡覺吧。
　　
　　＊＊＊
　　
　　棒著一個小獎盃，我高興的和朋友從學校餐廳裡走出來。
　　我是辯論隊的成員，剛剛的一場系制的辯論比賽，我們勝出了，當主辯的我還得到最佳辯論員，大家都歡天喜地的討論著剛才的比賽。
　　看一看腕錶，我就站起來向大家告辭：「我兩點半有課要上，先走了。」
　　
　　這時琪琪看了看我，就說：「兩點半有課，你現在才走？你忘了今天有工會行動，所有校園巴士都在兩點後罷工嗎？」
　　
　　我的臉馬上煞白：「慘了！一會還有小測！」
　　一溜煙的跑出餐廳，往著遠在另一個校園的思齊樓跑去，不過我絕對覺得，即使跑到氣絕身亡，我也不可能在兩點半前趕到。
　　
　　雖然想是這麼想，但我那兩條可悲的腿還是認命的狂奔，快到了一個我覺得它們不再屬於我的程度。
　　
　　突然，“砰”的一聲，我好像撞倒些什麼，然後眼前一黑的跌坐地上，眼冒金星，手上捧著的東西也散落一地。
　　原來是我低著頭跑，沒看到前方有人，就這樣和對方撞在一起。
　　我第一時間拿回獎盃，檢查了一下，幸好沒有摔破。
　　
　　「不好意思！」我們幾乎同時道歉，然後，大家也蹲在地上收拾東西，碰巧我抬眼看他時，他也看著我，然而四目交投後，我們同時以顫抖的手指指著對方，又喊出一句相同的話：「怎麼又是你！？」
　　
　　我將跌在地上的手提電話匆匆放回口袋，怒火馬上爆發，恨恨的瞪他：「你這條鯊魚，碰上你都沒有好事幹！」
　　鯊魚也馬上回嘴：「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吧。」
　　
　　我收拾東西後站了起來，粗喘著氣，額頭也在冒汗，我也就一把撥起頭髮，懶得理會那個難看的疤會給人看到，然後繼續跑。
　　在我狼狽得要死時，那條死鯊魚就優哉悠哉的走到路旁，解開他那台摩托車的防盜響鎖，還不忙調侃我：「你這個遲到王，每次看你都匆匆忙忙的，你累不累呀？」
　　
　　「什麼每次．．．」正當我想罵他時，卻被他的摩托車嚇得我張嘴掉到下巴：印有骷髏骨圖案，全黑色的SUZUKI GSX 1400！
　　他看我目瞪口呆的樣子，就哈哈笑，「算你還有點良心，不認得我，還記得這台摩托車載過你一程！」
　　天．．．鯊魚竟然是小王子，世界上可能沒有比這更扯的事了！
　　
　　在我腦袋還未轉得過來時，他已經跳上了摩托車，並駛到我身旁：「獵鯊同學，想乘便車？目的地不再是大學禮堂了吧！」
　　我的腦袋其實還很亂，但手腳已經幫我做了決定，就是上車！

　　他戴上頭盔，同時把一個銀色的頭盔遞給我，看我一臉意外，他就笑著說：「這個頭盔是因為我有了當司機的覺悟，隨時應付那些攔途截車的人。」
　　我接過頭盔：「不是說你的坐騎不會接載其他人的嗎？」
　　「應該這麼說，女的，我不想接載，男的，就不想坐我的後座。」他摸著下巴解釋。
　　我嗤的笑出聲，然而想起自己接連成了他唯一的乘客，也就有些難為情的低著頭說：「上次和今次也謝謝你啦。」
　　「不謝啦，客人，目的地是？」
　　
　　「司機大哥，思齊樓呀。」說完我也忍不住笑，我竟然陪他鬧著玩。
　　「抓緊了，我們出發！」引擎發出轟隆隆的聲音，伴隨著他爽朗的笑聲，摩托車開始在路上奔馳了。
　　
　　看著眼前這個男孩，明明以帽子蒙著臉，又戴上了頭盔，沒有流露出表情變化，旁人卻仍能感覺到他的喜怒哀樂，真是個感染力強的傢伙。
　　有了上次的經驗，我自然也就怕了他的極速飛車，雙手環著他的腰，緊緊圈著。不過今次的速度，卻沒上次般快，我也就笑說：「怎麼了，司機大哥，今次知道生命可貴，放慢車速了嗎？」
　　「是因為我的左腿早前被一個十六磅的保齡球打中，瘀青了一大片，痛得我不能開這麼快，幸好我的球鞋保護性高，要不鐵定骨折！」
　　「．．．」作為始作俑者的我聽到被害者的心聲，只能深表遺憾，然而道歉的話卻硬是哽在喉頭，說不出，而且他是小王子又怎樣，那些惡行他是真的有犯過！
　　
　　「說到受傷，在上次的籃球賽中，拜你小王子的瘋狂粉絲所賜，我的額頭也留下了一個醜陋的傷疤。」
　　「好好好，那麼我們扯平吧。」
　　他的語氣讓我想起浩哥，他在寵我、哄我和敷衍我時，都會這麼說話，真是的，怎麼人人也把我當小孩子了！而且這小王子，年紀分明比我小。
　　
　　聊著聊著，我們已經到思齊樓了。
　　待摩托車停定後，我馬上跳了下車，並把頭盔還給小王子，這時我才記起，我還未知道他的名字！
　　「你．．．」正當我想問他名字時，他從後走了過來，突然伸手撫上我額頭的傷痕：「就是這道傷痕了吧？果然好深呢。」
　　
　　接觸到他指尖的溫熱，我的臉倏地一紅，然後想到兩次乘他的車也緊抱他的腰，我和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也太多肌膚之親了。
　　察覺自己的異樣，我也就輕輕揮開他的手，「是啦，都是拜你所賜，所以我們扯平吧。」看了看他的左腳掌，我是否有少許耍賴呢。
　　
　　他就裝出假哭聲：「嗚，我也很慘的啦，你自己摸摸吧。」說罷就一手抓起我的手，然後隔著帽子觸碰他的鼻樑：「斷了，醫生還說一個星期不能吹風呢。」
　　我一愣，馬上猜到他是因為要保護臉上的傷，又愛漂亮，「原來你是因為這樣才扮校園鯊魚的！」
　　
　　他但笑不語，然後又看了看我的額頭，始終也沒出聲。給他盯得不太自在，我乾脆就點了點頭，和他告別：「我趕時間，先走了。」
　　我走進恩齊樓，而他也就回到摩托車上，在要開走時竟然大吼：「你還是梳起頭髮好看一些，比較不那麼像冬菇頭！哈哈！」然後，絕塵而去。
　　呀呀呀呀！你這條死鯊魚！看著身旁忍不住笑的人群，我只能在心裡怒吼，然後匆匆的去上課。
　　
　　冷靜下來後，我才想起和小王子簡直有令人吃驚的緣份，A大校園這麼大，我們竟然在短時間內碰到五次，然而我竟然始終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電話，看來該沒有第六次相遇了吧？
　　　　我前腳才踏進了教室，教授後腳就進來了，真是好險！這一課安然過渡，小測我也表演不錯，就在快下課時，一個超級吵耳的Hip-Pop鈴聲響起，這絕對不是我的鈴聲，然而聲音確是從我的口袋中傳出的，而其他同學也扭頭望著我。
　　
　　老師就悠然的說：「同學，我知道快要下課，不用你特地提醒我。」
　　在哄堂大笑下，我馬上聽也不聽就掛線，還馬上把手機關了。奇怪，我的手機鈴聲明明是優美的卡農呀！
　　
　　端詳了這部電話一會，我終於得出結論：這不是我的電話！
　　儘管型號一樣，顏色也一樣，然而卻繫著一條卡通電話繩，翻到背後，還貼了幾張貼紙相，裡面不同的人頭中，我認出了三個人：小王子，以及住我隔壁的兩個男生。很明顯，是剛才我和小王子相撞時，電話掉亂了。
　　
　　下課後，我馬上開回電話，隔了一會，有人打電話來，是我的電話號碼，感覺真奇怪。
　　「獵鯊同學，如果你是女生，我會以為你刻意調亂我們的電話，以取得我的號碼唷。」
　　「少臭美吧你，你在哪？我現在過來跟你交換回電話。」
　　「好好好，你過來藝術系大樓，上三樓的666室就找到我的了。」
　　「別再說好好好！我現在就來！」真是給這傢伙氣死，還以為已經不用再看到他！
　　
　　掛線後，我依言來到666室，這魔鬼的房間，是偌大的畫室，發現那個宛如天使惡魔混合體的小王子正站在窗邊，那塊鯊魚皮就放了在椅子上。
　　我走近他，「幹嘛脫了你的鯊魚皮保護衣？」
　　他看著我，笑得皮皮的：「我的鼻子早就復原，一星期也早就過了。」
　　「那你還繼續扮鯊魚？」
　　「別人用奇異眼光眼光看我，我又看回他們，很好玩嘛。」
　　
　　真是的，對著貪玩的孩子，我從來也只有無力感三個字，也就不和他廢話，遞上他的手機：「我的呢？」
　　「嗯。」他從褲袋掏出我的手機，簡單的交接儀式完成，我們的手機歸位了，功德圓滿。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想到他手機上的貼紙相：「原來你認識那個被你搶紅豆包的男生，你經常欺負他的嗎？」
　　「哈哈，你是說虹虹？你認識他嗎？」
　　
　　「他就住在我的隔壁。」
　　「哦，原來你住在虹虹和流克的隔壁，你一定給這兩個怪人嚇死吧？」小王子在格格笑。
　　「其實我不太認為你這條鯊魚有比他們正常多少。」
　　「對啦，物以類聚，我們三個是好朋友，虹虹這個食物焚化爐，最愛吃紅豆包，偏偏對紅豆敏感，所以我和流克負責不讓他偷吃。」
　　「原來是這樣．．．」我錯怪他了。
　　
　　「知道錯怪我了嗎？」
　　「那在噴水池旁邊，你欺負小孩，我沒冤枉你了吧。」
　　「那個所謂被欺負的小孩是我姪兒，是全家唯一比我頑皮的生物。」
　　原來全是一場誤會，知錯我是會認的，「那．．．對不起吧。」
　　他笑了笑，「我是記仇的話，剛才就不載你一程啦，對了，你這個獎盃，是什麼比賽得來的，所有比賽不是上星期全都完了嗎？」
　　「世界上不是只有體育比賽的，我這個是辯論比賽的獎盃。」
　　「辯論比賽？真像是你這伶牙俐嘴會參加的比賽！」
　　
　　這時，有人把門拉開，是一個長相清秀的男生，他走了進來，熟練的拉開畫架，放上畫板，馬上就準備作畫。
　　他看了看小王子就說：「還未準備好嗎？」
　　「哎，對不起，馬上行了！」
　　說罷，小王子竟然開始脫衣服、褲子還有鞋襪，僅剩下一條內褲！我呆若木雞的盯著他，待他坐到椅子上擺姿勢時，我的腦袋才冒出一個小燈泡：他是在當模特兒。
　　
　　「就是這個姿勢，不要動。」
　　畫畫的男生一聲令下，小王子就真的僵住動作，彷如定格。兩人沒有再出聲，但卻給我很有默契的感覺──畫家與模特兒之間的默契。
　　我靜靜的站在一旁觀看，想起那幅吸引我目光的大畫，應該就是出自這個男生的手筆吧。小王子擁有一身小麥膚色，不算很健壯，但身型很好，骨肉均稱的，肌肉看來也很結實，他應該是經常做運動的人吧。
　　
　　現在近看才發現，小王子戴著一條很漂亮的項鍊，尤其上面的銀鎖吊鐩，特別的地方是那個鎖還插著鑰匙，相當別緻。
　　有點心邪的看了看小王子的重要部位，原來只是技巧性遮掩，他根本就不是全裸。
　　眼光再移落一點後，我看到小王子瘀青的左腳，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容許我在心中向你多說一句對不起吧。
　　
　　然後我的眼光就掃向一臉認真作畫的男生，他正在畫鉛筆素描，雖然有點遠，但也可看出細膩筆觸，而他偶然也有看向我這邊。
　　我的眼光又落回小王子上，時間好像悠悠然的流動，過了不一會，那男生大叫：「畫好了！」
　　
　　「我的好二嫂，怎麼今次畫得這麼快？上次還真坐得我腰酸背痛！」小王子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舒活筋骨。
　　二嫂？他明明是男生呀，在我摸不著頭腦時，那男生就一臉興奮：「那是因為我有新靈感了！這幅圖只是作為我意念構想的概念圖，你們過來看看吧。」
　　
　　我和小王子走了過去，他微笑著說：「這幅圖，我剛為它命名《旁觀者》，我自己就相當滿意。」
　　一張鉛筆素描映入我眼簾，驚訝二字還不足以形容我看到自己出現在畫中時的震撼！畫中畫著我和小王子兩人，小王子靜靜的坐著，眼神好像在期盼些什麼，而我就在一旁靜靜的看他，畫面寫實之餘，又帶有一點寧謐的美，我竟然被他畫下了也毫無自覺，而且我看小王子的眼神，有這麼溫柔嗎？
　　
　　作畫的男生好像讀出了我的疑惑：「畫作就好像照相，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和神情，都會流露出被畫者最真切的一面。對了，我叫凌秀楓，藝術系二年生，未請教？」
　　
　　我握了握他伸出來的手，「我叫游宇恩，天文系研究生。」
　　身後傳來小王子咔咔的笑聲，「我終於知道你的名字了，游宇恩，想必為你取名字的人，一定視你為“宇”宙賜給他，最大的“恩”惠吧。好啦，禮尚往來，我是樂希智，快樂的樂，希望的希，智慧的智。」
　　我咬了咬牙：「是唷，為你取名字的人也是用心良苦，“希”望你多點“智”慧，但看來事與願違呢。」
　　他沒有回嘴，但笑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凌秀楓見狀，有些愕然：「你們原來連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呀？我還以為你們很熟呢。」
　　「才怪。」我吐了吐舌。
　　小王子還在笑，一邊收拾東西就走出畫室，然後又伏在門邊探頭看我：「我可以保留你的號碼嗎？」
　　我一愣，「隨你喜歡．．．」
　　
　　這下子，他真的走了，眷戀的凝視眼前的素描，我也可以保留你的號碼吧？小王子．．．

5.

如果說，這世上有個人，會讓你覺得前世一定虧欠了他，今世要向他還債的話，那對我而言，我一定是經常在他面前出糗，什麼醜態都給他看過。是的，對愛面子的我而言，這樣比死更難受，偏偏這樣的一個人，就在我生命中出現了．．．
　　
　　夜深，一聲慘叫響徹鳳凰木樓的四樓。
　　「啊啊呀！」是天光的驚叫聲。
　　我和天光正坐在電腦椅上，用電腦看影帶。看他怕成樣子，我忍不住偷笑，拿起電腦桌上的影帶盒子，「早知你怕成這樣，就不要看了。」那是驚慄電影大師史提芬京的名作，《閃靈》。
　　
　　過了不久，天光的表情很驚慌，「宇恩，你聽不聽到些沙沙的聲音？」
　　我正想罵他說什麼傻話，可是自己也聽到身後傳來怪聲．．．像是吃薯片的聲音。
　　
　　我們抱著跳過不停的心臟，同時扭頭，慢動作的看向後面，只見地上兩個盤膝而坐的人，邊專心的盯著屏幕，邊吃著薯片。
　　天光由驚變怒，簡直是頭頂冒煙的大吼：「流克，虹虹！你們知不知道人嚇人是沒藥醫的！」
　　
　　相對於天光的激動，我可謂相當平靜，由於被流克和虹虹嚇得太多次了，所以他們這次失驚無神、無聲無息的從暗門過來看恐怖片，我已經不當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對著他們輕笑，「你們的輕功真是出神入化。」
　　
　　虹虹吐了吐舌，拉著流克向我們點頭賠不是。
　　「呵，多些人看熱鬧些，天光你應該沒這麼怕了吧。」我笑著看天光。
　　「才怪，和死神流克一起看恐怖片也叫不恐怖？」
　　
　　電影不知不覺已進入最緊張的部份，那些緊張而高亢的音樂，使我們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然後，音樂停了，暴風雨的前夕份外靜，我們都等待著接下來的動魄驚心．．．
　　“啪啪啪”一連串急速的拍打聲音把我們四人也嚇得汗毛直豎，不是因為電影的情節，而是因為聲音是由窗外傳來的！
　　就在電影播出女主角尖叫的同時，我隨著天光顫抖的手指，扭頭向窗外一望，竟然看到一個飛頭！
　　
　　「啊啊啊呀！！」今次我的奪命狂呼，可能不止四樓，而是整幢宿舍也聽到了．．．
　　
　　在我尖叫和天光石化的同時，虹虹和流克就打開窗戶，把飛頭拉進來，原來飛頭還連著身體，整個組合起來的話叫做樂希智！
　　他進來後就笑過不停，甚至笑得眼淚水也掉了下來：「笑死我了，你有必要叫得那麼淒厲嗎，我真怕你會嚇得心臟病發！」
　　
　　我的心情稍為平伏，但還是粗喘著大氣：「你還說！半夜三更怎麼變成飛頭潛進我房間！」
　　這死小鬼穿了件黑色衣服，在黑夜中還真的好像看不見身體，從認識他那一刻開始算起，我真是什麼醜態都給他一覽無遺了．．．
　　飛頭樂小智望了望流克和虹虹：「我不是叫你們來告訴他們嗎？」
　　流克和虹虹由始至終也在吃薯片，兩人聞言就呆呆的抬頭：「只顧看電影，忘了。」
　　
　　「其實是我想在虹虹他們那兒借宿一晚，他們那邊的窗在宿舍正門方向，所以只能從你房間這邊爬進來，又怕你會不准許，就想來個先斬後奏嘛。」樂小智一直低頭抓自己頭髮。
　　
　　看著眼前的傻瓜，他不是宿生，所以只能在宿舍鎖了大門，宿監又巡了房間後偷渡進來，不過他所採用的方式，真令人擔心：「所以你就扮蜘蛛俠，徒手爬上來四樓！？不要命了你！」
　　
　　這傢伙，又是那個招牌的可愛笑容，明明是魔鬼，偏愛扮天使！而且我有預感，今次只是惡夢的開始，這次縱容了他，一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過我也狠不下心腸，叫他現在由四樓爬下去。
　　
　　不過真正的噩夢開端，其實是那天在666畫室，從此我就和這群本應沒有交集的人糾纏在一起。話說凌秀楓，通稱阿秀，他正在籌備個人畫展，那天的靈感女神，讓他想出了其中一個主題，就是 “旁觀者”系列，他更找我和樂小智當模特兒。
　　
　　說真的，他跟我提出時，我還有點猶豫，因為我沒經驗，而且我的身材太扁了，可沒興趣在人前赤身露體。不過他說負責露體的人不是我，我只是那個旁觀者，呵呵，光站著就可入名畫，何樂而不為？
　　
　　我問阿秀，樂小智是否專業模特兒，阿秀就說不是，事緣於某天他突然沒了靈感，在苦惱不已時，卻被樂小智一個心不在焉的表情刺激了靈感女神，然後死纏著要他當模特兒，畫了那張名為“上了鎖的男孩”的掛牆大油畫。樂小智會幫阿秀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阿秀是他二哥樂希翔的情人。
　　
　　唉，這幾天，我這個旁觀者簡直是天天也被迫和樂小智日夜相對，阿秀說想要不同的感覺，有時還說要到別處寫生，每每弄得一大群人駐足觀看才迫著離開，害我也有些後悔答應幫忙他。
　　
　　那個愛新鮮又彷彿有用不完精力的樂小智倒是不介意。說到為什麼我這樣叫他，是由於他所有朋友大多喚他小智，我也就不能免俗的跟大伙兒吧，不過我總喜歡在前面加上他的姓氏，因為我才不想和他太熟！只是現在所有人也認為我們很熟，甚至我和他兩個好朋友，死神流克及虹虹也混熟了。

6

　　在不知不覺間，《閃靈》已演完了，一群傻瓜竟然還說要玩UNO，都幾點了，真是的。
　　算了，反正由碰到這惡魔小王子的一刻開始，我的生活就已經失衝了，偶爾放縱一下，也不是壞事吧．．．
　　
　　＊＊＊
　　
　　「喂，可以了沒有？」
　　「我剛上完課很累，叫阿秀先畫你的單人素描吧！」
　　「不要，你不去我也不去，要不然我就叫二嫂帶著畫板上來找你。」
　　「你想都不要想，更加不准試！」
　　「那我數十聲，你快點出來，一、二．．．」
　　「．．．」無奈加上無言，我就在惡魔樂小智數到第五聲時，拖著疲累的身驅打開了房門，只是抬眼卻看不到那頭小惡魔。
　　
　　我極目四望，不經意的垂頭卻把我嚇得半死！原來這樂小智竟然古古惑惑的蹲在我的門前，抱膝仰望著我：「原來你的眼睛也頗大，眼睫毛也蠻長的。」
　　「你！你！你．．．」伶牙利嘴如我也給我弄得話也接不下去，只能狠狠的瞪他。
　　
　　「唷，再瞪眼睛就要掉下來了，不過不用怕，我替你接著。」
　　「不用了，你的髒手不配接我的眼睛。」我頭也不回的往前走，而這個把我氣得七竅生煙的罪魁禍首就一直跟在我的身後在嘻嘻笑。
　　這樣的小王子，被他的親衛隊看到，一定以為他中邪了．．．
　　
　　不過他中邪都不是這一天的事了，要不然他這個A大校草怎麼要放下身段來親近我這個普通人呢？
　　某天我們和阿秀到戶外寫生，誰知作畫的過程竟然被人拍下，還放了上網，結果這段短片可謂轟動全校，我無端成了知名人物，而那些親衛隊簡直視我為殺父仇人。
　　
　　不過樂小王子下了命令，如果我踩著釘子，喝著塑膠果汁等等，全都算在親衛隊的頭上，所以她們保護我都來不及，完全變成了無害生物──雖然一張張臉臭得嚇人。
　　
　　「別磨磨菇菇了！」樂小智大呼快遲到，二嫂要發火了的就拉著我極速狂飆。此人真是，做什麼也快，跑得快，心情變得快，跟他一起，連心也跳得很快很快。
　　
　　然而，他不是跑去畫室，而是拉著我的手跑到停車場。
　　我只能無力的睨著他：「凌大女王又要寫生嗎？我可不想再成為短片主角！」
　　他把頭盔遞給我，「不會了，今次我們去的是“秘密花園”，沒有閒雜人等能進來。」
　　「真的嗎？」我抱著懷疑的心情坐上了後座。
　　
　　「信我吧，而且我敢擔保，你一定會喜歡那兒．．．呀，對了，這個給你。」說著，他把一排巧克力遞給身後的我，「“加了兩杯牛奶的巧克力”，你最喜歡的唷，高興吧？」
　　不知怎的，我感到很心甜，但還是打了他的背一下：「你昨天在我的冰箱偷了一排，現在只是賠償而已！」
　　他扭頭對我賊笑：「嘻，還是瞞不過你，好，出發了！」
　　
　　現在，我對這句“出發了”已經相當熟悉，因為他已成了我的專屬司機，哈哈，光是這一點就足已令我成為A大所有女性的公敵。
　　
　　其實也沒什麼好羨慕啦，這不過是他把我的房間當隧道的交換條件。那天之後，樂小智果然上了癮，經常爬水管上來，被宿監抓到的話，我和天光也會完蛋，所以不能如此便宜這小惡魔。我們就提出交換條件：我要他做司機，天光就要求，當他要搞聯誼時，樂小智要盡量出席，吸引女孩子來。
　　
　　摩托車在公路上飛馳，目的地也頗遠，連亡命之徒樂小智也要用了約一小時才到。
　　他停好車後，帶我走到一條幽幽小徑，好像動畫中，穿過了神秘的通道，就可以到達別有洞天處。
　　走到盡頭，我嗅到自然的芳香，迎接我們的，是一個很世外桃園。四周都是茂盛的林木，野花遍地，鳥語花香，還有蝴蝶在翩翩起舞。天空好像格外的藍，空氣清新得使我覺得自己不王地球。
　　一大堆讚美的詞句哽在喉頭，但我什麼也說不出，此刻的感動實非筆墨所能形容。
　　
　　樂小智含著笑，一副“我早就說了”的樣子看著我，「現在就驚呆了？太早啦，跟我來。」
　　
　　他帶著我遊走於杉天巨木間，穿過林木後，我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刻．．．
　　我和樂小智置身在一片黃色的花海中，時間凝住，眼前的風景加了朦朧鏡般，美麗到完全不真實，美麗到我要把眼睛當成相機，拍下這令我畢生難忘的瞬間：
　　
　　樂小智站在花海中，整個人在發光，再美的花海也只得淪為他的背景，他的眼波是和暖的冬日陽光，他的笑容足以把萬呎冰雪融化，足以令人目眩神迷，這大概是我看過，最好看的一個表情了。
　　
　　我坐了在他對面，靜靜的仰頭欣賞這個難得的美景，他突然向著我，用雙手的姆指和食指比劃出一個長方型的框框，模仿拍照的姿態。
　　突然很想笑，我們竟然都想拍下對方的這一刻。
　　
　　他頑皮的笑笑，突然走到我的跟前，睡到了我的大腿上！
　　「喂！你幹嘛呀！快起來！」我趕緊推他。
　　這小鬼不但沒聽，還在調整睡姿，「很睏呀，讓我睡一會兒，反正二嫂還未來。」
　　
　　「對了，我們不用找阿秀嗎？」
　　「不用，他自然會來的了．．．」這小鬼，語音剛落他竟然就開始打他鼾，真的說睡就睡了。
　　我無力的看著他，可這張天真的睡臉，沒有人會不被挑起心底的母愛，不自覺的伸手撫了撫那張臉。
　　他突然皺了皺眉頭，是我吵醒他了嗎？警覺的抽手，一種觸電的感覺油然而生。

7

　　這時候，我聽到一些雜聲，抬頭一看，果然是阿秀，還有希翔。樂小智曾抱怨，為什麼我叫他二哥做希翔，卻要叫他樂小智，我就說，真是的，我喜歡怎叫就怎叫！
　　
　　我正想叫醒樂小智，阿秀卻大動作的搖頭擺手，看樣子，他的靈感又到了。
　　果然，過了一會，他擺好了畫架和顏料後就輕聲說：「往常都是你在別處看他，卻踫不到他，今次來個相反，他在你懷中入睡，你捉著他的手，但不要看他！我今次要的，是精神上的旁觀者。」
　　
　　我依言捉著樂小智的手，抬頭不看他。樂小智的手很大，但是很軟，那個觸感很舒服。
　　隨著時間的流逝，本來很輕鬆的事，慢慢變得很有難度．．．明明他就睡在我的大腿上，明明我握著他的手．．．可是，卻不能看他，心裡，腦海裡，竟然滿滿的．．．都是他。
　　
　　好想好想看他，那將會是怎樣熾熱的眼光？連我自己都不敢想像，這種不能自已的感覺，實在太恐怖了。
　　感到自己全身發燙，握著樂小智的手，開始冒汗，太難受了。
　　原來，懷疑自己的感覺，是那麼難受的．．．我很懷疑，我究竟還能不能待在樂小智身邊，當一個心裡沒有他的旁觀者．．．又或許從一開始，我就已經不是旁觀者了．．．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臉上掛著怎樣的表情，也不知道時間是怎樣的流過，只知道阿秀畫好後，眼神有點複雜的看了看我。說真的，我很怕阿秀的眼光和他的畫筆，因為在這兩樣東西下，我的真心都會表露無遺。
　　
　　所以他的那聲畫完了甫落下，我就逃也似的站起來，樂小智就一頭倒了在草地，良久才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坐起來，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怎麼了？二嫂來了沒有？」
　　阿秀走近，捲起空白的畫紙打他的頭：「畫完了，貪睡鬼。」
　　我們一起離開這個大庭園，當我問起這兒的事，希翔就說：「這是我一個好朋友的私人花園，他去了維也納留學，就托我們幫忙找人打理。」
　　
　　樂小智看了看錶就說：「我約了人，先走了！」就在他轉身離去時，「對了，這個給你！」他塞了一條鑰匙給我就跑開了。
　　希翔說，這條是庭園的閘門鑰匙，我記得樂小智說過，他知道我會喜歡這個地方，所以他就預先為我打了這條鑰匙，好讓我自己也能來吧。原來，他有這麼體貼的嗎．．．但此刻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之後，阿秀、希翔和我找了間餐廳吃飯。說來這個已經變成習慣，因為樂小智是隻猴子，要他乖乖坐定幾個小時簡直是酷刑，所以不論阿秀何時畫好，這個麻煩小孩也嚷著要去吃東西，通常去買飯的就是近乎隨傳隨到的希翔。
　　
　　想來其實我們四人的組合也挺奇怪的：我是天文系的研究生，希翔是社會學系的助教，樂小智唸心理學系，而阿秀則唸藝術系，兩人同是二年級。天南地北的四個人，倒是聊得蠻投契的。
　　「宇恩，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旁觀者系列畫完了，你可以脫離當模特兒的奴隸生活啦！」阿秀雀躍得像個孩子。
　　
　　「嘻，恭喜你，說真的，我倒不覺得這是苦差。」
　　「那是你厚道，那隻小智，肯定大呼不用再受難了！不過說起來，還是宇恩你有辦法，治到那頭小鬼！希翔你還不知道吧，早前小智又混進宿舍，說要和虹虹及流克做報告，但給宇恩抓到只有小智在打電玩，於是就釋放低氣壓，嚇得那這小鬼馬上做報告！」
　　阿秀提起這件事，我只得難為情的低頭淺笑，好像我是他媽媽似的。
　　
　　希翔也大吃一驚：「真的嗎？小智這小子已經任性得近乎無法無天，又不聽別人勸，你還真厲害呀，宇恩。」
　　「只是你們太寵他了吧。」我無奈。
　　「也許吧，他是么子，而且自小也機靈可愛的，人人也寵他。小智一向興趣多多，但卻不影響成績，所以誰也不管他星期一學鋼琴，星期二學吹笛。」
　　我噗的笑出來，「原來他的三分鐘熱度和愛即興的性格是自小培養出來的呀。」
　　「對，不過，別人的三分鐘熱度是什麼也學不成，而他的三分鐘熱度就是打籃球當選隊長和MVP，鋼琴、小提琴和長笛考了八級，還通過了日本語的一級考試。」
　　我簡直是嘖嘖稱奇的驚呆了，良久才如夢初醒的開口：「這樣子的鬼才，難怪沒人能管得了。」
　　希翔看著我，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不過，最近這小魔星似乎出現了剋星。」「誰這麼大本事？」
　　
　　未待希翔回答，阿秀就搶先說：「不就是你了嘛，只有你能治到他，看，你略施壓力就能使他乖乖做報告了。」
　　「是嗎，我倒覺自己給他吃得死死的．．．」我搖頭苦笑，那是一種有口難言的苦。
　　
　　吃過飯後，我心神彷彿的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心血來潮的就想打電話給浩哥。想來真是慚愧，最近我打電話給浩哥的次數真是越來越少，有一次，他更有些不滿的說我每一個話題都扯到了樂小智身上。
　　或許是我太天真，我一直以為，只要心裡面有對方，無論相隔多遠，感情都不會變異。
　　只是，正如阿當和夏娃偷嚐禁果，這個世上的誘惑，實在是太多了。最恐怖的，是它能動搖你曾經所相信的一切．．．
　　
　　電話接通，傳來浩哥溫柔的聲音：「小恩，聽到你的聲音真好。」
　　「是嗎，那我跟你說，我以後更多時間打電話給你了，因為我不用再當阿秀的模特兒了。」
　　「他的畫畫好了吧？那很好，你可以有更多時間想我了。」
　　可能是自己心虛，總覺得浩哥是語帶相關，暗示我不要想別的男人：「我當然有想你。」
　　浩哥笑得很高興，我們一直聊著，氣氛似是很愉快，可是我的心卻很痛，或許這樣做會更痛，但是我決定，要變回一個旁觀者．．．

8

　　666畫室內，長期飄揚著油彩的味道。
　　和昫的陽光把輕舞著的白色窗簾照成微黃，偷偷的溜了進來。
　　大大小小的畫板橫七豎八的、紛亂卻自有它的秩序，安然的棲息著，等待主人的妙筆生花，為自己賦予生命。
　　
　　每次置身於這個舒服寧謐的地方，心情也會很放鬆，然而今天這種安逸的氣氛，卻被我煩躁鬱悶的情緒給破壞。
　　
　　整個畫室只有我和阿秀兩個人，自他畫好“旁觀者”系列後，我就沒再到過這個畫室，也沒有再找他和樂小智了。
　　那天之後，我的心情一直也很亂，或許不是刻意想躲樂小智，但就是不想再讓他影響我。最近報告和研究纏身就更是一大屏障，我經常走到研究院同學的房間，也推卻了樂小智他們的聚會，每次樂小智爬到了我的房間，我不是在忙就是睡了，加上不用在為阿秀當模特兒，我們已經多天沒有聊過一句。
　　
　　我的心情很矛盾，本來能夠避開樂小智，應該是一件好事，然而我的心情卻是持續的密雲帶雨，一點也不明朗，而且我和樂小智一直以來這麼親密，但原來只是假像，要斷的話，真的可以就這麼斷了，變回了兩條平衡線，看來我和他的關係，比想像中淡得多。
　　
　　「宇恩，我這次叫你來，是想你看這個的。」阿秀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他站在一張大畫旁邊，這幅畫以白布覆蓋著，說罷他就一手拉下白布。
　　「這．．．」我愕然得連話也接不下去。
　　
　　這幅畫是阿秀在神秘花園畫的，美得眩目自是不在話下，最令我驚訝的是，畫面中所流露出的感情，是濃濃的依戀，樂小智雖然睡著了，但睡姿完全放鬆，表情安逸而幸福，而我雖然沒有看他，但那種牽絆，竟然比直視著他還要強。
　　
　　阿秀幽幽的說：「我本來說過畫展完結前都不會給你們看畫，然而這幅我卻不打算展出，或許就是展出，也不會放到“旁觀者”系列，原因你都看到了吧，這幅畫裡面，是兩個墮入情網中的人，沒有誰是旁觀者。」
　　我咬了咬下唇，「你約我來，是為了這件事？」
　　
　　阿秀點頭：「你這陣子都在躲小智吧？誰都看出你們之間有問題，但小智硬說沒事，還說你忙，叫我們別煩你。你都知道，那小鬼沒耐性，脾氣又衝，他今次的反應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但我知道，突然發現自己對一個同性有感覺是很難接受的，不論是你還是他，會逃避也是人之常情。」
　　
　　平日阿秀總是大大咧咧的，想不到有如此纖細的一面，我一直沒告訴他們，自己的性向，此刻卻不想再隱瞞：「其實，在我唸高一時，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生，而且，我已經有BF了。」
　　
　　阿秀愣住，半晌才皺起眉頭說：「原來這才是你疏遠小智的原因，我記得你說過你是隻身一人來香港讀書，你和BF應該是分隔兩地吧。」
　　我點頭，「他還在台灣，但三月就會來香港。我看過不少情侶因為分隔兩地而分手，我一直認為是他們的愛不夠堅定，換了是我，一定不會，但現在才發現自己把話說得太滿了。距離，果然是一個大考驗，」我驀地抬起頭，堅定的續說：「但我不會容許自己行差踏錯。」
　　
　　「那你和小智，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阿秀相當婉惜。
　　我有些茫然的看著他，「我也不知道，但應該不會吧，說真的，我仍很喜歡樂小智，喜歡他逗趣的惡作劇，喜歡他粗中有細的性格，喜歡他那人畜無害的笑容。他還會是我的好朋友，只是，就算再喜歡，也不能把這份感覺昇華為愛。」
　　
　　阿秀拍了拍我的肩，「嗯，我知道了，一些你不能開口的話，就讓我代你說吧，下星期我們一大伙人會去吃飯，慶祝我的作品集已經完成，你也來吧。」
　　「謝謝你，阿秀。」身邊有值得信任，願意幫助你的朋友真好，我忍不住貪戀的凝視著那張畫，「阿秀，我知道這是不情之請，但可以送這張畫給我嗎？求求你．．．」
　　
　　阿秀頑皮的笑，「你不肯見他，卻想要這張畫，你不怕看著看著，會睹物恩人嗎？」
　　我沒有答話，還是一臉懇求狀。
　　阿秀笑著搖頭，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把畫板遞給我：「趁我未改變主意之前，快點拿走呦！」
　　
　　聞言我馬上搶也搶不及的接過畫板，綻開笑容：「謝謝你。」這時我才發覺，自己這幾天幾乎都沒笑過。
　　我撫著畫板上樂小智的臉，原來還是要靠他，我才能笑得出來，這或許真是最可笑，也最可悲的地方吧。樂小智，求求你，不要再操控我的情緒了，這個遊戲，我玩不起．．．

[ 本帖最後由 ahugbobb 於 2007-9-25 18:57 編輯 ]

ahugbobb · 發表於 2006-10-8 03:56

9

　　朋友，是一個很好用的名詞。
　　當一個人不能接受對方的愛意時，他會說，我們還是當朋友吧。
　　當兩個人互相有好感，但不能作進一步發展時，他們會說，我們是好朋友。
　　當三個人糾纏不清時，他們會笑著對別人說，我們三個是最好的朋友。
　　然而，友情和愛情間的分界中，黑和白之間的灰色，未免太大了，只能看我們手上的呎子，把友情的界線劃在哪兒，決定走到多遠才是行人止步的愛情領域。
　　
　　在阿秀的拉線下，我已經用呎子，把樂小智劃好了位置，現在我也不再躲他，一切回復正常，簡單一句就是好朋友，所以我就說，這個名詞，很好用。
　　
　　現在我們一行八人為了阿秀完成了作品集而慶祝，為了要遷就各人的時間，日期一拖再拖，改了又改，終於定在星期日，即是今天，一起吃飯。
　　除了我和天光，其他人都是相相對對，真令人納悶：阿秀和希翔，虹虹和流克，還有．．．樂希智和他新相識的女朋友，姚芷翎。
　　就在不久前，校報刊出樂小智的戀聞，眾人已不停向他迫供，和要他帶上女朋友，加上天光愛湊熱鬧和八卦，就變成了現在的八人行局面。
　　
　　希翔說過，樂小智很有女人緣，加上嘴巴甜，所以不需主動做些什麼也女伴不絕，他對女朋友起初是很熱情細心的，但他的新鮮感過後，又會對人家很冷淡，每次也幾乎是那些女生受不了而主動分手。
　　
　　所以阿秀也說樂小智做弟弟和玩伴就好，但說到要做男朋友嘛，除非那個女生超級有母性和包容性，不介意男朋友愛自己多於愛她，見朋友多過見自己！
　　
　　可是這次，情況卻大大不同。
　　原來連希翔和虹虹等人，竟然都是因為A大校報，才知道樂小智在談戀愛！我們都在罵他怎麼如此神神秘秘，另一方面又驚嘆他的下手神速，紛紛在猜想，他搭上了哪一個學系的美女？
　　
　　今天謎底揭曉，這姚芷翎，據聞是美人雲集的新聞系中最最平凡的一個，沒有人知道小王子究竟看上她哪一點，起初我們以為是她對樂小智死纏爛打，誰知竟然剛剛相反！
　　一路上，樂小智摟著姚芷翎的肩頭，在她耳邊喁喁細語，但她似乎無甚反應。樂小智也沒有洩氣，仍舊努力的逗她笑，呵護備至，只差沒替她挽手袋。
　　
　　看到這個奇景，人人也嘖嘖稱奇，所以希翔就說樂小智今次看來很認真，從他把戀情保密，低調處理的態度就可見一斑，他有預感弟弟開始定性，因為這小鬼已有一段長時間沒胡亂招惹女生了。
　　
　　進了餐廳，樂小智就更是馬上為姚芷翎拉椅子，一直冷面的姚芷翎終於綻開笑靨，並主動挽著樂小智的臂膀，她少有的主動，讓樂小智陶醉的笑著。看他們郎情妾意的，其餘人等的雞皮疙瘩就掉了一地，而我的心，卻在隱隱作痛。
　　　　
　　原來有些事情，你以為自己放得下，但情況有如手指頭札了刺，你僅是挑起了留在表面看得到的一小段刺，表面上是什麼也沒有，但留在皮肉深處的那一段，卻提醒你，你的傷口，不僅沒有好，還不斷惡化，任何不經意的觸碰，都能讓你痛徹心屝。
　　我不得不承認，對於樂小智，我還是很在乎．．．
　　
　　由於大家都餓了，所以很快就點好餐，食物來了就專心吃，一時間竟然是半天以來最安靜的時刻。
　　「你小心點嘛，項鍊都掉到湯裡面了。」此時一把女聲引起了眾人注意，聲音的主人自然是這圍桌唯一的女生，一路上幾乎都不說話的姚芷翎了。
　　　　
　　「嘻，謝啦，翎翎。」樂小智甜甜的笑著，這笑容讓姚芷翎臉紅耳赤，她唯有把玩著樂小智的項鍊以解窘。
　　「對了，小智，芷翎做了那個“儀式”沒有？」虹虹突然伸長脖子的問道。
　　「什麼儀式？」我、姚芷翎和天光同時問道。
　　樂小智不住的向虹虹和流克打眼色，虹虹本來還想說的，但流克卻把食指放在他的嘴巴前，虹虹就乖乖的噤聲。
　　　　
　　正當樂小智舒一口氣時，阿秀的壞心眼顯然發作了，他指著樂小智項鍊的那個插著鑰匙的鎖型吊墜：「呵，那個“儀式”就是叫小智的女朋友試試由鎖中拔出鑰匙，能拔出的話就是小智的真命天女！先旨聲明，至今沒人能拔出過。」
　　　　
　　所有人也用熱切的目光注視著姚芷翎，樂小智只能痛苦的搖頭。
　　姚芷翎望了望樂小智，手有點顫抖的伸往鑰匙，神色凝重又帶疑惑，就在她的手緊握著鑰匙時，她緊張的嚥下口水，其他人也哄前身，也吞著口水。
　　終於．．．拔不出來。
　　　　
　　姚芷翎尷尬的低頭，默不作聲，所有人也面面相覷，然後馬上往不同方向的別過頭，裝作沒事發生。
　　樂小智明顯有點失望，但還是笑笑的搭著姚芷翎的肩，「不用理他們，這只是遊戲啦，鑰匙根本是拔不出來的！」
　　
　　姚芷翎用“是嗎”的眼光瞪著樂希智，於是其他人也識趣的附和，邊用手去嘗試拔出那鑰匙，邊做出誇張的表情和動作邊說是啦，是啦，根本是黏上的，弄不開的啦。
　　　　
　　看那條鑰匙真的怎麼扭也紋風不動，我也貪玩的跟著胡鬧，誰知．．．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從所有人張大嘴巴放得下雞蛋的表情，絕對相信有比世界末日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我，拔開了鑰匙．．．
　　
　　明明只是一條幾乎沒重量的鑰匙，但我該死的手還在不住的抖，這簡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其他人固然不停的額冒冷汗、而樂小智、姚芷翎和我簡直是石化了，我良久才能勉強的移動右手，把鑰匙遞回給樂小智，而樂小智也僵硬的伸手想拿回鑰匙，誰知虹虹卻出手阻止。
　　
　　「不行啦，小智，你忘了嗎？在我們買這條項鍊時，店主就說過，鑰匙拔出了，拔匙者將它交回主人會招至雙方霉運！正確的做法是主人要分出幼鍊，讓拔匙者繫上鑰匙，這樣兩人才可以永遠幸福．．．」
　　虹虹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他望了望樂小智，又望了望我後，就沒說下去。
　　只是整桌人也冷得像剛刮完一埸暴風雪，而我這才留意到樂小智的項鍊原來是由兩條小鍊交纏而成的。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就把兩條鍊分開，之後就在我手上拿過鑰匙，並把鑰匙穿進分拆出來的銀鍊中。
　　
　　「給你。」他．．．竟然真的把鍊子給我！我可不想被姚芷翎或其他小王子愛慕者砍殺，所以遲遲不肯伸手去取。
　　「這只是鍊子的儀式，沒什麼特別意思，我可不想被“鍊神”詛咒呢。」樂小智不當一回事的吃吃笑。
　　「是啦，寧可信其有，收起它不會有損失，但不要的話可能會不幸呀！」加上虹虹的煽動，我終於接過銀鍊，但沒有戴上，因為我還不想死。
　　
　　縱然氣氛很尷尬，但想到“命定戀人”這四個字，我的心湖莫名翻起了很多漣漪，久久不能平服。

10

　　玩了一整天，回到宿舍後，我馬上洗澡。出來後，我一邊用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把玩著那條讓我心煩的鑰匙，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唉，很煩，在我下定決心抽身的時候，怎麼會被捲入這種涉及神秘力量的麻煩事呢？
　　突然背後有一隻手搭著我，「我果然沒猜錯，你是注定要和小智一對的唷。」
　　回身一看，是虹虹，「你別亂說！」
　　「我才沒有亂說，我們都知道，小智喜歡你，你又喜歡小智，連鍊神的考驗你們也通過了，還有什麼問題？」
　　
　　聽到虹虹語出驚人，我很愕然，加上心虛，連聲音都抖了，「你．．．說什麼傻話呀？我才不喜歡那笨蛋！而且，他才．．．不會喜歡我．．．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虹虹咬牙切齒，表情十分肉緊的連珠炮發：「才不是！你知道嗎，其實如果讓不喜歡的人拔走了鑰匙是有解決方法的，就是主人和拔匙者同時表明和對方絕無可能，那就可以的了，所以我才特意停下，看看小智會否提出這個辦法，可是他卻沒有說，即是代表他喜歡你！因為如果雙方表明了不會發展，最後卻成為一對，會受最高詛咒的！」
　　
　　這時傳來流克的呼喚，虹虹就一溜煙的跑了，房間空餘我一人，腦袋幾乎當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不過．．．想到虹虹說樂小智喜歡我，又禁不住心頭一震．．．
　　　　
　　果然一如所料，樂小智的項鍊缺少了鑰匙的事，馬上就被近衛隊發現了，而她們也眼尖的發現鑰匙不在姚芷翎頸上，當然也有人說或許是姚芷翎藏起了，但流傳最盛的說法是：姚芷翎只是榥子，其實樂小智另有一個神秘的真命天女，然後消息像瘟疫般蔓延。
　　
　　不過，算樂小智有運，沒多久已是最後授課天，然後就是考試，自然沒人再有心思挖他的花邊。而考試之後，一個學期轉眼就過去了，接下來就是整整一個月的的假期。
　　
　　我參加了天文學會組織的觀星交流團，“獵星行”，目的地是北海道，為期八天。其他學會和學系的交流團，多只是去台灣和大陸城市，但天文學會會員人數不多，加上會員大多家境富裕，學會又聯絡到北海道的學校願意跟我們交流，所以這個北海道團就成行了，共有十五名會員參加。
　　
　　說來，我一直想和浩哥到日本旅行，但總是欠了點時機，好像一次假期，我們機票也買好了，他卻要去集訓。正因如此，現在我的心情才會這麼複雜，因為我和浩哥怎麼也去不成北海道，但我現在卻和樂小智同行．．．雖然不是兩個人去。
　　
　　＊＊＊
　　
　　北海道果然是一個好地方，空氣清新，景色優美而且一望無際，真是觀星的好地點。
　　由於只有十多人，所以全部人就睡在大學宿舍一個專用作接待團體賓客用的大房中，那裡有十多張上下層活動床。活動時以三人小組行動，每組以有一人會日文為前提，我、虹虹還有日本研究系的子華一組，樂小智、姚芷翎還有她的朋友小萱一組。我們的行程大至可分為：天文學術交流、遊覽名勝古蹟及購物玩樂。
　　
　　我一直都說樂小智是百足妖怪，今次又多一個例證，他竟然找來了兩個日本嚮導！
　　兩人都是帥哥，一位叫藤堂星希，是中日混血兒，所以會中文。他是樂小智的朋友，也是當地的大學生，就是他搭的橋，讓我們可到他的大學交流，更帶我們四處玩耍。另一位則是星希的朋友望月哲，純粹是友情協助，他不會中文，但會國際手語，所以同樣學過國際手語的我就能和他溝通。
　　
　　有機會和其他國家的學生交流自然高興，不過眾人最感興趣的當然是一系列的精彩旅程安排。今天是最後一天，說來他們的安排真是超棒，我們已先後到過不少特色地方遊玩，真是十分難忘的體驗。
　　
　　例如我們到了千歲的北方馬牧場作騎馬體驗，我是第一次騎馬的，感覺真是超棒，還上了金剛山展望台觀星，這裡空氣好，景觀又一望無際，星夜真的壯觀極了。之後又到旭山動物園，那裡的北極熊和國王企鵝等北極圈動物真的很可愛。然後還到過小樽羅曼蒂克運河城、硝子工藝館、音樂鐘館、銀之鐘咖啡館等等。
　　
　　現在，我們已經到了今天的最後一個景點，銀河、流星瀑布。這本是同一條瀑布，但被斷崖分成了兩條，但兩者只相隔幾步之遙，所以被合稱為夫妻瀑布。雖然瀑布已結成冰，但在皚皚白色世界中，兩條瀑布還是相當的壯觀。
　　
　　大約聽了講解後，所有人就四出拍照，由於虹虹在之前騎馬時弄傷了腿，又堅持要來玩，所以我就扶著他慢慢走，慢得好像只剩下我們兩人。
　　我不禁四處察看有否熟悉的身影，因為這裡我不熟路，迷失了在語言不同的地方，感覺真的會很可怕。
　　
　　一直走著走著，虹虹剛說想找個人為我們拍合照時，身後卻有人伸手搭著我們的肩！
　　我們嚇得連叫也叫不出，對方卻是一派淡然，「還好你們真的在這兒，不至使我白跑一趟。」
　　「流克！我好想你！」驚喜的發現來人是流克後，虹虹高興得馬上撲了上去。
　　流克把我們嚇破了膽子，他這才說起自己來北海道探親，刻意問了樂小智行程，特意給虹虹一個驚喜。看他們你儂我儂的，我自然是識趣的走開，給他們來個二人世界吧。
　　
　　很冷，連一呼一吸都要冒出白煙來了，摩擦著戴了手套的雙手，回身看了看那條只有我一個人腳印的白色小路，心頭突然泛起一鼓寂寞和焦慮。
　　我就真的這麼怕寂寞嗎？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個人還真是會胡思亂想，我已經走了很久，卻沒看到半個認識的人，又不懂日語，連問路也不能，這種陷入未知情況的感覺真的很差。
　　
　　越走越累，雖然覺得迷路找人求救有點糗，但我也終於忍不住要從懷內掏出電話．．．
　　咦？電話呢？
　　腦中搜索了一下，認了自己倒楣，剛剛虹虹的手機沒電，我把自己的給了他，但他未還給我！
　　
　　在我感到徬徨時，卻是天無絕人之路，幾個懂英文的日本人走過來，看我一臉苦惱就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我。
　　我就問他們借手機，但電話拿在手上，又有另一個問題：平日只用手機的通訊錄，哪記得他們的電話？
　　靜心的想了一會，一組數字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記起了！馬上撥號，一把熟悉的聲音以我不熟悉的語氣傳到我的耳中：「請問是誰呢？」
　　原來我撥了樂小智的電話，這彷彿是沒經過思考，下意識的行為，我感到很驚訝。
　　
　　在陌生的環境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我心頭一暖，「樂小智，我走失了，你們在哪？」
　　電話傳來他一聲輕笑，「只有你一人嗎，沒受傷吧？這號碼不是你的，電話跌了？」
　　「剛才和虹虹一起遇上流克，現在他們二人世界，所以我落單，一直碰不到熟人，電話卻在虹虹那兒，幸好有當地人借我電話。」有一下我真以為他不是樂小智，要不怎會不調侃我，還如此細心溫柔？
　　「因為剛剛我們都到了山腳的展覽館，所以你找不到我們，嗯，那你就走回剛剛集合的地點，我來會合你。」
　　
　　掛上電話後，我也就往銀河瀑布那邊方向跑去，遠遠看到一個人影從流星瀑布那邊走來。
　　夕陽西下，把雪映照得微紅，遍地白雪頓成櫻花海，十分壯麗。
　　我和那個人影的距離慢慢縮窄，在百多尺的瀑布下，我們是如此的渺小，彷如茫茫白雪下的兩顆小塵埃。
　　
　　然而我們跨過了銀河和流星，走到了對方的跟前．．．
　　看著第一次出現在樂小智臉上，彷彿不屬於他的那抹和絢笑容，我覺得如夢似幻的不真實，這傢伙，經常也令我看到世界好像只餘我和他，彷彿聽到腦海傳來“啪”的斷裂聲音，變成一片空白。
　　之後我看不到眼前的影像，我看到的是牛郎和織女渡過鵲橋，腳下踏著銀河與星星，然後想起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節，牛郎和織女似乎也想在西方的情人節湊湊熱鬧呢。
　　
　　＊＊＊
　　
　　「你們．．．好．．．」雖然樂小智已經稍為給我講解過藤堂家的狀況，但被一桌子不同年齡層、不同類型的帥哥包圍，還是不由得驚呆，愣得舌頭也打結了。
　　剛才在銀河瀑布會合時，樂小智就告訴我他將和星希與哲一起到星希的家吃晚飯，本來是不打算叫其他人的，所以他也就獨自離了隊，但現在卻意外的遇上我，就問我去不去。
　　我有些奇怪樂小智為什麼不帶上姚芷翎？而且在這幾天，他們雖然是同一組，卻沒怎麼交談，我想是冷戰吧，但又不好意思問他，算了，別人的感情事多想無益，反正從未到過日本人的家，抱著去開眼界的心態就跟著去了。
　　
　　看到星希的爸爸，發現他們倆父子真的很像，而星希同母異父的哥哥董星賢，就和他的同性戀人卓俊，以及領養的小孩趁著假期來探親。這個董星賢真是帥得無話可說，他和懷中的養子一樣，左眼是藍色的，很特別，而坐他旁邊的卓俊則是清秀型，而且很溫柔。不過他們也真厲害，在母親和後父面前也如此自然，而兩老也看得出是真心接受他們，一家人和樂融融，有講有笑，我想這是我一輩子也實現不到的夢吧。
　　
　　這天剛好是董星賢的生日，於是藤堂太太弄了一個很漂亮的大蛋糕為兒子慶祝，不過最高興的就是她的小孫子，吃得滿嘴忌廉，以稚嫩的嗓音說好吃，把奶奶哄得心花朵朵開。
　　
　　說來我從未開過生日會，反正除了浩哥，也沒有人會在乎我的生日，所以我的生日總是只和浩哥一起過，但原來這樣和親人朋友一起慶祝，真的很有氣氛，很熱鬧。我吃著蛋糕，剛好就和樂小智四目雙對，不知怎的，我們也覺得很尷尬，馬上別過頭望向別處，然後，讓彼此更尷尬，沈默。
　　
　　吃過飯後，我們一起聊天，董星賢和卓俊是希翔和阿秀的好朋友，所以樂小智就受兄嫂所托，帶來禮物。董星賢接過後，笑了笑：「小妖怎麼不過來？又亂花希翔的錢去歐洲渡假？」
　　小妖是說阿秀吧？我忍不住偷笑，心想這渾號真是形神俱備。
　　「他們是去了法國，不過是因為二嫂要參加巴黎的畫展，不過說到花錢，我哥是老婆奴，跑不掉。」樂小智為阿秀解釋之餘，也不忘戲謔，真是的！
　　
　　「還有人邀他去畫展？他畫來畫去也是天使，不然就是裸男，我看他早就江郎才盡了吧。」
　　噗，這董星賢的嘴巴真是不饒人，樂小智又問他：「對對對，我看欣賞二嫂的畫的人，八成都是色鬼！不過我很好奇，你有沒有當過二嫂的模特兒？」
　　
　　這下子，董星賢馬上啞了，其他人卻全把眼光放在他身上，一臉好奇。
　　董星賢默不作聲，被瞧得不耐煩後低吼：「喂，你們不是要去浸露天溫泉和到月光崖看夜景的嗎？還不快走！」
　　
　　呵呵，樂小智是很會察言觀色的，看著本來已不好欺負的人發火了，點火者還不快逃之夭夭？「是是是，我們馬上消失，你這秘密會帶到墳墓的！」原來怎也要加一腳。
　　面對從後飛來的坐墊，樂小智一邊吃吃笑，一邊拖著我一邊閃避流彈。真該死，別拖累我呀！

11

　　樂小智、星希、哲和我，一行四人出發去附近的露天溫泉。
　　可能是因為情人節，一雙一對的多，這個分男湯和女湯的溫泉，倒沒太多人。前幾天的行程中，我們也有泡露天溫泉，但今夜感覺卻最特別，因為今夜的星空特別美。
　　
　　在連綿不斷、黑色綢緞似的夜空，星星就好像鑲嵌在上面的寶石，耀眼奪目。真是的，又不是作文課，我形容那麼多幹嘛？總之整個人泡在溫熱的泉水裡，舒服寫意，再抬頭看一下皎潔的月光，那種彷如被吸進去的感覺，真是非筆墨所能形容。
　　
　　而且，有三個只圍著毛巾，赤裸裸的大帥哥在身旁，總不免會心跳加速吧。
　　聽著樂小智爽朗的笑聲，眼光不自覺的就落在他身上，他光裸上身我也不是未看過，但此刻的他因為泉水的溫熱，臉上身上也泛起天然的紅潤，加上剛才他貪玩的把頭也潛進了水，一頭濕髮還滴著水珠，很是可愛。
　　
　　我的視線不自禁的從他的臉孔、胸前一直向下移．．．我承認我是有點色，但溫泉不停冒出熱騰騰的蒸汽，根本不可能看到些什麼．．．
　　
　　突然樂小智伸手在我面前晃：「喂！怎麼都沒反應？是浸溫泉太久，昏了頭嗎？」
　　「你才昏了頭，大白痴！」我一手把毛巾甩在他的蠢臉上。
　　樂小智的一句蠢話，使得星希和哲也問我是否不舒服，那個罪魁禍首樂小智還要強調“是啦是啦，這傢伙身子很虛弱！”真是的，我哪裡身子弱了！算了，是我的錯，我不應貪圖吃眼睛的冰淇淋而給他有機可乘的取笑我！
　　
　　之後我們就直接穿了一模一樣的藍色浴衣離開，因為剛好知道附近有小型的祭典，就穿穿這些平時沒機會穿的服裝，湊湊熱鬧。我就挺喜歡這一身打扮，再看看其他人，我們兩位日本朋友自然是穿得很有東洋風味，可我卻還是覺得樂小智穿得最好看，可能因為他手長腳長吧。
　　
　　可能我們一行人穿著同款浴衣，真的有點太醒目，所以一路上也招來不少目光，幸好是豔羨目光較多。
　　我們走到了神社附近，正在舉辦熱鬧的廟會，現場人頭湧湧的，我們也樂得左擠右擠的玩攤位遊戲，買小手藝。
　　
　　「這個給你！」突然樂小智把一個狸貓面具套在我的臉上，真氣人！我也就還他一個豬頭面具！
　　看我們小孩似的在耍白痴，星希和哲搖頭失笑，但轉頭也買了兩個一樣的猴子面具，我們正式成了動物兵團，哈哈。
　　
　　之後我們去撈金魚，笨蛋樂小智和星希說要決鬥，看他們捲高袖子，滿有氣勢的，以為他們是高手？錯了！看著那堆還沒撈到魚就壯烈犧牲的紙網就知道了，最後玩得最好的，是細心靈巧的哲，他一共撈了七條魚，很厲害！
　　
　　呵呵，兩個粗魯大男孩，還是比較善長射擊，到玩射擊遊戲時，兩人都槍法如神的射到獎品，不過看他們拿著玩具槍卻裝得神色凝重，全神貫注的，真的讓我和哲笑得幾乎肚子痛。
　　
　　玩得累了，我們就買了些東西吃，然後找了個比較靜的地方開動。在大伙兒也蹲在梯級吃章魚丸子時，樂小智的電話響起，響了好一陣子他也不接，之後聲音斷了，隔了不久，電話又再響，他終於面有難色的站起來，走到別處講電話。
　　
　　我們也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只看到他的面色越來越難看，用黑如玄檀來形容也不過份，之後他掛了電話回來，我們三個面面相覷，終於星希問樂小智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卻嘻皮笑臉的說沒事。
　　
　　其實這通電話明顯的影響了樂小智的心情，雖然他口中說沒事，也表現得和平時沒兩樣，但我看得出來，他只是在裝樣子。
　　玩得差不多時，我們就打算到月光崖，但星希和樂小智卻提出了兩條路線，最後，我們決定分成兩組，看誰比較快到達目的地。
　　
　　我跟樂小智一組，沿途他顯得很安靜，不時做出低頭沈思的樣子。回想起來，在鑰匙事件後，我刻意和樂小智保持距離，也盡量不和他單獨共處，所以此刻真有點點尷尬。
　　
　　途中，樂小智的電話又響起，今次我瞄到來電顯示是芷翎，我想他和姚芷翎，果然出了問題。說來這群傢伙，一個個也用漫遊電話，不過也幸虧這樣，早前走失我才能打電話找到樂小智，想著想著，我又想起今天遇到他時，內心的悸動，而且今天是情人節，我竟然整天都和他在一起，甚至忘了給浩哥打電話。
　　
　　別再想了，游宇恩，你要記住，你不能和樂小智發展出“好朋友”以外的關係。
　　
　　經過難敖的半小時，我和樂小智已到了月光崖，但還不見星希和哲，於是樂小智給他們撥了個電話。
　　談了一會，樂小智說他們快到了，我們也就站在崖邊的欄杆前，邊欣賞景色，邊等待他們。
　　
　　站在這裡向下俯視，感到腳下的世界都有種如夢似幻的不真實，在一片漆黑中透著紫紅淡綠，夜色煞是壯麗，我雙手緊抓著欄杆，傾前身子感受那迎面而來的清風，很有衝動學電視劇那樣大聲疾呼，不過現正夜深，我身旁又有人，所以作罷。
　　
　　樂小智就站在我身旁，周圍的環境很黑，我只能藉著附近微弱的燈光和月光，才看到他的側影，不知是否迷霧般的氣氛使然，現在的樂小智看來朦朧了幾分憂鬱的神色。
　　
　　我們也就這麼靜靜的站著，誰也不發一言，看著樂小智一臉落寞，我很訝異，從剛才起這樂小智已有不妥，此刻的他更詭異到讓我覺得眼前這個是否只是和樂小智長相一樣的人偶。
　　
　　我扯了一大堆星空很美玩得很開心的鬼話後，見他沒反應，也就放棄繼續耍白痴，沈默著。這時，樂小智卻幽幽的說：「這裡，傳說是日本的其中一個自殺勝地，人們都喜歡站在崖邊逐一感謝親人和朋友後就跳下去．．．」
　　
　　我生平最怕聽鬼故事，被他嚇得冷汗直冒，就怒瞪他兼大吼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喂！別在半夜三更些有的沒的的鬼故事！」
　　
　　只是這可惡的樂小智沒有理會我的訴求：「三年前，一個高中女生登上月光崖，正打算躍下萬丈深淵時，她顫抖，不敢往下看，而當她正眼看向前方時，卻看到了一個木牌。這木牌上用粗黑的字體寫著『有鑑於自殺人數過多，增加了打撈屍體的難度，政府頒布了新法令，限定了自殺人數限額，超過了限額的話，自殺者的家人須自負屍體打撈費xx萬日元．．．』」
　　
　　　　「這是哪門子的爛鬼故事！」我又好氣又好笑的拍打他的肩，想了想又笑說：「如果是你跳崖的話，要在崖邊逐一感謝親人和朋友的話，一定數小時也說不完，到你逐一感謝完後，可能已不想死了！」
　　
　　他笑笑的看了看我，臉上卻浮起一抹從未出現過的苦澀：「是呀，一邊數著，一邊就會想起，身邊還有很多人喜歡自己，死了的話就對不起他們了。」
　　
　　「喂，你怎麼了！」樂小智的反常讓我有點擔心，我不禁攥著他的手。
　　然而他沒答我，反而仰頭望向夜空，伸出左手好像要抓下天上的星星：「這兒真的很美，美得．．．讓人覺得能身處在這個地方，自己變成怎樣也無所謂了。」
　　
　　看著他光彩黯淡，半垂的眼睛，我真怕下一個瞬間他就會躍下去！我嚇得馬上緊抱著他，著緊的問：「樂小智，你究竟出什麼事了，別嚇我．．．是和姚芷翎出什麼問題了嗎？」
　　
　　他也沒有掙扎，只是側頭瞄了瞄我，很輕的說：「我和芷翎分手了。」
　　其實我也猜到一二，不過想到和姚芷翎分手竟然對樂小智造成那麼大打擊，我的心竟然暗地一痛。
　　
　　樂小智沒發現我的異樣，逕自說下去：「前幾天，小萱暗地約我在大學宿舍後面的花園見面，她告訴我，芷翎一直在欺騙我，她刻意在我面前裝得冷若冰霜，其實只是為了使自己和其他女生不同，吸引我的注意而已。到我們在一起後，她就經常在朋友面前炫耀自己使得小王子要用盡渾身解數來取悅她，所以小萱看不過眼，把真相告訴我。本來我是應該感謝她的．．．如果她最後一句不是向我告白的話，所謂好朋友，就是如此，我真佩服女生們的“情誼”。」
　　
　　原來樂小智難過的不是和姚芷翎分手，而是因為覺得被耍著玩。
　　「現在我是糖果還是巧克力了？可以任得她們這麼爭來奪去，並視能把我當作小丑玩弄為榮？成為“小王子”的女朋友使她們很有成就感吧，還一個個比拼誰的 “在任”時間比較長！她們說我對任何人也不認真，但又有誰對我是認真的？真以為我是白痴？以為我只會玩，什麼都不知道，對什麼都沒感覺的嗎！？我才不是什麼小王子．．．」
　　
　　樂小智越說越激動，身子也一直在抖，我只能抱得更緊，說真的，我沒看過他現在這個樣子，雖然他反覆多變，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這瞬間憂鬱，下瞬間暴怒。他總是一副什麼也遊刃有餘的樣子，好像很難有事情使他真的放在心上以及動怒，他給人的感覺就是什麼都想玩玩，然而什麼也不是很在乎。我想他現在情緒失控，是因為已經憋了很久吧。
　　
　　我不自覺的撫摸他的頭，好像在哄小孩，「對，你不是小王子，你是樂希智，是一個在其他人看來完美得什麼也不缺，所以只愛自己，沒空愛別人的男孩，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很懂愛人，你很愛你的朋友和家人，我們都感受得到，你只是還沒找到一個會欣賞你這一面的女孩罷了。」
　　
　　他遲疑的回捉著我的手腕，突然使力，把我拉到身前，與他四目共對：「是嗎，說得真好聽呢，你還不是和她們一個樣子，以玩弄我為樂？」
　　對上他冷漠而鄙夷的目光，我胸口一痛的吼回去：「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也別拿我出氣！我何時有玩弄過你？」
　　「你沒有！？」他狠狠的瞪著我，抓著我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沒有！」真是被他惹毛了，我用力想掙開他的桎梏，但這傢伙不知怎的，竟然像牛般大力！
　　
　　突然，我被樂小智用力一扯，跌入了他的懷中，在搞清楚發生什麼事前，我只有一個認知，就是我的唇正被樂小智的相貼著！
　　「放．．．放開！」我不斷掙扎，猛力的推開他，但他卻好像發狂的野獸般，緊緊的圈著我，把我禁制在他的懷內。
　　
　　感到他的吻不停的在加深，他啃咬著我的唇，甚至襯著我喘氣的一絲空隙，竟然把舌也探了進來！
　　他霸道的侵占著我的唇舌和整個意識，但慢慢，他卻化狂暴為柔情，輕柔的吸吮著我的唇，舌輕輕的舔吻著我的貝齒。
　　
　　剛才被他粗暴的啃吻，我一點都不享受，只覺得自己像野獸的獵物，我討厭以蠻力逞兇的人，然而現在他放輕了力度，一手攬著我的腰，一手托著我的臉蛋，這種溫柔才是致命，我只感到天旋地轉，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不再掙扎，甚至陶醉得閉上了雙眼，抬手圈著他的肩，主動的迎著這個吻．．．
　　
　　直到他的吻落到我的頸項，我才猛的驚覺自己在幹著什麼糊塗事，馬上睜開雙眼，一把推開他！
　　結束了這個彷如過了一世紀的吻，我只感到面紅耳赤，心跳聲蓋掩了所有聲音，我粗喘著氣，剛才肺部的空氣幾乎要被抽光了，但即便如此，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吻，我真的說不出有什麼感覺，甚至不懂反應，很亂很亂，整理不出個所以然。
　　
　　我們只能楞楞的站著，對視良久，我才強忍想搧他一個巴掌的衝動，厲聲問道：「樂希智，你哪根筋不對了？這種事也能隨便拿來玩的嗎！？」
　　「這個問你自己。」
　　聽他毫無溫度的聲音，我不禁呆住，他看我不發一言，也就接下去：「是誰在第一次碰到我的時候，明明是自己看得呆了卻叫我戴墨鏡？是誰罵我是鯊魚，一把推我下水？是誰明明喜歡我卻要躲開我，裝作不介意我有女朋友，卻根本放不下我！？」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但反駁的話都哽在喉頭，不能成言。
　　「那你說，是誰在玩弄誰？」
　　
　　我真的不想面對這個問題，為什麼要迫我．．．我感到自己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幾乎缺氧，半天才成言：「我就是不想玩火，才會避開你．．．我不知道阿秀有沒有告訴你，但我就清楚說一次吧，我有一個感情很好的bf，我不容許自己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而且，你根本就不是同性戀，我不會再打擾你，所以你交女朋友是你的事，分手也是你的事，別拖我下水．．．求求你，不要再迫我，我不想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感到嘴邊有些微鹹，我知道自己在掉淚，真窩囊，可是卻控制不到。
　　
　　他走近，用手抹掉我的淚，一臉心痛，「在銀河瀑布接你的電話時，原來芷翎一直跟在我身後，她哭叫著我要分手不是因為她的欺騙，而是因為．．．我喜歡你。」
　　
　　我愕然的抬起頭盯著他，他苦笑，「本來我也不想承認的，但在那一刻，我們在銀河、流星瀑布相遇時，我就知道，這是命運。」
　　我的淚掉得更兇了，原來在我們相會的那一刻，他也和我有同樣的感受。
　　「那天從神秘花園離開，我說是約了朋友，其實是謊話，因為我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對你有感覺，我覺得很可笑，自己怎麼可能會喜歡男生？於是我到了同志酒吧，找了個男生．．．結果是我臨陣脫逃，我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對男生，是沒有“性趣”．．．」
　　
　　他看了看我，想笑但眼神卻無比苦澀：「所以我完全搞不清對你的感覺，只知道你避開我時，我很難受，但在心底深處，也許我也在逃避，逃避真正的感情．．．然後，二嫂告訴我，關於你的事，我是有些難以置信，」，他捧著胸口：「但更大的感覺是，這裡不舒服。」
　　
　　「不過我想，要單純和你做回朋友，也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畢竟感覺還未太深，於是，我讓自己投入了另一段感情。初見芷翎時，她不像一般女孩般向我獻媚，所以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反過來想討好她，其實幾乎沒有女生能令我改變，所以我也以為自己對她是認真的，但在我說分手時，看她哭得唏里嘩啦的，我竟然沒多難過，但看到你的眼淚，卻讓我很自責，只想緊緊的抱住你，以後也不讓你再掉下一滴淚．．．」
　　
　　他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龐，而我就只是一直低著頭，腦海亂成一團，我真不敢對上他的眼睛，深怕再看就會離不開．．．
　　聽到腳步聲和人聲，我們都知道是星希和哲來了，也就趕緊分開。
　　「哎！你們真的已來到了！算是我們輸！」
　　聽見星希爽朗的聲音，心情又平服了一點，我們就四個人一起多留了一會，我下意識的躲開樂小智，但我想不到哲的眼這麼尖，他發覺到我淚痕未乾，就用手語問我發生什麼事，我只能一味的搖頭。
　　
　　聽到哲用日文和星希說了幾句後，星希就說：「我想夜景也看夠了吧，剛剛哲說有回累，不如回家吧。」
　　我和樂小智本來也說好要留在星希家留宿的，但此刻．．．我真不想面對他，更遑論和他共處一室。
　　
　　於是我轉向哲，用手語問他可否在他家留宿，哲微笑著答應。樂小智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沒說，然後我們就分道揚鑣。
　　整個人繃得緊緊的，直至坐在車上，望著醉人的夜景，我才長長的呼一口氣，這一晚，真是漫長。
　　
　　甫步進哲的家，我的眼光就被牆上的一張油畫所吸引，畫中人是哲和星希，他們坐在草地上，宛如森林中的精靈，美得很。看了看右下角的簽名，果然是出於阿秀之手。
　　哲帶我到客房，我們就聊起了那張畫。
　　「很美的畫呢，惜畫如命的阿秀竟然捨得把這樣一幅佳作送給你們呀。」這樣複雜的意思，用手語表達真有點難。
　　
　　幸好哲明白，「對呀，星希說幸虧小智有辦法，我真的很喜歡這張畫，不能珍藏就太可惜了。正因為小智幫了這個大忙，我們才會答應做嚮導的。」看著哲以幸福的眼神凝視著那張畫，我又不禁想起，我和那個傢伙．．．也當過阿秀的模特兒。夠了，我已經不想任何事情也想起他，放過我好不好？
　　
　　一陣難過和心酸驀地湧上，哲拍了拍我的肩就步出了房間，好讓我冷靜一下。
　　誰知，我的電話卻在此時很不識相的來搔擾我，我不理，卻還久久也不收線，我無力的按接聽，電話傳來了一把令人安心的溫柔聲線：「小恩，情人節快樂！」
　　竟然是浩哥！「浩哥．．．」
　　「你呀，來到日本玩得心花怒放，都忘記我了嗎？電話都沒一個，知不知道我會很想很想你的。」
　　
　　「對不起，浩哥．．．」真的很對不起，你的溫柔真的使我很內咎，我不值得．．．在這個情人節，我每一秒都在想別的男人．．．
　　「怎麼了？小恩，我又沒怪你，這麼小的事，不值得哭呀。」
　　我抽泣著，幾乎控制不到自己：「嗚．．．浩哥．．．對不起．．．」
　　浩哥聽到我越哭越兇，顯得又心痛，又心急，不停我想哄我開心，可他的心思，此刻卻只令我的情緒更失控。
　　
　　對不起，浩哥，我在為別的男人傷心，卻要你安慰我。
　　「浩哥，快點回來，快點回來我身邊．．．快點．．．」快點，在我守不住自己的心前，緊緊的抱著我，用你的臂彎守護我．．．
　　「你乖，別哭，聽你這麼哭，幾乎把我的心都刨出來了，我恨不得生一對翅膀飛過來！」
　　
　　我不停的重覆這句話，浩哥就一直安撫，直到所有的言語也消失在嗚咽中，真正的泣不成聲．．

12

　　北海道之旅正式結束．．．包括我和樂小智的關係。回程那天，我和樂小智也躲對方躲得像避鬼，能讓一向嘻皮笑臉裝瘋賣傻的樂小智怕成這個樣子，我諷刺的覺得自己倒蠻厲害，一切真的回不過來了嗎？
　　
　　總之，只能把當日的一切當作沒有發生過吧，我想，或許只能怪月光崖的景色太迷人，氣氛使然，我們才會一時意亂情迷罷了，雖然我知道我是抱了一點該死的期待，雖然我知道那兩唇相接的甘美觸感，實在是很難忘懷。
　　
　　現在是假期，很多人都選擇回家，所以宿舍顯得空盪和寂靜，似乎所有的聲音，也是從五樓的大休息室傳出來的。
　　今天是二月十九日，天光、阿秀等人特地約在宿舍，為我預祝生日，我在香港沒什麼親朋好友，難得他們這麼有心，一大群人自己做食物，玩遊戲，彷如開大食會，熱熱鬧鬧的，正好助我忘記不快。
　　其實明天才是我的生日，可是浩哥說他已告了假，特意來香港為我慶祝，我當然要把時間留給他。
　　
　　他們一邊拍手，一邊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感覺好像回到了幼稚園唱遊堂，但偶爾幼稚一下也不賴呢。
　　吹了數目和我年紀一樣的蠟燭後，我身後的阿秀突然從把一大撮彩紙碎撤在我的頭項：「恭喜你，又老一歲。」
　　
　　我撥走紙碎，也不生氣，只在吃吃笑，又不是小女生，還在乎那一歲半歲嗎。
　　這時虹虹卻笑了出來，像小朋友告發秘密般伸出食指：「哦！你抄小智！上次在你的生日，小智不就是這樣撒彩紙和祝你老一歲嗎。」
　　
　　「哈哈，被你識破了，說到搞氣氛，誰能及小智？說到他，他為什麼不來？說來最近很少見到他呢，八成躲起來又搞什麼鬼！」阿秀嘻嘻笑的打圓場，但卻帶起了一個我不想討論的話題。
　　
　　「也對啦，他和宇恩這麼熟，怎麼不來了？」結果一個個的在討論樂小智的行蹤，以及他為什麼不來，真好笑，我怎麼知道！
　　不知哪來的怒火，我拍了拍桌子，冷冷的說：「別再提這個人好不好！」
　　所有人鴉雀無聲，看到大家面面相覷的，我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抱歉，最後不知是誰邊拍手邊唱歌，所有人慢慢加入，氣氛又緩和了，我興幸沒有因為我的一時任性而弄得大家不歡而散。
　　
　　＊＊＊
　　
　　晨早，陽光猛烈，真的不想上街，偏偏我卻得在大街上漫無目的，不知方向的走。
　　「還要走多久呀？」我的語氣有些不滿，雖然知道浩哥看不到，但還是撇了撇嘴。
　　現在是朝早八點，我睡意未消，邊強打精神去找浩哥。這個浩哥不知搞什麼鬼，神神秘秘的不現身，要我拿著電話玩尋人遊戲。
　　「你現在走到哪了？有沒有看到一座外牆藍色，很高的商業大廈？」
　　藍色的．．．我極目四望，呀！「嗯，看到了！」
　　「好，那你就走進那座大廈，和管理員說，是楊先生約你到天台的。」
　　商業大廈的天台？楊先生？搞什麼．．．浩哥改姓了！？
　　我帶著滿肚疑惑的依著浩哥所言走到那大廈，學浩哥說的告訴管理員，然後乘升降機到頂樓，再跑樓梯到天台。
　　
　　甫上到去，我幾乎沒呆住，難以置信的手掩著嘴，因為浩哥的身旁，竟然有一部直昇機！
　　浩哥微笑著，顯然我的反應在他意料之內，他走近我，在我的額上親了一下，然後摟著我的腰：「驚喜？這部直昇機的主人就是“楊先生”，他是我的好朋友，亦是大財團的太子爺，我不知廢了多少唇舌，他才肯把珍而重之的“老婆”借給我f半天，讓我載我的老婆遨翔天際。」
　　
　　浩哥拉著我的手走進直昇機，並為我整理好耳罩和安全帶，笑著說：「我記得，這是你最大的生日願望。」
　　我．．．曾說過最想在生日時，浩哥能只帶著我一個人飛上天空。浩哥，你可否不要這麼體貼？連我一句戲言也這麼認真的為我實現．．．
　　
　　不過，坐直昇機的感覺真好！尤其今天天氣很好，藍天白雲的，所有房子成了積木，所有人就變成螞蟻。
　　而且不像乘飛機，乘直昇機是真覺得自己變成小鳥，可以飛得很低，又可以突然升高，刺激得我連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感覺超棒。
　　我一下機就叫了出來，心情實在是太興奮了！那種感覺真是無與倫比！
　　「小傻瓜，看你興奮成這個樣子！」
　　「你已習慣了飛翔，當然就沒這種興奮。」
　　「也不是的，只要是喜歡，共對了多久也是喜歡，即使一切已成習慣，肯花心思，還是可以有驚喜的。」浩哥握著我的手，我自然知道他是語帶相關。
　　浩哥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完全可以證明他的話。
　　浩哥，對不起，我的心是曾經為了別的男人而動搖，這份內疚感，使我想盡量對浩哥更好一些，於是傾前身，主動吻他。
　　浩哥笑了笑，摟著我的肩頭：「我們去吃飯吧，你帶路。」
　　
　　我很自然的和他走到九龍城一帶，這兒被稱為美食城，香港很多好吃的和刁鑽的，都能在這裡找到。
　　我本來也不知道，是樂小智帶我來的，而他也經常來這兒吃東西，尤其是那間叫“金寶”的泰國菜，我陪他去過幾次，他每次都邊嚷著辣，邊吃著冬陰功，逗趣得很。
　　想著想著，我們竟然走到了“金寶”門前，正當我們想推門入內時，有一隻手比我們快了一步。
　　我下意識的抬頭，和那人四目共對，天！我已經一直祈禱不要讓我碰到他，為什麼神還要作弄我！
　　見我愣住，樂小智就有些木然的打招呼：「嗨，那麼巧。」
　　「小恩，是你的朋友，不如一起吃吧？」
　　浩哥無心的建議，卻讓我一整頓飯吃得如坐針氈。
　　我介紹他們互相認識，本來大家靜靜的吃東西，也沒有什麼問題，但慢慢我發現，我想得太天真了．．
　　看到我和樂小智吃冬陰功吃得眼淚鼻水也幾乎流下來，浩哥就問我：「咦，小恩，你不是不吃辣的嗎？」
　　我忍不住指著樂小智說：「就是這傢伙，害我一邊吹舌頭，一邊吃冬陰功。」
　　話才出口，看到浩哥有些不悅的臉我就後悔了，浩哥的醋勁一向很大，尤其他看到在我身旁的樂小智聞言一直賊笑，好像我們兩人在打情罵俏似的。
　　
　　然後我們又聊起剛才乘直昇機的體驗，這次換樂小智很大反應的說：「你剛才乘直昇機環繞了香港？」
　　他扯大嗓門，害得附近的幾桌客人也注視著我們，我只能有些尷尬的點點頭，他卻有點酸溜溜的說：「真是豪華的生日禮物，難怪大伙兒為你慶祝生日，你也要提前一天。」
　　「你連人也沒有出現，有資格說話嗎。」
　　我似乎又踩到了地雷，乾脆不再作聲，只想盡快吃完，結束這頓難捱的午飯。
　　
　　＊＊＊
　　
　　「這麼大個蛋糕，我們怎麼吃得完？」看著眼前的奶油蛋糕，我托著腮，一臉疑惑。
　　「只要你喜歡吃就好。」浩哥還是一貫的微笑，「生日快樂，小恩。」
　　
　　浩哥永遠也是這樣，我喜歡就好，我一生氣他就讓步，別說我抵賴，我會變得這麼任性和愛罵人也是他寵出來的。
　　
　　我們現正身處浩哥住的地方，他親手為我烘了一個奶油蛋糕。我一向喜歡吃甜，記得第一次看浩哥穿著圍裙，雙手捧著蛋糕走出廚房時，我真覺得又好笑，又感動。一個大男人穿成這樣子，滑稽是必然的，但想到他竟然為了我跑去學做蛋糕，感覺真的很心甜。
　　
　　熟能生巧，浩哥已經會弄很多款蛋糕，手勢比得上很多大師傅，只是吃了晚飯，加上蛋糕又做得大，我們吃剩了半個，真浪費。
　　「我就說我們會吃不完。」我有點納悶。
　　「你可以把蛋糕放在冰箱，之後拿給朋友吃．．好像今天碰到的那個小帥哥。」
　　唉，我就知道浩哥吃醋，就白了他一眼：「我被你照顧得像個小少爺，才沒空去服侍那個人人爭著寵的大少爺。」有什麼好吃醋的，那傢伙都沒我的心，連一句生日快樂也沒有和我說！
　　
　　「只是因為這樣，不是因為你愛我？」浩哥的眼神好像要透穿我靈魂似的，清澈得讓我心虛。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微怒的瞪他。
　　「好，好，我不說，」他起身走過來，從背後摟著我，「你知道我喜歡疑神疑鬼，不過以後不怕了，以後有我在身邊看著你，不怕你胡來。」
　　我扭頭看了看他，有些愕然，他繼續說，「因為香港有機師離職，公司提早了我的調派時間，其實我已經來香港好幾天了，這裡也是員工宿舍，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真的是令我相當驚訝的消息，在我還未完全處理好和樂小智的關係時，浩哥就過來了。
　　他還提出了一個令我苦惱的問題，「小恩，你是住大學宿舍的吧，不如搬過來我這邊住吧？」
　　沈默半晌，我皺起眉頭，咬了咬指甲，「讓我考慮一下。」
　　「那我等你。」
　　
　　浩哥轉身走進廚房洗碗碟，口袋中的電話突然響起，我也就拿起來接聽，誰知卻一併拿出了一條銀鍊。
　　這個鎖．．．沒錯的了，是樂小智的鍊子！
　　我草草的掛線，馬上收拾東西往大門方向跑，並向廚房中的浩哥大喊：「浩哥，我突然有要事辦，先走了！」
　　浩哥趕忙跑了出來，手套上還沾滿泡泡，「你不是說今晚留下的嗎？」
　　我一邊穿鞋子一邊說：「對不起！但剛才朋友打電話來，說有急事，我要去幫他，不說了，再見！」
　　我匆匆的下樓，不想看到浩哥失望的表情，對不起呢，浩哥，我從沒試過為了別個男人而對你說謊的，希望沒有第二次吧！
　　
　　走到了公車站，我馬上致電樂小智，電話接通後我幾乎是馬上吼過去：「喂，怎麼你的項鍊會跑到了我的口袋！？」
　　聽得出他在賊笑：「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它長了腿，自己跑到你的口袋，一是我變魔術，把它變了去你的口袋，那你覺得是哪一樣？」
　　「我才沒空聽你的鬼話，鍊子你要不要回，不要我就丟了！」
　　「想我要回的話，就到大浪西灣等我吧，記得是上次和你去的那兒，待會見。」說完他就掛線了。
　　
　　「喂？喂！」真是的，怎會有這樣的人，自己說完就掛線，我一定要千山萬水的把東西還給你嗎，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牌的人！
　　
　　懷著滿肚怨氣，乘了個多小時的車，我終於走到大浪西灣。
　　我一邊走，沙子卻一直跑進鞋子，我很不耐煩，乾脆就脫了鞋襪拿著，赤腳走在沙上。
　　
　　這裡雖然不算很大，但四周黑漆漆的，又沒明確坐標，我怎也找不到樂小智，於是就拿起電話，「喂，你在哪兒了！？」
　　「城市人就是城市人，來到大自然，就要稍為放下文明，別靠電話。」
　　真令人火大，我好像被他耍著玩似的！「周圍黑漆漆的，我又不知你在哪，不打電話給你才有問題！」
　　
　　「那好吧，城市人，我給你一點提示，你只要看到光芒，就會找到我。」說罷他又掛線了！
　　氣死人，怎麼今天這麼多人要我玩尋人遊戲，下次也應該換我失蹤，要他們找找！他再這樣耍我，就是我把他的鍊子丟進大海也不能怪我！
　　也忘記自己走了多久，遠遠看到點光，然後是一個人影。
　　　　
　　「終於找到你了，樂小智，這場無聊的躲貓貓遊戲可以結束了吧。」
　　「結束？遊戲才剛開始呢。」他狡猾的笑著。
　　在我正要走近時，“束”的一聲，一個煙火漂亮的爆了開來，其他不同形狀的煙火炮也相繼爆開，把天照得像白天一樣光。
　　在漫天星宿，遍地煙火之下，我們又走到了對方跟前，就像那一次在漫天飛雪的國度，我們都知道自己找到了。
　　
　　「恩，生日快樂，幸好還趕得及在今天完結前說。」樂小智剛燃放了最後一個煙火炮，開懷的大笑。
　　七彩的顏色，在黯黑中霹靂啪啦的綻放，美麗耀目得很，可是樂小智的笑容，比遍地的花火更燦爛，更令我目炫。
　　「這就是你給我的生日禮物了嗎？」我搖頭苦笑，這個樂小智，總愛大廢周章來實行他的鬼主意，不過我不得不承認，我是很喜歡。
　　「美不美麗？」
　　「美，我簡直覺得自己身處於偶像劇的場面中。」
　　「呵，讓你當了一下偶像劇人物，你應該不會怪我半夜三更叫你來到老遠的海灘吧？」
　　「是你自己無聊！」
　　「真可憐，我為了你犯法，還給你說無聊。」他裝了個可憐兮兮的樣子，然後彎身收拾垃圾。
　　我向他做了個鬼臉，是，在香港放煙火、炮仗是犯法的，但這是你自己貪玩，別說得好像很偉大似的，怪到我的頭上！
　　光亮過後的漆黑，特別漆黑，我的心頭湧起了一種難以言狀的情緒。
　　
　　這傢伙的正職，可能是盜賊，在我晃神時，他已收拾好一切，「好，清理完成！」他拿著一個滿滿的大膠袋就站了起來，拉著我的手，「走囉，留在這兒，想等警察拘捕嗎？」
　　「喂！又想帶我到哪裡！？」我簡直覺得自己像個娃娃般任人擺佈。
　　他和我一直走到海邊，看到一隻吹氣橡皮艇，他走了上去，再向我招手，「上來吧，這才是我給你，真正的生日禮物。」
　　我遲疑的摸黑上船，船身不大，剛好只能容納兩個人，我也坐得有點戰戰兢兢。
　　
　　他拿著船槳划了幾下，稍為離岸就放下了船槳，讓橡皮艇自由漂流，然後更躺了下來，伸手往星空，「呼，海風吹來，真舒服！你也躺下來嘛。」
　　我本來想罵他不顧危險，但算了，反正此人的皮已經很厚，乾脆省點口水吧，反正我會游水，小艇又沒離岸多遠，死不了的，我也就學著他，手枕著頭，緩緩躺下。
　　
　　抬頭是漫天星宿，閉上眼，感受著微風吹拂，海浪的聲音起伏有致，很動聽，我聽著幾乎想睡，就側頭問樂小智，「禮物呢？」
　　他伸手往艇外指了指，「在外面，一海都是，自己撈吧。」
　　聞言我輕輕的半支起身，好奇的探頭一看，真是不得了！黑亮的海水閃閃發光，好像有無數的寶石，是星星的倒影！
　　我好像小孩般，雙手鞠起一把水，高興的笑著，好像擁有了一顆星星，雖然明知只是幻影，但面對如此憾動人心的美景，心情還是很激動。
　　「喜歡這份禮物吧？天上的星星我都送給你了，香港沒多少地方可看到這麼漂亮的星星！」
　　
　　在夜靜的海上，只有我和他在小艇中，我呆呆的盯著樂小智，他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要給我驚喜，剛剛他所做的事情全都一下湧到我的心裡，心臟幾乎快要跳得承受不了負荷，手心也在冒汗，喉頭乾澀，我很清楚這代表些什麼。
　　應該說，儘管我嘴裡否認，但由我答應午夜來大浪西灣找他時，心裡的確是在期待著些什麼。
　　我一直期待著王子會施神秘的魔法，把我帶到奇妙的國度，他每次的出奇不意，也能讓我好像浮於塵世之外。
　　但正如灰姑娘的魔法也只能到十二點，再美的夢，也是會醒的。
　　儘管是違背心意，我也要尋回理智，壓制這一切不該有的感覺．．
　　
　　腦中打了千百個回轉，但我什麼也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輕輕坐了起來，穿回鞋子，「上岸吧！」
　　「為什麼？」
　　我也不想和他多廢話，從口袋裡掏出他的項鍊，塞進他的手中，「我不管它是怎麼掉進我的口袋，總之現在還給你了，我可以走了吧！」
　　誰知他搖了搖頭，硬是把項鍊塞回我的手中，「項鍊．．主要是上面的那個鎖，是我要送給你的，反正，鑰匙在你手上，誰也沒法再開啟，你就帶走它吧。」
　　說著，他抓著我的手，放到了他左胸，雙瞳定定的鎖著我，眼神是我從沒看過的堅定和深情。
　　
　　我驚愕的瞪大眼，繼而狠狠咬著下唇，對於他那句極為動聽的求愛話語，此刻卻使我的心絞痛得快要碎裂。
　　下唇都快要被我咬出血了，我才能艱難的吐出一句：「你是說．．你的心屬於我嗎？對不起．．我不能接收，我已經說過．．我看管著．．另一顆心。」
　　
　　他顯然並不在乎：「我知道，是那個帶你乘直昇機環繞香港的浩哥吧？」
　　「你知道了？」雖然知道自己的問題很白痴，但還是不自覺的問了。
　　「他看到我就倒翻了一缸醋，我不可能不知道吧。」他笑笑，好像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先前在月光崖聽你說的時候，我也是很遲疑，但後來想想，我和你能否在一起，是我們的問題，和第三者無關。」
　　
　　「真好笑，說到第三者，那個應該是你吧，你永遠都是想怎樣就怎樣，從不理會別人的感受。」我永遠都搞不懂樂小智的邏輯，再嚴重的事，在他眼中也視之如無物。
　　
　　「在北海道回來後，我每一晚也睡得不好，從不失眠的我，竟然徹夜想著同一個問題，想著同一個人，然後我下定決心要在見這個人前，想通這個問題，我專心得幾乎足不出戶，想搞清楚那些沒來由的難過，沒來由的笑意是什麼，我甚至幾乎忘了時間，忘了自己是誰。」
　　
　　他苦笑，頓了頓又說：「在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預備了一堆蠢事想哄他高興。」他輕撥著我的髮，眼神無比的溫柔，讓我有種他的眼裡只有我的錯覺：「到那個時候，我才明白，我根本不在乎你是男是女，有沒有情人，我在乎的只是你，想你高興，想陪在你的身邊。我做錯了些什麼？我不過是喜歡一個人罷了．．」
　　
　　我似乎已經被他控制了淚腺，不爭氣的眼淚又盈滿了我的眼眶，不過我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原來，讓一個你深愛的人受苦，遠比自己受苦，還要痛一萬倍，「對．．不起，是我明知沒有結果也要陷下去，妄想去偷一份不屬於我的快樂，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我真的不能傷害浩哥，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他給我的安全感，是你這小王子永遠都不能給我的，就當是我自私，就當是我自私．．對不起．．」
　　
　　很多人以為，只有女人才需要安全感，但其實同志之間，卻更需要這種安全感，我們之間，不能用婚約和子女來約束，只能用信任作為羈絆，即使彼此間的愛有多深，我們也甚至不敢奢求永遠。
　　
　　「安全感嗎？好，我記下來。」他又是一笑，然後就轉身離開，那清澈的笑，就像夜之精靈，彷彿俗世的所有情感，也與他無關。
　　這樣的男人，別說我沒信心留住，我甚至不敢伸手去觸碰，為了飄渺的海市蜃樓，而放棄已有的安樂窩，代價實在太大了，我是頭一次因為自己有男朋友而覺得可惜，究竟應不應該賭這一把？
　　
　　只知道這兩個男人，一個帶我上天，一個帶我下海；一個屬於白天，一個屬於夜晚；一個給我安穩，一個給我刺激，我都快要瘋掉了。

13

　　熱水從蓮蓬頭灑落我的身上，驅走我的疲累。
　　洗好後，我穿上了那套淺藍色格子圖案、一看就知道過大的睡衣，手還邊用毛巾擦拭一頭濕漉漉的頭髮。唉，不過睡衣過大也就算了，最大的問題是那條睡褲，長得我怕會自己踏到褲管而絆倒。
　　
　　「我洗好了，到你．．」步出浴室，我有些臉紅的看著站我跟前的人，畢竟突然發展成現在的狀況，真的挺讓人尷尬。
　　只是他好像絲毫不當是一回事，笑笑的說：「好！」然後他又看了看我，嗤的笑出聲卻又掩住自己的嘴：「噗，你好像小孩子穿大人的衣服．．」
　　「真好笑，誰是大人，誰是小孩！你比我還小呢。」我反擊。
　　
　　「我已經十九歲，是成人，不是小孩子了。」他抓住我的手，一臉認真，本來只是嘻嘻鬧鬧的玩笑，卻因為他這句話而讓氣氛變異。
　　正當我想說些什麼時，他卻放開抓住我的手，轉而搗亂我的髮，「好啦，不說了，我洗澡！」說罷就走進浴室。
　　真是的，他永遠都是這樣，認真起來時像火，把我的理智燒光，耍賴時又像風，吹散我鼓起來的勇氣。
　　樂希智，我真的受夠了，你可否不要再這麼對我？我不是汽球，不停的吹漲和洩氣，真的很累。
　　
　　剛才在大浪西灣離開時，樂小智漫不經心的看了看錶就說：「離開這裡的最後一班小巴，剛剛開走了。」
　　他下一句就是：「來我家留宿一晚，好不好．．」
　　話說，樂小智家住西貢，離這兒很近。那一刻我開始懷疑，一切是否他的陰謀？
　　他剛剛向我表白，然後又邀我到他的家，還真很難不讓人想到某些方向，我也就馬上拒絕，但他卻不容我拒絕，一聲不哼，用蠻力拉著我就走，我不住的掙扎，他就扭頭望著我：「來我家吧，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碰你的，相信我。」
　　說謊，你現在不就已經用蠻力來強迫我了．．不過我倒是沒再出聲，真的靜靜跟了他回家。
　　
　　我這才發覺，對於強硬的樂小智，我是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我一直渴望有這麼一個人，我不需要知道他做得對不對，他的決定是不是最好，只知道無論他做些什麼我也會義無反顧的去相信，去跟隨，他就是我的一切，同樣，我也是他的一切，在我的心靈深處，一直在找這麼一個人。
　　曾經，我以為浩哥就是，但結果卻不是，眼前的這個人，卻給了我這種感覺．．．
　　
　　抱著撲通撲通跳過不停的心走到樂小智的家，我又開始懷疑這樂小智終究是居心不良──整幢三層高的獨立房子，竟然只餘下我們兩人！
　　他當然是馬上搖頭否認，說父母和大哥大嫂就帶同姪子去了歐遊，姐姐還在維也納當交換生，至於本來應該在家的二哥，相信是和二嫂去了風流快活，這個他也控制不到的。我只能無言，事情都已經往我不能想像的方向發展到了，我還能說些什麼？
　　
　　本來他是打算到希翔的房間，拿一些阿秀留下的衣服給我替換，因為我們的身型差不多。誰知希翔應該是怕了這個搗蛋鬼亂來，竟然預先反鎖了房間，最後他沒辦法，唯有拿自己的睡衣給我替換。
　　
　　我坐在二樓大廳看電視，環視了四周一下，簡約而有品味的佈置，讓人感覺舒適，不過這家人也真的太會享受了吧，先別說電視兩旁那些超專業級的影音器材了，光是那台61吋的等離子入牆大屏幕電視已經夠嚇人。
　　
　　之後樂小智洗完澡出來，就一個屁股坐在我身旁，然後放下了薯片汽水等零食。
　　然後，偌大的房子，只傳來咀嚼食物的聲音，以及電視的聲音。此刻我們兩個正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的看深夜重播的動畫《遊戲王》，情況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直至接《遊戲王》後播放的動畫也放映完畢，他就伸了個懶腰，打呵欠：「呼．．好累，去睡了！」
　　我站了起來後，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那．．我睡在哪兒？」
　　他和我大眼瞪小眼的，良久才搔了搔頭，一臉靦腆：「睡我房間．．好不好？」
　　接觸到我的懷疑目光，他又大動作的搖頭：「你都看見啦，他們防我防得比賊還嚴．．要不你就住在一樓的客房吧，不過先說明，我的房間在三樓，整個樓層只餘你一人唷。」
　　「．．」
　　雖然這裡不是鬼屋，但想到空蕩蕩的樓層只餘我一人，還是不好了！我只能無奈的點頭，跟著那個賊笑得很欠扁的傢伙走進他的房間。
　　
　　他打開房門，我走進去後，環視了一下，完全嚇了一跳。
　　我想像中他的房間應該是混亂得有如狗窩，誰知裡面的確是放了很多東西，但卻收拾得井然有序，而且更用了綠油油的草原風景做牆紙，置身於他的房間可謂相當舒服。
　　他瞧我一臉愕然就格格笑：「怎麼了，你以為會看到亂葬崗，誰知卻到了仙境，感到難以置信嗎？」
　　「仙境？少臭美了！」
　　我坐在他的電腦椅上，而他就大刺刺的橫躺在床上，他呀，明明一個人，卻睡一張King-Size的雙人床，還要放滿了一個個有蕾絲邊的坐墊和枕頭，果真不枉他小王子的外號。
　　
　　我們相處得如此自然，好像剛剛在大浪西灣的事根本沒發生過，膽大、心細、面皮厚，這就是他的本事，他能讓所有人也如沐春風，也能化解一切尷尬突兀的場面。
　　我隨手拿起他放在電腦桌上的相架，上面是一張他兒時的全家幅。他父母郎才女貌，幾個兒女也洋娃娃般漂亮，而樂小智則被他的姐姐抱著，全身肉呼呼，眼睛圓滾滾，真是超可愛，不過我才不會讚他：「唷，你小時候很胖呀，難怪你姐抱得這麼吃力。」
　　
　　誰知他卻一點也不生氣，還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其實我姐姐才比我大四歲，但我小時一直把她當成小媽媽！因為啦，她比媽媽還疼我，走到哪裡也要抱著我，據說我出世之前，姐姐是小公主，原本媽媽以為她知道將會有弟弟，會很不高興，誰知姐姐卻高興得手舞足蹈，因為家中終於有人比她小，可以給她“玩”了！」
　　變態．．．不過我當然沒有說出來，反而想起哥哥：「我哥哥也很疼我，他自小就品學兼優，是我的憧憬、父母的期望。記得每次父母罵我沒用，該好好向哥哥學習時，哥哥就會說，不是啦，小恩也很聰明呀。」
　　
　　想起哥哥，我的心頭又在抽搐，「不過，他在幾年前的一場火災中死了．．」
　　樂小智站了起來，摸了摸我的頭，「他一定在天國守護著你呢。」
　　氣氛突然變得很感傷，我點了點，他安慰了我幾句後就說不如睡覺吧。
　　說罷他彎身把那些枕頭和坐墊放在中間，情況就好梁山伯與祝英台同床，中間放了幾碗水一樣，這傻瓜！
　　
　　我睡在右邊，他睡在左邊，我們都側身睡，然後背著對方。
　　「恩，晚安了。」他輕聲說著。
　　　　「晚安。」
　　
　　　　這兩聲晚安之後，這漆黑的小房間好像從地球中分割出來了，我的心臟也停止跳動。應該說是快得不能再快的心跳，讓我覺得整個人都已經失去感覺了。
　　不過我的耳朵卻變得異常的好，聽著他細微而安穩的呼吸聲，我想他已經入睡，但我卻怎麼也睡不好，甚至連閉上眼睛也彷彿有難度，因為旁邊好像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不禁睜開雙眼，緩緩的轉身，看著身旁的背影，突然，我很想撫摸那廣闊的背，遲疑的把手伸出，越過了那個抱枕，就在還差零點一公分就碰到時，我卻凝住了。
　　可我卻沒有抽回我的手，就任由它硬生生的停在半空。看著自己抖過不停的手，我打從心底的厭惡自己。
　　
　　我竟然有種初戀的忐忑不安感，明明想和他更進一步，卻什麼也不敢做，那種五內翻騰的感覺，根本不能欺騙自己。明明是浩哥讓我接觸“愛情”的，但我們交往了三年，也是相敬如賓，不激情，不熱烈，也沒有很多爭吵，感覺就像是平靜的湖水。他是溫柔可靠的大哥哥，在哥哥死後，我們很自然的走在一起，他幾乎是我的全部。
　　
　　一個朋友曾經這麼說：找到一個你愛他九十九分而他愛你一百分的人是最幸福的，因為在付出你的愛時，你永遠都被愛。
　　
　　我知道他絕對是愛我一百分的，我已經數不清他為了要家人接受我們這段不被認可的戀情付出了多少，我只知道在我們的世界裡，沒有人會以“骯髒的同性戀者”來批判我們。
　　活在他所建造的溫室下，我是被保護的小鳥，我已經不能再回到沒了他撐著的世界，所以我一直認定他會是和我走到最後的人。
　　
　　可是，我真的愛浩哥九十九分嗎？如果哥哥沒有死，他沒有這麼體貼入微的照顧我，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在和浩哥一起時，我真的只會想自己，想著他對我有多好，但和身旁的這個他在一起時，我的腦袋除了他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至今，他在大浪西灣站在一片火樹銀花中的身影，還深深的烙在我腦海裡，久不久還會自動重播，然後貪戀的苦苦把每一個細節重溫，折磨自己每一吋腦細胞，不讓自己睡眠。
　　
　　他讓我知道，原來世界上真會有一個人，像從我的夢裡走出來，原來愛一個人，真可以很簡單，很直接，很傻，沒有任何原因。
　　只知道自己的一顰一笑都被他牽動，我忽然想起，自己究竟有多久沒再因為浩哥而心動？想對他好也只是因為內疚，甚至他為我所做的一切也開始變成壓力？
　　
　　但相愛真的就是這麼簡單？真的可以只靠兩道相通的電流就能維持一輩子？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以什麼來選擇對的人，甚至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去“選”這兩個人。
　　我和樂小智說，浩哥給我的安全感，他永遠不能給我，那我呢？我又能給浩哥安全感嗎？
　　我無聲苦笑，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點，但愛情本來就是讓人在極痛和極樂中徘徊的深淵，根本沒有出路，也沒有盡頭．．
　　
　　就在我陷於自我厭惡和對浩哥抱著強烈罪惡感的時候，有一雙手抓緊了我顫抖的手，並落下了一個吻。
　　　　不知何時，樂小智竟然已經醒了，並且把身子轉向了我。
　　　　我們靜靜的對望，好像要把對方看穿，又好像想就這麼對視一百萬年，只知道他的眼瞳中反映出我的身影，而我們的手卻沒有放開。
　　良久，我沙啞的開口：「智．．．我真的能捉緊你嗎？」你真的不會從我指間漏走，真的不是海市蜃樓？
　　他給了我一個沉隱的笑，「你這不就捉緊了？」
　　這麼一句哄小孩的話，竟然真的能令我安心。對呀，我這不就抓住他了？將來的事，誰也預知不到，我只知道，我在乎的是眼前這個人。
　　結果我們就這麼牽著手入睡，剛剛我還怎麼也睡不著，現在眼皮卻沉得不得了，慢慢的墮入夢鄉．．．我記得在這一刻，我感到很幸福．．
　　
　　＊＊＊
　　
　　刺目的陽光把我弄醒，張開眼睛看到一大片森林，再加上起床氣，整個人呆呆的，猶如置身一片迷霧。
　　直到看見我身旁的人，我才想起昨夜所發生的事。輕撫他孩子氣的睡臉，我嘴角不自覺的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弧度。輕輕的從床上起來，盡量不驚動他，換好的睡衣我就放了在他的床頭櫃上。
　　
　　正收拾袋子時，發現了樂小智送我的項鍊。
　　「項鍊．．．主要是上面的那個鎖，是我要送給你的，反正，鑰匙在你手上，誰也沒法再開啟，你就帶走它吧。」
　　摸著那個鎖，我又想起了樂小智昨晚所說的話，我和他是否真的是命中注定？我又是否已經無路可逃了呢？
　　最後我想了想，終於有所決定，寫了一張便條放了在他的電腦桌上，然後把項鍊放了在上面。
　　
　　乘公車回宿舍，旁邊的人在聽mp3，他把音量開得很大，大得我每個音也聽得見。
　　聽著這首老歌，竟然說中了我的心事，眼眶發紅，它彷彿成了我這段路程的背景音樂．．
　　
　　離不開我愛的人　我知道愛需要緣份
　　放不下愛我的人　因為了解他多麼認真
　　為什麼最真的心　碰不到最好的人
　　我不問我不能　擁在懷中　直到它變冷
　　
　　愛我的人對我癡心不悔
　　我卻為我愛的人　甘心一生傷悲
　　在乎的人始終不對　誰對誰不必虛偽
　　
　　愛我的人為我付出一切
　　我卻為我愛的人　流淚狂亂心碎
　　愛與被愛同樣受罪　為什麼不懂拒絕
　　癡情的包圍．．

[ 本帖最後由 ahugbobb 於 2007-9-6 18:55 編輯 ]

keatzai · 發表於 2006-10-24 12:25

thanxxxxxxxxxxxxxx

ipath · 發表於 2006-10-24 16:07

恩.....
好看
但有一點悲傷
看到他失去哥哥的痛
真的會很痛

ahugbobb · 發表於 2006-10-27 06:06

14

　　接連幾天，我也陪著浩哥，趁他還有幾天假期，就陪他遊覽香港的名勝。
　　
　　說真的，我也是請阿秀他們幫忙編排行程，我們先後到過天壇大佛、迪士尼主題公園和太平山頂等地方。
　　
　　我們表面上還好好的，但其實和浩哥一起，我總是很心虛──總怕自己的神情會流露出自己的不專心，總怕自己對他不夠好，總想做些什麼來補償，這樣真的很累。
　　
　　
　　我甚至自私的想，如果浩哥也有第三者就好了，那我就可以逃開“不忠”這宗罪。
　　　　
　　只是，我覺得浩哥也隱約知道些事情，但就故意不提，這幾天，我們的相處也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但彼此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一切，根本已經回不來。
　　
　　我們差不多半年沒見了，卻竟然沒什麼共同話題可聊，除了因為天各一方太久外，更大的原因是，一向是我說話多，浩哥負責聽，到我不想再講話時，我們就陷入了沉默──會互相扼殺，死寂的沉默。
　　
　　我知道，我們已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天．．．到我家好不好？」在離開海洋公園時，浩哥攥著我的手問道。
　　
　　我點點頭，也是時候下決定了，之前一直潛意識避開這問題，騙了自己這麼多天，不能再逃避了。
　　
　　回到浩哥的宿舍，他輕輕的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輕吐氣，溫柔的呼喚我的名字：「恩．．．」
　　
　　他的手在我的腰間遊移，我知道這代表些什麼，遲疑了一下，就按住了他的手，挪開身子，向後退了兩步。
　　
　　浩哥有點愕然，但錯愕的神色，很快就被黯然神傷所取代，被他這麼一瞧，我的心頭，好像有些什麼在碎裂了。
　　
　　這些天我也不敢直視浩哥的雙眸，現在四目相對，浩哥的眼裡，竟然寫滿了哀愁，我知道這是我所帶給他的痛：「對不起，浩哥．．．」
　　
　　他笑了，但眼神比剛才更苦：「這一刻．．．終於要來了嗎？」
　　
　　我就猜到，浩哥早就明白了一切，但聽他這麼說，我很難過，淚盈睫間，我知道我在葬送一段難得的感情，但就容許我任性一次吧：「浩哥，半年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浩哥緊握著拳頭，用力得指節發白，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臉部肌肉也在抽搐，「很漂亮的藉口，半年時間，不止改變了我們，還多了一個第三者吧！」
　　
　　「你沒錯，他也沒錯，一切也是我的錯！好不好？」
　　
　　浩哥一拳打了在牆上，大吼：「我們相識了十多年，在一起兩年了，你就真的要為了那個認識才半年的人而離開我！？」這一拳打得砰的一聲，牆上的掛鐘掉了下來，玻璃面摔了個粉碎，我嚇得下意識退後了一步，因為我從沒看過浩哥如此激動和恐怖的樣子。
　　
　　鮮紅的血，由浩哥的拳頭指縫間滴下，他的眼睛更是發紅，好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你生日那天，明明說好留在這兒一晚，卻突然匆匆離開，這幾天，人在我身邊，心卻不在．．．我知道，什麼都知道，可是如果你不說破，我還可以一直裝下去，即使你心裡面多了一個人，我也可以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只要你還留在我身邊．．．」
　　
　　我沒有答話，開始哽咽，浩哥一把抱著我，語帶哭音：「恩，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當一個大男人，好像一個小孩般在你懷裡哭嚎，誰又忍心把他推開？

[ 本帖最後由 ahugbobb 於 2007-9-25 18:55 編輯 ]

p763172260 · 發表於 2006-10-27 08:43

期待續集喔~~

梵天羽 · 發表於 2006-10-27 22:03

期待續集能比這一集快點貼出

whzdd · 發表於 2006-10-28 01:35

很感人，期待续集

蝦溪蝦 · 發表於 2006-10-28 12:24

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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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希嵐小說集第四部--可惜我有男朋友 ~14 9\25更新